更新时间2007-5-2 8:02:00 字数:3871
夜冷,冰凉如水。
李诩独自一人披着长袍,走出军营。他今年已经四十三岁,却依然是当年的一个七品官衔的谋士。并非他自身无能,相反他却是一个大有权术,功于算计的能人。只可惜他生不逢时,遇见了黄落云和李煜,这两个让他至今一无所成的人。
他心中暗恨,比起让他失去天王宠信的黄落云来说,他内心深处更恨的是李煜。他功于阴谋算计,若碰上当世枭雄,天下霸主,凭他的手段绝对不难赢得欢欣与宠信。偏偏李煜不比李缜,完全是个背道而行的储君。准确来说李煜身上更有浓厚的英雄色彩。在这样的时代里碰见这样的主子,真不知是他的幸运还是他的不幸。
他不是没想过投入虞王的阵营,但他的顾虑实在太多。自古夺嫡之战多不胜属,但成功者实在寥寥。况且太子李煜非但不是懦弱无能,品德败坏,更是个贤明大度,才华惊世的储君。天王虽然有意冷落太子,宠信虞王,难保他不是以此来制横太子。
自古以来能够清楚的看清形式,屁股作对板凳,才是为臣之道的根本所在。
他选择了李煜,是在无奈中的抉择。
李诩走路的声音惊动了正在巡查的士兵,只听一个粗犷的传来:“什么人?”接着火光骤起,恍的李诩眼睛一痛,连忙喊道:“是我。牛将军。”
火光迎进,来人正是守营巡逻的先锋牛壕,见到来人是李诩,才松了口气,笑道:“原来是李先生,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李诩有些尴尬,刚才想的出神,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太子的帐营。他瞧瞧帅帐内依旧火光莹亮,低声道:“睡不着,起来走走。太子可睡下了?“
牛壕知他是太子座下第一谋士,不敢怠慢,道:“太子用过晚膳后就待在帐内,还未就寝。”他看了一眼李诩,低声道:“先生可是要求见太子?若是如此,本将可以前去通传。”
李诩心道,下午才刚刚被李煜警告过,现在这么快就去撞钉子,岂不是自找没趣?正要开口回绝,只听帐营内传来李煜的声音:“是李先生来了吧,进来吧。”
牛壕呵呵笑了一声,道:“李先生,请吧。”
李诩无奈的笑了笑,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刚刚掀开帐帘,入目就是一个黑色儒服的身影,李煜正坐在主帅的位置上,在油灯下翻看着累积如山的锦帛。
听到李诩的脚步声,李煜从浩如烟海的情报中抬起头来,眼中闪出难以掩饰的疲惫,道:“先生来了。”
李诩慌忙拜道:“属下打扰殿下,真是该死。”
李煜摇头一叹,亲手将他扶起,道:“下午孤说的话实在有些过分,真是对不住先生,还望先生不要见怪才是。”
李诩心中涌起莫明的感动,虽然自己也知道这样的感动实在是廉价,但依然让自己生出了受宠若惊的感觉。他不由心里苦笑,也许这也是自己甘愿死心塌地的为他出谋划策的原因之一吧。
李煜自然不会晓得自己这样一句自然而然的问候会收买了一个谋士的心,只是长吁一口气道:“今仗并不容易啊。”
李诩从容道:“若是西秦如此轻易击退,也显示不出太子的手段了。”
李煜自然明白他的所指,不由笑道:“这赵风的确是个将才,只看他在谷中扎营而非是在山地,就足以证明他能得梁正赏识并非偶然。”
李诩道:“谷道的控制权固然重要,只是赵风虽有将才却不通时局。如今局势比人强,我军势为强攻实为驻守。只看赵风以粮草辎重惑敌,便知他是胆大包天之辈,更爱行险着。”
李煜点头道:“先生说的是。如今我军占领高地,进可攻,退可守。赵风此举却是正和我心意。”
李诩心中有些明白,拜道:“殿下请明示。”
李煜笑道:“若孤当真死守不出,不消半个月,非但我军民士气低落,秦军士气高涨,只怕朝中更是流言四起。那时孤声明扫地,还有和面目去见父皇?”
李诩思索片刻,点头道:“殿下此言甚是,如今秦军阵脚未稳,粮草不足。劳师动众由梁洲赶到,人劳马困更为尤甚。而我军在此已经歇息良久,兵精马壮,士气正是亢奋之刻,战斗力又处于最佳时期。只要把握好此千载难逢的时期,明日以奇袭入敌营,形式将立刻倾向殿下。”
李煜现出一丝充满自信的笑意,道:“任他赵风再怎么折腾,也不能翻出我掌心之外。明日我要让他知道,现实的战斗,比起书上的描述,是多么的残忍。”
他难得心情愉悦,心中更生出些须期待,道:“希望明日秦军败的不会太惨,我们也要作好秦军败退后一切的应变后着,勿要给了他们任何的翻盘的机会。”说完将手中的锦帛递给了李诩,李诩扫过一眼,嘴角禁不住挂起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车马刚过了泉山,泥泞的山路大大拖延了我们的行程,还好浊龙事先在这里做好了标记,不然在这个枯木丛生的泥路中,不丢失了方向才怪。
我算算日子,如今也该是秦军和南陈第一次交锋的时候了。冯麟和梁正都是明白人,凉洲亦攻,僳洲亦守。无论双方目的如何,都会在僳洲的战果出现后才会有所谋划。可以说冯麟在等,梁正更在等。我虽不看好赵风,但实际上他却是占据了天时地利的优势。李煜如今面临着功亦不不可,守亦不能的尴尬局面,唯一能够争得一线生机的方法就是在首战给予秦军迎头痛击,换取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如此不但可以让赵风丧失必胜的战斗理念,也可让自己有资本向李缜痛斥关系厉害,同时在短暂的休兵期将大军完好无损的退出西秦。
在离开西秦之前我曾经派密碟的信人送去一封警告赵风的信笺,里面我毫无保留的设身处地的分析了此战的利弊,只要赵风肯按照我所说的在谷道按兵不动,同时抄小路封死南陈退兵的路线,坚决不与南陈做正面的交锋,只要撑过李煜所能承受朝内所施展在他身上的压力期,逼迫李煜不得不做舍身一搏,那么西秦的胜利唾手可得。
这算是我替四王爷所做的最后一件事吧。至于赵风肯不肯听我的,那就是另外一会事了。
过了泉山,来到河道,竟然是无比的荒凉。
浊龙忽地下令停了下来,低声道:“公子,有点不对劲。”
我拉开车帘,随着他的目光望去,点头道:“是啊,太静了。”
泉山县虽然是个不算大的边境荒落乡镇,但人口却是十分集中,何以河道之上,竟然如此冷清?
老陈策马走了过来,低声道:“少爷,要不老奴先去看看?”
我摇摇头,问道:“这里距离有人家的地方有多远?”
秦眦道:“大约有一里地多,叫做水颐村。”
我道:“先去水颐村看看,也许会有落脚的地方。”我们一行人急行了一天的路,人劳马乏,距离目的地还有半天的路程。连夜赶路虽然可行,但毕竟我的身体受不了这样的折腾。香妃再三考虑,要我们在这里休息一夜。河道上的冷清虽然有些怪异,但我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这里乃是强盗贼子的集聚地,有盗贼出没,使得当地居民暂时回避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可是到了秦眦提到的水颐村,入目的惨象惊呆了我们所有的人。
全村庄将近三百余口人竟然被人屠杀了个干净,无论男女老少,还是小孩子,全部都倒在血海之中。树上,地上,房子上,到处血迹斑斑,怵目惊心。房梁上乌鸦凄惨的叫着,空气中能够闻到刺鼻的血腥味。
老陈哆嗦道:“天啊,这是造孽啊。”
香妃只看了一眼,就禁受不住俯下身呕吐起来,在不敢看这惨状。我虽见过比这惨烈十倍的场面,但那是在战场之上,那是埋葬一切人性的地方。可这里,死的都是平常的百姓啊!
冷风瑟瑟,干涸的的血化为风干,我一阵恍惚,有多久没见过这等惨无人道的人间地狱了?
香妃吐尽了刚刚喝下的米粥,眼睛里禁不住眼泪,趴在我怀里,道:“到底是什么人干的。他们死的好惨啊。”
浊龙看我面色阴翳,小心道:“少爷,我们该怎么办?”
看来在此地落脚已经不可能了,说不定屠杀的凶手还会回来,我犹豫了一会,叹道:“秦眦,你和祝倬,向栖去把那些死去的孩子挖个坑埋了吧。他们在这个世上没过到一天的好日子,这样报尸荒野,连死都没个穴,上天对他们实在太狠心。至于其他人,我们也没有这个能力,还是不要管了。”
秦眦等人领命去了,香妃扶我靠在马车上,浑身颤抖道;“相公,我们快离开这里吧。妾身真的很害怕。”
我安慰了他一会,老陈回来报告道:“少爷,我检查过了,这里所有的男女老幼,均被集中在村中心虐杀了,连饲养的猪狗都不放过,女人都有被奸污过的痕迹。”
香妃拳头一攒,颤声道:“天哪,他们会不会还会回来?”
老陈道:“很有可能,距离水颐村最近的村子也要走半天的路程,水颐村便是唯一可以歇息落脚的地方,无论是军队还是强盗,这个时候都该停止活动了。”
向栖闻言骤然道:“难道他们如今正在往回赶?”他猛然匍匐在地,将耳朵铁在地上,仔细听了好一会,起身沉声道:“不好了,少爷。的确有马蹄霍霍的声音。属下估计,至少有五六十人。”
老陈眉头一皱,向栖听声辨别的能力他自来相信,如此说来我们七个人想安全逃出去已经没有可能,若是没有我的拖累,以他们的武功,冲杀出去绝对没什么问题,但如今拖上一个我,情况就大大不同了。
我心中思量片刻,当机立断道:“来不及了,老陈去把车马赶到隐藏的地方。小栖去把他们三个叫回来,不要埋了,赶快隐藏起来。”
两人应了一声,正要离开,我叫住老陈道:“回来时候把马车里藏的弓箭和斩马刀拿着,以防万一。”
老陈点点头,牵着马车去了。
我将香妃搂在怀里,心中骤然涌起一阵不安,叹道:“宝贝,爷这次恐怕有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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