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7-4-22 3:05:00 字数:3443
自晋汉倾颓,民心丧失。南朝陷入四分五裂,分崩离析的局面长达七年之久。连绵不断的大小战役过后,即便是最为兴盛的秦淮两岸,依旧存在白骨蔽野,千里无炊的惨淡局面。
直到四年前晋国公李缜挟天子以令诸侯,入主建康,而后败刘英,杀刘澈,俘获长乐生,彻底控制了长江以南,包括蜀中和关中之地,晋汉七百四十四年的鼎盛王朝终于宣告终结,从而换来了新时代的来临。
西秦较之南朝兵力更为强盛,但北方荒芜之地占据三分之一处疆土,除去川、江二州之外,仅有梁州城大为繁华,能与建康氏族建立起来的文人雅俗气氛相互争辉。
此时,南陈兵出西秦的消息已经传入京都,秦王赵涵雷霆震怒,但此事关系重大,攸关于西秦生死存亡,秦王赵涵下令此事不得对外传播,连夜招兵、户部尚书梁正、商公,四王爷赵乾坤火速入宫,商定兵援边疆一事。
梁正乃九江候梁宽之子,年且四十八岁,嘉德一十六年武科状元,一手“奔雷剑”横扫西秦,更得一代兵法大师边通天亲传衣钵,行兵用计无一不精。七年前被任命兵部尚书,为人机敏不失城府,更深晓揣摩圣意之道,成为秦王最为信任和依仗的重臣之一。
而商公则执掌户部,由于秦庭未设“丞相”位,户部尚书便成为凌驾于六部之上的最高文职,商家更是因商公而成为西秦三大旺族之一,其三子除大公子商云外均入宦海,在秦王赵涵爱屋及乌的重视下,更是如鱼得水,倍受尊崇。
现如今秦王赵涵连夜召二入宫商议边疆军情告急之事,可见秦王对二人的器重程度,实在不比寻常,已经视之为左膀右臂。
同宫中紧张的气氛相比,梁洲河畔却是另一番景色。
粱洲河畔,花前酒家美景无数,往来秦人商贩生意火旺,背靠秦都大梁城最火热的青楼花船,大肆做起布匹,小吃,胭脂水粉的小本生意。河畔之处,管弦丝竹之声在波光闪闪的河面随风飘荡于两岸广阔的空间,益显这里乃是西秦最为著名的烟花胜地,有着十年如一梦的繁华之景。
此处比起秦淮两岸“秦淮楼”更有一番别样的气氛,秦家姑娘大胆豪放,青楼女子更是轻解罗衫,青珞小扇扑流莹。露出色香诱人的活色身躯,把个儿往来的公子哥生生粘住。
现在正是戌时,各大青楼花船汇聚梁洲河上,四处莺莺燕燕,歌舞生平,对面江船上正奏着一曲“太相思”,如生如死,如梦如幻,好似有无比的魔力,将所有人的心神带入一个音乐编织而成的梦境之中。如若不知,还道是秦淮河的黄梦奇景搬到了西秦。
两岸辉煌的灯火下,波光闪闪,看着那些醉生梦死,留恋花都美景中的贵族公子哥一掷千金,只为博取娇娆嫣然一笑,我心中暗叹,他们还在令人缱绻的温柔乡中醉生梦死,却不知国难将至,大祸临头。我想起昨日四王爷双目内一闪即逝、心力交瘁的眼神,忍不住长叹口气,拉开轿帘对身边的侍卫说道:“小冲,王爷说他什么时候回府了吗?”
傅冲是奉四王爷赵乾坤之命来保护我的贴身侍卫,虽然我在王爷府上不过六月余,与他相识甚短,可是他却深得我心。
秦人各个勇武非凡,他自然也不例外,据说在整个梁都内,武艺能胜过他的绝对不超过五人,就连西秦第一高手梁正也对其赞叹有嘉。他是个意志坚毅的人,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军人,平常里紧蹦着脸,从来不会像外人流露出分毫的情绪波动。连鬓的胡须让他看起来更像是北疆胡族,但只有我知道在他粗犷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极其细腻的心。
傅冲见我问话,连忙垂首道:“回公子的话,王爷入宫时走的非常匆忙,只是让侍卫传话给公子,请公子入府等他。算起来已经去了两个时辰了。”
我点点头,四王爷身为录尚书总事,总管朝廷各部门政务,权利更在商公之上,乃是秦王赵涵下第二把权力交椅,他职权之大,足已牵制商公和梁正,三人貌合神离,在朝政上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想到这,我叹声道:“事情来的太过紧急,我尚未同王爷商量,但愿事情不是我所想象那样,不然……唉!”
傅冲被我莫名其妙的话弄的如坠云里雾中,但见我一脸凝重的表情便知此事关系重大。他对我有一种奇特的信赖感,我来历神秘,更身为王府大司马,他跟随四王爷十六年,从未见过王爷对谁如此言听计从。
我回首望向歌舞升平的梁洲河,耳中传来那曲如梦似幻的“太相思”,心中涌起一股悲凉,忍不住低声吟道:“九梦梁洲月河蔓,百里烽烟待归还,千杯一醉身梦里,万风忽至烈霜寒!”
罢了,罢了!
该来的终究是要来了,想我黄落云当年从南朝来到西秦,为的就是报四王爷救命之恩,我虽不愿与南朝兵戎相见,但时局已经不容我逃避了。唉,再长的叹息也难抒心头之闷,自觉口中一甜,一口黑血已喷涌而出。
我慌忙拉下轿帘,不想傅冲见我这般模样后大惊小怪,入住王府的这六个月来,大小公事忙的我身心疲惫,每天睡不过三个时辰。虽然刚过三十,正值壮年,可我知道三年前的暗伤已经让这份身子骨再受不起这番折腾了。我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心中下定决心,此次战役结束后我便向王爷辞行,寻个隐蔽山林隐居。
脑中不断思量起时局的变动,心中不由一阵担忧,梁正同王爷关系还算不错,但同商公关系却势同水火。商公出身贫寒,早年跟随国主留难北汉,鞠躬尽瘁,任劳任怨,让国主大为感动。后来国主继位,大封亲族,只有商公一个外人得封高位,使得名门之后的梁正很是看不起他,多次在百官面前诋毁。更为重要的是商公的出身,乃是同我一般的南朝之人。
自“宗显之乱”平息后,秦国国力逐渐恢复,在晋汉同南陈大战的七年里得到了充分的喘息机会,论起国力昌盛早已经不在南朝之下。
这次南陈国主指派素有“无敌统帅”之称的冯麟大将军率兵西征,更让国主赵涵忧心重重,若是商公主政,梁正统兵,四王爷运筹帷幄。他自信可以不惧怕南陈那声势浩大的二十三万雄师。可惜三月前梁正之子梁飞醉酒调戏商公之女商雪,已经让两人彻底撕开脸皮,在朝堂之上大吵大闹,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车马饶过三个街头,已经到了王府。
“公子,王府到了。”
傅冲替我拉下轿帘,见我苍白虚弱的脸吓了一跳,连忙探手将我扶起。我精神还算不错,可起身的时候却是一阵头晕,定静站了好一会才缓合过来。
傅冲满脸担忧的说道:“公子应当注意身体了。”
我冲他勉强一笑,抬步走入王府。
不出所料,王爷果然还未回来,王府四成的侍卫都陪同王爷去了王宫。毕竟现在乃是多事之秋,难保南人不会施用暗杀的手段。
问过下人,王妃和小郡主已经就寝,只能明天再去请安,我让傅冲替我在厅堂等候王爷,自己实在受不了精神同肉体的双重疲惫,踉跄的回到梅园,一头栽倒在床塌之上。
不知为何,肉体虽然放松,但精神依然疲惫不堪,南朝攻秦的事情总是萦绕脑中,挥之不去。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依然不能入眠。
昏昏噩噩的辗转变天,头脑已经有些迷离,一股熟悉的茉莉花香传入鼻中,脑门上忽地一热,头脑立刻清醒不少。我精神一震,猛然睁开眼睛,却见那熟悉的娇娆正跪坐塌前,小心翼翼地在为我洗脚,纤纤玉手好似捧着绝世的珍宝,用丝巾轻轻的擦抹着。
我心中涌起一阵感动,这个女人,永远都会无怨无悔的陪在我的身边。身体忽然来了力气,将她紧紧抱入怀中,柔声道:“宝贝香妃,怎么还没睡?”
香妃被我这一抱弄的俏脸微红,顺着我的拥抱跌进我的怀中。
“爷,奴家担心你,怎么睡的着。”香妃抚mo我苍白的脸,泣声道:“爷,我们离开这里吧。不论去哪香妃都跟着你,服侍你。这才六个月呀!你都瘦了三圈了,奴家,奴家……”
我一口吻上她的耳珠,柔声道:“乖,爷没事,等爷替王爷完成这最后一件事后就陪你归隐山林,再不过问任何事了。”
香妃眼睛一红,垂首道:“可是爷的身体……”
我知道她为我担心,这几个月来的烦心劳累已经让我伤上加伤,香妃又是南朝神医香战的女儿,医术高明足以问鼎杏林。我现在的状况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轻叹一声,道:“王爷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若此时离去便是忘恩负义,那定会让我终生难以安心。”我拉起她的小手,轻吻一口,道:“乖乖的听话,去睡吧。”
香妃心思玲珑,又跟了我将近四年,我的心思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听我语调苍凉,亦感受到我的悲哀和无奈。
我抱紧她火热的身躯,正想美美的睡上一觉的时候,傅冲的声音从门外穿来:
“公子,王爷已经回府,请公子移架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