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7-5-4 8:14:00 字数:4681
等我见到公孙慧心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小姑娘年芳十四,正是豆蔻年华。当时在水颐村的时候她一身是血,浑身破破烂烂,如今被沐浴更衣服之后,再加上香妃妙手施上的粉彩,竟出落的亭亭玉立,变成了青纯动人的小可爱。
只是家族的亲人一夜遭到死尽,小姑娘开始变的沉默不语,怯生生的躲在香妃的怀中,不肯出来见人。
见她楚楚可怜的模样,虞砷苦笑道:“小弟自认虽不如云兄一般风liu倜傥,怎地也不算长的彪悍凶狠。公孙姑娘为何如此怕我?”
我无奈的看了一眼香妃,不知为何,公孙慧心很怕见到虞砷,听到虞砷提出要将她带走的消息,突然间大喊大叫起来,若不是有香妃哄着她,还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
香妃见我向她望来,无奈的低头说道:“慧心,虞公子要将你带回江南,以后让他好好照顾你,好不好?”
公孙慧心抬头看了一眼虞砷,转而看了我一眼,随后又将目光移回香妃的身上,眼睛中多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固执的摇了摇头。
香妃摇了摇头,对虞砷道:“虞公子,慧心她受的惊吓不小,不愿跟生人一起走。要不这样吧。我替相公做主收下她,让她先跟着我,等到她平静之后,虞公子再来接她回去,你看怎么样?”
虞砷心道,你和云臻不也是生人,怎地反而成了她的亲人?她如果跟了你们,还会再回我虞家吗?
虞砷虽然心有不甘,但也不愿用强,只好苦笑道:“那就有劳云兄和嫂夫人了。小弟还有要事,先行一步,若有时间,必当前去蜀中拜见。”随后望了一眼睛公孙慧心,转身离去了。
虞砷刚走不一会,老陈走了进来,道:“少爷,虞公子和他的手下已经离开了。”
我点点头,正要让香妃准备一下随后动身,公孙慧心突然挣脱了香妃的怀抱,双膝一曲,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哭泣道:“公子,求你千万不要把我送给那恶人,他贪图我家族内的宝藏,一定不会放过我。”
小姑娘突然来了这一出实在吓了我和香妃一跳,香妃连忙走过去将她扶起来,道:“有什么事跟相公说清楚,不要跪着,快起来。”
公孙慧心泪眼婆娑的看着我,固执的不肯起来,我笑道:“快起来吧。地上凉。”
公孙慧心很听我的话,乖乖的拉着香妃的手站了起来。
我向老陈使个眼色,老陈会意的走了出去,让四个小子警戒起来,看看是否有人在暗中窥探。
过了一会,老陈走了回来,说道:“少爷放心,老奴已经查过,虞公子和他的人的确已经撤离。”
我点点头,对小姑娘柔声道:“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公孙慧心恨声道:“是他。一定是他!”她眼睛里带着无比的恨意思,即便是看贯了生死杀戮的我也禁受不住心中一跳。
“是谁?”香妃疑惑道。
“是虞砷!那个人面兽心的够东西。”小姑娘说着说着,眼泪已经如绝了堤一般,花啦啦的留了下来“他就是杀了我们一家三百七十口的大恶人!我娘,我爷爷,我的舅舅,姐姐,哥哥,全都被他们杀了,呜,呜,全都被他们给杀了。”
香妃惊讶道:“公孙姑娘,你不会是看错了吧。”不单是她,即便是我也不相信虞砷会是这样一个人。
公孙慧心像是一头被激怒了的母狮子,咆哮道:“我怎么会看错。我怎么会看错!!娘早就预料会有这么一天,可祖爷爷说她一个妇道人家,不明白家族的再次辉煌是何等的重要。呜,他们要是听母亲的,怎么会被杀死?怀壁其罪啊,怀壁其罪啊!我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都明白,为什么他们都不明白?为什么都不明白?”
我和香妃对视一眼,连老陈也听明白了其中的蹊跷。因为根据我的观人之术,虞砷在向我叙述关于天公家族的时候虽然有所保留,但其人却绝对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人。
我小心翼翼地问道:“公孙姑娘,你真的亲眼看到,这杀你族人的人,就是虞砷本人?”
公孙慧心用力的点点头,说道:“没错,就是他!当时娘将我藏在地窖里。我害怕,可是却很担心娘。所以我打开了地窖门,爬了出去,就看到外面来了好多好多人,将祖爷爷,娘,哥哥,还有好多好多族人都绑在了木桩上,那恶贼用各种手段逼迫他们说出族中宝藏的埋藏之地。我很害怕,不敢出来。我躲了起来,眼睁睁的看着虞砷和那些强盗亲手将族人一个又一个的杀死。娘,玉姐姐,还有好多的舅母,都被他们轮奸后杀死。公子,慧心如今已经变成了孤单的一个人,我求公子帮我报仇,只要杀了虞砷,慧心就算做牛做马,甘愿服侍公子。”说完,她又跪在了地上。
小姑娘自然不会骗我,但我怎么也看不出虞砷会是这样的人,这其中一定有蹊跷,若虞砷真的是杀人凶手,怎么又会去而复返,况且他完全可以将我们一起杀掉灭口,完全没有救下我们的理由。
我亲自将她扶起,叹道:“你起来吧,我答应你就是。”公孙慧心听了这话,松了一口气,好象心中的大石完全落了下来,大喜大悲,而后又复仇有望,她体内所有的力气都似被抽空,就这样晕了过去。
香妃连忙将她扶住,叹道:“真是个苦命的孩子啊。”随后看了我一眼,道:“相公,我送她去休息。”
我点点头,目送着香妃将公孙慧心扶进屋内,转而问老陈道:“陈叔,你怎么看?”
老陈道:“依老奴看,公孙姑娘说的是实话,而虞公子也并没有说假话。”
“哦?”我眉毛一扬,道:“这是为何?”
老陈道苦笑道:“少爷问老奴为何,老奴也说不上来。纯粹是一种直觉,况且虞公子出手救下少爷,本身就否定了他杀害水颐村民的可能。因为根据公孙小姐所说,杀害她母亲的凶手和那群强盗的头领乃是一伙,现在又怎会杀了他而救下少爷,这根本不和逻辑。”
老陈挠挠头,道:“而公孙小姑娘,老奴怀疑是不是因为受了太多的惊吓,而错把虞砷当成了杀人凶手?”
这的确是很难判断的事情,而现在公孙慧心情绪不能稳定,而虞砷也没表现出一丝可疑的行为,实在是难以判断。
“算了,等公孙姑娘精神好一点,再慢慢问吧。”
老陈道:“少爷,刚才向栖已经收到楼内的讯号,楼内撑船的老手已经到到方家港,离这里不过三百里,赶的快的话。明天日落之前就能够赶到。”
我点点头,道:“那就好。事不宜迟,这里虽然暂时无事,但也不能保证安全,还好虞砷走的时候留下了他乘座的马车,脚力比起我们的那辆好上不少。我们连夜赶路,争取明日午时之前就能和老手会合。”
老陈微微一楞,不明白我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但他并未多问,连忙下去准备行头去了。
我坐在椅子上,思绪突然飘到了千里之外。
南陈和西秦之战,应该已经打响了吧!
天色早已黑透,云多掩月,伸手不见五指,南陈先锋军人人佩带红巾,以资识别敌我。借着微弱的光亮打在蝉丝织成的红巾上可以很好的反光,即使西秦察觉在仓促间也模仿不来。只是这一项装备,李煜就动用了十分之一的军饷,可见他此战的决心和必胜的信念。
李诩深知此刻行动的重要性,暗中告之几个先锋临时决定的号音和暗语,以免西秦的细作鱼目混珠,趁机混入其中。
牛壕爬在地上,凝望着前方几百米远的地方,火光荧荧,秦军果然如李煜所说,正在紧张快速的调动,由谷地开始向太行山上急行。
牛壕一个激动,没有站稳,一嘴啃在了地上,但他却一点没有在意,爬起来对身旁的副先锋道:“干他娘的,太子殿下真是神了,怎么会料到秦军会今晚来夜袭我军营地?现在我们杀出去,不就占了他们的营地,到时候他们哭都来不及!”
副先锋听了吓了一跳,连忙道:“将军万万不可啊。太子吩咐过了,要我们在这里小心隐蔽,等待时机,如今我们虽然可以强夺谷地,但只有五千个兄弟。即便秦军瞻前顾后,战斗力发挥不出来,我们这五千人也决计挺不了多久。”
牛壕咧嘴笑了笑,哈哈道:“开个玩笑。本将军实在太兴奋了,奶奶的,三年多没打仗了,闲的本将军鸟蛋都生了闷气。”牛壕出身草莽,七年前跟随李缜南争北战,一生只期望能够在战场上撕杀,不求安分守己的过富裕日子。李缜当年要刺封他为大将军的时候他坚决不肯接受,表示自己只愿做个小小的前锋,永远冲在战场的第一线。李缜曾经戏谑地说他如今还活在世上,永远是南陈敌人的一个噩梦。
李煜深通用人之道,在得知李缜要他领兵征战西秦的时候,就知道李缜此意已决,万万改变不得,所以他就亲自向李缜要了牛壕,因为只有他这个只愿撕杀而不去顾虑后果的人,才能确保一切不会出现差错。
如今李煜不但是在算计西秦,更是在算计李缜甚至是整个南陈朝廷,其中的危险,可想而知。
赵风意气风发的率领十万大军倾巢而出,只留了三千兵马驻守营地。
他心中对此战充满了必胜的信心。他自己知自己事,他自小视自己大哥为榜样和目标,坚毅的性格注定让他能够安下心来苦研历代兵法战役的成果。
然而他大哥的功成名就和二哥在宗显之乱的惨死所造成的强烈反差,让赵乾坤对他这个最小也是最贴心的小儿子开始变的小心翼翼,从来不肯让他参与一场战争,即便当年西秦边境的土匪作乱,赵乾坤也不肯让他带兵绞匪,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怕他会像他二哥一般死于战场,只盼他能承欢膝下。若不是时局逼迫他不得不放手于赵风,时至今日,他还依然是个一无所成的公子哥罢了。
秦人好斗争风,没有上过战场,没有累积军功的男儿绝算不上是真正的好男儿,赵风心中的恨,没有任何人了解,他通读古今战史,战争是决定一切的必然手段,自古以来这种情况从没有改变过,一直在进行着不同规模、不同形式、不同性质的各式各样的战争。而能让一个人的名字永留青史,不是那些懦弱无能的王公贵族,而是那些在战场上指点千军万马,建功立业的英雄。
赵风兵法建立在‘韬略’和‘兵笺’之上,并且在他的变通下,他自信可以将其运用至出神入化的地步,自认深精于对军队的训练和策划。
梁正曾经多次推崇他在军事上的天纵之才,他自己也认为这是理所当然。他如今所欠缺的,不过是一个展示自己的舞台。
如今,面临这被称为天下十杰之首的南陈太子李煜,正是他赵风证明自己的绝佳时机。
如今他占据着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若再不胜,岂不是辜负了老天对他的眷顾?
天时,如今西秦经过十年的休养生息,国内风调雨顺,相比之下,南陈则显的捉襟见肘,四年的夺位之战让南陈奔于疲惫,短暂的三年根本无法恢复当年晋汉时期的强大。况且南陈朝中意见并不统一,是战是和,僵持不下。意不同,则目标不明。没有了绝对目标,如何能够将兵将完美的整和?
所谓地利者,如今是在西秦本土作战,西秦气候严寒,南陈士兵多是南人,熟悉水战,不习远足陆战。仅凭这点,他赵风就有必胜的信心让李煜饮恨在这太云山上。况且他如今已经在谷道之上扎营驻扎,堵死了南陈军队唯一的行进之陆,迫得他们必须得和自己一战。
至于人和,赵风嘴角不由的飘出一丝得意的笑意,不知道是不是上天注定要给他这此名动天下的机会。给他送来了袁老二这个人。
太云山上多是密林,常年积雪,生长着一种叫做“薅刺”的植物,若是没有生活在这里的当地居民带路,常人根本走不出来,若是强闯,不死也落个残废。而西秦恰恰也面临这个问题,偏偏这个时候老天又给他送来了袁老二。
所以人和方面,正是人欠我有,如此三势在手,李煜啊李煜,你还有何手段能和我争?
风吹过他的衣袖长襟,却是如此的和谐。
马蹄长嘶,风声瑟瑟,一曲大风歌,正在这浩浩太云山上,远奏激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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