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7-5-5 13:23:00 字数:4779
李煜立在山头之上,望向几百米下的幽深小路,这上面暗含着多少的忧虑和惊恐。虽然人不能尽知天事,但小心行进,大胆行事每每无往不利。
他运尽目力,便可览尽太云山下的一切,即便密林相间,但却丝毫不能阻碍视觉的突兀。
由远及近的人马行进声传来,山下红巾反射出来的微弱红巾更是向他传来胜利的曙光。
李诩来到他的身旁,兴奋道:“赵风果然中计,山麓如今掌握在我们手中,殿下又留有后着,只要赵风越过此地,秦军必败。一切已经尽在我们的控制之中。”
李煜目光望向山麓,悠然道:“袁老二果然没有让我失望,赵风真的听信了他的话,天真的认为太云山上真的有这样一条秘密的路会通向我军腹地。却不料我军在这太云山上驻扎半月有余,早就在这太云山上开辟出这条捷径。”
李诩抚掌大笑道:“这赵风虽有传言精通兵法,但没有经历过战场磨砺的人,怎会是殿下的对手。若他是有心之人,只要派个有经验的探子一探这条路,便会发现周遭事物都有刚被折段践踏的痕迹。他轻敌冒进,正犯了兵家大计。如今又是黑夜,一切布置均如我们所料,就算他赵风再有领军之才,也必败无疑。”
李煜欣然道:“上山与下山的两条必经之路均在我军掌控之中,沿途再以小队突袭的方式施以骚扰战,便可迫得秦军惊疑不定,失去再战之心。这一方面,还要先生多多留心才是。”
李诩欣然应诺,微笑道:“如此一来,殿下可先声夺人,在秦军失去必胜的信心时给予雷霆一击。”
李煜哈哈大笑道:“浪涛虾米,岂能与鲸争食。赵风小儿,有孤亲自为他送行,他此生可无憾矣。”
李煜此时的战意和心神,比起三年前建康的惊魂一夜只高不低,相比而言,此刻他更多了必胜的把握。一种将胜负操纵在手中的奇妙感觉融于心中。
只要过了今夜,他便有了同朝中那些主战大臣,以及李缜讨价还价的筹码。
十万秦军浩荡向天云山上驶去,四周林木高密,树顶隐见星辉,可是林间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人马蹋在雪地上发出“嘎吱”的声响,充盈在空气间,若不是紧跟着前面人的脚步,恐怕早就迷失了方向,一个不留神就会掉入山涧,尸骨无存。
行军到了半山腰,赵风越来越发现事情的不对劲,这样的夜晚实在是太过寂静,目光所及之处,竟然一丝灯火也见不到。
他连忙命令传信兵让大军停止行军,叫人将袁老二拉了过来,沉声问道:“袁老二!本将再问你一次,此条路到底是否真的通向南陈军队的阵营。若有隐瞒,本将杀你十次也不够。”
袁老二正做着赵风许以高官后禄的美梦,如今被他突然一喝,吓的浑身一个哆嗦。他是太云山人不假,但并非什么“万事通”,他平时喜好自吹自擂,常把别人身上发生的事情听来当做自己的事迹讲给他人听。这条路乃是他从南陈军中逃出时偶然发现的,当时为了保命才说成了是自己发现的秘密捷径。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大放厥词竟然会被赵风采纳,并许以此战胜利后给他记以首功。如今眼看着荣华富贵在向自己招手,若承认自己所说的是蒙骗赵风的鬼话,那岂不是干了件掉脑袋的蠢事?何况这不真有一条路吗?
想到这,袁老二只能硬着头皮,死死咬住道:“小人不敢欺骗将军,此路确是只有小人知道,由此处再走不到一里,就可到达陈军的腹地。那些南人,就藏在山头的后面。”
赵风见他信誓旦旦的保证,虽然心有疑惑,但依然心存侥幸。
“来人,传本将军之令,前军三二做五,两百人一个小队,分二十队为先锋军,后三十队为后援,余下的人全部留手山麓,阻截一切可能逃出的南陈士兵。”赵风一声令下,西秦大军迅速开始调整队行,集结起来。
杨文心从大军始出谷地之时就开是心惊肉跳,他始终还是觉得此时此刻,一切发展的实在太过顺利,顺利的让人有些难以接受。想到黄落云在锦帛上的警告之言,他忍不住上前道:“将军。我军如此冒进,实在不是明智之举。若此路乃是南陈铺设的陷阱,事先在此设上伏兵,我军就会陷入前虎后狼、插翼难飞之局。依照属下看,袁老二此人所说的话并不可信,不如派几个人趁夜色摸黑过去,仔细探察一翻在做决定。”
袁老二此时正惴惴不安的看着赵风,十分害怕赵风会揭露他的谎言,听了杨文心的话,他索性也豁出去了,大声嚷嚷道:“你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大将军吗?小人命虽然是卑贱不假,比不上大人你命贵,但小人也有一颗拳拳报国之心,希望将南朝蛮子赶出我们大秦。我怎会蒙骗大将军?”
真不知是否是上天注定西秦今日饮恨于此,杨文心的一番话赵风不是没有考虑过,只是如今时机已经成熟,如果今日不把握住,很可能再也找不到如此绝佳的时机。正在他犹豫的当,袁老二的一番话正巧激起了他一直以来藏在心中的恨!
“这个杨文心,确实是父王留在我身边来监视我的。哼哼。说起来,你们都只是信那个臭酸儒,把他的话当成了圣旨,难道我赵风当真不如他?可笑!”赵风冷笑的看了杨文心一眼,淡然道:“杨将军,本将军此意已决,如你想让本将军退兵,就回去找父王拿退兵符去吧。只是我怕你这一来一返,我军已经将南陈打成丧家之犬,你回来的时候,可就一点功劳都的沾了。”言吧冷冷一笑,策马向前行去。
杨文心苦笑的看着赵风的背影,他还能再说什么?该做的,该说的,他已经都已经做了,而赵风这样的态度,也是他所料未及的,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期望老天眷顾,真的如袁老二所说一般,不然西秦可真就羊入虎口,再没分毫的胜算。
袁老二眼睛滴流流的打了个转,小心翼翼地说道:“杨将军,我军这么多人,打下那个什么南陈太子,应该不成问题吧。”如今西秦的胜利与否,可关系着他未来的荣华富贵,怎能让他不关心?
杨文心心中暗恨,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喝道:“若是真如你所说,大将军自然可以大败李煜,但若你说的是假话,不但大将军英名尽毁,连我西秦也要从此陷入动乱之中。”杨文心乃是赵乾坤心腹之一,许多外人不知道的事情,他都一清二楚,正如他所说,如果赵风真的饮恨于此,那么赵乾坤在朝中的超然地位将荡然无存,以商公为首的二皇子集团将会发起猛烈的返攻,西秦将陷入宗显之乱以来最为动乱的时刻。
李煜正是看出了这点,才会主动请缨,领兵攻打西秦,正如他自己所说,若让西秦再过几年风调雨顺的安分日子,迟早会成为南陈的心腹大患。
赵风虽然在军事上很有才能,但在眼光和胆略上,比起李煜,实在差的太多。
杨文心深深的吸了口气,叹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如今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希望如你所说,我大秦会势如破竹,一举将南陈打出太云山。”他瞥了袁老二一眼,冷笑道:“但是如果这真的是南陈所设的计,我军不但会全军覆没,西秦百姓也从此再没了好日子可过。届时你袁老二,将成为千古的罪人!”他放下狠话,策马追着赵风去了。
袁老二傻楞楞的站在那,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也不知是吓的,还是风冷吹的。
太云山颠之上,李煜鹤立鸡群,一身黑色儒服不穿戴任何甲胄的雄伟背影,傲然挺立在五万精兵的前方。跟着他来到西秦作战的士兵,有大部分是曾经跟随着他三年前死守建康的老部下,对于这些军人,在战场上,李煜就是他们人人所景仰的战神,是他们通往胜利的化身。
黑夜静的可怕,连几里外秦军行兵的的踏步声都隐隐可闻。五万精兵在李煜的身后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害怕每一点躁动的响声都会将即将上钩的鱼儿惊走,正是这奇妙的氛围将众将士心中的热切和兴奋勾到了极点,即便是新兵也没有了上阵赴死的感觉,有的,只是狩猎般的期待。
而此时,李煜则显的平静如常,这不仅是表面,也同时表现出他内心的写照。
打来西秦开始,他就开始谋算西秦带兵的将领会是何人,这一切并非太难。西秦虽然人人好勇,然而真正的带兵将领却少的可怜,北疆王赵恬算是一人,梁正自然是领兵对抗素有无敌统帅之成的冯麟的不二人选。赵恬常年驻扎北疆,守卫着西秦北疆重地,抵御着北方胡族的入侵,更是分身乏术。
如此一来,只要在攻取西秦的道路上,再拉开一条战斗线,就不得不迫得西秦再选出一名将领,由此赵风和黄宗则开始进入了他的视野。
深知豪门与庶民之隔的观念差异,西秦又在南朝儒生的流入后造成了比起建康更为畸形的门第观念,用人之术虽未完全沿用三国时期的“九品中正制”,但也将庶出的人才排挤在重要职位之外。
由此,赵风便成了他作为双线谋划的唯一人选。
一簇旌旗,在有如汪洋般的秦军内缓缓移动,李煜一眼望去,已经看透了赵风所有的布置。赵风行军的失败,并非只在于轻信袁老二的一番话而冒然行进,更犯了轻敌的大忌,太云山道虽然宽阔,但绝对容不下十万秦军的通行,前后绵延数里,只是依靠传信兵的通信,根本不可能随心所欲的调动起整个军队。
一着失误,满盘皆输啊。
李煜大喝一声:“给孤拿弓箭来!”
一声令下,一支精铁打造,出自南朝名匠松山大师之手的御神弓被人抬来,足有八百斤的铁弓,就算一流武者也休想随心所欲的使用它。只有李煜,这个既黄落云之后,唯一一个在三十岁之前达到四品皇道的高手,才有资格做他的主人。当年在泗水河旁,亦是这把强弓,在黄落云的手上,险些将李缜送入黄泉,而后晋汉灭亡,这柄神兵也因此易主,如今,御神箭出,无人能敌的神话,也将再次上演。
“吾当九天客,临凡大在行,千军任吾去,御神破阵前!给孤王点起火把,擂谷助兴!”
李煜如同天上下凡的战神一般,一身黑色儒服擎立于马上,八百斤的铁弓单手握起,右手一枚破云箭搭上,箭指苍天,南陈军民无不被这一动作所折服,惹来激烈的呐喊,人人如醉如痴,浑忘战场上的凶险。只听见李煜一声大喝,这才晃如破梦般行动起来。
火把瞬间燃起,如同突然生起的骄阳将整个太云山照亮。
战鼓声一下一下的敲响,缓慢而稳定有力,如同地狱的丧钟一般狠狠的砸在了秦军每一个人的心里。
“飕”的一声,一支破云箭不知从何处飞射来,只听“咔嚓”一声,十二枝大旗中深红色上绣“赵”字大旗一字派开,利箭如同有生命力一般在那微妙的一瞬间穿过十二杆旗杆,而后只听“嗡嗡”的刺耳声,秦军军旗应声折段。
前方山头之上传来悠长低沉的号角声,随着军旗折段的落地声响起,山头之上突然爆起热烈如潮的欢呼声。
军旗的陨落如同天灾临头一般让所有秦军将士惊的不知所措,十二杆十数米高的巨大旗杆轰然砸下,将下面密如荆棘的秦军士狠狠的砸在了身下,太云山上的地理环境制约,让他们连躲闪的地方都没有。
偶尔有几个机灵反应极快的士兵,吓的连连推着身边的战友,死命的往外冲去,如此一来不但自己逃拖不了被砸成肉泥的厄运,反而将身在阵外的士兵推入了山涧。可怜外面的西秦士兵,空有九尺之身,就这样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中。
惨叫声,哀嚎声,如同瘟疫一般传染到整个先锋军内,山头之上的震天雷鼓声将数以百计战马惊的乱嘶蹬蹄,藏在军队中部的骑兵一个个措手不及,根本没发控制身下的战马,于是又出现了马踩人,人踏人的惨剧,情况转趋混乱。
赵风亦被这忽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那枚破云箭如今还深深没入自己身旁不足一公分的枯树之上。距离死亡如此之近让他根本无暇反映,盖因他这暂时的失神,也错失了秦军唯一可以挽回的时机。
顺着破云箭射来的轨迹,赵风股起勇气运足目力望去,几百米外的山头上,一身儒士服的李煜犹如冰冷的战神一般扫射着整个战场,他身下的战马已经不堪重负,活活的被压死,那枚几乎以一己之力破掉整个秦军士气的御神弓,正安静的待在李煜的左手中。在火把的映射下,散发出幽冷的寒光,如同从九幽放出的恶魔,残忍的吞噬了赵风一生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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