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7-4-26 8:32:00 字数:4306
这一夜闹的梅园鸡飞狗跳,加上王府侍卫死伤不少,四王爷雷霆震怒,下令严锁皇城的每一个出口,并请御用画师画出风震和香蓉蓉的相貌,将之贴满整个梁洲城。同时封锁一切官道水路,务必要将两人擒杀。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越发让四王爷疏远于我,他来梅园小坐一会,只是言语上安慰了几句,却再没了以往的关怀。
夜已深,屋子里只剩下了我和香妃,虽然香妃已经解了我身上“消香散”的毒,但我依然浑身无力,只想昏睡。
我知道,是心累了。
轻抚着香妃柔软的头发,我轻叹道:“宝贝,你说。爷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香妃从我的怀里抬起头,眼睛一霎一霎的看着我,其中道不尽的温柔。
“爷有心事吗?不然你从来不会这样问妾身的。”
我翻过她的俏脸,轻轻一吻,长叹道:“昨日小冲陪我去游湖,瞧着两岸辉煌的灯火,繁华的盛景,我却怎地也开心不起来。看着那表面的繁华和背后的憔悴,令我感到无比的孤独。宝贝!你说,爷是不是真是个叛主之人?”
香妃心中闪出莫名的难过,目光坚定地说道:“不!晋汉已经亡了,抗陈复国只是那些南朝遗臣一相情愿罢了。三年前的泗水,爷已经死过一回,就算汉王再对你有恩德,你也还清了。”
南朝遗臣!
多么讽刺的字眼啊。当年指点天下,那个意气风发的我,如今竟然连所谓的南朝遗臣也要将我杀之。时也,命也。究竟是我做错了,还是命运在捉弄我?
“南朝遗臣…南朝遗臣…嘿,我又算什么?”我口中喃喃,已经陷入了疯狂之中。
香妃见我如此,连忙将我摇醒,目中含泪道:“在我心中,爷永远是那个指点天下的英雄。以前也好,现在也罢。就算谁都唾弃你,谁都指责你,可是你还有我啊!”
香妃直坐起身,将我用力的搂入怀中,坚定不移的说道:“爷放心。就算下一秒是世界的末日,宇宙的终结,只要我在你身边,我就不会让你感到孤独。”
或许是药力上来了,阵阵强烈的困倦袭来,香妃的声音在我耳旁越来越清。很快,我便睡在了香妃的怀中。
香妃痴痴的看着黄落云,幽幽叹道:“爷,你为那些已经死去了的人而自责,又是何苦呢?”夜深冰凉若水。
香妃长叹口气,和衣睡下。
这一夜,我又做了噩梦,梦见了曾经同生共死的兄弟们上来找我,却惟独不见了汉王的影子。
醒来,我一身冷汗。
香妃心疼的伺候我穿衣洗漱,略发埋怨道:“爷的脸色越来越差了,再这样下去。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调养过来。”
香妃是杏林高手,她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可见我的身子骨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
“宝贝。我们回神农谷吧!”
香妃自然万般愿意我丢下这个劳累的摊子,安心随她回神农谷调养身体,只是现在危机四伏,让她如何能心安?
她忧心道:“爷肯跟我回神农谷,妾身自然欢喜。只是现在不但四王爷对爷起了杀心,又有风震和姐姐在暗处算计着爷。我怕真出了什么事,这一折腾,就算有神仙下凡也救不了爷了。”
我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柔声道:“这么对爷没有信心吗?如果没有把握,我怎会带你来此送死?”
我悠然道:“而我们并非没有时间准备,在没有前线传来赵风兵败的消息时,四王爷不会对我怎么样。只要在这段时间里作好充分的准备,届时天高任鸟飞,谁能留我在此?”
我给了香妃一个自信的笑容,道:“四王爷没这个手段,风震和蓉蓉也没这个能耐。”
香妃对我的话向来深信不疑,听我如此自信,终于放下心来,说道:“有爷这句话。妾身就放心了。啊,差点忘记了,刚才王爷遣人来过,要公子起来后去厅堂叙话。”
出了梅园,傅冲便迎了过来,将我搀住,低声道:“公子终于醒了,王爷派人来梅园多次,却不肯叫人将公子叫醒。”
我心中一酸,道:“王爷召我,可是因为昨夜刺客行刺之事?”
傅冲摇头,说道:“应该不是。今日王爷起来很早,也未用膳。只是在厅堂内呆看着府内饲养的那只鹦鹉。我还从未见过王爷这样心事重重。”
傅冲将我送到厅堂,便告辞离去。我走进厅堂,果然如傅冲所说,王爷正对着那只黄喙鹦鹉发呆,连我走进都未发觉。
我轻轻咳嗽两声,王爷才惊醒过来,转身见到是我,低声叹道:“你来了,坐吧。”
王爷脸上出前所未见的疲惫,用只有我一人仅可耳闻的沙哑声音低声道:“落云你说,我是否老了?”
我看着王爷那张被日月侵袭的脸,突然想说些什么话来安慰他,只是不知为何,话出了喉咙就变了样子:“岁月侵袭,轮转无偿。世间没有长生不老的仙丹,又有谁不会老?”
王爷露出一丝忧伤,怅然道:“想当年国有内忧,宗显叛乱。我大秦面临着灭国衰亡的命运。那时候日子虽然过的苦,但从上到下都是一条心。可如今,这些老臣们都变了,连从前一心为国,毫无私心的商公都变了。先前我还道他只是在朝堂和梁正斗的你死我活,谁想到他竟然公然徇私,竟然将房正天推到了禁军南营兵统的位置。你说说,他这是要干什么?恩?”
房正天是商公一手提拔起来的破落氏族,正六品兵卫。其人武艺高强,略通兵法,还算是个有才干的人。可惜他的才干也就于此,绝对达不到胜任禁军兵统的位置。反而商公的这个举动值得推敲。
我沉思片刻,叹道:“梁大人领兵对抗冯麟,必然要将所有的亲信带走。帅遣亲将,难免会造成梁洲城内军事格局的变动。若要向军中安插人手,此时实在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王爷叹道:“你说的对,他这是要向军中安插人手啊。商公啊商公,怎地就这么糊涂!军中根深地固,一直是由梁家掌控。平日里他和梁正在朝堂上怎么拼斗,我都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他胆子大了,竟然想将军政两界都收入囊中。”说到后面,王爷已经发怒,说到底,他怎么也是当今国主的亲兄弟,而显然如今国主亲信商公要远多于他。
王爷老了,终有一天归土。世袭他王位的赵风今后会成就如何,任谁都预测不到。而商公一脉,除了大公子商云外,更有二子商卫,三子商元入仕途,均是青年才俊。加之国主器重,未来根本不可限量。
王爷他怕了。难怪他会作出让赵风带兵对抗李煜这样的豪赌。大皇子赵贤日渐不得秦王的赏识,赵奢更是开始拉拢曹家,通过郝王后向秦王吹枕头风。如果曹相国真的打破中立,加入赵奢的阵营,同商公联手,那么梁正和四王爷能不能助赵贤等上王位实属未知。
想到这,我忽然觉得四王爷实在太过可怜。北疆王赵恬长年镇守边疆,根本不能为他分忧。只剩下他能够寄托所望的赵风,偏偏他此去面对的是南朝太子李煜。
我于心不忍道:“商公能够公然向军中安插人手,定然是通过国主的授意。可见国主已经开始倾向二皇子。王爷,您还是进早作出打算的好。”
王爷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沉声道:“落云愿意帮我吗?”
我心中一震,该来的总该会来,我长叹了口气,婉言道:“非是云不愿意帮助王爷,只是云这般身体这般虚弱,再经受不住折腾了。”
四王爷双目露出茫然和带点失落的神色,叹一口气。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时,傅冲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禀告王爷,外面有位自称唐棠的姑娘求见公子。”
四王爷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淡淡道:“落云去吧。我还要在这坐坐。”
我起身告辞,正要离开的时候突然想到什么,回头道:“昨日二皇子在霖谰苑设宴,小郡主和梁大人的公子亦被邀请。反观商公的大公子商云对二皇子并不假以颜色。”
四王爷是明白人,自然知道我说这些的意思。他点点头,冲我摆了摆手。
出了厅堂,我背后一身冷汗,这已经是我第二次拒绝王爷。如果我所料不错,王爷还会有第三次试探,若是我再拒绝,那么四王爷将会毫不留情将我除去,绝不会放任我回南朝。
我呆站了一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傅冲已经站在我的面前。
我冲他强笑了笑,道:“是谁来找我?”
傅冲表情怪异,低声道:“是唐棠姑娘。哦,就是莹月小姐的侍女。”
我脑中勾勒出林莹月那张颠倒众生的容颜,却想不到她有什么事情会来找我。
唐棠姑娘虽是林莹月的侍女,却也是个千娇百媚的美人,若不是因为自家小姐的原因,任谁都不会忽略她甜美如蜜一般的笑容。
回到梅园,唐棠已经和香妃神似亲密的在一起聊天,两人见我归来,香妃连忙起身将我扶住。
我坐到藤椅上,暗喘了口气,略有歉意道:“云琐事缠身,累得唐姑娘久等,真是罪过。”
唐棠抿嘴一笑,柔声道:“司马大人公务缠身,能有时间见小女子一面。已属难得。”她口上虽然如是说,我却看到她神情中暗含一丝不满。想想也是,她主仆二人无论在南朝还是西秦,都是地位尊崇,往来豪门贵族无不恭迎礼送。我一个小小的司马累她久等,难怪她心生不满。
我晒然一笑,道:“莹月小姐还好吗?”
唐棠点头道:“我家小姐落脚霖谰苑,每日只是献艺一曲,自然不累。只是择日将起身前往北赵,恐怕路途上要吃些苦头了。”
我暗自诧异,没想到林莹月会选择移驾前往北方苦寒之地的北赵。
唐棠并没有在这些事情上浪费时间,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昨日司马大人悄悄离席,小姐自认为招待不周,有失礼节。顾而遣我来王府向司马大人赔罪。”
唐棠虽说赔罪,却暗责我昨日不告而别。
我苦笑一声,说道:“云怎敢生受莹月小姐赔罪,小姐不怪罪云不告而别就好了。”
唐棠听后面色稍缓,随即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张请贴,笑道:“司马大人不怪罪就好,唐棠出来时小姐吩咐了,务必要将这张请贴送到司马大人手中。现在任务完成了,唐棠告辞了。”
我瞠目结舌的接过那张请贴,目送着唐棠离去的身影。香妃暗嗔了我一眼,连忙追了出去,送唐棠出了王爷府。
待香妃返回时,我已经看完那张请贴,我将请贴递给香妃,缓缓道:“你怎么看?”
香妃仔细将请贴看了一遍,秀眉轻皱道:“莹月小姐在西秦地位尊崇,王子公孙想要入她秀阁只怕头皮都争破了。何以她会邀请爷独自去霖谰苑?”
我摇摇头,道:“天下每逢特立独行之人。奇女子有如此举动也不奇怪,只是我猜不到她请我去到底有何目的。若只是为了赔罪,只怕傻子也不会相信.”
香妃温柔扶我在床上躺下,轻轻道:“爷决定去赴约吗?”
我没出声,只是微笑的拍拍她的脸蛋。
香妃明白了我的决定,将被子盖在我身上,柔声道:“爷睡吧,时间到了我会叫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