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7-4-27 7:57:00 字数:4092
傅冲陪着我去赴约,下了轿后便看到唐棠正恭候在霖谰苑门口。
唐棠笑吟吟地对我施礼道:“司马大人来了,小姐已经恭候多时了。”
我冲傅冲打了个眼色,让他留在外面等我,我跟在唐棠的后面,向里园走去。
霖谰苑之大实在是难以想象,过了圆形标有“竹”字的拱门后却是一片小竹林,宛若天然。中间一条小溪横过,上面搭有一座石桥。溪水清澈异常,人站在上面可以清晰的看见湖面里的倒影。此时月已升,一种难得的宁静感送入心头。
桥头,一个婉约的身影伫立。默默的看着水中月的倒影,飘渺而迷人。
唐棠走到桥头,笑道:“小姐,司马大人已经带到。”
一身红衣的林莹月悄然转身,见我傻站在那里,脸不由得一红,声音轻的如蚊子一般道:“云公子来了。”
骤然见得这般模样的乐林仙子,比之昨日的她简直是另外一番滋味,更何况她那双动人似会说话的眼睛射出专注深情的目光,看的我心头一颤,语无伦次地说道:“是啊,我,来了。”
唐棠见我们如此拘谨,忍不住笑道:“小姐呵,你跟云公子怎么还站着呀。小竹亭已经备好了酒菜,一会可都凉了。”
有唐棠在场娇嗔笑语,不但打破了先前严肃的气氛,还平添无限生机*。林莹月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很快调整好,微笑道:“是我该死,云公子请。”
跟在林莹月的身后,我出奇的心中一片平和,不知是受到她飘渺的丰仪感染,还是因为星空覆盖下,竹林高逸的气氛所影响,让我的心神晋入一种前所未有的祥和状态。我眼前忽然有些恍惚,突然觉得这三年来我实在活的太累了,把自己编织在一个无形的牢笼里,没有钢锁的束缚,却依然不敢走出来。
自我失去武功后,除了香妃外,还从未有过女人给过我这般感觉。
佳人有约,娇面如花。即使是我再好的自制力也难以让我以平常心去对待眼前的娇娆。
更何况如今对面而坐,一种曼妙非常的感觉更是让人难以自控。
恍惚间,林莹月的声音传入耳中,而我却因为失神并未听清,只好赔罪道:“小姐勿怪,方才云有些走神,未听清小姐说话。”
站在她身后伺候着的唐棠哼了一声道:“我家小姐还道你和一般人不同,却也是个好色会起坏念头的家伙!”
接着一脸好奇地说道:“你刚才在动坏念头,对吗?”
唐棠口无遮拦,闹的我和林莹月彼此一阵尴尬,后者忍不住呵斥道:“棠儿,不得无礼!”
唐棠小嘴一噘,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却也不敢再说话了。
林莹月似乎很乐意看我尴尬的样子,突然柔声道:“可否告诉奴家云公子刚才在想什么?”
我没想到一代乐林大家竟然也会有如此顽皮的一面,也知她不会放过我,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小姐勿要怪我。只是此间实在太过高雅出尘,难得让云某感觉都一丝久别的轻松的况味。忽生感触罢了。”
林莹月点头道:“公子亦是清雅之人。可见莹月选择此地迎客,正是适合。”
听她只称我为“公子”而不是“司马大人”,让我有一种分外的好感,心情仿佛也放松了下来,平静道:“不怕小姐笑话,来此之前我还心有戚戚焉,怕小姐怪我昨日不告而别。”
林莹月像是生出兴趣,美目一亮,柔声道:“那现在呢?”
我勉强将自己的目光从她的眼睛上移开,落在石桌上,强迫自己不再生出看她的yu望,淡淡道:“现在,就好像此间一夜,世上千年的感觉。好像过去的自己是另外一个自己,”
林莹月目光闪动的凝视了我一会,最后好似作了什么决定一般,忽地对唐棠道:“去把我的宓妃琴拿来!”见我面露愕然地看这她,轻轻柔笑道:“昨日见公子走的匆忙,奴家献艺时惟独缺了公子,很是遗憾。今日莹月特地为公子扶上一曲,”
她取过唐棠手中的宓妃琴,轻轻的拨弄好弦音,冲我淡然一笑,纤手舞动,好似星光流动的琴音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宁静和出尘,薄薄入雾笼罩在整个竹园内。
清脆的琴音乐如同有生命力一般一丝一丝的分离着我锁闭的心灵,似让人忧中带笑,笑中还忧,还有一点点清虚远致的朦朦。
我不由自主的放开心神,任由眼前这位被尊为当代最具灵气的乐林佳人浸入我的内心,生出美妙和不愿的矛盾念头。
平缓虚疏的音流闪动着温顺的响声,似在传递着扶琴人内心的平静和对某中事物炽热的追求。我忽地有些嫉妒,转而想到昨日在宴会时她迷茫的眼神,她似在对商云生出难以表明的情爱吗?
我一阵烦躁,琴音忽然一转,“铮!铮!铮!”变的力有千均,如同万马奔腾,身林沙场一般。将点精兵,战鼓雷动,林莹月开口唱道:“雷动茕霄多少劫,今又国难起杀茫。此去多少痛?父叹母泣送儿去。日盼不见归,知是捐躯赴国难。多少男儿骨,流血成海水。古青几浓笔墨,血成书,留名能几人?”
音声藐沧,我的思绪被带到三年前的那个可怕的夜晚。
那夜,石头城内忽然军民叛变,汉王大军被南陈里应外合,两个时辰内便被迫撤出石头城,逃往泗水。我还清晰的记得,那天空的色彩是灭世般的血色。冯麟的大军追来,我方仅剩下的三千人马拼死相抗。
可惜上天注定了要在泗水畔上,留上一段英雄末路,易水悲歌的遗韵。
那是我一生永远不会忘记的惨痛记忆。
琴音再变,逐渐变的低沉,却愈见缓和,仿佛是另外一个置身战场的旁观者,用着平静压抑的声调,叙述着这场昏天暗地的战役。
我的思绪被引领得无限地延展,一时似如跨越了生命和死亡的局限回到了泗水旁,一时又若跌落进那个永远温馨,与世无争的神农谷,和我爱的女人一起观山看水,日月星移的轻松日子。
林莹月的琴技已经臻至令人难以想象的境界,我感肯定,即便是万青山亲自驾临,也绝对会被眼前这个将情感和琴声完美结合起来的佳人所震慑和征服。
最后一点激荡平息了,化为点点涟漪,像是终止了,又像是永远留在了这个懵化的世界中。
星光竹影的映衬下将她的气质升华到了另一种难言的境界。林莹月的纤手从琴弦上缓缓放下,神色平静的望着我。
悲壮哀歌却暗含着希望和博爱的琴音萦绕不去,我丝毫没发觉到自己脸狭上已经多了两条泪痕,心中那种奇特的感觉时而激荡,时而温柔,情不自禁地叹道:“小姐这曲,云此生休想忘记了。”
林莹月有些发征的看了我一会,用一种难明的语气说道:“公子哭哩!”
我心中一震,这尚是我第一次在他人面前彻底暴露我内心的最脆弱的一面。
我挥手试去脸上的泪水,真心微笑道:“实在是小姐的琴音已经超越了生死,地界的限制,让人情不自禁的生出感慨。”
林莹月将目光移向天空上的星辰,用她最素净的声音说道:“若心中无情,怎生得出‘情不自禁’?知道吗?奴家最喜欢看这星空,所以不喜欢入睡。亦在希望着能够寻找到那颗属于永恒的明星。奴家曾听人说过,每一个人都有一颗属于自己真命的明星,只是它深藏在藏穹的黑幕下,有些人穷极一辈子也休想寻到。”
她目光灼灼,凝视着我道:“云公子的明星又在哪里呢?”
林莹月的问题实在让我感觉到难以招架,有些狼狈地道:“小姐想我怎样回答你呢?”
林莹月欣然道:“奴家早年曾受一位异人传授占星推挪之术,十八年苦参已算略通玄虚。昨日我见到公子时只觉得本命真星闪烁,似有欢呼雀跃之意。顾而祈上一课,发现我与公子有一十八年的的缘分。”
我早非当年那个感情麻木的小男孩,怎会听不出林莹月话中的情意,顾而有如在梦中的不真实的感觉。我从未奢望过再去接受另外一个女人的打算,亦不敢却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幸福。何况我这个乱世中的废人,怎还能去连累她人的幸福?
我避开她那灼热的目光,深吸一口气,道:“小姐说笑了,云何德何能,得到小姐的青睐。只可惜云不过是个在俗世中偷生的可怜人罢了,给不了小姐幸福。”
林莹月垂首叹道:“众生皆苦,情海无崖。苦海无边,皆因有情。世间蒙蔽自心的人又何其多也?莹月的话公子勿要放在心上,若有空闲,还请公子来霖谰苑少聚。三日后莹月将起身去北赵,届时又不知何年何月才要相见。”
玉人薄怒,可我又怎能拉她陷入苦海。
她言下有送客之意,我只好起身告辞。
临别时,林莹月轻柔的声音在我身后传来:“星缘注定,我亦心生感应。公子三日内将有一劫。可惜莹月学究不精,只能助公子于此,还请公子多多保重。”
我强忍着回头去看她一眼的冲动,却深深的晓得如果此时回头,只怕今生就再难舍弃这个令人着迷的娇娆,我只能勉强自己走出竹园,不再回头。
黄落云走后,唐棠心疼的看着自家小姐痴痴的看着天上的星辰,心中勃怒道:“小姐啊,这黄落云有什么好的,小姐青睐与他,他却如此待小姐。可惜那商公子对小姐的情深义重,小姐为何不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多一个选择?”
林莹月微笑道:“傻丫头,你不会懂的。人生就似一个没完没了的噩梦。只是苦苦的在挣扎而不自知。爱情这个东西是不相信激情的,就算我被商云所感动,接受了他,你能保证十年、二十年,或者三十年后我不会懊悔?等到那个时候,你就会发现我已经不再年轻,再不能重来了?”
唐棠似懂非懂地嗔道:“小姐,那你能保证黄落云就是那个让你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吗?”
林莹月笑着转过身来,破天荒的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道:“我知道你一直都不相信,觉得占星推挪之术太过飘渺悬殊。而我又何常不是?但是昨日见在我见到他时,我的心仿佛被一温柔的泉水浇灌,所以我知道,他就是我的星缘。”
唐棠小嘴一撇,哼道:“小姐你这是一件衷情,和那星缘扯不上半点关系!”
林莹月柔声道:“有没有关系已经不重要了。他是第一个听懂我琴声的男子,便可知他是一个拥有着无数难以言语的动人故事的人。和这样一个人相守一辈子,是不会寂寞的。”
她目光飘上天上繁星,悠然道:“我相信我的眼光,你亦要像我一般对他有信心,龙翔浅水只是暂时的,等他一飞冲天的那一刻,你定会和我一般欢呼,感受冲入他怀抱中的动人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