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还原灵功》作者:鬼谷子【完结】 > 还原灵功@txtnovel.com.txt

  “那也不妨说出来,这样的雪天恐怕遇不上第二回了,别冷淡了‘雪兄’。”.2

田的身手比她的女儿们可高出太多了,他几乎不敢相信这一点。她飘洒的白发这时也显得森

严神秘,也透着岁月的沧桑。

“他已不是孩子了,应该让他去。”她的声音温柔亲切。

有对黄宁的相信也有对沧浪客的眷恋。老来的爱深沉而宝贵,她不能再轻易失去了。人

生劫数难逃,谁知道今之一别还有没有相会的那一天呢?她不能让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把她的

晚景弄得不象样子。

林之君见黄宁狂奔而去,顾不得其它,飞身就追。没有人拦她,也拦不了……

※※※

龙家的大门旁张灯结彩,院子里喜气洋洋。

方子玺与尤晶已拜过天地,一同入了洞房。

女儿成婚,尤机了结了一桩心事,身心放松下来。他与妻子商量了一下,决定尽快离开

龙家,返回故乡去。

龙家父子不想让他们夫妻马上离去,进行了真诚的挽留。

这天,来了位同僚与方大人闲谈。无意间扯到尤机身上,那位同僚来了兴趣。方大人城

府深沉,洞见颇高,见对方不怀好意,便十分不快,有了送客之意。

可那人赖着不走,一脸的虚笑令人恶心,眉眼藏不住歹意了,终于说出口:“方大人,

你是朝廷命官,前程似锦,留着尤机在家里可是引火烧身。尤机乃匪寇,是官府要捕拿的歹

人。自古官匪不相容,方大人留他在家里,岂不有窝藏好党的罪名吗?这若让锦衣卫知道

了,那将有灭门之祸啊!”他还有些关心呢。

方大人顿时如披冰霜,后背犹如插了一把钢刀,感到对方的骨子里充满了恶毒,他气哼

哼地说:“他是什么好党?”

“你说呢?”

“他没做过伤天害理事呀。”

那人嘿嘿一笑:“方大人,我这是好心。尤机的事我略有所闻,也不觉有什么,我是怕

别人不这么看,若有人小题大做上报朝廷;那麻烦就大了。方大人不可不防。”

“那你说该怎么办呢?”

“我看方大人不妨写个奏折上报朝廷,把来胧去脉写清楚。这既显得你襟怀坦白,对朝

廷忠心耿耿,又把这事平息了,大人何乐而不为呢?”

方大人哼了一声:“我会考虑的。”

送走那人,方大人心中如漫天雪花纷乱开来,后悔自己不该失言。料不到自己一生谨

慎,还是出了乱子。对方名为劝告,实为威胁,这太可恨了。

他两眼发呆地在公案旁得了好大一会子,拿不出好注意。如实上报朝廷,他相信会有一

个公正的裁决的,他对皇上的英明是毫不怀疑的;但这样一来,就有点儿对不起亲戚了。假

如隐瞒不报呢?那也许更糟,弄不好真会殃及自身。

他忽觉在一点一点丧失自己,变成一个没有良知的人。

这种变化表现出落花流水春去也的无奈,也使他对自己的人格产生了怀疑。

反复思虑了不知多少遍,最后他把一切希望寄托在朝廷的英明公正之上。他不能做一个

道臣,忠君是第一位的。

任何一个人,你只要理解了“忠”字,你就理解了旧时代发生的事情。

犹豫再三之后,他写了一个奏折。奏章写得十分明白,他觉得没有欺骗朝廷,皇上若看

了这折子,会赞赏他的忠心的。

写完奏章,他感到有些发虚,心里忐忑不安。若这么把折子报上去,等待着自己的会是

什么呢?若不报……他

不愿再想下去了,就这么办吧。

处理完这件事,他回到家里。看到尤机怡然自得的样子,他有些内疚,感到对不起他,

但又不能把这一切告诉他。没有朝廷的明示,他几乎什么也不能做了。

尤机邀他对翌,他也微笑着拒绝了。

以后的几天里,他六神无主地等待着圣旨或别的什么。他心里很空虚,身子也有些发

轻,似乎一股风儿都能把他吹跑,不过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再感觉到冷了。刺骨的寒风

吹来,他感到是热的,甚至有点儿痒。他知道自己没有病,但他绝对过的是病人的生活。相

似的经历也许有过,但都没这次莫名其妙。

他试图回忆起自己化险为夷的一幕,但什么用也没起,他告诉自己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要

冷静,却象对另一个人说的。他忽觉有些可怕了,后悔还是感到可怕以后的事。

他在屋子里烦乱地踱步,忽听有小孩子的欢叫声,他走了出来。两个少女正在雪地上支

筛子,筛子下撒了一些粮食,是诱鸟儿前去吃的。

这是捉鸟的最原始的办法,却十分有效。只要鸟儿去吃粮食轻轻一技支筛子的小木棍,

鸟儿就会被卡在筛子下。捉住鸟的套子就拍手叫起来。这游戏也许不乏童趣,但恶劣的意味

也是明显的。方大人就受了它的刺激。

何必那么怕呢,至多尤机被捕而已,于己无关。这虽然私心太重,那也没法子的事。

这时的方大人,还是有人情味的。

他正要把心放宽些,象个泰山崩于前而心不乱的君子,锦衣卫的头目盛天华和忧患岛的

“阎罗”丁总管带着两个凶猛的捕快来到他家。

这让他惊了一跳,一种不祥之兆笼住了他。

丁总管十分冷漠而傲慢,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盛天华更是盛气凌人,高高在上。

丁总管投靠了朝廷,方大人颇感意外,因为“十方阎罗”一向耻于与朝廷为伍。他当然

不知道丁总管的居心。

忧患岛被吴畅扫荡,他们损失惨重,欲重整旗鼓,非有银子不可。这些银子哪里来呢,

抢吗?那样他就成了大盗,这有损他们的名声和自尊。于灵和他商议一番,决定让他进入锦

衣卫。他们明白,只有在锦衣卫里聚财才方便。锦衣卫里的人没一个不是吸血鬼的。他们榨

取别人的钱财都是公开的,这看似比偷抢文明些,实则更歹毒、阴狠。

方大人虽然对锦衣卫的这种行为不满,但对他们可不敢有半点不敬,他端的是朝廷的

碗,可收回他的饭碗的权力多半在锦衣卫手里。他知道这是锦衣卫干权,是可诛的行为;也

知道皇上英明,迟早有一天会发觉这些。可他却不敢出来弹劾,只是抱着“小人不会永远得

志”这样一种心理等待着政治清明。他永远忠于朝廷,也永远不敢指出朝政的弊端。这是他

的聪明。

然而任何聪明都是有弱点的。

盛天华大大咧咧往椅子上一仰,笑道:“方大人,你的奏章皇上已看了,还是我呈上去

的呢。”

方大人忙问:“圣上有什么旨意?”

盛天华嘿嘿一笑:“皇上说你的文笔优美。”

“没有说别的?”

“有的。皇上对你窝藏奸党十分不满。有人说你有不轨之心,故此命我们来查看。”

方大人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周身霎时冰凉。在官场里混了几年,他知道怀有不轨之心

是什么样的罪名,这几乎等于判了死罪。

在瞬间的绝望之后,他叫了起来:“耿大人,请您明鉴,下官对皇上赤胆忠心,绝无异

志啊!”

盛天华点了点头:“方大人别急,我也是这么看的,若大人对皇上不忠,何必要写奏折

呢?可上头总有那么一帮人,他们吃饱了没事干,就喜欢编人的故事。谁若被编进去,跳进

黄河也洗不清了,后果可想而知。”

方大人几乎被吓昏了,近乎哀求道:“大人,请您一定要奏明皇上,帮我洗清冤枉

啊!”

盛天华叹了一声:“看你这个样子,我想你是一定受了冤枉。方大人,你放心吧,我会

向皇上奏明此事的。不过,你是知道的,光皇上知道了真相还不行,还得拿些钱去堵那些人

的嘴。只有皇上的耳根清静了,你才会无事。”

方大人知道这是要钱,低下了头。他知道有许多人向锦衣卫这么交过钱,就是没想到昨

日的故事成了今日的事实,落在了自己的头上。这个样子交钱是很不光彩的,可铁一般的现

实是:要光彩就别要命。当皇上很光彩,做得了吗?他心一横,极力平静地问:“大人,得

需要多少银子?”

盛天华说:“你这么忠诚朝廷,我也受感动,怎么忍心向你多要呢,只要够堵住他们的

嘴就行,我连喝茶的钱也不要。”

“多谢大人的善意,我怎能让大人为我白费苦心呢,那样我一点也不明世理了。大人,

不要客气,你说个数吧。”

盛天华点了点头:“官场上的事你也明白,人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不夸张。

你不要多拿,有十万银子就够了。”

方大人的心仿佛一下被枪刺中了,呆住不动了。十万两白银,这可不是小数目。能把竹

杠敲到这种程度,杀爹的心足够有了。他知道自己拿不出十万两银子来,但又不能嫌多,更

不能拒绝。锦衣卫开的价是死数,不可改的。

他沉默了一下,闷声道:“耿大人,能宽限两天吗?”

盛天华说:“我是无所谓的,可刀把子在人家手里。方大人,说句知心话,你不该写奏

章的,也没真证实据呀。”

方大人悔极了,可事到如今,悔是没用了。

他咬牙点头道:“大人,银子我这就去凑,后天交齐行吗?”

盛天华心中一乐:“好的。不过尤机要立即缉拿归案,不能让他跑了。方大人,国事是

大,别把私人情感放入其中吧。”

方大人仿佛被人猛烈地抽了一鞭,不敢伸出头来了。他的心在流血,也只能到没人的地

方舔。把尤机交出去,他清楚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沉默了一会儿,他左思右想不得开脱,只好牙一咬,做一次小人了。他看了了总管一

眼,叹道:“前辈,您这去抓他吗?”

丁总管才不知道什么是同情呢,他甚至怀疑乱施同情的男人有点儿毛病。他们兄弟十人

在忧患岛上独享其乐,被吴畅那小子一下子毁去了八个,他们谁同情过?他人锦衣卫是为了

敛财,为了东山再起,要不择手段,同情弱者不是他要干的事。他冷冷地一笑:“当然,你

带路吧。”

方大人别无选择,为了自己,他只好把别人抛出去了。

他们几个人很快找到了尤机。他正在修理花呢。他的情绪很好,不知道大祸已临头了。

方大人冲他苦笑了一下,尤机呆了。

这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就象大海里的一片叶子,命运是不握在自己的手里的。随时都

有被撕碎的危险。他脸色惨白地退了几步,眼里闪出极其哀怨而又邪异的怪光,似在诅咒方

大人,又在向苍天呼救。也许他觉得人远不如冷淡而高远的青天可靠。

丁总管冰冷地们:“你就是尤机?”

“你找哪个尤机?”

“难道还有两个尤机吗?”

“是的,有大尤机,小尤机,并不一样的。”

丁总管一愣:“他们哪个人过中律门?”

“自然是大尤机,我和他不相干的。”

丁总管看了方大人一眼:“这是怎么回事?”

方大人“咳”了一声:“这要看你相信他还是相信我了。”

丁总管冷然一笑,一挥手,两个捕快扑向尤机。这两人身手不弱,动作十分灵敏,好象

两股怪风一样。尤机感到大难临头,大叫起来。

方子玺与尤晶闻声赶来,尤机已被拿住,他的妻子自然也跑不了的。

尤晶见父母被制,冲了过去,怒问丁总管说:“他们犯了哪条王法,你们凭什么抓

人?”

丁总管的回答耐人寻味:“丫头,你几时见过有罪的人被抓过?罪愈大,愈安全。”

尤晶气道:“既然他们没罪,那就快放人!”

“这个不难,只要你跟我们走,什么都好说。”

“我凭什么要跟你们走?”

丁总管笑了:“你凭什么让我们放人?”

“他们没犯王法,凭这还不够吗?”

“我们抓的就是不犯王法的,这你懂了吧?”

尤晶气得两眼发红,想要拼命。这是个什么世道。不犯法也会挨抓,天理何在?

她看了一眼可怜的父母,胸中的仇恨燃起来,银牙一咬:“你们既然这么无理,那就别

怪我不客气了。”

她身形飘然一旋,运起“百花神功”,幻想起许多花影向了总管击去。各种香味带着迷

人的芬芳也四射开来,仿佛百花争艳,月光云影,飘忽飞旋。

丁总管毫不在意,一个小美人能把他怎么样呢?他嘿嘿一阵奸笑,甩手一掌拍出,并不

讲究什么招式。

“啪”地一声响,两人交了一掌。丁总管这才惊了一下,他并没有把对方一掌击飞,虽

然他并不想弄死尤晶。

他仔细地打量了她一会儿,笑道:“丫头,你的‘百花神功’倒也奇特,老夫低估了

你,不过你别以此想在老夫身上得到什么。”

尤晶冷哼一声:“并没有人请你来。”

丁总管笑道:“老夫这么大年纪了,没人请能来吗?你公爹若不上递奏折,谁知道这里

有好党呢?”

方大人这下有理也说不清了。

尤机顿时向他投去怒恨交集的目光。

方大人苦不堪言,两手一摊,说:“这里将再无一两银”子,发哪门子财呢。”

方子玺见岳父恨极了父亲,十分难过。他不明白父亲何以会这样干,难道他精明过了

头?

尤晶的眼里闪出轻蔑的光来,方大人感到如箭一般射向了他。无奈何,他唯有佯装不

知,解释是多余的。

盛天华这时说:“方大人,在你的家里,你想到犯人对抗官差的事吗?”

方大人苦着脸说:“雪儿,你不要这样,凡事都会有交待,一切都会弄清楚的。你这样

与官差对抗,会把事弄糟的,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

尤晶愣住了,不知如何是好。

丁总管笑道:“官府是不会冤枉好人的。若没有事,还会放出来的,你着什么急呢?”

尤晶看了一眼父母,似在征寻他们的意见。尤机自然不想被抓去,可他也不敢与官府对

抗,那样他就逃到天涯海角也不会安全的了。也许让他们查一下的好,反正自己没干什么。

他对官府多少还抱有一线希望的。

他冲女儿艰难地点了点头,流下了两行泪。在这种时刻,他感到了自身的渺小,生不由

己。

丁总管哈哈一笑:“这才是明智的,带走!”

两个捕快把尤机夫妻押走。

他也许还有许多话要说,向女儿不住地回头,眼里那是企盼的目光,无声的叫喊。

尤晶的心一下子碎了,身子一晃,差一点栽倒。方子玺急忙冲过扶住她:“雪妹,你别

太又难过,总会有办法的。”

尤晶没有吱声,伤心泪横流,这真是天下无处有太平啊!原指望安稳过下去呢,怎知大

祸又临头,这是什么世道呢?人心险恶,就是指的这种为了自己可以坑害其他一切人吗?她

不明白方大人还想要什么。

方子玺盯了父亲一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咳,我怎能说得清呢。先什么也别说,快准备银子吧。”

方子玺叹了一声,扶着尤晶离去。他也明白,这时候神通最大的就是钱了。

尤机夫妻被下了大狱。盛天华和了总管在等龙家的银子。龙家上下忙开了,东南西北凑

银子。十万两银子并不好凑,他们几乎用尽了办法,才弄到八万两。那两万如何来呢?

方大人急得几乎想上吊。交银子的期限到了。他还一筹莫展。

盛天华摆出一副莫不关心的样子问:“方大人,我们不能在这里耽误下去的,银子准备

好了?十万两银子,对你来说不过区区小数。”

方大人几乎要跳起来,或者要人地,这不是拿着人血当凉水泼吗!但他没跳也没有人

地,在锦衣卫面前,他的勇气只够答应他们要求的一切。和锦衣卫打交道,事后没有几个官

员不虚脱的。他鼓了好几次勇气,战战兢兢地哀求道:“大人,再宽限两天吧,我才凑够八

万两呢。”

盛天华顿时冷下脸来:“方大人,我们不是向你索债,这是为你办事,你这样岂不让人

寒心?”

方大人哭丧着脸说:“大人,一时我实在凑不齐十万两。您再小住两日,我一定不让您

失望。”

盛天华冷道:“再等你一天,明天这时候交银子。”他甩手走了。

方大人呆在那里,等回过神来,又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了,方子玺这时走来,父子商议

起来。

“为今之计只有抢了。”方子玺说。

“抢谁呢?”他并不反对儿子的妙计。

方子玺没好气地说:“自然是抢那个让你写奏折的老混蛋!不是他捣鬼,哪里有灾祸上

门。”

方大人不语了,儿子的话对他的口味。逼到这分上,还管什么是官是民。他冷酷地盯了

一眼儿子:“必要时,可以把他干掉,要不留痕迹。”他似乎要把自己的仇恨通过儿子传给

那人。

方子玺点了点头,起身走了。他一向希望自己有朝一日做个清宫,没想到先做了盗贼。

人生难料啊!这一切是那么的荒唐,自己竟没有看出一点儿真实的东西,真是无用。

他轻飘飘回到自己的住处,把打算告诉了尤晶。她没说什么淡淡点了点头。

夜幕落下来,小雪儿也飘起,方子玺与尤晶飞身入了那人家里。他们一身黑衣,皮革罩

面,仅露着眼睛。

两人冲进那人的书房里,方子玺用刀逼着他问:“银子在哪里?有金子也行。”

那官僚吓坏了,连忙带着他们去取银子。

两人见老东西凑不足两万两银子,方子玺一刀捅了他,然后把尸体塞人床底下去。

两人拿了金银匆匆而去。

他们回到家里与父亲略一商量,又潜入另外的官员家里抢劫。他们的动作倒也利索,几

乎没出什么麻烦,一口气就抢了十几家。

黎明时分,他们把抢来的金银珠宝放到桌案上清点了一番,心里踏实了,十万两银子总

算凑得差不多了。有些奇珍,一件就值千把两银子。

方大人眯起眼打了个盹,等盛天华来取银子了。

“方大人,凑齐了吧?”盛天华冷笑问。

“托大人的福,总算差不多了。耽误了大人的行程,下官实在有罪,还望大人原谅。”

盛天华哼了一声:“银子哪?”

方大人连忙命人把金银财宝搬过来,东西全在箱子里。盛天华打开一看,满意地点了点

头。丁总管一挥手,让跟来的人把银子抬走了。转眼间,十万两银再不姓尤了。

方大人正要向盛天华寻问如何处置尤机,盛天华忽道:“方大人,圣上有旨,说你有谋

反嫌疑,命我们押你进京受审。”

方大人顿如五雷轰顶,一颗心猛地沉到了底。自己忠心狄耿,圣上难道就忠奸不分

吗?”

他陡然地大叫起来:“耿大人,我是忠于圣上的呀!一定有人陷害我,请大人替我鸣

冤!”

盛天华笑道:“方大人,皇上是无比英明的。你若无罪,绝对不会冤枉了你,放心吧,

你会回来的。你可以不相信我们,难道也不信皇上吗?”

这一句是厉害的,它尖锐得让人无法正视。

方大人的身子一阵哆嗦,对皇上不再抱有幻想了。几年为官,他深知大狱高堂容易进,

想要出来万万难。名为受审,这不过一种托词,当过官的人若还不懂得这一点,那脑袋不要

也罢。奸佞歹人的漂亮武器就是口蜜腹剑。

刹那间,他明白过来,自己被盛天华耍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仇恨和恶毒涌上心头,对皇

帝有了属于自己的诅咒:这头蠢猪(朱)英明个屁!忠好不分,黑白不辨,十足的恶狼恶

棍,他能得天下,真他妈的上帝瞎了狗眼!他骂了一周圈。

有了这样的心情,反抗就难以免了。

他强压着心头的恨,十分留恋地看了一眼周围的旧物,半闭了一下眼睛,也许就要永远

与这片土地诀别了。他凄然一笑:“大人请稍等片刻,我去收拾一下,马上与你们一同上

路。”

盛天华冷然一笑,没答应也没阻拦。

方大人走进另一间房里,很快就出来。

他神色是平静的,身子也有些轻飘,眼睛里的苍冷也几乎消尽。他慢步走到盛天华身

边,轻声说:“耿大人,请。”

盛天华抬步就走,他十分得意,以为这事办得漂亮。方大人快步向上一靠,猛地抽出一

把明亮的短刀,一下子刺向盛天华的后心。

盛天华的身手不弱,可就是没想到这一点,也没察觉到不妙。

方大人亦是会家,手脚十分麻利。他虽称不上高手,可杀人的技巧是相当熟练的。盛天

华等发觉尖刀刺身时闪躲己晚了。扑哧一声,尖刀刺进他的身体,鲜血迸洒。

盛天华骇然之极:“你这个叛贼,竟敢杀我!”

方大人快意极了:“我是为了让你永远花不完那些银子。”

丁总管哈哈大笑:“方大人,我们想到一块去了。即使你不出手,我也会除掉他的。”

“你很会杀人夺财,这我知道,可你杀了他就不能再回锦衣卫了,所以你要感谢我才

对。”

丁总管摇头道:“你又错了,不管是谁杀了他,我的回答都是不变的。锦衣卫相信我

的。”

“这么说,你要栽赃?”

“为达目的,我是不在乎采取什么手段的。朱皇帝并不信任你,对他来说别人都可杀。

你对他忠心耿耿,那是拿脸往牛腚上贴,聪明人是不会这么干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这是想告诉你下辈子做人别太傻。”

“你得了银子还不放过我?”

“放了你我就不好交差了。你反正是死,在哪里死不是一样呢?天下黄土都埋人。”

方大人嘿嘿地笑起来:“丁总管,这里的官还是听我的话的。我若说你们是冒充钦差的

罪人,银子你一两也拿不走。”

丁总管哈哈大笑:“你手下的废物也挡得了我吗?告诉你,银子你夺不回来了。”

方子玺这时冷冷地说:“丁总管,你别高兴太早,今天你和银子都不会漏掉的。”

丁总管嘿嘿阴笑了几声:“小子,凭你也配说这种话吗?”

“那你不妨试试看。”

丁总管盯了他一会儿,抢身欺上,身形陡然一移,双掌旋勾拍出,一股青蒙的内气笼住

了他的手掌,冷而脆的内功直击方子玺的面门。他身法飘忽阴森,快速异常,欲一举成功,

把方子玺击碎。

方子玺欲与“阎罗”试比高,双掌陡然平举,斜划了个圆圈,猛地推过去,内劲一时如

潮。

“膨”地一声闷响,两人对了一招。方子玺踉踉跄跄退出七八步,丁总管却稳如泰山,

含笑不动。

方大人这时发话了:“这时还充什么英雄,你们一齐上,能把他宰了才是最炒的。”

尤晶与方子玺顿时站到了一起,严阵以待。丁总管自忖以一抵二有些不易,笑了:“你

们想以多为胜,那可大错特错了。力量最雄厚的是朝廷,你们斗得了吗?”

方子玺冷道:“斗不了是一回事,敢斗是另一回事。”

丁总管从怀中摸出几粒红色药丸,笑问:“知道是什么吗?”

方子玺没有吱声,反正不是好东西。

丁总管玩弄了一会儿药丸,猛地向他们弹去。方子玺和尤晶只有向两方飞动。

丁总管趁此机会,突然向龙大人欺过去。

龙大人被突如其来的偷袭惊住了,竟忘了闪躲。其实躲也躲不过,对方来势太快。他只

觉半个身子一麻,左侧的“章门穴”被丁总管点中了。

丁总管一招得手,乐得哈哈大笑:“你们还不行,得再历练一番,才配与老夫动手。”

方子玺见父亲落入敌手,身子凉了半截,一时无策。

丁总管恶狠狠地将他的手在龙大人的“玉枕穴”一按,龙大人顿时杀猪般嚎叫起来,那

声音仿佛破钻钻粗瓷,十分刺耳,并带着凄惨。

方子玺顿时受不了了。

这时,大门又打开了,方子玺与尤晶吃了一惊,原来,那两个捕快押着尤机夫妻走了过

来。

捕快看见了盛天华的尸体,顿时惊呆了。

丁总管乐坏了,两个捕快可谓雪中送炭。他冲他们一招手:“押过来!”

两捕快立即把尤机两口子推了过去。

丁总管看了他们一眼,笑道:“方先生。我想做一件好事,不知你答应不答应。”?

尤机惊地看了他一眼:“你还会做好事?”

“那当然,我并没有坏透呢。”

“你想做什么好事?”

“放了你们。”

尤机笑了:“这并不需要我们同意呀。”

“我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让你闺女跟我一起走。怎么样?”

尤机的脸色霎时青红不定,仿佛挨了一巴掌。这真是太恶毒了!但他处境不妙,不敢斥

骂。

丁总管见他一脸怒气,劝道:“我向来不喜欢对女人动硬的。与人交易,更讲究两厢情

愿。这对你是个机会,不要错过了。你应该明白,你的罪名对你十分不利。说句交心的话

吧,进了京城,你就活不成了。锦衣卫的刑罚惨绝人寰,抽筋扒皮下油锅花样百出,你没有

个不屈打成招的,到那时你的脑袋能不搬家吗?”

尤机惊讶道:“这么说,你知道我是冤枉的?”

“当然知道。我不象朱元璋那群浑棍,他们成天疑神疑鬼,杀这砍那,其实真正浑蛋的

是他们。”

“那你千吗还要抓我们?”

“我有自己的目的,替朝廷办事仅是借口。”

尤机不吱声了,越是坦率的敌人越可怕。

丁总管一拍他的肩膀:“方先生,这交易做不做?”

尤机偷瞟了女儿一眼。心神意乱地说:“怎么做呢,我你去锦衣卫是有死无活。”

丁总管失去了耐心:“那我就送你们下地狱。”

他小剑一挥,刺向尤机的后心。

尤晶心里乱极了,不加思索地叫道:“住手!我答应你。”

丁总管嘿嘿地笑起来:“这就对了,跟我走有什么不好呢?”

尤晶脸色苍白,犹如害病似的。

方子玺恨到了极点,胸中的火山爆发了,岩浆在他血管里奔流,几乎要烧熟了他。这对

男人来说,无论如何是件不相适宜的事。他感到两耳轰鸣,头晕眼热,仿佛全世界的耻辱都

扑向了他。

一个热血男人,能面对这样的场面吗?

可他却不敢扑过去,不敢把妻子拉回来。他知道冲过去的后果,他不想让亲人死去。

人面对不能调和的矛盾是十分痛苦的。对这一点,方子玺算是有了体会,刻骨铭心的体

会。

尤晶无可奈何地走过去。一个时辰后,丁总管心满意足地从新房走出来。

方子玺顿时被击晕了,仿佛心儿被掏空,破口大骂:“丁总管我操你祖宗!你这个龟孙

怎么说话不算数!?”

丁总管嘿嘿一笑:“我不抓你们两个孽种已是格外开恩了。”

方子玺再也不顾利害了,长剑当胸举起,旋动一揽,挟毕生功力刺了过去。

丁总管冷哼一声,拧身一转、绕到他的旁边,一掌拍向他的肩头。

方子玺怒恨过了头,有些发昏,急闪不及,被丁总管击中,身子顿时飞起来,鲜血从口

中喷出,受伤不轻。但他恨得有些发了狂不顾生死又反身冲过去,象一头受伤的狮子。

丁总管拧身飞腿,一脚踢中他的小腹,他惨叫一声,爬不起来了。

龙家上下没有个敢出头的。

丁总管嘿嘿一笑,带人扬长而去。

方子玺趴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这人世间的恶魔也太多了他咬牙爬起来,走向新房。

尤晶还坐在床上,头发凌乱,两眼大失了神光,仿佛受伤了似的。

方子玺顾不得怨,也提不起恨,猛地冲向她:“雪妹,你怎么了?”

尤晶冷冰冰地说:“都被抓走了,我们这么无能。”

方子玺痛苦地摇了摇头:“雪妹,是我对不起你。作为丈夫,保护不了你的父母,也保

护不了你……”

尤晶哀声道:“我完了,什么都没了。即使你能原谅我,我会不会宽恕自己的。”

方子玺怕她受不了刺激钻牛角尖,立时关心起她来:“雪妹,你别乱想,就当刚才被毒

蛇咬了一口吧。我们要活下去,要争口气,要报仇!我们亲人还在他手里呢。”

尤晶的眼睛亮了一下,马上又暗淡了,苦笑道:“我的武功被他废了,没法儿报仇

了。”

方子玺顿时如挨了一记闷棍,身子如披冰水霎时凉透,几乎绝望了。为什么祸不单行

呢?

他恨、怨,却又提不起精神,似乎恨得十分吃力,落不到实处。这太不公平了!他想跳

起来,却不能够。

夫妻相对无言,泪流满面。后来两人抱头痛哭,哀声悲切。夕腼的阴沉衬托着他们的心

情,两人感到几乎到了绝境。

哭了一阵,心中的压痛减轻了。方子玺凄然一笑:“雪妹,你别太自责了。我们都振作

起来吧,有许多事等着我们去做呢。”

尤晶叹道:“你的雪妹死了,是不孝的。活着的我,不过一个躯壳而已。”

方子玺急了:“雪妹,一切都过去,你别再胡想了,我们从头开始好吗?”

尤晶摇了摇头:“我的心已经死了,不可能会有奇迹发生了。这耻辱这一辈子也不会忘

记,它会一直折磨到我死。有罪啊!”

方子玺猛地摇晃了她一下,叫到:“雪妹,你不要逼我好不好!我们到了这步田地,应

该相依为命,不应该鼓吹散伙!需要的是两颗心融合在一起,而不是索然冷漠尤晶的身子颤

动了一下,怯怯地问:“我还能做什么呢?”

“你能鼓励我就行。有你在身边,我就能活下去;没有了你,一切都是不可想象的。”

尤晶不言语了,她的情绪在调整。一切再明白不过了,若自己选择了自杀、消沉,就永

远没有为父母报仇的希望了,更别说其他了。

是的,要活下去,要争口气!纵然心中有团阴影,也顾不得了。她心念一定,抬起头

来。

女人的决心是可怕的,韧性更是骇人。她若要夜里搬走一座山,明天的早晨你绝看不到

那片土地上高出的部分了。

方子玺见妻子那似乎成了灰烬的眸子里又燃起突突上窜的火苗,心一热,差点儿流下泪

来。他感到一种生命包围了他,那温热与亲情让他激动,在这种时候,他需要这种感情。

他一把搂住妻子,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假如一个人的热量不足以驱走她心中的寒冰的

话,他觉得两个人的热情足够了。生命在他心中扮演了一个无私的形象,一种纯厚的力量几

乎把他托起让哪些恶棍和毒蛇暂时舒服几天吧!他不能无所做为,他为自己的放开眼光感到

自豪,这才是男人的作为。他自信自己是一个真正的男人,无私乃刚。

两人发出一声幽幽长叹,回到现实中来。

尤晶用手绢擦了一下丈夫嘴边的血,柔和地问:“伤得重吗?”

方子玺强笑道:“没事,明天就会好的。”

“我们明天就去追那个奸贼!我虽然失去了武功,可我的心是不屈服的。无论以后发生

了什么,我都会和你站在一起的。”

方子玺一笑,握住了妻子的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尤晶出去熬药为他治伤。方子玺尽量静下心来练功。可杂念实在

多,闭上眼睛,一切花样都出来了。没法儿,他只好放弃打坐。

尤晶把熬好的药端了进来,小声问:“要加点糖吗?”

方子玺说:“这点苦已微不足道了。”

尤晶把药汤递给他,从旁边拿一只小勺。方子玺连忙摇头,示意不用。

他把药端起,一饮而下。奇怪,药汤非但不苦,反而有些甜,这让他淡然苦笑。人的心

境是多么重要啊,它竟能使苦甜颠倒。”

尤晶坐到丈夫身边,又给他擦了一下嘴唇:“明天我们直奔京城吗?”

“不。”方子玺说,“我们要先找一个人。”

“找谁?”

方子玺淡淡地说:“吴畅。我们不能这么去救人报仇,他们是一群虎狼呀。”

尤晶低下了头。片刻,她说:“他会帮我们吗?”

方子玺说:“会的,除非他是个小人。”

尤晶没有言语,她心里很乱,觉得当时有些对不起吴畅。自己若嫁给了他,也许……

她不敢再想下去,连忙止住自己飞扬的念头;此刻再想吴畅的好处,那太对不起丈夫

了。她不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方子玺也许理解她的心情,用手抚摸了一下她的柔发,和气地说:“雪妹,你不要有什

么顾虑,能求人还是要求的。这对我们来说,毕竟是唯一之法,吴畅对我也是有恩的,我们

之间不会象敌人那么紧张的。”

尤晶叹了一声:“晓哥,我听你的,你是我的主宰,说什么都不会错的。即使错了,我

也会以为是对的。”

方子玺笑了一下:“雪妹,我们会成功的。”

两人慢慢地又拥在一起,谁也不说话了。

翌日清晨,天仍是阴晦的,浓重低沉,寒风刺骨。他们爬起来抬掇一下,就走进了无边

的雪原。风如刀子似地刮人脸,尤晶只好用围巾似的毛巾包上头,她武功全失,无法施展轻

功,夫妻俩只好在雪地上慢慢行。留下的脚印很深,他们的心里很苦。

走了两个时辰,尤晶走不动了。脚脖子十分疼痛,脚心似有刺。失去了武功的人还不如

本不会轻功,身上仿佛背了个沙袋子,愈走愈觉身子沉。

方子玺不忍看着她这么难受,两人便找个避风的地方。坐下来。这一坐,她更走不动

了。

方子玺怕这样耽误下去会坏事,心如火焚。

尤晶恼恨不得立时死去才好。两人正各自心事重重,忽见西面跑来两匹马。马上的一对

男女似乎在闹别扭,女的在前跑,男的在后追。马跑得很快,一会儿就到了他们身边。

方子玺猛地站起来,堵住了那女的去路。

马上的少女柳眉一扬:“你想干什么?”她自从跟沧浪客学了“甜功”,神气一直这么

凌人。

方子玺轻轻笑道:“姑娘,在下想求您帮个忙,把我妻子带一段路。”

桑凌云扫了一眼尤晶,冷笑一声:“我凭什么要帮你?还是让他帮你吧。”

方子玺一点头:“行,行。”

他不会在乎男女在一匹马上的。老子今天什么都不怕,只要他们能帮忙。

方子玺求那男的,那小子便看桑凌云,似乎在求她允许;没有她的应允,看来他是不会

有什么行动的。沈天群是怕他的爱侣的。

桑凌云冲他一点头,他的胆子壮了:“让她上来吧,坐在我身后。”

方子玺心头一乐,连忙把妻子抱上马去。

两匹马又奔驰而起,方子玺紧紧相随。几人奔行了有四十里地,进了一座镇子。

也许是这几天一直下雪的缘故,今天雪一住,镇上的人挺多。各人要买必需品,人来人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