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小子都拿不住,以后还怎么教导别人?她心里一急,眼前金花乱飞,难受万分。
吴畅却十分高兴,笑嘻嘻地说:“我本自由人,来去由自己,你想锁住我,那只有被气
死。”
瑜清果然被气得发疯,暴叫一声,犹似一条旋动的飞龙扑了过去,光影层层,幽气森
森,玉掌宛若明丽的龙鳞向一处聚射,大有不把吴畅击穿绝不罢休的气势。
吴畅冷然一笑,双掌斜抖向外一招,身形顿时仿佛高出许多,周身的毛孔发出无数毫
光,状若金甲天神,两掌一立,悠然自如地向前推去。
“膨”地一声,两人交在一起,瑜清的身子顿时倒飞过去,她“哇”地一声,吐出一口
黄水。这可吓得她不轻,以为是血呢。
吴畅沉静未动。与刚才的狼狈完全不同。
瑜清气疯了,人疯丧智,不再讲究法度,手中刀一摆,划起一片血气砍向吴畅的脖子。
吴畅拧身飞起,使出“旋风双脚”,踏向瑜清的头颅。
瑜清临危不乱。手中刀向上一挑,使出“分江划海”一式,削向吴畅的肚子,打算把他
的肠子肚子都勾出来。
吴畅一声长笑,腾身翻飞,双脚又踏向瑜清的头颅。瑜清恨极,手中刀陡然脱手而出,
一片刀影直奔吴畅面门。吴畅轻轻一笑,食指一弹,“云泥神指”应急而出。“铛”地一
声,刀被指劲击断,不知飞向哪里去了。
瑜清这下呆在了那里、羞恨交集。对方一指能击断宝刀,自然也能指劲杀人,可他没这
样做,足见他已手下留情。那就这样了吗?自然不成,不杀此人,实难安心。
她盯了吴畅两眼、恨道:“看不出你年纪不大倒学会了妖术,那我们也不会放过你
的。”
吴畅哈哈大笑:“我虽比你年轻,可也早到了成年人的年龄,至今我仍然独身。你知道
为什么吗?”
瑜清冷冷地说:“你也许是个太监,又何必为了一个女人万里奔行呢?”
瑜清说:“太监都是些畜生。是不可以常理推测的。他们做什么事,都与别人不一
样。”
吴畅淡然笑道:“还好,我不是太监,难道你是宫女。”
吴畅忙说:“大师,请你别恼,开个玩笑吗。你知道太监这号人物,看来你对中国并不
陌生。”
瑜清哼了一声:“我们这里的人没到中国的少之又少呢,你别想瞒我什么。”
吴畅总发奇想:“你既然知道中国的许多事情,一定也听到过中国高人的名字吧?”
“中国有高人吗?”瑜清冷笑着问。
“有,大有了!”吴畅笑道:“我在中国就是一个鼎鼎大名的人物。不少人想做我的徒
弟,包括老头子老女人在内。”
瑜清哈哈地笑起来,十分开心,似乎她一辈子也没碰到过这么有趣的事:“好个不知羞
耻的东西,吹到外国来了,小心你的舌头。”
吴畅说:“这不是吹‘牛’的。我到了你们这里,低头问一棵小草,你听说过中国的大
高手吴物吗?小草柳腰一弯,点了点头。你看,我的名字连你们这里的草木都知道了,可见
我是多么不凡。你想杀死我,办得到吗?”
瑜清气笑了,与这么个似乎是个无赖的角色斗委实生不得气,否则你气死了他还一点事
儿没有呢。这小子实在能吹,不过也得承认的他的厉害。吴畅在中国是个不可战胜的人物,
看来这不是虚构的。她思付了好一阵。觉得欲胜此人唯有群战,否则很难除掉他。她叹了一
声,把目光投向艾米尔。
这是。一个少女跑了过来,叫道:“教主,朝圣的人已在门外连成一片,要见您哪!”
艾米尔一摆手,不耐烦地说:“告诉他们,今天不必朝圣了。下次再来吧!”
少女没吱一声,转身就走。
艾米尔这时走到瑜清身边,低声问:“这小子不好对付,合战之法为上?”
瑜清说:“只要合力取他,无论何法都行。”
吴畅这时大笑起来:“别耍诡计了。大爷告辞了。”身形一动,犹如一朵祥云飘然而
去。追他是不容易的。
瑜清见他远去了,恨道:“这个恶棍,我不会放过他的!”
艾米尔说:“他坏了我们的规矩,是弥罗教的死敌,不把他除去是不行的。可我们也不
能蛮干,要有万全之策才行。”
瑜清哼道:“我有办法让他在印度寸步难行。”
艾米尔有些不信地问:“你有何法?”
瑜清自信地说:“我可以让印度所有的高手起来对付他,不弄死他,绝不罢休!”
艾米尔没有吱声。这固然是一法,但不是最妙的。对付一个人要联合所有的力量,那也
显得我们大无用了,一个教的力量足够了。
冰清圣女轻吟道:“他在中国也是十分高傲的人物,到这里来必有所图。我们若斗他。
不可不弄清他的来意。”
艾米尔点头道:“这是比较可行的。唯有知敌,才可胜敌,这也是中国的法则。”
瑜清有些不快,但她也觉得有必要弄清吴畅的来意,这样也好对症下药。
她扫了一下众人,沉声说:“教主,让我尾随那恶棍去吧,总会有法子收拾他的。”
艾米尔点了点头,没有吱声。
瑜清飘然而去。
冰清圣女欲说什么,终没开口。
四周一片寂静,雷雨来临之前总是这样。
吴畅离开弥罗教,直往东行,刚才的不愉快烟消云散了。印度是个好地方,他已感到了
这一点。
奔行了有十几里路,一座气派不凡的寺院进入他的眼帘,给他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到了寺院门口,见两个半赤裸的苦行僧盘坐在大门两旁。他们一脸沉醉之色,对一切
似乎都充耳不闻。
吴畅冲西边的苦行僧笑道:“大师,这是紫觉宝象寺吗?”
苦行僧仍然专心致志,似乎什么也没听到。
吴畅淡然一笑,瞥见地上有只红蚂蚁,轻轻吹了一口气,那蚂蚁飘到苦行僧的耳朵上。
小东西似乎三月不知肉味,一落到苦行憎的耳朵上就大嚼猛咬。苦行憎受不了了,一巴
掌打了过去。小东西甚精,陡地跳进他的耳朵里。这么顽皮的蚂蚁,吴畅还是头次见到。
可能是耳朵里更暖和,小东西直往里钻。
苦行憎连忙用手去抠,张口不住地叫骂:“这个王八蛋,也来欺负我,难道我连你也斗
不过吗?”
吴畅在一旁笑道:“大师,有个好办法,你也可以钻进它的耳朵里去。”
“放屁!我能那么方便吗!”
吴畅没听懂,微微一笑。他说的是印度语。但吴畅认为苦行僧是会中国语的,他的表情
能说明这个问题。
停了会儿,苦行僧安分了。
吴畅又问:“大师,这里是通灵大活佛钦正大师修行的地方吗?”
苦行僧怪眼一翻,点头道:“跟我来。”站起就走。
吴畅随后跟上。
寺院里的排房与中土的不一样,房屋大小参差,什么形状的都有,每座房子的门儿都不
是一个,不过仍是用石头做根基,看来印度人也知道石头是硬的,人的聪明大同小异。
吴畅跟着苦行僧来到一座禅房前,苦行僧用手一指说:“就在里面,进去吧。”
吴畅做了一个致谢的动作说:“大师,谢了。”
苦行僧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吴畅伸手去推房门。门儿刚开一道缝,一道乌光直射他的面门。多亏他手急眼快,顺手
一带门,急身后退,但那蛇儿还是冲了出来。
吴畅长出了一口气,望着爬向他的蛇儿。
苦行僧这时走了回来,指着地上的蛇说:“你找的就是它。”
吴畅笑道:“若是这样,你也可以做活佛了。”
苦行僧嘿嘿一笑,伸手抓向吴畅。他的手法怪异,手臂如半僵死的蛇儿,但却狠毒,那
爪若抓中人,你一辈子也洗不净污秽。
吴畅轻轻一吹,苦行僧的手儿就呆僵不灵了。他想灵巧地抠出吴畅的眼睛的努力失败
了。
苦行僧吃了一惊,叫道:“你会‘仙人吹’?”这次说的是中国话。
吴畅也一惊:“你倒识货呢,到中土当过奸细吧?”
苦行僧冷笑道:“干奸细那是体面人的事,和尚只知修行。三十年前我去过嵩山少林
寺,那是达摩修行的地方,我想弄回他写的经卷。”
“你认得达摩大师的字体吗?”吴畅嘲讽地问。
苦行僧说:“我要这么笨也不必去少林寺了。达摩手笔乃世间奇珍,哪能轻易得到,能
捞回抄本就不错了。我的运气还不坏,多少弄回来一些,可我并不全懂上面的经文。”
吴畅笑道:“你可以给钦正大师看吗?”
“那当然。可他看了许久,也不知上面说的是什么,太玄了。”
也许你们该用脚去思考,那脑袋别要了。”
“不,我们是聪明的,经卷上根本没有字。”
吴畅笑了起来:“你真会挑选,那时你不是个瞎子吧?”
“我现在还是个瞎子呢。”
吴畅一惊,不由细看了他一会儿,可无论如何也看不出他是个瞎子。他不想与苦行僧周
旋下去,把话岔开:“钦正活佛到底在何处修行?”
“这只有一个人知道。”
“是谁?”
“他自己。有时你碰上他,也不会知道他在哪里的。”
吴畅说:“只要我施展一下手法,我想你一定也会知道他在哪里。”
苦行僧嘿嘿一笑:“你太看得起自已了,我是软硬不吃的,这就是我的名字。”
“世上能有人让你开口吗?”
“有,就是我自己。别人想强迫我就范,他只会白费劲的。”
吴畅伸手欲让他知道厉害,又改变了主意,他不想为难一个陌生的无仇人。他两眼四下
观看,欲找点线索。
苦行僧转身而去,与敌人在一起是危险的。
忽然,一个宏大深沉的声音传了过来,似乎在诵经文,声音绕着禅房飞流,久久不散。
吴畅侧耳谛听,是咒语,有些他是能听懂的:阿汉,阿汉,别怨,千重山烂,五洋也
干,念罢十万八千遍,功力自现,阿汉,阿汉……
吴畅皱了一下眉头,不知“阿汉”指的是什么。
他寻声而去,走了好几圈也没找到念咒人。这可怪了,难道对方是在作弄自己吗?
他正在迟疑,一群和尚涌了过来,呼啦围上了他。一个老僧指着他的脑袋问:“这是可
以随便游玩的地方吗?”
吴畅笑道:“到这里来往可以吗?”
“更不行!”老僧怒道:“我看你不是什么好东西,快滚!”
吴畅一拍老僧的光头说:“别火,那样这玩艺儿就更不长毛了。”
僧大怒:“狂徒,拍我光头,让你活不成!”他侧身飞掌冲吴畅的头打过去。
吴畅微步轻移,灵巧地问到一边去。老僧的飞掌走空,一拐弯,打到另一个老僧脸上。
吴畅哈哈大笑。被打的老僧古怪地翻了吴畅一眼,陡地以双倍的速度去向吴畅,掌出无
声息。
吴畅不料对方会向自己寻晦气,一怔之下,连陀急闪。
老僧没打着吴畅,深吃一惊,同时亦暗骂白挨了一下。两个老和尚本想用苦肉计分散吴
畅的注意力,以达到击碎吴畅的目的。怎奈吴畅的身手太高,他们的计划唯有落空。挨了打
的老和尚这时责骂起打他的老僧。
吴畅在一旁笑道:“你也不用恼,再打他一下不就扯平了吗?”
老僧说:“是这样。问题是你没有挨打,这才是我最关心的呢。”
吴畅说:“你既然没安好心,看来挨打不多。”
老和尚脸色怒红,双目射出惊电一样的光芒,眼角旁跳动着杀人的恶意。受了不明不白
的戏弄,他很透了吴畅。
吴畅觉得这样下去于已不利,轻笑道:“两位大师,我们都是朋友,这样僵持下去会伤
了和气的。我们换种方式相处如何?”
“呸!”挨打的老僧说,“我们与你根本没什么和气好讲,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吴畅叹道:“几百年一过,料不到这里全变了模样。想当年达摩东去,受的是何等的招
待。我吴畅西来你们怎么这副样子对我,两下差别也太大了吧?”
“达摩是得道高僧,你是什么东西?与他相比,你不是有点儿太矮了吗?”
吴畅笑道:“达摩无拳无勇,只会念些破经文,而我神功位鬼惊神,岂会比他矮呢?”
这下激怒了众僧,他们叫喊着要群殴。
忽然,一个身材高大,但十分枯瘦的黑面老僧出现在众人面前。他声音宏亮地说:“你
们退到一边去,我要见识一下这位当代高人的手段。敢胡吹海谤,想必有两下子。”
众憎顿时鸦雀无声,乖乖地退到一边去。黑面老僧莲花活佛拉辛,在恒河流域享有极高
的圣誉。关于他的许多神奇的传说,人们津津乐道。他的突然出现,仿佛耀眼的光环罩到众
僧的头上,他们安心地等待着扬眉吐气了。
拉辛轻轻走到离吴畅约有两丈远处,慢声细语地问:“你来印度就是为了显示身手
的?”
吴畅笑道:“不是,我来找一个朋友。”
拉辛说:“你的口气很大,大有天下万般都不入流似的。我想领教你的高明,请出手
吧!”
吴畅说:“大师,请别误会,我确是来找人的,也许你知道他在哪里。”
“我还知道你什么也不会得到。”拉辛冷笑道。
吴畅吟笑说:“大师,凡事做了以后才会知道,你的预测未必是天才的,据我所知,高
明的人是从来不妄言未来的。”
拉辛的脸色一暗,十分难看,黑色的面孔上透出阴重的死气,仿佛万里秋霜杀惨的草
原,眼光明暗不定,酝酿着冷酷的阴谋。
“小子,你以为我不高明?”
吴畅笑道:“你以为自己十分厉害,是吗?”
拉辛哼了一声:“看来实在没有什么好谈的了,另一种声音也许更可贵。”
吴畅说:“浑是金刚精刀阵,天罗地网,我也不怕。少拿大话吓唬人。”
拉辛不言语了,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片刻,他动了起来,双臂外划一摆,两手如掬水向胸前捧起,随之双臂陡然上伸,在头
顶处交叉一抖,身形飘然而起。
电火石光之间,他的头部仿佛生出于条手臂,阴影重重,明光一闪,一朵莲花在他手上
升起,瞬间由小变大,水灵剔透,光气荡漾千百丈,内劲如潮吞九洲,无边的杀机一下子罩
向了吴畅知道莲花神功的厉害,抖手一震,霎时云波诡异,劲气万重,双掌闪电般并排一
处,一式“云海透虹”推了过去。
“轰”地一声大响,莲花气影乍然而灭,内气残劲四下飞荡,周围的众僧被压迫得连退
丈远。
莲花活佛拉辛使出亘古一击,原以为会击烂吴畅。不料对方不但没死,反而笑吟吟的,
一步也没后退,倒是他被震得摇摇晃晃后退了几步。这使他觉得脸面丢光,眼里的精微之气
暗淡下去,怒恨皆难提得起来。
众僧见拉辛也胜不了吴畅,不由七嘴八舌议论开了,拉辛有些耳不忍闻。
“这小子好厉害,也许唯有甘地可以胜的。”
“可是甘地背叛了活佛,与我们已不是一道,他岂会来帮忙呢。”
“甘地一拳就能把这小子揍扁,等着瞧吧!”
吴畅不理会这些胡扯,笑道:“大师,你的神动果然厉害,我差一点接不下来。你能告
诉我钦正大活佛在什么地方吗?”
拉辛两眼一眨不眨地盯了吴畅好一会儿,忽道:“你找他做什么”?
吴畅说:“我有事相求,很急的事。”
拉辛冷道:“是求取还原之法吧?”
吴畅说:“大师真乃神人,在下正是为此而来,还望大师助在下一臂之力。”
拉辛哈哈地大笑起来:“你若是抱这种幻想而来,那就趁早死了这条心吧!普天下谁也
求不到还原之法,佛国之地,万法也空。”
吴畅淡笑道:“大师,佛也讲普度众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拉辛说:“钦正活佛纵然有法也不会外传的,这是尽人皆知的事。不过,我还是可以告
诉你他在什么地方修行的。”
吴畅忙施一礼:“多谢大师。”
拉辛说:“你继续东行,遇林就入,钦正活佛就在紫林中修行,一切就看你的造化
了。”
吴畅又向拉辛施了一礼,飘然离去。
出了宝象寺,他加快了步伐。走了没有多远,他进入了一座村镇。一群印度小姑娘正在
宽敞的场地上跳舞,她们的舞姿不错,脚戴铜玲,叮挡有声。也许是出于好奇吧,他停在了
一旁。
这时,一个小姑娘泪眼汪汪地看他。吴畅知道那是求人的目光。小姑娘由于分散了精
力,舞步有些乱了。
吴畅走过去,笑问:“你有事要我帮忙吗?”
小姑娘听不懂他的话,直摇头。
吴畅凝视了她片刻,“印堂穴”发出一束幽丸,深入小姑娘的眉心,这下俩人可以直接
用思想交谈了。他一般情况下是不施展“识神同应”神通的。小姑娘向他借钱,说要赎回她
的姐姐。
吴畅有些为难了,他分文皆无。但他又不想让小姑娘失望,于是想找个生财之道。可在
异国他乡,弄钱谈何容易,除非去偷,这样会容易些。
他四下扫视了一阵,见一个衣冠楚楚的少年走过来,他有了主意。他正欲动点手脚,一
个威猛的大汉走过来,冲着小姑娘们叫道:“快跳,懒鬼!不把舞练好,你们只有被饿
死!”
小姑娘们吓坏了,急忙加劲地跳,再累也不敢停下。吴畅怀疑此人是个人贩子,便靠了
过去。
那人挥手欲斥责吴畅,眼前一花,吴畅挥手点中了他的笑麻穴。那人顿时手舞足蹈,又
笑又跳起来。
他一跳,小姑娘们反而愣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突然,小姑娘的身边出现六七个黑衣女人,是弥罗教的,她们挟起小姑娘们就走。
吴畅不知她们要干什么,便没有阻拦。他以为她们落入女人的手里总比跟着个男人要
强。
吴畅弹指解了那男人的穴道,那人飞身就追。他不能让几个女人坏了他的好事。
吴畅叹了一声,扭身东去。他过了一条小河,刚爬上高坡,陡见一群人把一个少女推进
一间破屋子里,外面的人连忙用柴草围上屋子。
吴畅一惊,这是干什么,要烧死那女人吗?
他冲上前去,抓注了头陀问:“你们要烧死人吗?”
那头陀一甩手,不耐烦地说:“是的,陪葬的人当然要烧死!”
吴畅一愣:“你们怎么可以如此对待一个美丽的生命呢?”
那头陀嘿嘿一笑:“我们干的就是这个营生,向死人讨生活,再有趣不过了。告诉你小
子,这小妞不但美丽,还是个处女呢。今天早上,她嫁给了一个将死的老翁,老家伙还没办
好事就一命呜呼了。她自然也要随他而去,这是规矩。”
吴畅的心往下一沉,叹道:“她何以要嫁给一个不中用的老东西呢?”
头陀白了他一眼:“老家伙有钱,这还不够吗?在这里,有钱可买到一切。不管什么样
的女人,都值不了几个钱的。”
吴畅冷笑道:“你们是专门烧人的?”
“不错,只要有人肯出好价钱。”
“你们的规矩就不能改一下吗?”
“不能,没有人敢改。谁有这样的念头都是不可饶恕的,天下人会群起而攻之。你是个
外国小子,不知道这里的规矩,我可以放过你这次。我是去过中国的,那里有我的朋友。”
吴畅微笑道:“你的眼光不错,还知道什么?”
“中国人有独特的地方,不难辨认的。根据我的经验,你可能是个武学高手。但自然不
会高过我去,我走过的桥都比你走过的路多。”
吴畅乐哈哈地笑起来:“那当然,你是个修桥的,成年累月在桥上不下来,谁比得了你
呢。”
头陀也乐了:“小子,你小看我那可是个大错误,凡是知道我的人都明白这一点。”
吴畅淡淡一笑:“老朋友,我想坏一次你们的规矩如何?”
头陀阴笑道:“我知道你会有这样的怪念头的,可是,坏我们的规矩的人都是活不长
的。你若看了上那个小妞,一同去陪葬算了。”
吴畅摇头说:“老朋友,我对活着是很感兴趣的。一天不厌生,就一天不想死,我没办
法满足你的要求。”
头陀有些火了:“你既然不想陪葬,就走远点,别在这里找不痛快!点火!”
有人举着火把向围严了草的破屋子走去。
吴畅轻轻一弹,一道指气射中举火人的膝后“委中穴”,那人立刻扑倒在地。
头陀知是吴畅捣的鬼,冷着面孔走向他,凶厉地说:“小子,你若想在印度显奇逞圣,
那只有自取其辱,死后连块薄地也占不上。”
这时,不知是谁一把火抛出,围着屋子的干草立刻烧了起来,大火熊熊。
吴畅顾不上与头陀搭话,“云泥神指”甩手使出,一道气劲射过去,犹如怒涛狂风,把
火全部击散了,烟灭灰飞。
头陀这时急红了眼,多少年来也没人敢坏这样的规矩呀!他眼里的凶光浓烈起来,仿佛
一把血刀扬起,随时都有劈出去的可能。
吴畅毫不在乎,眼睛是不能吃人的,要动手你沾不了光,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头陀终于气疯了,双掌一并,弹身扑过去,两掌在空中划出两道极强的劲气,形若蛙
泳,大有一下子把吴畅扑扁之气概。
吴畅身形不动,右手飘摇上迎,一式“盘古开大”,击了出去。
“啪”地一声脆响,两人交击一处。头陀的身子顿时翻飞而出,摔到地上;吴畅闲治无
比,犹如无事一般。
头陀这么个吃亏法平生还是第一次,不由恨羞交集。放眼天下,何人能让自己这么难看
呢?甘地也许可以办到。可这小子万万不能,一定是他暗中捣鬼了!他就不想一下暗中捣鬼
是什么,难道可以排除在角斗之外吗?
他从地上爬起,除了恨,就是想杀人了。他的目光开始变黑,仿佛一只死亡之手伸向了
吴畅。他的眉毛有些轻颤,心灵的挛痛在侵蚀他铁一般的心肠。他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这么
脆弱,斗志昂扬时是个英雄;一旦处于被鱼肉的地位,他也一样软得如稀泥,提不起来。在
这种微妙的时刻,他应该忽然良心发现;然而,他没有,恨涨得他周身发木,一切属于生命
的良智都离他更加遥远了。
他冲旁边的众人一挥手,各自抽出古怪的砍尸刀,围了上去。
吴畅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安静地站在那里。
头陀大叫一声,众人怪刀同举,一齐砍向吴畅。他们的动作亦不慢。吴畅双臂一伸,左
右翻动一摆,两股旋动的内劲宛若两条神龙拼斗起来。
他的周围顿时形成几个内劲旋涡,围上去的人分别陷进不同的旋涡里互相砍杀起来,他
砍了对方的头,又被对方戳瞎一只眼。原是众人一心,此时打得不可开交。
眨眼间,他们全都成了破瓜烂枣,缺胳膊少腿,破皮烂蛋。
吴畅在一旁静观。
等他们清醒过来,吴畅已到了破屋边。
他推开破门,向被吓傻了的少女招了招手,示意她出来。少女却不动,迷乱的眸子里闪
着过街鼠一样惊惧的目光。但在她降子的深处还有一点灵火,那点滴里有她对生命的渴望。
她如此年轻,似乎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成了人们毁灭的对象。她怕极了,以为世界到了未
日,所有的人都疯了。她的心灵似乎在叫喊着什么,可没有丝毫回应,她有些绝望了……
吴畅被她那破碎的眼神刺了一下,心中顿时有些发酸,不由想到爱侣慕容素身上。咳!
天下是一般模样,哪里都是弱肉强食,恶欺善良,你没有坚硬的盔甲,不易生长。世界如此
多娇,又何必到处都是这样?难解难想。
他要伸手去拉少女,她吓得连连后退。
吴畅无法,只好走到一边去。
头陀等人这时狞厉地叫喊着,似乎要吃掉他。一阵风吹过,瑜清飘然而至。她扫了头陀
们一眼,笑道:“你又在多事。”
吴畅说:“这绝不是最后一次。大师,你找我做什么?”
瑜清自信地说:“让你在这片土地上一事无成,枉费心机。有你哭的时候。”
吴畅叹道:“看到屋内的姑娘,我就有些想哭。大师,我们做次交易如何?”
瑜清看了他一会儿,怀疑地问:“什么交易?”
吴畅说:“破屋内有个少女,我看是个练武的好苗子,你把她收留身边,也许会给恒河
武学大放异彩。你若答应下来,我愿挨你三掌,打死不要赔的。”
瑜清笑道:“她可是给人陪葬的,我怎么能收留她呢?”
吴畅说:“她是美丽的,让她陪葬太不公平。你是明白人,应该知道这是最丑恶的。”
瑜清说:“那样我会得罪许多人。”
吴畅道:“你全部推到我身上好了,什么也不要承认,有人想找麻烦,让他去找我。”
瑜清笑了:“世人并不都是傻子,何况还有许多双眼睛盯着我们呢?”
吴畅看了头陀们一眼,叹道:“你不愿意,那我带她走算了。”
瑜清说:“凡事都可商量么,你绝不还手吗?”
“当然。”吴畅笑道:“大丈夫出言如山,绝不在你们身上讨生活。”
瑜清稍忖一下,飞身而起,双掌幻起许多掌影,闪电般向头陀们劈去,“僻僻啪啪”连
声响,他们全了帐了。
吴畅心一沉,感到她的心好辣。杀人灭口他是懂得的,但他不屑为,他始终认为罪不该
死的人还是不杀为好。
瑜清麻利地料理了他们,笑道:“我愿与你做这次交易,你准备好吧。”
吴畅说:“大师,你尽可施为吧。我没什么好准备的,我心是浮云,我身如流水,全然
都是一个样的。”
瑜清低哼了一声,心中暗乐,小子,你自求死道那可别怪人,纵是你练成了金刚不坏神
功我一样震散你的护身之气,小看天下武学这是你的致命弱点。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不惜
以身涉险,看来你小子的脑袋有了毛病。有了毛病的人是不配活得太久的,你死之后我也许
会给你挖个坑。
她得意极了,似乎一个强大的敌人已被她撂下,她对自己的神功还是有相当的了解的。
吴畅的心里倒役什么,仅有淡淡的悲凉。
瑜清舒展了一下身子,长吸了两口气,运起玄功,双臂交叉向下一按,顿时摆起,身如
疾风而动,光气一闪,一式“天雷击顶”劈向吴畅的头颅。
“啪”地一声清响,吴畅弹了起来,落地时几乎不稳,摇摇欲坠,似乎十分痛苦。
瑜清心中暗乐,小子,知道厉害了吧!我这才用了八成劲呢,待会儿我全力一击,非把
你粉碎了不可。
她盯了吴畅一眼,斜身一飘,闪到他的身后,双掌合什。一招“气冲云海”,身掌一体
射向吴畅的“命门穴”,青自光气陡然大盛。
“膨”地一声,吴畅被击飞有五丈开外,差一点扑倒地上,狼狈之极。
瑜清乐坏了,这样看来最后一招毁去他不成问题。她暴叫一声,身形顿起,双臂如托红
日,周身放射出灿烂的光芒,双手握掌成拳,极力向外抖振,霎时幻化出无数红色的粉拳,
万千拳影飞流合于一体,仿佛成了个如锅般大的拳影射向吴畅的太阳穴。
这虽是幻影,也确够骇人的,正是瑜清的“万发归宗”神功。
一切来得太快,“噗”地一声,巨影击在吴畅的太阳穴上,他哼了一声,身子如弹丸似
地飞了出去,足足射出去有十丈远。
然而,吴畅却没有瑜清希望的那样倒地不起,他是轻轻落下,安然站定的。他面带微
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似乎刚才那一拳没有打在他身上,而是打了另一个自己。
瑜清惊呆了,心也凉透,不知怎会出现这样的怪事,难道刚才的一切都是梦吗?她不能
相信眼前的一切,可又无法否定吴畅的存在。她破天荒地有些迷惑了,她认为一定有什么人
给她捣蛋了,否则绝对是另外的样子。她两眼有些发空,一片茫然。
吴畅似笑非笑地说:“大师,你的神掌实在厉害,差点儿把我打散。若不是暗中可能有
人捣鬼,恐怕我再也看不到不到明天的日出了。”
瑜清的心一动,不是滋味,捣鬼的那人为什么向着他呢?但她心里多少也得了些安慰,
并非自己不行,而是有人帮了他,自己怎么可能同时战胜两个人呢?
她静静地看了吴畅片刻,无可奈何地说:“虽然有人在暗中做了手脚,但你毕竟挨了我
三掌。她我带走,这次交易就算完了。不过我还是不会放过你的。”
吴畅笑道:“大师放心,若有交易,我再找你,陌生人毕竟比不上老主顾。”
瑜清哼了一声,进屋拉出那个少女,向西而去。
吴畅望着她们的背影,感慨万千,人的命运难测啊!生命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他向东又走了一段,果见一片大树林子,里面传来“嗵嗵”的伐木声。树下落叶很厚,
甚是荒凉。他在要树林边停了一会儿,顺着一条小道向树林深处走去。
走了好一阵子,才在低洼处看见几间草房,十分简陋。
他走到草房这,看见草房里坐着一个疯子模样的老人。老头子两眼浑浊无神,不象一个
道行高深之士。
吴畅轻轻敲了下破门,笑着问:“大师,您就是钦正活佛吗?”
那人滞呆地看了吴畅一眼,点了点头,随之又连连摇头。吴畅再问,他什么表示也没有
了。
吴畅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忽听树林外有叱咤之声,他连忙出了树林。跟一个疯子有什么
可讲的呢。他跃上一个土台向西北方一看,陡见三个少女和一个特别高大强悍的男人对峙
着。
那男人象个凶神,气势不凡,一身古怪的皮衣透散着阴森诡橘之气,令人头皮发麻。
三个少女胆量不小,并不惧怕高大的男人。
站在最前面的黄衣少女黑纱蒙面,但吴畅还是能认出,她就
是弥罗教的冰清圣女,后面的两个黑衣少女无疑的是她的随从。
与她们对峙的男人这时嘿嘿地笑起来:“圣女,你别恼,我对你倾慕已久,我们做夫妻
一定会美满幸福的。试问天下人哪个比我甘地更强呢?你不可能找到比我更好的人了。”
冰清圣女冷道:“甘地,你别在这里恶心人,我不会嫁给你的,也不想嫁给别人。”
甘地哈哈大笑起来:“你不嫁人?别做梦了,你非嫁我不可!”
冰清圣女顿时羞怒难抑,这么下流刺耳的话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无疑伤害了她的洁心。
她粉拳紧握,欲做扑去扶。
甘地哈哈笑起来:“小美人,过来吧,我正需要你擦痒呢,不打不舒服。”
冰清圣女轻哼一声,放弃了攻击的打算。这种人无耻之极,犯不着与他拼斗,让他碰上
自己的洁躯都是耻辱。她飘身一摆,抽身而去。
甘地摇身一晃,堵住了她的去路:“圣女,既然来了,又何必匆忙离去呢,还是让我们
亲热一番吧,我实忍不往了。”他的动作着实灵巧,个子大并不误事。
冰清圣女见不能脱身,深遂的眸子里射出奇丽的光彩。这是她与人拼斗的前兆,她的玄
功正在慢慢聚集。
甘地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小美人只会炫美,还明白杀人是怎么
回事?他冷笑着,懒得摆身动腿。
冰清圣女恨透了甘地的藐视,打定主意要放一下光彩。她向前一倾娇躯,身形陡动,仿
佛彩凤翔天,幻起一片光影,玉臂扬起外抖,使出“弥罗归神功”。
霎时间,劲气飞流,掌影成片,无数的玉掌印合而为一,变成一只明丽的玉掌,光华劲
气陡放,厚而眩目的印掌挟起雷霆之力击向甘地的头部。
这一切实在太快,任何人在这样的阵势面前都无法细想。甘地料不到圣女如此了得,轻
视之心顿去,身形斜扑上进,双掌并举,使出“排山掌”与之抗衡。两排重叠的掌飘摇一
闪,双方战在一起。
“噗”地一声轻响,劲力四迸,甘地踉踉跄跄退出四五步,冰清圣女倒飞而出,被震退
有三丈开外。
两人站稳后,各自骇然。甘地惊诧一个美人有如此神通不可思议;圣女痛心自己不如对
方,那神功被自己糟踏了,这太可怕了。
甘地有了一教训,心中有了数,笑道:“圣女,你有这么好的身手,我们若合成一体绝
对可以横行天下,何乐而不为呢?”
冰清圣女心中怒潮激荡,两眼无限愤恨,却毫无办法。再战下去又能如何呢?她有了退
意,身形后移。
甘地看出了她的企图,嘿嘿笑道:“美人儿,你走不了的,碰上我甘地,连仙女也逃不
掉的。唯有与我成亲,别无它法。”
冰清圣女自然不想与他成婚,飘身就走,她不相信甘地能胜上她逃走。
甘地阴笑两声。伸手就抓。他不去追冰清圣女,而是直扑两个黑衣少女。
他的动作迅疾异常,俩少女立时被他制住。
冰清圣女说:“甘地,你也是个人物,拿人质要挟一个女孩子,你不觉得无味吗?”甘
地道:“我与别人不同,奇人做奇事,要挟小美人有趣之极呢。”
冰清圣女无话可说了,心里乱成一团糟。妥协与屈服对自己来说是万不可取的,但白白
地丧失两个人的生命后果也是严重的。作为圣女不能给教徒头上抹一束光环,那是不称职
的,虽然自己并不想做这个圣女。
她的心仿佛被钉上了一颗钉子,阵阵的痛楚几乎使她睁不开眼。这个圣女做得也太不顺
溜了,难道这是命运的安排吗?为什么要让自己一个女孩子挑起这样的重负呢?这是不公平
的。她第一次对“圣女”这个神圣的职位产生了怀疑。
甘地见她愣住了,催道:“你还是快答应吧,若再过片刻还没有想好,我就要她们的
命。”
她一用力,两个少女叫唤起来。
冰清圣女不由急躁起来,光洁无比的额头上出现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煞白。
甘地看在眼里,喜在心头,看来有希望。
美是人类最高的财富。为着人生一分美,他觉得可以不顾一切,生命若不能以至美的形
式完结。活得长久便是罪过。
吴畅轻盈地走到冰清圣女身边,笑道:“圣女,在下可以帮你一下吗?”
冰清圣女一惊,冷道:“我不需要敌人的帮助。”
吴畅不以为然地说:“敌人也要一个个消灭,不能撤下天罗网,面对一大片。用敌人消
灭敌人,这是最高明的法子呢。”
冰清圣女冷然一笑:“想让我欠你的情吗?”
吴畅说:“在下与甘地都以为你美,这一点是相同的。不同的是,我对美只有深沉的爱
慕,而不会去掠夺。”
冰清圣女哼了一声:“你还可以再说得更动听一些,但我不会求助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