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可冷然道:“现在没人稀罕你了。你纵是跪在地上求我们,也没有人爱你了。”
吴畅乐道:“如此妙极。这么一来,我们就互不相关了,各走各的路。”
白玉凤说:“没那么便宜的事,至少我不会轻易饶了你,你跑不了。”
吴畅笑道:“我是专走夜路的。”
林之君说:“那我们姐妹就长一双夜眼。”
吴畅苦笑着摇了摇头:“你们真难缠,我可要走了。”他转身而去。
她们随后就追。
吴畅见事不妙,展身就逃,她们亦飞追而上。若在平时,吴畅欲甩掉她们,容易之极,
现在想独来独往,却难以如意了。
五个人在雪地里追踪,有逃有赶,热闹极了。吴畅奔驰了一阵,见无法离去,恨得牙
疼。
他猛抓几把雪填进嘴里,欲反身教训她们一顿。她们倒也精,反而远地站着,不追了。
吴畅雪吃多了,弄得一肚子冰凉,反而弄巧成拙,再吃不起作用了,这让他后悔不迭。
白玉凤在旁边笑道:“兄台,再吃下去,那可要里外都不热乎
吴畅没言语,暗思脱身之计,可满眼一片白茫茫,千山万涧全被大雪覆盖了,到哪里找
藏身之所呢?这洁白的雪啊,给人欢欣,亦给人忧愁。他苦思无策,只好转身再逃。
四个人犹如鹰追兔子,毫不放松。
他们跑跑停停,在雪地里较上了劲,谁也不认输,直到夜幕降临,他们才一同奔向一座
山庄。这里非常荒凉,虽然大雪给山庄涂上了童活般的色彩,仍难以掩盖它的破烂不堪。
山庄不过有十几户人家,稀稀落落地分布着。他们走到庄头,停了下来。
白玉凤说:“兄台,你看这老山野岭的,大雪封门,夜里广定十分可怕,我们和好
吧。”
“那么明天呢?”吴畅笑着问。
日玉凤扬头道:“明天战可,和亦可,都不是现在要争辩的。明天的事还是留给明天
吧。”
吴畅点头说:“依你,我们到哪家投宿?”
“自然到院落最大的人家投宿,我看东边门前挂灯笼的那家就行。”
吴畅问林家姐妹,她们没意见,几个人便径直走过去。白玉凤的眼力不错:“门前挂灯
笼的这家果然有些气派,大大的院子高高的石墙,草屋也有二十间,象山中猎户,又似一庄
之主的家院。大门宽而且厚,冷而森严。灯笼清冷地亮着,有些怪异。灯笼是用白纸糊的,
上面写着两个黑字——黑灯。灯笼明明是亮的,纸也是白的,怎么叫“黑灯”呢?
吴畅指着灯笼说:“这家说不定有些古怪,也许是‘黑家’,专门做杀人劫货的勾当
的。我们住不住他家?”
白玉凤说:“兄台,我们又不是无用的儒生,难道还怕一个山中猎户?纵然他们做杀人
的勾当,我们也未必会做刀下之鬼。”
吴畅笑道:“我是不怕的。它就是鬼窝,又能如何?我是担心你们睡不好觉。”
林之柔忽道:“大哥,你就放心吧,你的心若真为我们着想。也不会到这里来了。”
吴畅轻微一笑,无话可说。对女人是什么也解释不清的,只是感到太难缠。
林之可二话没说,挥拳就砸门。“砰砰”的响声在山庄上空飘扬,更给人一种阴森与诡
橘之感。
她砸得不可谓不响,可过了好久,并不见有人来开门。林之可等烦了,又是一阵敲打。
还是没人来开门。院内似乎空空的,根本就没有人。这可怪了,那这灯笼是谁点的呢?
别人家的灯笼总不会挂到他们门口上吧?
林之君道:“既然没人开门,那就揣开它算了,反正我们也不怕别人找什么麻烦。”
吴畅摇头说:“这样怕不好吧,人家并没有给我们开门的义务。”
林之君“咦”了一声:“这话倒动听,难道我们有在这风雪中挨冻的义务?”
白玉凤插嘴道:“别争了,我们举手定夺,听从多数人的。”
吴畅自然是少数,他没话说。
林之君飞起一脚把门踢开,一股阴风顿时从院内刮过来。几个人连忙闪到门旁去。
林之可迈步欲进,白玉凤拉住了她,轻笑道:“这里有侠士,还轮不到你当先锋。”
吴畅无可推脱,率先人内。
院内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草屋的房门都关着,不知屋里有没有人。吴畅挥手遥击了
一下,只听房门响。不闻有人声。
白玉凤道:“说不定今晚还真有戏呢。我们别管那么多,先打开门进屋再说。”
开门的任务自然落到吴畅的肩上。
他没有异言,伸手就去推门。几乎没用多少力,门就被推开了,一条狗猛地从屋内蹿出
来,把众人吓了一跳。吴畅走进屋去还没来得及四下打量,“啪”地一声清响,屋子塌了,
同时他的身子也向下陷去。吴畅惊骇万状,稀里哗啦的东西向他砸去,他想冲出去,办不到
了。
白玉凤等人见屋子陡然塌了,欣喜无比。林之君道:“快,趁他陷下去的工夫,我们把
他活埋了。”几个人连忙向塌下的大坑弄土。她们的功夫非凡,把断垣残墙一推,塌下去的
坑就几乎给填平了。
吴畅在下面可倒霉了,挨了砸还不说,伸手不见五指,又闷又呛。这让他对女人不由产
生出一种仇恨,这是没用的,他的功夫不如以前了,想破土而出是不可能的。万般无奈,他
只好爬着去寻出路。下面的空隙大小,爬到后来几乎被夹住了,进退两难,这让他万分焦
急。他抬头欲上看,一把刀突地架到他脖子上,冷森森的,让他打了一个冷战。
“想死想活?”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吴畅说:“死好还是活好呢?”
“那你不妨试一下。”刀光一闪,锋利的刀向吴畅的脖子砍去。吴畅吓坏了,可闪躲已
来不及了。他“啊呀”一声,血光并溅……
在瞬间,他想起许多事,可没有什么能帮他不思念慕容素,而她想念他吗?
※※※
吴畅体会了不少痛苦,这一次更绝。而江湖中却并非他一人不幸,薛龙的日了也不好
过。他早已知道中律门不存在了,而常娴也没有找到。几个月来,他东闯西荡,一要躲着王
碧玉,还要找寻常娴,心中苦不堪言。
他原以为儿女之情是可以放下的,不料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自从受了王碧玉的刺激之
后,他更思念常娴了。他一切都可以放下,唯有常娴不可忘。他在江湖中游荡,心里想着别
的。这天,他一看到一篇告示,要人去认女尸。他便想凑个热闹。顺着街走了没有多远,一
个老叫化子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正欲喝斥叫化子离去,老叫化子忽道:“你不想找人吗?”
“你是谁,怎么知道我要找人的?”
“这个你就别管了,反正我知道你要找人。””
薛龙看了他几眼,冷然问:“你想干什么?”
叫化子笑道:“有人要找你,让我告诉你一声。你若想见他,就跟我走。”
薛龙呆了一下,就跟叫化子离去。
他们左拐右转来到一座寺院,叫化子先走进去。工夫不大,叫化子出来一招手,薛龙进
了一间禅房,赫然看见了他的父亲。
他喉头一热,差一点落下泪来。薛不凡连忙止住了他:“傻孩子,用不着伤心,大丈夫
应当成者为王,败亦不馁。中律门不存在了,我反而更自在了。它是本钱,也是累赘,还是
毁了好。”
薛龙不能理解父亲的心情,沉默无言。
父子俩静对了一会儿。薛龙道:“你就这么认了?”
薛不凡摇头笑道:“没这么便宜的事,若不声不响地就这么算完了,那我干什么去
呢。”
“你要报仇?”
“当然。不除去姓吴的小子,我还有快乐吗?”
薛龙有些担心地说:“你能行吗?”
薛不凡自信地笑道:“对付同一个人,我绝不会失败两次。我有绝妙的办法。”
薛龙半信半疑,没有言语。他以为父亲的自信多半来自美妙的想象,是难以构筑天堂
的。
“你找到她没有?”薛不凡忽道。
薛龙叹了一声:“我有足够的耐心的……”
父子相对黯然。但薛不凡是不甘晦气的。他冲儿子轻快地一笑,说:“忘掉一个女人挺
难,坐上武林第一把交椅尤其更难。男人的可贵之处在于不怕难,人生有难才好,否则,那
就可怕了。”
郑天明似乎明白父亲的意思,却不相信父亲有那样的心境。父子有相通之处,他忘不了
女人,自然也相信父亲与他有这点相似。但他不得不佩服父亲能以假作真,心里想着情意缠
绵,嘴里却煞有介事他讲着如何凶狠。他身入江湖是比较一帆风顺的,没有遇上什么大变,
所以父亲的那些处世之道对他影响甚微。
他眼里的疑惑与父亲眼里的疑惑绝对是马褂与皮套完全是两回事。他曾试图接受父亲的
影响,而得到的只能是不相干的皮毛。父亲的深沉与险恶,他是永远也学不多的。一个人有
一个人的道路,父子也不例外。
他不敢与父亲对视,静待了一会儿,他感到一种压抑便欲摆脱:“我再也静不下了,得
找她去……”
薛不凡膘了儿子一眼:“你以为她在找你吗?”
“我希望是这样。纵然不是,我也可原谅她。”
“也许还有别人需要你原谅,以后你要学会原谅,没有比这更好的武器了。”
“我不想伤人。”
薛不凡寂寞地一笑:“你可以走了。人生只在瞬间,也许错过了这个机会,就只剩下叹
了。”
薛龙以为这是父亲的暗示,飞身出了禅房,正巧与老叫化子相遇。他斜身急走,不料老
叫化子挡住了他的去路。他不由大急,怒声问:“你要干什么?”
老叫化双目神光飞流,如月光洒泻,充满凌人之意:“我正要问你呢。”
薛龙急道:“我要去寻人。”
“是找我吗?”
“也许是,但不是现在。你最好走开,免得我动了手,惹得象你这副样子令人不愉
快。”
老叫化子并不恼,反而嘻笑道:“有什么你就使出来吧,我这双老手说什么也摔打了几
十年了,它比你全身的年龄都大,难道还怕你吗?”
薛龙冷“哼”一声,身如急风一旋,双掌前后相错,如满月清辉普照,一式“太极开
元”幻化出如鱼鳞云似的一排掌影,向老叫化子按过去。内劲仿佛张开的大网,要控下老叫
化子一层老皮来。
老叫化子一点儿也不慌,身子一蜷,犹如一条虫儿被强大的内劲抛出去。奇怪的是,老
叫化子在半空中绕了个弧形,折回到薛龙的头顶上去。
这可太气人了。薛龙斜身飞射,刚动起来,老叫化子的双脚便踏在了他的肩头。薛龙惊
骇万状,一式“白云罩头”,手斩老叫化子的双脚。老叫化子嘿嘿一笑,一下子滑到他的脚
底,同时一招“大仙蹬炉”踹在他的脸上。他一下子前冲过去,差点儿摔倒。
老叫化子翻身飞起,冲他笑道:“薛哥儿,怎么样,再来?”
薛龙灰心地说:“十年后吧,那时也许一切会相反的。你有这么好的身手,何以甘心做
叫化子呢?”
老叫化子哈大笑:“你若做几天叫化子就明白了。世上没有什么人可以比叫化子更自在
的了。你若有钱,会担心被别人偷去;你有美妻,又怕她养汉;你有权力,怕别人篡夺;身
着华服,又怕灰尘弄脏了衣服。你看,这些人整天提心吊胆,哪得逍遥?而我却可以无优无
虑,安享天年。这道理你是应该懂的。”
薛龙阴阴一笑:“这似乎并不彻底。我还懂得叫化子死后不必担心被掘坟盗墓,亦不会
有人来问津,那连人味也没有了。”
老叫化子一愣,平淡地说:“人死如土,有人味倒怪了,不如不死。”
薛龙不想与他纠缠下去,急切地说:“前辈,我不是叫化子,还有许多‘怕’,你甭乱
搅了。”
老叫化子不急不缓地说:“我没搅,你是怕我的。”
薛龙气极了,叫了起来:“我更怕女人,而你不是!”
老叫化子笑道:“我可以找到女人,不是我这样的‘女人’。”
薛龙一惊:“你知道她在哪里?”
“我知道哪里有女人,不同一般的女人。”
“她在哪里?”
“在我心里。”
薛龙气得差点儿跳起来,恨道:“你就不会讲一句明白话!”
“你就不会跟我走吗?”
薛龙连忙向他揖,笑道:“请前辈带路,我一定跟着你把路走绝。”老叫化子轻笑一
声,乍然而失,仿佛一盏灯突然灭了,火焰无了踪迹。
薛龙吓了一跳,乖乖,这老东西难道是只狐狸变的吗!他高声叫道:“前辈,你去了哪
里?”
“郑哥儿,老朽在墙头上。”声如蚊鸣。
薛龙抬头一看。老叫化子果然悠闲地站在墙头上。墙虽不高,可在眨眼间能飞上墙头,
这份轻功足让薛龙心折了。他双臂一振,亦飞掠上墙头。等他到了老叫化子身边,而对方又
不见。不过这次老叫化子留了余地,薛龙拧身掠去……
老叫化子犹如一盏无人挑的风灯,在空中飘摆擂荡,薛龙则要急急奔行。两人一前一
后,奔出有许多里地,进入了荒山野岭。几多绕旋,到了一片荒坟前。坟上枯草成片,四周
杂草狼藉,远看草木深,一派凄凄情。旁边的一棵老树上还蹲着一只乌鸦,把天空染黑一
片。
薛尤感到这景太也苍凉,一挥手,乌鸦一声惊叫,煽翅飞去,不住叫,似乎不情愿。
老叫化子一言不发,出神地望着乌鸦远去。
薛龙颇有纳闷,也不好问,急道:“这里没有女人,你还指望坟子里有花样吗?”
“在这里却能等到女人。”老叫化子十分自信。
薛龙并不信任他,叹道:“你这是在拿我当猴耍。女人与荒坟,这两者相距太远了。”
“一点也不。也只有女人与荒坟最近,男人的骨头不管扔在哪里,都没有荒凉感的。”
老叫化子看来很懂情,也会用情。
薛龙却满眼里找不到一点诗意,他有的只是焦躁与无奈。在荒坟边无聊地走动了几趟,
他凑到老叫化子身边:“你告诉我,我们在这里到底要等什么女人?”
“自然要等我找的女人。”
薛龙差点儿气飞,怒问:“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老叫化子慢条斯理地说:“女人总比男人心细,从她身上也许能有意外的收获。”
薛龙更火,一脚踏下去,把黄土地踩下去一个坑,叫道:“你至多能带来‘也许’,这
不是我想要的!我不能听你的摆布……”
老叫化子冷厉地截住他道:“若是你面对女人,就你这副德性,她受得了吗?你要无敌
天下呢,做得到吗?我老眼昏花,你都对付不了。你不觉得乱吼下去,会把你的底气泄光
吗?”
薛龙仿佛被迎头泼了一盆凉水,火气大消,牵拉下脑袋来,冲老叫化子发怒确是太不高
明了。若惹恼老头子,说不定还会挨一顿臭揍呢。他面色尴尬,怅然无语。
老叫化子见薛龙老实了,不由笑道:“有的人一会儿不挨训,就不知手往哪里放,一天
不挨训,连命也不要了……
薛龙痛苦地闭了一下眼睛,什么话也没有说,脸上泛起发喘病人才有的红色。这时光是
难过的,但是,是不可避免的。
老头子凌厉的目光似乎要摄出薛龙的对抗的灵魂,在没有收获之后,便趋于平淡。
两人都不说话。枯草与他们同在,看不出谁更寂寞。远处扬起飞尘,草随风摆动。
太阳寂寞红,夜幕要降下了。薛龙小心地问道:“我们还要等多久?”
“放心吧,绝对在你的耐性限度之内。”
薛龙为了打破单调枯燥的气氛,给自己找一点乐趣,便讪笑道:“我们等的是什么样的
人物,能告诉我吗?”
老头子平静地说:“这一路人你也许没说过,但她们的本领大得很,正派邪帮,江湖掌
故,几乎没有她们不知道的,天下发生的一切,她们似乎都了如指掌。”
薛龙见他愈说愈玄,不由暗笑,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你这么海吹能让人信吗?他急于
知道她们的底细,便中间插言:“她们也是什么教派的吧?”
老头子点头道:“她们是‘邪阴司’的,专管江湖中的旁门左道,明教邪会,不于人间
正当事。”
这真是奇闻,薛龙头一次听说,笑道:“那她们岂不是成了替天行道的侠客了吗?”
“这又不然。”老头子沉思了一下说,“她们抑制邪派阴教有自己的目的,并非为他人
谋福。”
薛龙摇头说:“那也一样,效果不坏吗。”
两人谈论了一阵,夜就深下去了。阴风习习,有些让人毛骨悚然。忽儿,东方传来一声
尖叫,极不和谐,接着便是“沙沙”声。
老叫化子一拍薛龙的肩头:“人来了,快点躲起来,被她们发现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薛龙一旺,正要发问,老叫化子却倏却藏进荒草中。他也不敢怠慢,急忙隐身。
片刻。荒坟前多了三个女人。她们身材高大,全是素衣,头上还系着一条二指宽的孝带
子,有丈长,随风飘摆。
她们在坟前静默了一会,一个忽道:“附近有生人,我闻到人味了。”
薛龙在暗中吓了一跳,我们离她们有两三丈远呢,而且还有风,她怎么能闻到人味呢?
他正胡思乱想,忽听另一个女人道:“你们快滚出来,惹火了我们……”
老叫化子没等她说完,便忙不迭地站起来说:“仙姑别火,我们这就滚出来。小老儿笑
丐,在此是等胡仙姑的。”
“是等大姐的?”那女人问:“你有什么事?”
笑丐说:“我想同一下一个姑娘的下落。”
“笑丐,念你与大姐有恩,我们答应你的要求。你要打听的姑娘叫什么?”
“常娴,一个挺美的姑娘。”
薛龙一阵激动,浑身颤抖起来。不知为什么,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也不想控制自己。
三个女人沉默了一阵,中间的那人说:“笑丐,那姑娘与你有何相干?”
“与我相干。”薛龙站出来说。
“你是什么东西?”那女人显然有些发火。
薛龙道:“你看我象什么东西?”
“无用的东西。”
“可还有女人想着我,这让我有什么办法呢。”
那女人轻蔑地一笑:“我可以告诉你们她的下落,不过你要为我们办一件事才行。”
“什么事?”
“一件很小的事。本来我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办成的,可我们不屑去做,也不违背诺言行
事,所以要借你之手完成。”
薛龙爽快地说:“既然你们让我去做,那就告诉我什么事吧,我绝不会让你们失望。”
“很好。”女人点头笑道:“你去把‘石镜’给我们弄来。”薛龙顿时傻了眼,半晌说
不出话。
那女人说:“‘石镜’在文明手里。你去向他要,他不会让你为难的。给你一百天的时
间,你觉得怎样?”
薛龙本要迟疑,忽想父亲一生狡猾,自己何不使它一次奸呢主意有了,人就轻松了。他
乐哈哈地说:“仙姑放心,‘石镜’在文明手中,要弄到手一点不难,你们就耐心等着
吧。”
“年轻人,我们相信你,但也告诉你,我们是不可欺骗的。否则,绝没有好下场。你要
找的人在‘死村’。你们可以走了,不过要小心,那不是个来去自如的地方。”
薛龙正要致谢,笑丐一把拉他就走,快似流星。等翻过山去;笑丐说:“对她们用不着
客气。别忘了你们是在做交易,两不相欠。”
薛龙笑道:“我可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
笑丐连忙正色说:“跟女人不可乱开玩笑,尤其不能跟‘邪阴司’的女人开玩笑。否
则,都要付出一个脑袋的代价,一个也不能例外。凭你的两下子,在她们面前连自杀的机会
都没有,看不见连我都不气大敢出。”
薛龙不信笑丐的,但也不顶撞他,心中自有计较。两人奔行了一阵子,薛龙道:“死
村,离这还有多远?”
笑丐说:“我对什么都只有印象,不讲里数。能找到那地方就不错了,你若心急可先
去。”
薛龙碰了一鼻子灰,下定决心不再言语。笑丐走到一块大石前,忽地坐下不走了。
“这地方不错,该睡的时候绝不要放过。”
他向石上一躺,倒头便睡,并且能睡得着,鼾声如雷。转眼间笑丐一睡如死,薛龙又恨
又嫉妒。这人心中一念不存,确是“真叫化子”,他自愧不如。无奈,他唯有陪睡,还要离
远点。
笑丐睡得快,醒得也快。薛龙刚入梦乡,他已走界。一坐而起,天上的星还亮着,但夜
色已稀薄了。
他推一下薛龙,笑道:“我睡醒了,你呢?”
薛龙说:“我一直没睡,时刻想着走呢。”
笑丐站起身来,一闪而逝。
薛龙怕被扔下了,使出吃奶的力气紧追。两个人一口气奔到东方发红,才放慢脚步。
薛龙间,“前辈,您为什么要帮我?”
笑丐扭头看了他一眼:“谁说我在帮你?”
“这可奇了。你不辞辛苦一夜奔走,难道不是为了找人吗?”
“我就不可干点事儿吗?”
薛龙笑道:“前辈,我忘了您是个‘自在人’了。那胡仙姑是什么来头?”
“没有来头,却比你爹厉害得多。她的神通大极了,足以使千年内的男人为之低头。但
她很少问人世恩怨,几乎不食人间烟火。”
“那她们要‘石镜’干什么呢?”
“这你放弃了一个机会,问我有何用。”
“那‘死村’又是什么险地呢?”
“答案已经有了,你会知晓的。”
两个人走到中午,终于来到他们要找的村子。
薛龙看不出这村子有什么特别,疑惑地问:“这村子并没有可怕之处呀?”
笑丐说:“难道你没有发觉我们没有碰到一个人吗?”
“这是明摆着的,何须发觉呢?”
“可怕也是明摆着的,同样不须发觉。”
薛龙自嘲地笑了一下,不再与他争辩。
他推开一家院子的门,走了进去,发现片刻之前院子里还是有人的,锅底下的火可以作
证。薛龙笑道:“显然这不是什么‘死村’,一切都骗人的。”
“先别得意,是‘死村’反而倒好了。”
他们刚欲进屋寻觅,三个孝衣人从屋中蹿出来,她们的脸也是白的,喜怒不见表情。白
的,喜怒不见表情。
薛龙大吃一惊,吓得连连后退。
笑丐倒还沉着,没有动,也没有言语。
薛龙注视了三个穿孝衣人片刻,心中不由不恸。无疑,他认出了眼前的孝衣人。
她们却不认得他。孝衣人围住了他们,并不动手,也不言语。
薛龙心中有愧,激动而不安,他盯着有点儿象常娴的女人说:“娴妹,我……”
他流出了眼泪,悔恨的泪,怜借的泪。
笑丐欲言,一股阴风儿吹来,白雪与侯宝从旁边闪出。
薛龙看见侯宝,喜出望外,叫道:“宝弟,你怎么在这里?”
侯宝叹道:“还不是为了你吗。”
薛龙惊道:“为我?”
“自然是了。嫂子身陷此处,将有不测之祸,我只好牺牲自己到这里来做奴才了。”
薛龙有些不信,两眼闪烁不定。
白雪揭穿了侯宝的画皮:“你别听他胡说。她们三个人是自愿留在我身边的,因他一人
想娶她们三个人,我才要惩治他的。我是个女人,自然要为女人打抱不平。”
侯宝见打破了他的西洋镜,十分着恼,却又不敢发泄。只好说:“大哥,你信她的还是
信我的?我什么不懂?岂会一门心事想娶嫂子呢?”
薛龙脸上飞起一片老红,浑身的骨节都在发响,他听不得侯宝的半句话,更不愿看见他
这副脸孔。同是一大爹的大帽子,也未必合适。他阴冷地射了侯宝一眼,说:“你没有更让
人相信的理由。”
侯宝嘿嘿一笑:“大哥,我知道你是个好色之徒,见了漂亮的女人什么也不信了。可我
还是爱你的,父亲是不能选择的,我们是兄弟。”
薛龙气得脸色煞白,没法儿发作。在自轻自贱方面,他是永远也赶不上弟弟的。
白雪见他们兄弟俩唇枪舌剑干了起来,欢乐地笑了:“自古兄弟多残杀,起因无不是美
人。再多你们兄弟两个,也没什么。”
薛龙恨从心头起,斜身一式“老虎伸爪”,铁拳直捣白雪的鼻子。
女人的鼻子若被击塌,那她一定没法儿招摇过市了。他的打算不可谓不妙,可拳头就要
击中对方时,前面的对象变了,依稀成了常娴。他急忙收拳。白雪却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到了
他面前,似乎有股烟柱儿一闪,人家的粉拳反而砸中了他的鼻子。他一个踉跄,眼酸流泪。
笑丐见白雪的身法如此灵妙,不由心惊肉跳,自付自己苦与之动武,挨打的怕也跑不了
别人,看来此行要糟。
他温和地笑道:“姑娘好身手,老朽在江湖中混了几十年,也没碰上象你这么高明的人
物。但凡风云人物,心胸都广大无比的。”
白雪嫣然一笑,露出洁白牙齿,整整齐齐的,吃人几乎不成问题:“老和尚,有些人是
不可以按常理推论的。”
笑丐说:“老朽不是和尚。”
“找不上女人的男人都是和尚,你并不例外。”
侯宝在一旁欢天喜地地说:“我虽有女人,在她眼里也是和尚,男人只要剃了头,天下
岂非一片和尚?”他有些幸灾乐祸。
笑丐平静地说:“姑娘打算如何对付我们?”
白雪说:“让你在此做鬼,并给你找个女鬼,这对你挺公平吧?”
笑丐哈哈大笑:“这么妙的主意我岂会反对呢,只怕不能。”
白雪笑道:“我调教的鬼是很听话的。你若是做了鬼,她们绝不会反对的。”
笑丐说:“多谢姑娘美意。”
“常娴!”白雪一指笑丐,“从现在起,你就叫他做鬼。”
“是!”常娴皱了一下眉头,似乎要忆起久远的往事,但努力失败了,她答应下来。
薛龙霎时仿佛被放到了火上烤,血蒸腾起来,汁毛犹如竖起的万条枪,要扎向仇人。
侯宝也不快活了。白雪这么做,分明是向他兄弟挑衅。不光是一个薛龙,还有叫化子笑
丐,这不是拿人血当水泼吗!他的眼睛放射出刀一样锋利的光。
常娴走向笑丐,犹如一个很可怕的幽灵。薛龙的心几乎升向了头顶。
笑丐并不在乎,伸手揽住常娴。薛龙的怒火终于忍不住了,犹以万马奔腾,爆发而出。
他身如飞云一转,双掌抖开,运起“混一大法”,划出一圈掌影击向笑丐周身大穴。他容不
得老叫化搂住自己的心上人。
笑丐经验老到,临危不乱,两掌急错,上下成一直线,猛地侧身向前推去。雄厚的内劲
仿佛形成一堵气墙,把镇龙的气劲击散,掌影犹如飞花落叶,四下飞扬。薛龙身形一晃,被
震退近丈,胸前的沉重压迫几乎使他喘不过气来。
见如此情形,侯宝急影一闪,蹿到他身边,举单就劈。他已经有些不顾后果了。
笑丐料不到背后还有一个敌人,应变稍迟了一点,被侯宝的内劲扫中左肋,隐痛如针一
下子刺进他的肉体。笑丐大怒,飞身扬掌要击毙侯宝,白雪连忙喝斥他住手。
笑丐哪里肯听,拼聚毕生功力,一招“罗汉打鬼”夹起如潮的内劲,劈向白雪的头颅。
他这一变,白雪也不敢大意了,逃还怕吃亏,只好两掌一并,使出看家绝技“残莲百
影”,抖出银亮的如莲花般掌影来,掌如电花四闪陡然壮大,与笑丐的内劲较上。“砰”地
一声轻响,气劲如炸开般四溅,两个人都向后飞出丈远。
笑丐偷袭无功,被震得腰酸臂疼,几乎直不起腰来,心中惊讶无比、又悲凉不已。
白雪几乎吃了大亏,心中又恨又愧,也有些喘息不定。这一战,她更明白了自己的长
处,与人硬拼是不行的,也太蠢。
她轻“哼”了一声,冷视着笑丐,从他暗里发出的目光里有轻蔑赞叹,唯独没有宽容。
笑丐给了她一个教训,她要给笑丐一个没完没了的难看,让他生不如死。
笑丐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自以为心已磨练成金刚,不料竟被白雪看得有些发毛。这个
不美气的女人眼里的光也带着她自身的品格,让人不愿招惹。他感到处境不妙,舌头都有些
发涩,眼睛的四周发凉。根据以往的经验,这是倒霉的先兆。
一个叫化子,而且是老了的,按说是不该有什么牵挂和担心的,而笑丐是异例,他觉得
被一个女人收拾得服眼贴贴,那等于一辈子什么也没干,在女人手里溜走的绝不仅仅是失
败。他试图找一条两全之策,却不知希望在哪里。
白雪的等待是有限度的,她开始行动了,摇身一晃,使出了西邪门的残形奇术,犹如一
片云,乍然不见了。
笑丐到底经多见广,觉得对方的身法似曾见过。陡然,他想起一种近乎失传的奇术异
技——残形漂移,心中有了数,虽然他不敢保证自己能接下对方的这一招,至少希望是有
了。只要眼前不是黑漆漆一片,那就好办。
他急中生智,往下猛一蹲,一式“犀牛望月”,掌击身后一片。阴风儿一吹,白雪又袭
到了他身后。这次她的动作更灵活,不过也有不利的一面,突然出手无功,使她有了,心灵
上的负担,这说明笑丐不可小瞧,而她低估了他。
笑丐首战告捷,心中有了数,突然感到身后异样,他连忙一个“兔滚”兔子对付凶猛的
老鹰使的就是这招。白雪如影随形,跟步抢上,立掌如刀,向笑丐脖子切下去。她的手好柔
软,杀人时却比刀硬。
侯宝见是个机会,欺身而上并且高声叫道:“好妹妹,我来帮你!”
他身法极快,下手无情,“金刚掌”夹着风声向白雪的后脑勺劈去。他想一掌把她拍进
土里去,拍得她脑浆迸溅。
白雪正得意,忽觉不对,抵挡有些晚了,只好松身如烟,斜身闪开。她救了自己,也救
了笑丐。侯宝怅然若失。
白雪怒道:“你还是人吗,怎么向我下手?”
侯宝辩道:“我是要帮你的,靠近你时忽觉你比任何时候都美,我心中一喜,伸手欲摸
你的柔发,而你却如蝶儿一样飞了。”
白雪冷笑道:“多亏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不然被你骗死了。看来你的嘴又长进了。”
侯宝不无得意地说:“我不会老不长进的,你美的时候全讲真话。”
白雪恨道:“我不会让你太得意的,你的聪明只会害了你!”
侯宝笑嘻嘻地说:“这是从你开始的。只要你宰了他们,那一切又会恢复如常的。”
白雪忽儿笑道:“我偏要留着他们,还要让老乞丐与她成亲呢。”
侯宝霎时如吃了猪毛,一百二十个不自在,但他却佯装轻松地说:“她又不是我的老
婆,管我屁事。”
白雪灵机一动,笑道:“那我就让她们三个全嫁他,这你满意了吧?”
“连你也嫁给他我也不烦,女人多得是。”
白雪恨得牙疼,真想给他几个嘴巴,但她明白这样会更糟,她不愿彻底失去侯宝,她掉
进陷井中去了。笑丐听说把三个女人全给他,不无嘲讽地说:“我这是什么命哟。临到老了
反而艳福深了,这机会不能放过。”他向白雪施了一个礼。
最不痛快的是薛龙。被两个人如此污辱,让他的心如被油煎一样。他眼闪青光,想寻机
而动。笑丐却冲他微笑着。
白雪说:“老和尚,我待你不薄,你该有所表示,就把他杀了吧。”
笑丐毫不迟疑地说:“杀谁都行。”他扭身急动,举掌就打。其实,他的目标是白雪。
薛龙大吃一惊,极力向后飞撤。笑丐比他高明得多,摇身一晃,失了踪影。薛龙太急,
知道更糟,无奈何,他只有“大鹏展翅”向空中飞升。
笑丐的动作更快,一式“飞龙惊天”,腾身踢出一脚,直奔薛龙的胸口。
在千钧一发之际,侯宝右臂一振,发出两道暗器,直射笑丐的眼睛。
笑丐不慌不忙,旋儿一兜,猛一甩手,暗器闪电般射向白雪。
这又是令人意外之举,白雪惊叫一声,仰身飞射。
笑丐见又未伤着对方,不由叹了一声。
白雪两次险遭暗算,既惊且恨,切齿道:“老鬼,我并没杀你,为何不知好歹?”
笑丐说:“姑娘,实在对不起。我年纪大了,记性太差,有些分不出敌友来了。”
“可你还知道暗下毒手。”
笑丐眨巴了一下眼睛:“我下过吗?这些我已记不起来了。”
白雪冷“哼”了一声,暗打主意,这样下去不行,得早点收拾他们。她突然飘身而动,
薛龙只见飘来一只手掌,“命门穴”便点中。在白雪面前,他几乎没有抵抗的能力。
侯宝在一旁笑道:“大哥,为了一个女人被弄得驴头马面的,这多不好。”
薛龙气愤地说:“你干嘛到这来了?”
侯宝说:“我与你不一样。你被拿住了是要掉脑袋的,而我却成了这里的‘大龙
头’。”
薛龙冷笑一声:“那你这个‘龙头’做得也太没滋味了,不也还要听人家的吗?”
“这你就不明白了。我们是得听她的,但不能老是这样,晚上……听我……你只要能坚
持到天黑,我就能救你了。”
白雪嘲笑道:“你这个人真不知羞,纵然白天我听你的,你会救他吗?你的心思我明
白,油舌滑嘴骗不了人。”
“我们是兄弟,我自然要救他。”
白雪笑道:“那好,就让他活到天黑,看你怎么救他。”
侯宝乐哈哈地说:“我自有妙计,你等着瞧吧。”
白雪扭头问:“老和尚,你还不走吗?”
笑丐忙说:“当然走,这样的事也许只能在你这里碰上。”
白雪一挥手:“那你替我把她们送进屋去。”笑丐忙点点头,连忙招呼他们进屋。
薛龙身子被制,额头泌出豆大的汗珠,脸上的神色狂躁不安,又充满怨毒。他见笑丐拉
着她们进了屋去,不顾一切喊道:“笑丐,我求求你,你救救她们吧,赶快离开这鬼地
方!”
笑丐探出头来笑道:“放心。”
他猛地关上了门。
侯宝见动硬的不行,只好来软的。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说:“好妹妹,你宰了那
个老和尚,我永远听你的,绝不食言。”
白雪喜上心头,笑道:“你真的不食言?”
“我要骗你是你的儿子。”
白雪脸色微红,高兴地笑起来:“不要这么近乎了,是个忠实的情人也就够了。”
侯宝催道:“是什么都行,你快点把老和尚揪出来吧,不然就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