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叹了一声,“你厌了?”
“不,我只是在别人那里寻找与你相同的内容。你是我的福星、白白的,象剥了皮的大
花生,好吃得很呢。”
白雪的脸上顿时泛起幸福的红云,这种时刻对她来说是难的,她要尽情地体会其中的滋
味。
她用眼角膘了侯宝一下,见他的神情确是诚恳的,心里更甜。这个冤家也不太坏,只要
防着点儿就行。
人类的爱情就是这样,充满疑云、奇诡,灿烂多姿,永远也说不清。
侯宝似乎动了感情,伸手捧起她的脸,柔和地说:“你今天真美,希望能永远这样。”
白雪快乐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旁边的四个小孩见他们柔情密意,觉得有趣,哧哧地笑起来。
侯宝扫了他们一眼:“四个小浑蛋,我和你们的妈相爱有什么好笑的?”
一个小子响亮地说:“你和妈贴在一起我们并不觉得可笑,可狗也贴到妈妈地身上就有
趣了。”
侯宝扭头一看,果见猎狗不知什么时候靠近了西门雪轻。他勃然大怒,一脚把狗踢飞。
四个小孩吓得再不敢吱声。
白雪视而未见,仍沉浸在刚才的气氛中。她确是一个称得上为爱情活着的人。
侯菲菲不想扫他们的兴,冲四个小孩一招手,四个小子如逢大赦般向她冲去。
屋子里静下来,白雪脸上的笑意更浓。
※※※
薛不凡催着慕容素等人出了院门,向西而行。他们走上无人走过的雪道,脚下发出沉闷
的声音。
望着无边的雪原,慕容素不由皱起眉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呀!邪恶夺去了她敢与千里
雪野的奇丽试比高的美貌,怎能让它再继续践踏自己的心志。
她双目冷冷地盯着雪地,似乎在寻找雪中属于她的东西,她相信洁白的雪中一定有她熟
悉的内容。更高的境界一直没有关上大门,她能否走进去全在于她是否找到门径。
她极力把雪想得更可爱些,忽儿感到了雪中温暖的气息。千里雪原在她眼里似乎在溶
化,那清洁的水流注入她的心田。
霎时,她感到了快乐,这是一种纯净的快乐,是和大自然融为一体的高昂的和谐。
她一阵激动,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可细品了一会,什么也没悟到,雪原留给她的仅是
说不清的空漠。
她轻叹了一声,却不就此认输。欲救自己,唯有不息地求索,任何人也不例外,无论现
在还是将来。
瞬时,她想到了一个有趣的问题,自己曾有过无比的美丽,这是为什么呢?若是上苍造
人,她何以把自己造得如此神奇?难道她就没有一点别的用意?自己既然外表举世无匹,那
脑袋也该一样好使,上苍绝对不会仅把空洞的美丽加在一个人身上而不赋于她更多东西,那
样上苍也会痛惜的,她毕竟造出一个完美的形体吗。
合理的解释只能是这样:愈是美丽的人儿智慧愈绝丽,只不过开拓她的智慧比别人更不
易罢了,因为最好的东西往往都藏在深处。
假如这种设想合理,那么她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思路走下去了。
是的,她不会放过美丽的念头的。这个想法既然这么有趣,又出自一个美丽的脑袋,那
一定是错不了的。
她轻轻地笑了。既然自己认为对了,那一定有行动的必要。
她开始了一个大胆的假设,这一切都产生在西行的路上,脚下的雪时刻提醒着她。
一泓清泉旁边,她看到了昔日的自己,那个美丽的自己连她都感到了陌生与惊异,那真
的是自己吗?
她轻轻幽叹了一声,又想到雪景中的另一个美丽的过去。
那是一年前,她在雪中插花,无边的雪海中生出一点绿意,她的脸上泛起黎明般的清
奇。她曾仔细看过自己的眸子,那是一对连日月也不能与之相比的东西,深幽的丽光从深处
射出,解释着整个宇宙的秘密。几乎毫不夸张他说,懂得了她的目光,就明白了整个世界的
将来与过去。
雪花飘下来,她头上也戴了几朵,扬脸望苍空,她把自己摆在了整个与天地相对的位
置,美丽象朝霞一样在她脸上泛起,她开始了自己的求索。
那个娇美绝伦的自己向她走来,微笑她也记得清楚,走到她身边停下,仿佛两个人相对
了。尔后,那个想象中的人儿向雪海走去,欲在雪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那人儿一直向深处走去,不回头,试图用自己的美丽引出雪的魂魄。雪魂是美的,只要
两者的美能发生共鸣,她就找到了摄取力量的途径了。
然而,雪是呆板的,并没有跃跃欲试的灵魂飞出。她略感失望,立即召回那人儿进人自
己的心灵深处,不停息,一直向生命的彼岸走去。
不幸得很,她马上又遇到了困难,把生命看成是有形的深遂的通道是不难的,但要切实
地感到这一点就不易了。没有这方面的体验,她仍无法进入超凡入圣的境界。
她轻叹了一口气,决定自己向雪花靠近,并意想自己的全部美丽也成了奇特的雪花,向
大地飘去。
霎时间,她似乎感到了雪的轻灵、自如。汩汩一阵流水响,仿佛天地进入了春暖花开的
季节,她的心头顿时升起乐意。
渐渐地,这种感觉化作一种实在,她的丹田处有了温意,她的周身透明起来。
这让她大吃一惊,弄不清何以会出现这样的结局。其实这还是一种幻觉,不过这种幻觉
与实感结合了起来而已,不是聪明人难以察觉。
慕容素虽是聪明人怎奈她一直在幻觉中,故而对突然出现的异象也无法立时弄个水落石
出。
丹田处的热意愈来愈强,她的身体开始放射动人的光芒。
又走了一段路,丹田处忽儿形成汹涌澎湃的激流,她感到周身一声闷响,顿时解脱了。
被制的穴道全被内气冲开,身体舒泰轻扬了。她轻笑了起来。
薛不凡发现苗头不对,伸手抓击。慕容素腾然一跳,飞出两丈外,众人都是一惊。
朱祖沉声问:“是你自己冲开的穴道?”
“难道你会帮我解开?”
“那你也逃不掉的,还是别自找麻烦了。”
“有希望总要试试,我并不怕你们。”
朱祖道:“如果你让我们动手,那后果恐怕不仅仅是要制住你了,也许有些变化。”
慕容素平淡地说:“你不要为别人想得太多,难道就不想给自己留点什么吗?”
薛不凡笑道:“老兄,这妞儿脱困而出,看来已有了非常之能。我们不如给她个面子,
让她逃之夭夭吧。”
朱祖哈哈地笑起来:“郑大门主,你什么时候有了菩萨心肠?”
“老兄,我不想有太多的敌人,能战胜吴畅一个,就等于打败了所有的敌人,何必还计
较这些小事呢?”
朱祖点头道:“英雄所见略同,可你的这个念头得她同意才行。她若要我们放掉所有的
人,你干吗?”
“那除非她疯了,这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慕容素淡然道:“你们要带走他们也不是容易事,我看你们还是聪明一点好。”
朱祖笑了起来:“她并不想安分呢,我看咱们还是让她消失吧。少一个丑鬼,世界就多
一分安宁。”
慕容素仿佛被毒箭射中,身子颤抖了一下,没有吱声。她是十分难过的,却不想让敌人
看到她的痛苦。
薛不凡见别无它法,点头响应。但他却不想与朱祖合战慕容素,那样他的自尊心会受到
严重的伤害。
他平淡地扫了慕容素一眼,笑道:“老兄,你不会指望我与你一齐上吧?两个老头子围
攻一个女人传出去可不好听,人家还以为我们是一对老不正经呢。”
朱祖苦笑了一下,不好说什么了。合战是最好的方法,可他也开不了口。人老了,面子
更重,他不能把脸皮当擦腚纸用。
怔了片刻,他干笑道:“丫头,你想从我们手里救人,可得有点道行,我想试一下你够
不够格。”
慕容素冷道:“把你的老本事使出来吧,嘴上说得好听,不如手上精明,我也要看你够
不够格呢。”
朱祖老眼闪了几下,眸子里射出几点寒星,他要把全部的恨意引到手上去。
慕容素不为所动,任朱祖如何走动她都视而未见。她冷漠如雪,又象干冷的风。
朱祖在他身旁转动了两圈,终于停在了她的左边。他以为自己寻到了下手的位置。
他没有小看她,这次交手也许立时就能分出胜负,判出生死,他不得不格外小心。与一
个晚辈丫头交手已是丢分,若再有个闪失,那可把人丢尽了。
他想在死前为自己多捞一点资本。
慕容素知他占的位置不错,一挥手就可面对自己的所有弱点,对自己威胁不小。但她仍
然一动不动,似乎她就对傻呆着感兴趣。
朱祖有些疑惑,不知她打的什么主意。
迟疑了片刻,他提醒道:“丫头,你不想挪个地方吗?”
“我会挪的,但不是现在。我提醒你注意,一旦动起手来,你的生命就会换个地方。我
有绝对的把握,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朱祖气笑了,我是可以吓唬的人吗?他轻蔑地说:“你的提醒很及时,问题是我从来不
知道什么是后悔,你的美意只能落空了。”
慕容素不再吱声,冷漠而立,严然一尊女神。
她又回到雪的节律中去,与雪同呼吸。这是一种十分美妙的境界。
朱祖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他举起了手,又陡然放下,不敢贸然进攻,他怕一招之下改
变的不仅仅是敌人,自己也被风吹雨打去。那就糟了,连悲哀的机会都没有了。
薛不凡见他迟迟不动手,催道:“老兄,对付一个女人也值得这么慎重吗?”
“不,她很有代表性。在她身上我看到了许多女人,也有我熟悉的,我下不了手。”
薛不凡自然不信他的鬼话,嘿嘿地笑起来,目光在凌村女身上扫来扫去:“老兄,你的
花招真多,若是害怕了,就让我来。”
朱祖不快说:“难道我比你郑大门主弱?”
薛不凡忙说:“也许你更强些。只是你一辈子没接触过女人,不知她们是什么做的,故
而有些摸不着头脚,显得畏缩。”
朱祖勃然变色,涨红的脸上凸起青筋,眼珠子里闪出明锐如刀的凶光,喝斥道:“放
屁!我虽是道士,也不是愚人,有凸必有凹,难道你不明白女人是怎么回事吗?三十年前,
在一家酒楼里我就和一个美人游过巫山,是你可小看的吗?”
多么奇怪,为着一句话,他就把几十年前睡过女人的秘密抖出来了。
男人也许就是这样,他宁可承认自己是个下流坯子,也不愿承认自己一辈子没沾上女人
的边儿,那样还是个男人吗?道士也不例外,只要他承认自己是个男人,就必须否认自己是
个“童男”,没见过女人的男人那是多么无用可怜的家伙呀!说他不知女人是什么做的,这
不是恶毒的污辱,薛不凡见他火上心头,更乐了:“老兄,发什么火呢?
你坏了自己的清名,这可怪不得我,不知女人是干什么的,岂不妙哉?”
朱祖哼道:“那你就用不着担心了,可以走过去抓住她了,我拭目以待。”
薛不凡连忙摆手说:“老兄,还是你来,这还要客气吗?”
朱祖似乎呻吟了两声,轻淡地说:“我浑身有些发软,也许斗不过她了,咱们两人一齐
上吧,你一个人恐怕也不行。”
薛不凡顿时一百二十个不快,老小子这么往我身上推,不接看来是不行了。
他冷哼了一声:“老兄,你也太没志气了,看我收拾她。”
朱祖拍手道:“你真聪明,这样最好。”
薛不凡没有理他,直逼慕容素。
慕容素如雪似风,一点儿也不惊讶。不管薛不凡的样子有多凶,她都不在乎。
薛不凡尤其受不了女人的这种漠视,冷哼一声,身子急旋而上。犹如狂风卷起的黄风
沙,袭向慕容素。
霎时间,虚实数个人影扑向她的要害,快如急电,无数大小不一的掌影浪潮般涌过去,
要把她抛向空中,声势骇人极了。
慕容素不敢怠慢,身如牵牛花飘然一拧,玉掌倏地划起,抖出如雪花般弥漫的掌影迎上
去。
她自信可以与薛不凡一争短长。
电光石火之间,两人交击了七八掌,内气飞扬,各返三四步。
薛不凡没达到目的,吃了一惊,深感对方十分可怕。自己雄厚的内劲没有击退她,说明
她的功力十分高深了。
慕容素不由暗喜,她估计薛不凡也不过如此,果真这样。看来自己的想法与事实开始走
到一块去了。以后自己的念头也不会错了。
她欣欣然飘动了一下,淡淡地说:“薛不凡,你现在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薛不凡脸色一红,怒道:“你还是少做梦吧。这几个人,你一个也救不走。你能逃掉就
不错了,别打错了算盘。”
慕容素冷笑一声:“黑白自能分明,我会证明给你看。”
她慢慢抽出长剑,寒光顿闪,有种索魂夺魄的凌人感。
薛不凡心头一跳,向旁边挪动了两步。以剑对阵可不是玩的,弄不好脑袋就没了。但他
又不能示弱,被一个女人吓住,那还算个男人吗!
他两眼射出奇亮的冷光,亦从旁边抽出剑来。剑对剑,谁也别想占对方的便宜。
慕容素迎着零星般的雪花一抖长剑,划出一道寂寞的户剑幕,仿佛空中飞瀑,灵动飘
逸。这是起式,她没有进攻。
薛不凡不敢呆站着,斜身退了两步,凝神屏气,严阵以待。他的神气严肃冷漠。
慕容素在雪地上飘滑了一个圆圈,随后向圆中心飘去。她在寻找雪的精神。
蓦地,她的眼神一暗,无边的雪仿佛进入她的眸子里,一股厚重的温意进入她的心田。
她心中一乐,知道已经发生了什么,她身如杨柳一摆,西风吹雪,玉腕儿陡然一拧,长
剑随着她飞动的旋律抖出无数银花,仿佛阳春三月那满眼盛开的梨树,于叶万朵汇成飞动的
星河,旋转着扑向薛不凡的头顶,快极无比,光气盈尺。
薛不凡骇然失色,逃避不行,唯有使出“无心剑”。应敌。这是以人之矛攻人之盾的打
法,也许能奏效。
他把内劲逼上剑端,光气大盛。长剑犹如一条银蛇扑向慕容素。通体透明的剑身仿佛有
着灵魂似的,要压倒一。它形成的气圈几乎包围了慕容素的剑影,不让气影有朝着他的逃
逸。
“啪”地一声脆响,光气顿暗,仿佛有颗流星划过夜空中两人各退数尺。
慕容素冷漠无言,毫发无伤。
薛不凡却吃了点小亏,握剑的手面上泛起血花。他不知自己怎么受的伤,这实在岂有此
理。伤是不重的,脸面却丢光。他感到有些无地自容,连一个臭丫头都制不住,还横行什么
呢?他心中恨极,双目中杀机更炽。
慕容素毫不畏惧,反而款款偎上去,一到不知死活的样子。
她有一个美丽的打算,自信一定也是对的:只要自己肯扶上对方一剑,就没有理由不能
把薛不凡除去。这是令人鼓舞的喜讯,她决定一试,若是弄巧成拙,她也不后悔,也许自己
的命运就是这样的。
她给自己留下了相当多的自慰的空间。
薛不凡见她毫无章法地走过来,以为她又在耍花招,急忙向一旁门躲。他还没有应敌的
万全之策。
慕容素咯咯地笑了,这是许久以来的第一次。她似乎看到了云开日出后的天地的壮丽:
“郑大门主,你手中也有把铁剑,你跑什么?”
薛不凡冷笑道:“我讨厌女人送上门来,特别是你这样的丑女人,不退行吗?”
慕容素心里一痛,停住了,轻蔑地说:“薛不凡,就你这样的角色也想在江湖上呼风唤
雨,你不觉得太不自量力了吗?”
薛不凡两颗火辣辣的,恨得咬牙切齿。他最受不了别人这样嘲讽他。
好不容易咽下这口气,他移向慕容素,冷厉的目光如刀,几乎可以杀人。
慕容素静而未动。既然敌人上钩,她又何必急呢,拼杀反正是免不了的。
这时候,最乐的恐怕是朱祖了。他希望薛不凡栽跟头,这样他以后在自己面前就会矮上
半截,不会如现在这么理直气壮了。
他把薛不凡当作朋友,但始终也没忘记他也是对手。老对手倒霉,这自然是好事了。
薛不凡当然也明白朱祖的这种心理,却没法儿加以指责。异地而处,自己也会这样的。
只有别人愈糟,自己才会愈好吗。这是人的悲哀,却也只能这样,他看不到别的出路。
薛不凡走到离慕容素还有一丈的地方站住了。
慕容素向他走去,两人颇有心照不宣的味道。拼杀一触即发。
朱祖忽道:“丑妞,你可小心哟,也许我会突然插上一手,那时你可要不妙了。”
慕容素没有理他,身形忽飘起来,仿佛一股阴风,有点儿冷,有点儿急,但也因她身法
太快,对面也难看得清。
刹那间,幻出许多身影向薛不凡冲去。这有点儿正面进攻的味道,似乎并不想问躲对方
的反击。
薛不凡何等厉害,他看出慕容素的居心,这是标准的同归于尽的打法,如何能瞒人?
他猛吸一口气,施起北斗逍遥功,极力飞返,迎战是不行的。
他的身法疾如迅雷,慕容素的手脚也不慢,似乎有过之而无不及。长剑划起,猛地向他
的后心刺去。薛不凡感到冷气逼人,连忙在半空里翻滚。
朱祖想助薛不凡一臂之力,终没动手。
薛不凡弹射开去,慕容素一扭身冲向朱祖,无心剑划起一道弧形剑气向他刺去,声势惊
人。
朱祖没料到她会对他来个回马枪。无奈之下,唯有急闪,但仍然退了一点,左肩被划开
一道口子,鲜血淋漓。他飞射数丈外,恼恨不已。
慕容素趁机冲到胡仙身边解了她的穴道。薛不凡欲抢归飞霞,被慕容素一剑逼开。
转眼间,文明等人都恢复了自由。
朱祖欲找慕容素算帐,又多了些顾虑。
薛不凡扫了他一眼,苦笑道:“老兄,这个跟头不该栽的都怪我们……大意……”
朱祖哼了一声,没理会他。被个臭丫头弄得灰头灰脑的,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行走?
他正思谋对策,黄娇所忽地半疯不疯地说:“道士哥,你怎么不看我了?我心里空得慌
呢。”
她飘飘摆摆移向朱祖,似乎投抱入怀。
朱祖此时正在恨头上,哪还借香冷玉,凝聚神功在手上,猛地一式“力繁华山”拍向她
的头颅,霸劲如涛。
不料黄娇飘动的身子一式“青鸳翻身”,抢到他的左侧,以指代剑点向他的“期门
穴”。
她似乎有疯相,但动作亦因疯更加神秘莫测。朱祖吃了一惊,急忙扭腰拧身一式“飞星
流红”,向右前猛蹿。逃起来他一点也不老。
黄娇没有制住他,傻兮兮地笑了。谁也不知道她的脑里想的是什么。
朱祖被她又辱没了一番,心中更恼,几乎要炸开了。
“嘻嘻,他不爱我了,地道的伪君子。”黄娇一点也不在乎自己说了什么。
慕容素有些伤感地看了她一眼,说:“我们走吧,你们想再对付我们不容易了。”
文明咳了一声,举步就走,时刻要女人保护着自己,这真是一种堕落。他的步子有睡,
心里很空。
归飞霞等人随后跟上。
黄娇向朱祖摆了摆手:“我要走了,你不在后面跟着吗?”她仍是笑嘻嘻的。
朱祖心中一动,忽地怪笑道:“你走了,我会难过的。可我从来不追女人,只有她们追
我。三十年前就是这样。”
黄娇哈哈一阵大笑,飘然而去。
慕容素幽叹了一声,唯有苦笑而已。
世界寂寞深,哪里有艳阳天,哪里就有孤独魂。这是甩不掉的,悲哀也无用。
他们一行向南狂奔了有二百里地,进入了原始森林。起伏的群山一片雪白,更增添了神
秘的气氛。
他们来到一片乱岗前,横卧的石头象一群从天而落的白羊,温柔而安宁。
归飞霞打量了一下四周,忽道:“不好,这里是‘天南狼滩’。我来过这里的,这里的
人都十分难缠,花样也令人眼花缭乱。”
慕容素淡然一笑:“有雪的地方都是好地方,我看不出这里有什么凶险。”
文明说:“这里峰秀林深,也许有奇景,我们不如在这里找个地方住几天。”
归飞霞道:“来到这里恐怕想走也不成了,我们已进了‘天南独滩’的禁地,他们不会
轻易让我们走的。”
文明有些不信她的话,微笑着摇了摇头,这里是明朝天下,什么人敢如此大胆,擅设禁
地?
他向西南方眺望了一下,说:“那里也许有人家,”我们过去吧?”
这时天色已晚,他们确无别的可去的地方。
胡仙一直默然无语,犹如这雪,这时忽地开了口:“那边的景色也好,快走。”她率先
冲了过去。黄娇边蹦带跳地追上去。
瞬时,他们走上了一条“羊脊”路,路两边是峭石和深渊。如白头翁般的大树排成长蛇
阵,紧贴着高低不平的山路。山中雪大,路上的雪还没有被践踏的痕迹。
茫茫雪静静地覆盖着贫脊的山地,犹如一层膏脂,给人亲切的感觉。
他们绕过一道山梁,进人一片密林里,雪都没膝。
这时,前面传来狗的狂吠,给山林带来异样的气息。他们感到快活,也有些紧张。
他们顺着一条石阶路又向东南走了有几十丈,终于来到一座高台。高台方圆不过十几
丈,几乎是块平地,上面没放什么东西。
高台的西面是陡峭的石壁,有几间窑洞似的房子。房门是沉重的红油木,把洞封得很
严。
他们对着窑洞叫了几声,中间的房门开了,从里面蹿出两条狗来,跟着走出一个四十多
岁的青瘦汉子,双目如灯,头戴皮帽,样子很凶。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众人,冷然道:“大雪天里,你们到这里来找什么便宜?”
文明笑道:“我们迷了路,想在这里借一宿,朋友别误会。”
那人哈哈地笑起来:“既然是这样,我很好客呢。不过我们这里有许多规矩,你们要守
着点儿。”
文明说:“饿了吃饭,困了睡觉,这样的规矩谁会不遵守呢。”
那汉子点了点头,笑道:“还有别的规矩呢,到时候你们就会知道了。我们这里没有强
加给客人什么的地方,你们在这里住久了,会喜欢上这里的。”
“也许我们只住一宿呢。”胡仙道。
“那也不短。”汉子笑道:“一夜之间会发生许多事呢,将来是难料的。”他一挥手做
了个请的姿式。
慕容素等人跟着他进了窑洞。
这时,天已黑下来,外面起了风;象孤魂一样的风在山林里直叫。雪夜中的山林好让人
怕,它神秘得让你伸不出手来。
窑洞不大,里面的火光也十分幽暗,红色的光影在众人脸上跳动,他们感到了充分的暖
意。窑洞里仅有一个大炕,墙壁上挂满了狼皮,再没有引人注目的地方了。
汉子一指大炕说:“各位请坐,暖和一会儿我带你们去见‘狼主’。”
众人一惊,怎么这里还有狼主?
文明道:“朋友,你们这里怎么会有狼主呢?”
“这有什么稀奇,这里是天南狼滩,自然有狼主。天子管不到的地方,谁都可以自立为
王。”
文明没再言语,静静地注视着旁边跳动的火焰。洞里燃烧的是松明子。
众人沉默了片刻。胡仙道:“我们就不要见什么狼主了吧。”
汉子道:“不可!凡来这里的人都必须去见狼主,这对遵守呢。”
“什么好处?”
“至少在雪天里能混上一顿狼肉吃,味道好得很呢。你们还可以大开眼界。”
“我们若不去呢?”
“讨论这个问题是毫无意义的,这里还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
文明过:“现在可以去了吗?”
汉子点了点头。众人出了窑洞。”
他们顺着峭壁向西南走去。行了好一会儿,他们来到一片开阔地前。汉子向南边的密林
一指:“前面就是狼主住的地方了。”
他们进了一座山洞,看到了通明的灯火。
火堆旁围着许多人,不少男女在跳舞,动作怪模怪样,也说不上有什么狠猥。
石洞的中央悬挂着一颗狼头,十分狰狞。
这里的人是崇拜狼的,认为它的生存能力强。但他们又喜欢吃狼,不知这是他们的幽默
还是对一切象征的对抗,也许这是迫不得已。
人堆中坐着一位六十来岁的老人,威猛粗壮,披着一张狼皮,两眼闪着冷厉的目光。
那汉子走到他面前,躬身道:“狼主,有几位客人要在我这里借宿。”
老狼主哈哈地大笑起来,跳舞的男女顿时不跳了,所有的目光都投向慕容素等人。
他们也许觉得奇怪,大雪天里,跑到这荒山野岭来干什么呢?他们的目光表达着各不相
同的内容,欢喜、惊异、叹息……
老头子笑声一止,猛地站了起来,叫道:“大马哈,二马哈,你们过来。”
从人群中走出两个中年人来,一个高而且胖,肚子特别大,向前凸着犹如小山;一个瘦
而矮,天生驼背,腰躬得象虾。
这两个怪物模样难看,动作倒挺麻利,畸形的身体似乎并不影响他们的活动。
他们走到老狼主面前躬身一礼,站在那里听候吩咐。
老头子冲他们一笑:“今晚我们来了客人,大马哈,你去弄狼肉;二马哈,你去操家
伙。”
两个怪物腾地一纵,不见了。
慕容素等人大吃一惊,怪物使的什么身法这么玄乎?大马哈那么胖大的身体几乎如没有
重量一般,真是不可思议,看来天下的能人真是不少。
老头子吩咐完,乐哈哈走到归飞霞身边,笑道:“姑娘长得真俊,山里难得见到你这样
的好人物。喜欢吃狼肉吗?”
“我们都有些饿了,饿人是不那么讲究的。”
老头子嘿嘿地笑起来:“鬼头鬼脑,端来我们最好的香茶。”
卿卿几声怪笑,从旁边蹦出两个瘦得可怜的男人,看不出他们的年纪,但绝不老。一个
高高的,相貌如鬼,看来是鬼头无疑;那个酷似猴子,自然是日脑。两个额头贼脑在慕容素
面前瞅了一会,一晃而逝,动作快得邪乎。
众人又是一阵心跳,他们的轻功怎么这么好呢?
老狼主道:“这四个不成气的东西总是喜欢卖弄,让你们见笑了。”
众人心里酸溜溜的,都没言语。还不错呢,难道一下子钻到天上去才叫本事?
老东西也真能吹;
老头子在他们面前转了一圈,冲那些男女说:“没你们的事跳你们的吧!”
那些男女们又跳起来,不过他们没有刚才那么专注了。
片刻,鬼头、日脑端来香茶。他们把香茶送到归飞霞、何月巧面前。
黄娇挥手把茶碗打飞了,嘻嘻地笑起来:“又是老头子,你过来。”
老狼主走了过去。他原要发火,见黄娇娇态可爱,他改变了主意。
慕容素知道黄娇又犯了疯病,也没有阻拦。听其自然吧,着样最好。
黄娇见老狼主靠近了,小声道:“我好看吗?”
“好看,美极了。”他有些得意了。
黄娇陡地把声音压低,神秘地问:“你喜欢我吗?”
“喜欢,太喜欢了。”老家伙笑起来,以为要交桃花运了。
黄娇向他一招手:“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老头子一迟疑,把耳朵贴上去。
黄娇纤掌一挥,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并哈哈地笑起来。
老头子被打晕了,气得半死,这个当上得也太容易了。他不明白自己何以竟没有在刹那
间闪开。
突变把跳着的男女惊住了,他们停了下来。
鬼头日脑连忙站到老头子的旁边,听候调遣。老头子静了一会儿,晃了几下脑袋、又让
那群男女跳起来。
他不想现在就报复,待会动手会更有兴趣。
他嘿嘿一笑:“好身手,我不怪你。我老人家是不与疯子计较的。”
黄娇歪头想了一下:“我病吗?你才是疯子,不然你怎么会长着两颗头呢?”
老头子征了一下,笑道:“也许你把那颗狼头算到我身上了。”
黄娇哈哈大笑:“我看不出两个头有什么区别,你的头也许更糟些。”
“这不可怕,别人都不这么看呢。”老头子还是个乐天派。多怪,山林里还孕育这样的
人。
慕容素这时走到黄娇身边,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秀发,温和地说:“看得清我吗?”
黄娇怔了一下,点了点头,流下两行泪。谁能知道泪里包含着什么!
这时,大马哈、二马哈已把剥好的狼放到大锅里抬来。今晚他们干得很起劲,嘴里还哼
着下流小曲,韵儿味都有了。
他们把大锅支好,添柴生火。火苗窜出老高,几乎烧了两个小子的眉毛。
老头子看着火苗发呆,暗思收拾他们的计谋。
不大一会儿,锅里飘出肉香,老头子笑起来,吩咐鬼头日脑拿大碗来。
在洞里支起桌子,煮好的狼肉热腾腾放入大碗里。鬼头日脑又搬来酒坛。这里似乎什么
也不缺。
老头子如召呼归飞霞等人坐到桌旁,开始劝酒吃肉。
凌材女平静地问:“听见你们这里有许多规矩,我们不想糊里糊涂就冒犯了。”
老头子笑道:“我这就告诉你们。这里我为王,女人不算人,来了出不去,上下如君
臣,爱狼吃狼肉,不能有二心……”
他们静等他说完。文明冷道:“你不是在说梦话吧?这个世界真不能往好处看它,怎么
到处都有凶人呢!弱肉强食,这几乎是甩不掉的阴影,可悲。”
我倒觉得有趣,我说什么就是什么,难道还有比这更美的?世界永远是少数人指挥着多
数人,谁也改变不了。你头上扛着的那颗脑袋未必就是你的。你想随便使用它,恐怕办不
到。能这样做的,只有少数几个人。想自由自在,快快乐乐,还早哩。年轻人,醒醒吧?”
“你自信能留得住我们?”
“我干吗要留你们,这里没有多余的狼肉呢。如果你们走不出去,那是天留人、地关
门,与我们无关。若是你们看上了这里,那也得请求留下来才行。”
慕容素道:“你放心,没人与你争狼肉,明天我们就走。
老头子嘿嘿一笑:“这样最好,请吧。”
望着香气扑鼻的狼肉,众人犹豫了。侯宝戏弄李华阳的影响还在。他们不想也被制住,
肉里是否做了手脚,他们识别不出来。
老头子见他们不吃,笑道:“远方的客人,吃狼肉呀。放心吧,肉里没有毒的。”
黄娇咯咯一阵俏笑,大吃起来。
慕容素迟疑了一会儿,也吃起来。
文明等人这时自然也不客气了。
酒他们没喝。
老头子这时笑了,吃了狼肉就是狼滩的人了,这一点谁也变不了。天南狼滩的狼肉就有
这种不可思议的作用。
其实,事情远没这么简单,他们还有别的算计。
狼肉确实好吃,细嫩不腻,爽口不粘牙,用力去嚼,满口生香,吃它竟是一种特别的享
受。
在细嚼品味中,他们觉得进入了一种飘渺的境界中去了,浑身舒服。吃饭有这么快活他
们还是第一次感觉到,大千世界真无奇不有。
老头子见他们吃得津津有味,知道一切已不可改变了。他脸上的笑容在跳动的火焰前更
加飞扬。
几个人吃足狼肉,自然要喝茶。茶也是那么好喝,真是怪哉。
这时,慕容素已生戒心,怎奈她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只好任其自然。
众人吃饱喝足,鬼头日脑带着他们走进了洞内的大房间。房里有大铺,旁边有灯火。她
们合衣上床,文明盘腿坐到门口。
黄娇没有练功,上铺就昏然入睡。她们欲静心修行,亦提不起精神。文明坐在那里也心
猿意马,进入不了功境,昏昏然不知所以然。
他不由惊骇了,难道又落入了圈套?这是个怎样的世界呀,怎么到处都是陷阱,让人防
不胜防呢!再往下想,他不寒而栗了,也许不幸命运就要降临了。但事先怎么没有感觉呢?
他强打精神,警惕地注视着洞内的动静。
夜深了,洞里静下来,静得让人怕,仿佛许多勾当正在静里进行。他以为自己会倒下,
可过了好久,他也没有一丝困意,反而更精神了。
夜流走了,没有人来搔扰他们。他一夜未睡。
山中早晨的雪景是迷人的,也格外凛冽。他走到洞外,一股冷风扑来,他感到一种陌生
的兴奋,忆起狼肉的香味,要能再吃一顿多好。
慕容素等人起来,走到雪地里更见精神。昨晚的狼肉仿佛给了她们许多气力,这是怎么
回事?
黄娇双颊徘红,在雪天里更加多彩。她扫了一眼众人,笑眯眯地说:“狼肉真好吃,菜
也甘美。要是他们再请我们一顿就好了。”
归飞霞皱了一下眉头,平淡地说:“这与昔日狼滩的规矩是不一样的,也许变了……不
过他们没有理由再请我们了黄娇道:“我们可以给他们钱吗?”
慕容素摇头道:“我们快点走吧,这里不易久呆。他们的规矩是可怕的,狼肉这么好吃
也很奇怪,我们不能再上当了……
黄娇哈哈地笑起来,又有些疯样了:“那老头不坏吗,比那个强多了。他说我美……”
胡仙冷道:“那你自己去找他吗,我们不能留下来,我看他不是好人。”
“哈哈……”一阵大笑从一块石后传来。人影一闪,老狼主到了他们面前,踏雪无痕。
他盯了胡仙一眼,笑道:“姑娘,我可没对你们使坏。让你们品尝了人间罕有的美味,
怎么反而骂起我来?”
黄娇冲到他身边,嘻嘻笑道:“你说狼肉美还是我美?”
“当然是你美,狼肉算什么?”
“那你就让我们再吃一顿吧,外面可没有这样的山林。”
老头子点头道:“你不说我也会再请你们吃一顿的。这是你们的待客之道,还指望你们
出去再来呢。”
慕容素想拒绝他,确没感到有什么不适,只好默许。她也有些想吃狼肉,那味道令人终
生又筋。贪嘴也算不得大毛病,只此一回,她这样安慰自己。
他们又回到洞内,坐到桌旁。大马哈、二马哈又弄来颜色好的狼肉,还有最清冽的茶。
狼肉煮好了,他们又闻到那让人魂的香味。几个人看着鲜美的狼肉,眼里的目光也
“狼”起来。
老头子做了个请的手式,他们一同吃起来。大马哈、二马哈也不例外。
鬼头日脑馋涎欲滴,却没吃狼肉,只是不停地喝水,并里加些白色粉面。
众人吃得开心,酣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