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国伟突地又点了冯春影的“命门穴”,抓住了她。
冯百万惊道:“你这是干什么?”
罗国伟说:“任风流可不是吃素的,我们得小心点,若是你女儿突地逃走了,岂不要前
功尽弃。”
冯百万“嗯”了一声,松开了手,把女儿交给了罗国伟。
他自有打算,若是罗国伟暗搞小动作,他就马上来个“联任杀古”,绝不留情。他不能
任人耍着玩,老子可不是好欺负的。
冯春影落入罗国伟手里,又恨又气,又无奈,她不知父亲犯了什么毛病,这不是拿刀往
女儿脖子上架吗?
她半闭了一下眼睛,唯有幽叹,伤心。
山上很静,没人来解围,山风从北面吹来,虽是夏天,也让她寒心、发战。
任风流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的,看到爱侣在罗国伟手里,一下子惊呆了,怎么会这样
呢?
罗国伟冲他一笑:“老朋友,我们又见面了。”
任风流压住心头的愤怒,冷冷地说:“想不到你罗国伟也干起了下三流的勾当!”
罗国伟毫不在乎,笑道:“这是没法子的事,世道逼人哪,我这么做,说到底其实也为
了你好。
任风流哈哈笑起来,听得出悲在其中:“好一个为了我好,那倒要请教。”
罗国伟慢条斯理地说:“老朋友,你也是一个不凡的人物,老卧在深山里也对不起自己
呀?是英雄就要建功立业,为国出力,难道你不想青史留名吗?现在就有一个扬名的机会,
我来请你出山,这不是为你好吗?”
任风流冷道:“既然是我没法拒绝的好事,又何必要挟我呢?”
罗国伟道:“你与别人不一样,我不得不做两手准备。这也是不得已,非好为也。”
冯百万觉得不对劲,忽道:“罗国伟,你到这里来不是为了惩治这小子?”
罗国伟淡笑道:“我做事从来都下做一种打算,否则我会太累的。”
冯百万大怒:“你小子到底想怎样?”
罗国伟说:“我想请他去办一件事。他若去办,我们皆大欢喜;他若不去做,你女儿自
然归你,然后我们再收拾他不迟。”
冯百万向前一扑:“王八蛋,老子又被你骗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罗国伟抓起他的女儿一扬,说:“你若不听话,吃亏的首先绝不是我。”
冯百万恨得直咬牙:“罗国伟,你小子不是人!”
罗国伟平静地说:“我已经够好了,还没想占你女儿的便宜呢。”
冯百万啼笑皆非,毫无办法。
任风流心里苦极了,脸色不停地变幻。他实在想不通自己躲起来了日子怎么还这样难
过,看来天子脚下无一片净土。
他的心跳得很快,眼皮也跳。这不是好兆头。
过了一会儿,他问:“去办一件什么事?”
“去杀一个人,一个人人皆日可杀的人。”
“你杀不了他?”
“你也杀不了他!”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们一道去杀,这样把握才大些。”
任风流迟疑了一会儿:“是什么人这么难杀,连大捕快都感到头疼了?”
“感到头疼的不光我一人,慢慢你会觉得找几个帮手去斗他,实在是太平常的主意了。
他很滑,名字却出尽了风头:牟道,气象不错了?”
任风流愣了一下,平淡地说:“你不是在查锦衣卫的案子吗,怎么又惹上了牟道?”
罗国伟冷笑道:“锦衣卫的案子我自然还会查下去,但现在的大事是除掉牟道。有他
在,谁也别想出风头,谁也没有好日子过。”
任风流思忖了一会儿,说:“牟道的恶迹我听说过一些,杀他亦无不可,但你用这种办
法迫我出山是不能令人接受的。”
罗国伟乐哈哈地笑了:“任老兄,何必计较小节呢?若能杀了牟道,我向你赔礼道歉就
是了,大丈夫说一不二。”
任风流没有吱声,低下了头,这么破人牵着鼻子走也太窝囊了,自己是什么时候走的下
坡路呢?物极必反,难道已己的极盛期过去了不成,在高高的山岗上,自己上没亨受到什么
呀?名声累人呀!
他长叹了一口气:“我可以帮你,但你要先放了她我才答应。”
罗国伟摇头说:“不行,你心须答应了我才能放人。我不想做后悔事。”
冯百万又骂了起来:“奶奶的,拿我的女儿做起交易来老子可又倒霉透了!老天呀,这
么卑鄙的小人怎么忽地多起来了?”
罗国伟笑而不语,他觉得冯百万的咒骂很有趣。骂吧,你若把天下无耻的小人骂死,那
就太平了,功德无量。
任风流这时沉不注气了,他不想再失去冯春影,一个唯明羽就让他伤心透了。他若不答
应罗国伟,害怕冯春影会死在人参天手上,那自己这辈子就完了。
他尽量平静地点了点头,说:“好,我帮你去杀牟道。我迟早也是会找他的,仇天清的
事还没弄清呢。”
罗国伟微微一笑:“任老兄,你不会反侮吧?”
“我毁过承诺吗?”
“好,我相信你。”
他放开了冯春影。
冯百万不愿放过任何一这个机会,猛地冲向女儿:“影跟我走,这两个都是坏忡。”
冯春影一跃闪开,长剑卷起一片寒光刺向罗国伟,去势极快。
罗国伟料不到冯春影也这么了得,急忙后门,随之拍出一这掌。
冯春影毫不畏惧,拧身再上,刺向他的咽喉。
这罗国伟腾然飞起,闪到一丈外去。
冯春影见一时占不了便宜,只好住手。
冯百万道:“早知这样,老子不上这当了。”
冯春影恼他暗下手,没有理他,一个父亲堕落到这种程度,那是没资格再受尊重了。
任风流忙问:“影妹,你怎么样?”
冯春影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委屈。”
任风流叹了一声:“人间事十有八九不如意,都是我不好,让你受惊了。”
冯春影说:“大哥,反正我已自由了,你用不着再去帮他了,让他什么也得不到。”
任风流说:“为人要言而有信,我既己答应了他,又怎能反悔呢?影妹,你放心,不会
有事的。”
冯春影哼了一声:“你与他同流合污,我能放心吗?他可是没巧的事一件不干,你做得
到吗?”
罗国伟脸一红,冷笑不语,解释是多余的。
任风流冷静地想了一会儿:“你走吧,我会找你去的。”
罗国伟说:“我到花月楼等你,不见不散。”
任风流“嗯”了一声。
罗国伟远去了,冯百万也没法儿呆了,纵身就追罗国伟。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山,冯百万
扯起嗓子大骂:“罗国伟,罗国伟忽地停下了,等冯百万靠近。
冯百万到了他近前,厉声问:“你小子想打架?”
罗国伟道:“前辈放心,我说话向来是算数的。那事不推迟几天而已,你别急,等宰了
牟道,抹去任风流不费灰之力。”
冯百万一瞪眼:“又想骗老子吗,我不会上当了。”
罗国伟冷笑一声:“冯老大,你记住了,古某做事历来必明有先有后,绝不会骗你的。
若是你向任风流通风报信,那又当另论。”
冯百万看了他一会儿:“好,老夫再相信你一次,你打算什么时候向任风流下手?”
“很快,杀掉牟道即刻就对他下手。”
冯百万“嗯”了一声:“你去花月楼干什么?”
“等一个人,有事相告。”
“那我也去花月楼吧,听说那里的酒好喝。”
两人并肩西行,又成了朋友。
其实冯百万另有打算,他想找个机会修理罗国伟。他不信罗国伟还会斗任风流,凡事还
是自己干保险。
罗国伟很精明,对他自有防范,他想得手一时还不容易,唯有慢慢来。
两人到了花月楼,楼上人正多,举杯换盏闹哄哄的。
罗国伟刚坐下,尤坤走了过来:“古大侠,要点什么?”罗国伟说:“郑公公来了没
有?”
尤坤摇头道:“没见。这两天生意好,难道会与郑公公的到来有关?”
罗国伟笑而不答,尤坤不过一个小角色,没必要知道太多。
这时,悟远和尚带着三个弟子走上楼来,东瞅西望,似乎也在找人。
罗国伟道:“大师,你也有兴来凑热闹?”
悟远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理这些事的。我来这里只是想会一下道衍,弄清一件
事。”
罗国伟点了点头:“什么事?”
悟远不想张扬,淡淡地说:“一件私事,不敢劳施主动问。”
罗国伟冷一声,把目光扫向别处。这年月连和尚也滑了真是没办法。
悟远在楼上停了一会儿,白光走上楼来,冲悟远道:“大师,有人约你一见。”
“是什么人?”悟远急问。
白光微笑道:“大师也急吗?到时候你知道了。”
悟远迟疑了一下,随白光走了。
白光把他们带到一个无人处,身形一转,“五虎刀”翻然劈出,直取悟远的光头,刀光
凛人。
悟远料不到会有些一着,大惊之下,唯有长袖抖起,使出“铁袖神功”,向外猛击。
白光哈哈一笑,收刀闪到一边去:“大师好身手,不愧是少林寺一代掌门。”
悟远铁青着脸问:“施主把老衲骗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这个吗?”
白光笑道:“大师别见怪,我是一时兴起,故而相试,并无它意,真有人要见你呢。”
悟远哼了一声:“你还是说出那人好,否则老衲是不会再上当了。”
白光道:“既然你这么性急,那我就告诉你吧,是道衍大师要见你。”
悟远顿时来了精神:“他在哪里?”
白光飘身就走:“跟我来,就在前面。”
几个人直奔一处小房。这是间小红房,红得如血,周围是白花,成簇成片,小房犹如花
心,十分醒目。
小房门是开着的,道衍正盘坐在里面。
悟远看见他,仅点了点头,说:“道衍大师,想不到你会住在这么别致的地方。”
道衍淡淡地说:“不得已为之,何奇之有?这房涂的象是人血,杀气太重了,大违上天
好生之德,令人长叹。”
悟远的神色一暗,不知道衍“血”字当头是什么意思,难道
想在这里下手吗?
他盯了道衍一眼,见他十分平静,有些摸不着底了:“大师一人传我师弟悟因在你手
里,可是真的?”
道衍瞟了他一下:“哪个人传的?”
“牟道,他为此走了一趟少林。”
道衍道:“这小子,跟我们扯上了,你相信他的话吗?”
悟远斟酌了一下:“的道还不是一个下三烂,他的话也许不会太假。”
“里。”
“他现在在哪里?”
道衍站起来,带他们进了另一处院子。
这不是普通人家,墙高院大,颇有气派。院内干干净净,寸草不生。
道衍带他们走到一间大屋前,五个血衣人正在那里下棋,吆吆喝喝,象打架似的。
道衍冲他们一笑,红脸人打开屋门。
悟远一步跨进屋去,看见悟因被绑在柱子上。他颤声叫道:
“师弟你……”
说不下去了。
悟因看见他,激动得流出了泪:“师兄救我,我受了冤枉的。”
悟远点了点头:“师弟放心,只要我有一口气在,一走救你离开这里。”
道衍没有吱声,仅有微笑,他心里有数。
悟远的三个弟子欲给悟因松绑,道衍喝住了他们:“你们想干什么?凡事总得有个交待
吗,他的事你们了解吗?”
悟因叫道:“我什么也没干,要了解什么?”
悟远说:“我师弟到底做错了什么?”
道衍笑了:“他什么也没做错,可你能保证他爹也没做错吗?”
悟远一怔,怒道:“这与他爹有什么相干?”
道衍更乐了:“太相干了,他爹把他弄得跟另一个和尚十分相似,这不是大错特错
吗?”
悟远气晕了:“这算什么错,天下相似的人多着呢,凭这也不能抓人呀?”
道衍叹了一声:“你别恼,这事总会有结局的,很快了,等几天吧。”
悟远断然拒绝:“不行,这么抓人太荒唐,我要和他一同离去。”
“你想抢人?”
“是救人,你们抓他经谁同意的?”
道衍说:“我们是老朋友了,什么话不好说呢?凭你们四个人能把他救走吗?”
“那我们也要试试,理之所在吗。”
道衍笑起来,“老朋友,动手不如动口,你只要讲‘理’,那就好办,什么都能解
决。”
悟远道:“那你说吗,讲什么理。”
道衍说:“其实很简单,只要让他跟我们走一趟就行,不会伤他毫发的。”
“我们是出家人,为什么无缘无故跟你们走呢?你的‘理’无非让别人听你们的,这是
理吗?”
“你非要救人不可?”
“不错,他没有理由再呆在这里。”
道衍一挥手,五个血衣人围了过来。
道衍微微一笑:“别伤了他们,这是我的朋友,只让他们知道在这里救人有多难就行
了。”
五个血衣人乐哈哈地扬起了铁勺子,浑是不在乎。
自从吃了牟道的大亏,他们狠下了一点工夫,铁勺子玩得更
精了,自信再遇上牟道他们也不怕了,几个和尚算什么东西呢?
悟远出了屋子,与三个弟子被困在了中心。
红脸老人说:“让他们尿裤子吧,动手。”
五把大铁勺子顿时划起一片影,分袭四个和尚的光头。
悟远大吼一声,使出“狮子抖毛神功”,翻臂向外猛震,以期击飞他们的勺子。
空性、空无、空相三人一并使出“无相神功”,拍出强劲气浪,袭向对方的面门。
怎奈血衣人的功力太深,勺子又长,他们还没有得手,勺子已上了他们光头。
“啪啪”几声,敲出几个大青疙瘩,打得他们天旅地转,找不着门口。
悟远做梦也想不到一个照面自己就吃了亏,气得脸色发青,这么无用还能走江湖吗?
他这是多想了,人家是五个人,个个又高强,你怎会是对手呢?他的三个弟子虽是少林
派的好手,加起来也斗不过一个血衣人,那他无疑要以一敌四,这能行吗?
道衍见和尚头上的疙瘩又青又亮,乐得笑起来,这教训结得好:“老朋友,我们还是谈
谈吧。听了我的话,你会一百个感到有理的。”
悟远冷道:“老袖学艺不精,还没那么少‘理’,有高论你就讲吧。”
道衍说:“这是不能乱讲的,你跟我来。”
悟远迟疑了一下,跟他进了前边的一间客厅。
过了许久,两人才出来,神色都变了。
道衍说:“这是个秘密,不可向外人说的。”
悟远道:“你放心,老袖还没糊涂。”
悟因以为有望了,叫道:“师兄,你们谈成了?”
悟远说:“谈成了,师弟,祝贺你。”
悟因道:“我有什么喜事,是放我?”
悟远摇头说:“比放你更好,你跟他们去吧,这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大好事。”
悟因叫道:“师兄,你不想救我了?”
“不,你已经彻底得救了,慢慢你会明白的。”
这可真玄,悟因大惑不解,说不出是怨是喜,师兄怎么变了呢?他觉得不是好兆头。
道衍淡淡笑道:“老朋友,我陪你去见一个人,等见了他们心里会更透亮。”
悟远一点头,冲悟因说:“师弟,你不会有事的,我会时刻在你左右的。”
悟因茫然无言,仿佛被抛弃了,隐约感到师兄欺骗了他,这是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