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两大想不到:生想不到,死想不到。所有的想到,都是巧了。
郑和等人感到不妙,张严馨的处境更糟,雷婆婆几乎把她提起来。
笑此起彼伏,围着他们打旋儿。
雷婆婆听出来了,冷道:“你小子若再狂笑,我就砍断她的脖子。”
笑声立止。
吴天君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说:“不是我笑的。”
雷婆婆一喜:“你从哪里来的?”
吴天君说:“我一直就在你的周围。”
雷婆婆点了点头,心里宽松多了。
张严馨又见白袍人,恨不得立时死去,目光都冷了。
吴天君似乎看出了她的痛苦,长叹了一声:“她是怎么抓到的?”
郑和说:“是她父亲送来的,她也乐意呢。”
吴天君嘿嘿一笑,在她身边转起来。雷婆婆以为他不过是色迷迷,没有介意。
突然,吴天君右臂一摆,扣住她的手腕。她的半边身子一软,张严馨到了他手里。
众人大惊。
吴天君一声长啸,挟起她弹身飞冲。
雷婆婆狂怒之极,身如鱼龙旋起,“天绝神雷掌”挟起无上霸劲,向吴天君劈去。
与此同时,范幼思腾空三跃,击向吴天君的太阳穴,快不可挡。
吴天君万般无奈,身在半空一侧,后背挨上两人的重击,张严馨顿时从手里飞出去,他
也滚向一边。
摹地,人影一闪,牟道把张严馨接住,她虚脱在他的怀里。
吴天君受了致命的打击,七孔流血,艰难地说:“总算把她交给了你,我死也瞑目
了。”
牟道有些感动,欲表谢意,他却一歪头,死了。
张严馨心里酸酸的,怎么也想不到他会为救自己而死。她能怨恨他吗?
郑和见张严馨落人牟道之手,眼睛都红了,弄了半天白忙活了,他咽不下这口气,更重
要地是坏了他的大事,这是不能饶恕的。
他飞身向前一扑,欲与范幼思等人合击。
牟道身子一飘,犹如一股轻风远了。
雷婆婆、范幼思随后追去,咬住不放。
牟道挟着张严馨狂奔出城,在一片草丛旁停下。
雷婆婆恨道:“小鬼,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牟道冷然说:“我又没偷你家的东西,你追我干什么?难道我不能让你老实吗?”
雷婆婆哼了一声:“小鬼,我若怕别人的大话,早被吓花了。你唬不住我。”
牟道无语了,抽出剑来:“让它告诉你吧,你是吃硬不吃软。”
雷婆婆的眼皮一跳,不由退了一步,左眼跳财,右眼跳祸这是古训。她跳的是右眼,没
法不小心。信念有时比刀厉害。
范幼思向前迈了一步,冷静地说:“我并不想与你为敌,只要你告诉我真相,我会原谅
你的。”
牟道道:“我却不想让谁原谅。你想知道你爹是怎么死的,问海天龙去,他更清楚。”
范幼思的脸色冷了,恨在增长。
雷婆婆说:“与他论不出个理来,手比嘴强。”
两人一左一右向牟道逼去,要拼命了。
张严馨忽说:“兄长,别管我……”
牟道微微一笑:“不管你,那我还有什么事干呢?放心吧,我能静下去的。”
张严馨深情地一回眸,无限情思都投了过去,胜过千言万语,大浪淘沙,稀不了真情
谊。
雷婆婆骤见有机可乘,碎步飞连,摆臂而上,双掌拥起巨大浪劲,拍向牟道的后脑勺。
范幼思滑步抢进,直取他的眼睛,亦够狠的。
牟道身形一矮,仿佛映日莲摇头,长剑猛挑。一招“地绝天灭”又告出手,不见光影,
外行人还以为在强敌之下他把剑藏了起来呢。
惊叫连起,两人飞退。
牟道含笑而立。
雷婆婆受了伤,恨不能抑;范幼思肩头亦中一剑,心凉了,脸更黄。
张严馨松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享受片刻眩晕般的安宁。
雷婆婆盯了牟道一阵子:“小鬼;算你狠,这一剑我不会白吃的!”
闪身而逝。
范幼思也没法呆下去了,随后而去。
牟道走过去,笑道:“这里是我们的了,你想说什么?”
张严馨并不很开心,淡然道:“这里好大,我觉得一切全是空的。”
牟道摇了摇头:“这不是最好的感觉,我以为你会说些犹如你的美丽一样的东西。”
张严馨双手抚了一下脸颊,叹道:“多少灾难都从此起,我正想毁去它呢。美也是痛
苦,双重的痛苦!”
牟道忙道:“这个念头要不得,人间若没一份美丽,那还象样吗?你是最可贵的。”
张严馨心头一亮,犹如温泉流进了身体,感到一种温馨甜蜜,恍惚看到了超越自身的东
西。
她的笑十分奇特,先从双腿上展开,然后收缩到眸子里。这全是献给牟道的,美极了。
牟道一阵激动,真想把她搂进怀里,但他毕竟读了大多的儒家书,终没敢唐突。他想不
出那样会出现什么结果,乘人之危吗?顺手牵羊?
她是高洁的,心却脆弱,经不注刺激。
张严馨见他傻乎乎的,扑哧一笑:“你这是干嘛哪?”
牟道一惊,忙把目光移向一边去:“我在奇怪呢,你的脸怎么的这样有引力。”
张严馨道:“你一天有多少这样的奇怪?”
“一次,我可不是三心二意的人。”
张严馨又笑了,仍是轻轻的,脸上却无笑纹。仿佛在深层里。
牟道又呆了,这更怪。
不知何时,他抓住了她的手,温软软的,细柔柔的,柔软到他的心里去。这是在干嘛,
有更好的比喻吗?真是奇怪呀,他一点也不知道是怎么抓住她的手的。这成了一个永久的
谜。
他想顺着她的手腕向上摸,反而觉得向下滑了,他眼前奇异的世界终没向他展开。他还
要努力,忽觉手里空了,不由怔住。
张严馨忽他说了话,仿佛来自远处:“牟兄,你还有别的事可做吗?”
牟道扭头看了她一眼,这是什么意思,我是个闲人吗?
他愣了一会儿,说:“有人要杀我,我也要杀人,这都是别人代替不了的。”张严馨沉
吟了一下:“那我会成为你的累赘的,把我送到戈剑那里去吧。”
牟道呆了一下:“那以后呢?”
张严馨凄然一笑:“如果还有以后的话,以后再说吧,现在就够
难的了。”
牟道唯有依她,心里空空的。女人太有见解,那神仙也没法。
两人悄悄回城去,在街上碰到了戈剑,她正找他们呢。
戈剑扑到张严馨面前,抓住她不乐地说:“姐姐,你总是想一个人找兄台去。”
张严馨啼笑皆非:“我这又找你来了,你能一个人和我在一起吗?”
戈剑大喜:“当然能了!这就走吧?”
张严馨点点头,三人进了一条胡同。
到了戈剑住的地方,牟道在门口停住了,轻声道:“你妈在里面吗?”
“在呀,你不敢见她了?”
牟道说,“小心你妈,别让她把你们出卖了。”
戈剑顿时好恼:“你妈才这么坏呢!
牟道碰了一鼻子灰,冷道,“以后你会明白的。”转身走了。
戈剑拉着张严馨进了院子。
牟道几个起落又到了郑和的住处,大院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了。
他四下找寻了一番,出了院子。走不多远,一个乞丐低着头走了过来。他觉得面熟,便
堵住了那人的去路:“知道海天龙去了哪里吗?”
乞丐是侯文通,忙说:“我也在找他呢。”
牟道一笑:“你与他曾是一伙的,找他不难吧?”
侯文通“咳”了一声:“我现在岂能随便见他,躲还躲不及呢。”
“你找他什么事?”牟道问。
侯文通恨道:“文疾这个王八蛋抓住了我儿子,我想找他打听一下我儿子怎样了。”
“你怎么又担心起儿子来了,逃命不是更要紧吗?”
侯文通苦着脸说:“多逃一个是一个吗。”
牟道道:“那好,你带我找他去吧。”
“不行,我不能出卖朋友。少侠,你放我一次吧。”
牟道想到侯至爽,不好再难为他了。
侯文通飞奔而去,牟道去找侯至爽。
客栈里乱糟糟的,侯至爽不知去向。
牟道在周围转了一圈,寻问了几个人,一点线索也没有。
他又跑了两个地方,还是一无所获,他要找的人好象一下子从地球上消失了似的。
他正疑惑,忽见辛子林飘忽一闪进了一家院子,他靠了过去。
越墙入内,辛子林正向修华大摆龙门阵,夸夸其谈。
修凡忽道:“你不是说这次把海天龙的鼻子拿回来吗,怎么两手空空?”
辛子林笑道:“姓江的那小子忒狡猾了,一眨眼换一个地方,我还没追上他呢。”
修凡不乐意了:“那你来这里干吗?”
辛子林挤眼一笑:“我来看看我的‘耳朵’呢,它们可是已先嫁给我了。”
牟道忽然现身,三个人吓了一跳。
辛子林说:“老兄,我已让给你一个了,还要再把她们夺走吗?”
牟道道:“海天龙设和你串通一气吗?”
辛子林连忙辩白:“你别冤枉好人,我怎么会跟他乱穿一条裤子呢?他去了哪里我都不
知道。”
牟道审视了他片刻:“三儒在哪里?”
辛子林低头一想:“好象出城去了。”
牟道飞身出了院子,直奔城外。满眼热风满眼绿,外边哪有人影?似乎有几个闲人在乡
问的小道走着,那又不相干。
他在城边转悠了一会儿,忽听北边的树林里有打斗声,他快速靠了过去。
树林里争斗正酣,不知有外人来。极芒神姥一拧长剑刺。
向老道姑的胸膛,疾如惊电。老道姑急间稍退,正被刺中;与此同时,老道姑也击中对
方的脸颊,两败俱伤。
忽地,文疾从一棵树后冒出来,轻轻笑道:“你们这又是何苦呢?”
极芒神姥气道:“她与那个姓候的小子把我的小草拐跑了,我能不找她理论吗?”
老道姑怒道:“胡说!我何曾拐过你的小草?我不过出来寻找他们罢了。”
文疾得意地说:“你们都别怨了,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他们两人已被抓住,脑袋是保不住了。”
两个老女人同时一惊:“被谁抓住的?”
“我。”文疾说,“这你们满意了吧?”
极芒神姥怒道:“你凭什么抓他们?”
“他们太不听话。尤其是姓候的小子,是个钦犯,能不抓吗?
若是你们不甘心,那我就送你们回老家吧。”
他扬起了剑。
牟道冲了过去,文疾扭头就跑,什么也不顾了。
牟道展身欲追,老道站忽说:“少侠留步,你一定要救救他们。”
牟道停了下来:“你们怎么样?”
老道姑叹了一声:“我们恐怕不行了,都是一念之差毁了我们。”
牟道说:“也许还不是太坏,我帮你们一下。”
老道站心里有数,摇了摇头:“少侠,别费力了,请把我埋了吧。”
牟道一怔、老道姑阔气而死。
神芒神姥这时也到了灯干油尽的地步,冲牟道点了点头,绝气身亡。
牟道长叹了一声,挖坑把她们埋了。他心里挺急,纵身追文疾去了。哪里还有他的影
子?
这时,三条人影飘然而来,是任风流与冯家父女。
冯百万似乎认可了他们的关系,有些笑嘻嘻的。
冯春影心里更甜蜜,亦不时笑起。
牟道截住了他们,三人同时一惊。
任风流道:“我是做了一件错事,你想怎样?”
牟道哼了一声:“你不是挺有骨气,何时投了罗国伟?”
任风流说:“我心里苦得太久了,很怕失去更多的东西,这才答应他一战。如今我已尽
了力,不是你的对手,便没有什么好牵挂的了。你若想杀我,动手好了。”
冯春影连忙护住了他。
牟道道:“你还不失一个汉子。碰上文疾了吗?”
任风流说:“他进了城。”
牟道飞身就走。
任风流呆在那好一会儿,随后远去了。
城外一片空漠的风。
牟道进了城,直奔戈剑的住处。他心里不踏实,想看一下张严馨。
然而院内静静的,他立知不妙。屋里没有人。他轻轻叫喊了几声,没有人应,一颗心霎
时悬了起来。
突然,一声惨叫传来,他电射而出。
十几丈外,侯文通躺在了地上,乞丐模样也没瞒过人的眼睛。
道衍向他逼近两步,笑着说,“你好大的胆子,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帮着皇上夺了天
下,你又指使女儿打起了他的主意,这不是想造反吗?”
侯文通忙道:“大师,这不关我的事,小女的图谋我一点也不清楚,老天可以作证。”
道衍哼道:“事实已经不重要了,你必须得死。若是这事弄明了,那天下的姓侯的还不
都跟着你遭殃?”
侯文通骇然之极,绝望之极。
牟道走了过去,笑道:“老和尚,你总是为别人着想,真是难得。”
“那当然。”道衍笑了,“我只有一个原则,该死一个人绝不让两个人死。这是佛祖的
意思,还有比这么普度众生更妙的吗?”
车道说:“如果我不让他死呢?”
“那你得有更好的理由;否则,你救他一次,救不了他两次,追杀是无穷的。”
牟道无话了,暗打主意。
侯文通忙向他求救:“少侠,我是冤枉的,这个你知道,拉我一把吧!”
道衍嘿嘿一笑:“还没人拉他呢,有人来了。”
牟道一扭头,涌过来一群捕快,霎时把他围住,几乎风雨不透。
牟道一恼,双掌扬起,猛地向外拍去,巨大的内劲把众捕快全都击飞。
与此同时,惨号又起,侯文通被道行一掌劈死。
牟道扑过去,道衍犹如一团灰云飞身而去。
牟道冷笑一声,两个起落就堵住了他。
道衍脸色一变:“你想干什么?”
“难道杀人不偿命吗?”
“他该死,这不是我的错。你若强出头,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我是怕事的人吗,你把脑袋也留下来吧。”
道衍嘿嘿一笑:“你倒是个认真的人,可我不怕你。我以为你要杀的是海天龙,他才该
死呢。”
“不错。”牟道说,“他在哪里?”
“他们在我住的院子里,要去吗?”
牟道道,“那就委屈你带路吧。”
道衍飘身而起,直奔自己的住处。
牟道并不怕他跑了,不离左右,很轻灵的,犹如影子。眨眼间,他们进了院子,屋里果
然有人,却不是海天龙。牟道道:“你倒是很会埋伏。”
道衡冲进了屋里去,笑着说:“我并不想自夸,这是个巧合。海天龙吗,你会找到
的。”
屋里是龙杰等人,他们见了牟道,霎时出了屋子。
牟道又在他们的包围之中了。
李玉白说:“这回不能再让他跑了,就是同归于尽,我们也不吃亏。”
许天道:“对,我们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怕死吗?这小子才怕死呢,他还不知道女人是
怎么回事呢,死了岂不亏了?”
化长风笑道,“小子,这回你磕头也许行。”
五个人审时度势起来,十分严谨,怕人。
牟道不由心跳,这几个老东西若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理拼斗,那准没好事。他虽然仍能
击败他们,恐怕也险了,旁边还有道衍呢。
他故意毫不在乎地说:“我岂会上你们的当?凭你们几个老东西还放不倒我。上次你们
所以能活下来,并不是你们的本事好,是我不忍下绝手。这回你们若轻举妄动,那就别怪我
不客气。”
龙杰等人又岂是能吓怕的,他们一阵怪笑,踏五行方位站住了。这回换了打法。
牟道不识“五行阵”,但可以看出它的气势来,显然于己十分不利。他身形矮下一点,
八步站立。手中剑握紧了。
院内的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一触即发。
道衍皱了一下眉头,从门上拔下一根铁钉来,在手中一掂,作暗器发了出去,一道乌光
射向牟道的后脑勺,冷辣无比。
牟道感到不妙,唯有动身。
就这当儿,许天大喝一声,五个人各下了绝手,满天劲气摧云裂,层层青光分世界,掌
影,剑影,拂生影形成了一个大气团把牟道包围了,要把他挤死在里面。
牟道万般无奈,一招“地绝天灭”分刺五人,剑无声,出无形,他
们也弄不清他到底出剑了没有。
“啪扑哎哟”几声响,几个人飞散开来,血雨横生。
五个人又都吃了剑,伤势比上次重。
牟道脸色惨白,差点儿被内劲团挤扁,大腿根被软剑刺透,跑恐怕不灵便了。拂尘扫中
了他的脸,顿起几道血痕,痛入骨髓,仿佛女人挖的。这比他想象得要糟。
道衡见有巧可赚,飘然欺上,展起“般若掌”拍向牟道的后脑勺。他喜欢打那个地方。
牟道侧身一晃,闪到他的左边,反掌上扫,也向他的后脑勺打去,让他知道那不是一个
好玩的地方。
道衍估计错了形势,以为他受了伤不会挪得太快,然而现在的情形却是卑道一样跑得
快。这他受不了,前纵稍迟,正被打中后脑勺。他一下向前欺去,弄个嘴啃泥,十分狼狈,
眼前金花一片,脑袋险些儿被打开。
他不知道,牟道的原则是:以挪动最小去胜移动最大。这道理很简单,却连聪明人也往
往忽略。
牟道朗朗一笑,道衍纵出去丈外,一闪不见了。
牟道没法儿再去追他,转向李玉白,冷道:“你们真可怜,替人家卖命反而被抛弃了,
犹如草芥,你们不觉太低践了吗?人的脸皮岂能与年纪一样老?”
五个异人被激怒了,这样的气如何吃得下?
他们一声怒吼,再次扑上。
牟道却闪开了,他不想再被挤一次。
五个人没了办法,唯有于骂。
牟道道:“你们别威风了,快点滚吧。若是再找我的麻烦,让你们都开花。”
五个人气得乱跳。
牟道纵身跑了,一瘸一拐的。他找了个地方把伤口扎好,又窜起来了。他要找好几个人
呢,找不到放心不下。
他在大街小巷转了一圈,走到一棵石榴树下,伸手欲滴石榴,忽听北面嘿嘿一笑,他触
电似地冲了过去。
跃入一家院内,看见三儒正在小草身边走动,老头子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小草光洁的
脖子和高耸的胸脯,目光邪邪的。
也许这时他们才觉得忽视女人是一个天大的错误,白在人间走了一遭,没留下一点痕
迹。
文疾几次想撕去小草的衣服,都没有伸出手,脸在扭曲,目光颤抖,老来积淤的沉实的
痛苦弯了他的腰,他忽儿觉得干巴巴的教条比刀子还恶毒,它是一点点吞噬人的灵与肉的。
段百苦也很急躁,不时地挥手,不知他想干什么。也许傅太旧淡然一些,对娇滴滴的美
丽有些蔑视,是为了保持老男人苍老的自尊,还是真的以为女人是祸水?没人知道。
但他绝不安宁,他的目光也在小草的身上走。
侯子玉躺在地上,哼哼卿卿,似乎挺难受。
牟道一露面,文疾立时抓起了侯于王笑道:“小子,你最好安分点,否则我立即杀了
他。”
牟道说:“你没有吃错药吧,我又不是来救他的。你杀他与我有何相干呢?”
段百苦冷道:“那你来干什么?”
“我来找侯至爽的,你们把她弄哪里去了?”
“嘿嘿,我们正要问你呢,你小子倒捷足先登了,那丫头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牟道哼道:“你们最好少弄鬼,不知道石头砸脚的味道吗?”
文疾大怒:“小子,我们还用不着你来教训,你算什么东西呢?”
牟道向他返了过去:“无论你怎样叫,我要修理你部是不难的。”
三儒顿时靠在了一起,如临大敌。
文疾抓起了侯子玉,用他做挡箭牌,连声恶笑。
牟道欲解小草的穴道,段百苦忽说:“不许动!我用逆血手法
点的她的穴道,你若乱解要出人命的。”
牟道呆在了那里,没敢妄动,双目闪出愤怒的眼光。他想惩罚三个老家伙了。
三儒看出了不利的苗头,相视一笑:“这小子给你吧。”陡用内劲把他猛地抛向牟道,
浪劲如潮。
牟道伸手把侯子玉接住,三儒早逃得没影了。他把侯子玉往往地上一放,顿觉不妙,侯
子玉已被他们震断心脉气绝身亡了。
他感到脑袋一涨,心中说不出的哀凉,少年转眼又身死,天道无常啊!
他长叹了两口气,试着去解小草的穴道。
少顷,小草恢复了自由,陡见侯子玉已死,一下子扑到他的身上,放声大哭:“都是我
害你!若不是我要回来见姥姥,我们早跑远了,谁也抓不到我们。玉哥哥,都是我不好!”
大哭变成了低泣,她把头埋进了他怀里,没声音了。
牟道以为她哭累了呢,轻轻一推她,又是一阵惊心动魂的哀伤。她殉情了,自绝心脉,
死得无声无息。
竞蔻年华,说去就去了,人生真不可思议呀!
牟道一阵发抖,突地感到死离他也很近,进人另一个世界为什么这么易,而来是那样
难?
小草轻生重情深刻地刺痛了他,几乎让他忘记了一切。这是一种多么饱满酣畅的人生别
解啊!
他在院中站了许久,把他们掩埋了。
出了门,迎面碰上周仓,他停住了。
周仓嘿嘿一笑:“老朋友,我们又见面了,不知是凶是吉。”
牟道冷道:“你没有感觉吗?”
周仓说:“我的感觉早已不灵了,老兄弟,你恐怕遇上了麻烦了。”
车道哼了一声:“是你带来的麻烦?”周仓摇头说:“我哪有这么大本事,是戈剑把事
搞糟了,张严馨又落入了郑和之手。”
牟道骇然失色:“到底怎么回事?你来报信的吗?”
周仓说:“我和他们可不是一伙的。我对唯明羽有点意思,一直暗中监视着她。你把张
姑娘交给了戈剑,唯明羽就开动了脑筋,想起坏点子了。她向戈剑借用张严馨,戈剑不明真
相,让她把张姑娘领进了屋子。我当时也有点纳闷,什么事要瞒着女儿呢?戈剑在外面等烦
了,推门叫人,屋子里哪还有人?戈剑连声大叫,飞也似地去了,我又跟在了后头。转来转
去,找到了郑和,张姑娘又落到他手里。”
牟道向他逼近了一步:“你的话到底有几分真?”
周仓道:“里外都真,半点不假,我可以带你去看。”
牟道一扬手:“那劳你的大驾了,走吧。”
两人弹身西去,一路如飞。
转眼间,他们进了一座阴森的住宅,里面材特多,院子很大,荒草丛生。
他们向里走了几丈,忽见郑和坐在椅子上冲张严馨直乐:“你永远也逃不出我的手心
的。怎么样,又回来了吧?”
张严馨把头一扭,没有吱声。
旁边的戈剑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显是被点了穴道。
牟遭抢了过去,郑和抓住了张严馨,笑道:“牟道,这回没人替她去死了,你再也不会
成功了。若是你强夺,我立刻让她香消玉殒。”
牟道自忖没法救人,便说:“郑老大,即使我不救她,你也不会成功的,咱们走着瞧
吧。”
他扯了一下周仓,两人出了院子。走到墙角处,牟道说:“老周仓,我看你耍了鬼。”
周仓惊道:“我的老天,你真会冤任人,难道那不是张严馨?”
牟道一笑:“你要以为我是个大傻瓜那就错了,唯明羽纵是想要挟我,也不会让她女儿
陪着呀?这不是明摆的圈套吗?”
周仓一蹦老高:“我可是好心不得好报,真倒霉!唯明羽岂想
让她女儿陪着,怎奈戈剑死活不依,这才让她留下。郑和怕坏了他的大事,就点了她的
穴道。唯明羽就在一旁呢,她可是太恨你了。”
牟道皱眉想了一会儿:“还是不通,戈剑怎会看着张严馨落入别人之手呢,她不会不救
她的。”
周仓“唉”了一声:“戈剑原是要救人的,不知她妈向她说了什么,她改变了主意。”
牟道半信半疑,又回去看了一阵张严馨,实在找不出破绽,退到一边去。
周仓道:“怎么办,不救了吗?”
牟道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也关心起她来了?”
周仓说:“好人谁不喜?”
牟道低头思忖了一下:“我打算晚上救他。”
“好主意,等他们睡着了一窝端。”
牟道坐下了,半躺着,他想彻底放松一下。没有大松大静,他就没有大精神,他要沉下
去了。
夕阳滑进了他的沉静里,夜幕落下来了。
忽地一声嚎叫,他猛地站了起来。
郑和正施淫威:“你到底想不想进宫?”
“不想,我自有可去的地方。”
一鞭子抽下,惨叫又起。
牟道再也忍不住了,猛地冲进了院子:“住手!你不要把宫中的那一套搬到江湖上
来。”
郑和快活地笑了:“她又不是你的女人,你管得着吗?鞭子在我手里,我想打就打。”
牟遭冷道:“你若再这么残忍,别怪我无情。”
郑和哈哈地笑起来:“小子,我还没找你算帐呢,你倒先找到我们上来了。那好,这就
两清。你若砍去一只手臂我就放了她;否则我就砍去她的手臂,你以为如何?”
牟道一惊,怒道:“姓郑的,你若敢这么做,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郑和哈哈一阵大笑,阴森而空虚,扬刀向张严馨的左臂砍去。
霎时,血光迸溅,张严馨昏在了那里。
夜色凄怖极了……
牟道是个绝顶的聪明人,然而却错误不断,又表现为一个傻瓜,实在令人迷惑。
张严馨断臂的一瞬间,他的怀疑全被推翻了,心扑了上去人也止不住了,电闪般飞抢而
上。
郑和十分灵敏,刀一落下,他就跑了,什么都忘到了脑后,一眨眼不见了。
牟道关心张严馨的伤势,没来及追他。
这当儿,周仓一扭头跑了,象一片叶子随风而去。
牟道扑到张严馨面前正欲抚弄她的断臂,形势突然变了,张严馨右手骤然一摆,手中剑
化作一道惊电向他的前胸刺去,快得不可思议。
牟道骇然之极,唯有摇身急晃。旁边的戈剑这时也灵活了,双掌飘然一并,猛地向他的
后背击去,力道惊天。断臂是魔术。
牟道在两人的夹击之下没来及还手,一剑两掌已挨上了,身子被击到两丈外去,几乎受
了致命的创伤,血流如注。他顾不了其他,急忙止觑。
张严馨、戈剑,又联手扑上了,犹如疯了一样,身法奇幻,剑掌惊人。
牟道无力反抗,唯有连闪。
戈剑一抹脸,露出本来面目,竟是唯明羽。
张严馨复归本真,是范幼思。
她们的易容之术真是神奇。
牟道哑然无语。
唯明羽笑道:“狂妄的小子,今晚就是你的死期,有能耐就赶快使吧。”
牟道暗叹又上了一回恶当,心里酸辣辣的,这么拿头往墙上撞,还能有好吗?这两人女
人当真会钻空子,他妈的。他又强笑了起来。
范幼思说:“前辈,我们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否则他又溜了。”
唯明羽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冲她一点头,两人交叉飞上空中,要演一场金鹰捉鸡的把
戏。
牟道不敢恋战,向左一滑,仓狂而逃。
两个女人飘身就追。
牟道的逃遁术这时已不是最好的,晃晃悠悠乱蹦达,闪到墙角不走了。
两个女人同时向墙击去。
墙塌土飞,牟道趁机斜窜。
女人的眼不易花,牟道终没有甩掉她们。
三人进了树林子,牟道倚树站住了。他没法儿再跑了,身体都空虚了,地动天摇。
唯明羽说:“小子,这是劫数,怪不得我们。”
牟道长叹了一口气,十分悲凉深沉,慢慢蹲下了。唯明羽知道他不行了,再次扑上。
牟道就地一滚,一剑刺去,无形无状。
唯明羽惊叫一声,飞身就退,但晚了一步,被刺中小肚子,鲜血又洒。她恨怒极了。
范幼思不失时机地挥剑削向牟道的脖子。
他猛地向前一翻,躲过了。
范幼思一掌劈去,他问到了棵大树后。范幼思欲再攻击,不见了他的踪影。每棵树后都
能藏人。
树林里夜色凄迷,两人不敢停留,只好悻悻而去。她们怕牟道偷袭。
两人远去了,牟道才卧倒一边,与夜色融合了。
天上有了几颗星星,他身上闪起几个明点。夜风如龙般进入他的眼里,他的身体如龙般
活动了起来。这一切都是不自觉的,他的思想已经停止,整个儿进入了大静中去。
一个辰以后,也许要短一些,他又恢复了活力,伤口虽然还痛,已不大影响他的灵活。
他出了树林,去找郑和。他有些憎恨这个太监了,要给他点教训。但城里房屋一片,要
找他也不易。
忽而,他拐进了辛子林住的地方。
院内静悄悄的,黑乎乎的,什么动静也没有。他向房门走去。
蓦地,从屋角处冲出一条人影,犹如天神抡棒向牟道砸去。力道千钧,是铁京。牟道急
身一晃,闪到一边去。
铁京一捧走空,手腕一旋,又横扫过去。
牟道此时已失去了宽容,展“禹步”急抢而上,长剑随之出手。
光华闪处,惨叫顿生,铁京被剑刺透,跟跄后退。
牟道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见他手伸进了怀里,滑步而上,一下扣住了他的脉门,半皮袋
子流香弹落人牟道手里。
铁京愤怒至极,抢柠就劈,牟道反手一剑,把他断为两截,尸体滚到一边去。
这下院内有了声响,沙沙的,是脚步声。
突然,三道人影同时冲向牟道,大有铺天盖地之势,正是铁神教的三大高手。
牟道更不留情,一招“地绝天灭”,搅起三团银花,分刺三人,快如惊电流星。
几声叫喊,三个人各中一剑,稀里糊涂进了黄泉。这时气坏了暗中的张坤吟,他与九原
师太一点头,双方齐出,犹如鬼魂,无声无息。
牟道看见了他们,飞迎而上,被动不是好打法。九原师太急展
奇学,伸手就抓。张坤吟运起“百阳神功”一拳向牟道的太阳穴捣去,劲力可以开山。
牟道避实就虚,一剑扫去,不见剑影,足见其快。
九原师太收掌不及,左臂被削断,痛得她惊吼了一声,退出两丈。
张坤冷一惊,不敢再擅自动手,牟道的轻功对他的威慑太大。
九原师太连骂几声,点穴止血,恨不得生吞活剥了牟道。
方若姻连忙替她包扎断臂,手在颤动。
张坤吟冷道:“牟道,用剑伤人算什么本事?有种就掌拳相斗,那才让人服呢。”
牟道哼了一声:“用拳我也不怕你。”
张坤吟忙说:“那好,你若赤手空拳胜了我,这里归你,我们马上就走,永不入江
湖。”
牟道欺身而上,晃掌就劈。
张坤吟暗自得意,小子,你的阳寿到了,双掌一抢,使出“百阳神掌”迎上:
“砰”地一声,两人交击一起。
牟道退了两步。
张坤吟跃出半丈,叫道:“小子,你竟使毒!”
这是他惊怒交加,贼喊捉贼,他暗用了“绿炎真经”上的毒功才是真毒掌呢。
而牟道是无意的,不过把自身中的毒全部排了出来。
这下张坤吟吃了大亏,周身火辣辣的,仿佛在被人剥皮,难受异常。他抑制不住内心的
狂恨,一式“天鹰捕食”冲了过去,要砸烂牟道的脑袋。
牟道虚晃一招,闪到他的背后,一掌把他击飞。
暗处的花心夫人再也看不下去了,冲向牟道,玉臂粉拳化作银花雪浪,击向他的后脑
勺,那里好打。
牟道犹如后背长了眼睛,移形换位到了一丈外去。
花心夫人扑向丈夫,连忙替他推拿。
牟道道:“你们与我作对,只有血染黄沙。我是什么都不怕的,你们算什么?若是聪明
人,就快点回去吧。”
九原师太直咬牙,忽地长叹一声:“走,别再泪洒江湖了。”
三个女弟子随她而去。
张坤吟没有阻拦,留下她也不是好办法。他心里很冷,很苦,想不到英雄梦被个小子打
碎,他恨呀!难道这是天意吗?
牟道什么也没找到,只有离去了。体内的毒终于排除了,他轻松了许多,自信再遇上千
军万马也不会受伤了。
他在黑暗的街道上站了一会儿,向西走去。
忽然,南面响起了锣声,当当的,十分刺耳,他停下了。
少顷,有了叫喊声:“向东跑了,快追。”是官差。
牟道迟疑了一下,冲了过去。可他什么也没看见,连敲锣的也没影了。
他觉得奇怪,不由沉思,难道这是声东击西吗?郑和要逃?极有可能。
他连忙跑到城外去,仍然一无所获。折腾了一夜,他也没找到一个人影。
黎明降临时,他又碰上了辛子林。他还没开口,辛子林便说:
“倒霉,我的三个老婆不吱一声都跑了,我又成了光棍。”
牟道道:“夜里你去了哪里?”
“我去找小美人了,不过什么也没干成,还差一点打起来,罗国伟那小子不是东西!”
“到底是怎么回事?”
辛子林嘻嘻一笑:“姓范的小妞进了屋子,我好不容易等她睡着了,正要下手,罗国伟
来了,找那个老娘们,他以为我两个都要呢,要与我比划,把我吓跑了。”
牟道笑道:“这还不到一夜呢,后来呢?”
“后来碰上了郑和搬家,我就跟了上去,想趁机把海天龙那小
子的屁股割下来一块。可他们人大多,我跟了好大一会儿什么也没捞着,就回来了。”
牟道惊了一跳:“郑和逃向了哪里。”
“正北,从西边那条河沟里逃走的。”
“你又见张姑娘了没有?”
“怎么,你又把她弄丢了?我白让给你了!”
牟道冷然一笑:“你小子的话有几句是真的?”
辛子林道:“我怎么知道?反正说出去的话不归我管了。”
牟道一抽剑:“我要是给你一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