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虽然事出突然,丁当却是大胆鲁莽,反应奇速。由人拎着脖子扔出去,这种滋味自然不好受,丁当又如何能咽下这口气。眼看身子朝上斜飞,丁当手腕一翻,对着受力的来向就是一通乱砸。
一阵噼哩叭啦的爆炸声中,不时冒出一两声依哩哇啦的乱叫。显是来人左支右绌,狼狈已极。
接着丁当屁股一痛,吃人踢了一脚,踢得连翻几个筋斗。再要想有所作为,手和脚却如泥塑一般,动也动不了。丁当一动不动悬在那里,只剩下头转来转去,偏偏看不到背面。
“臭小子,你……你……从哪里学来的亡命招式?”来人又惊又怒,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
光听这尖细的声音,丁当自然不知道来者何人,骂道:“喂,你快放了我。欺负小孩子算什么本事,再不放了我,我可要骂你祖宗了。”
“你敢!”丁当屁股上又挨了一大脚,总算翻过身来了。
举目一看,孤挺根根白发直立,脸上黑一块红一块,两只小眼睛瞪得既大又圆。犬犬不知是睡了还是被做了什么手脚,乖巧地趴在他的肩头。
显然打死他也不会相信,丁当能够出其不意攻击他。若非他功力深厚,这会儿只怕连跌七八个跟头滚出老远的就是他了。况且,他的铃铛圈虽非厉害法宝,但丁当以凡人资质能够收伏它,更是让人惊诧。
丁当只道来了救星,抢先打起小报告:“老爷爷,你来得正好,有人偷袭我,好不要脸!”
“你……你……”孤挺张口结舌,气得说不出话来,又是揪胡子,又是扯头发。
丁当见他一副悔之不及的样子,心里奇怪,大声道:“咦,你怎么也被人揍了一顿?打不过就跑嘛,又不是丢人的事,干嘛这么用力扯来扯去,你不痛吗?”
孤挺简直是羞愧欲死,恨不能冲上去掐住丁当的脖子。身形一晃,就在双手摸到丁当脖子时,他突然一本正经起来,装模作样解去了丁当身上的禁制。
他搔搔一头乱发,轻描淡写道:“小哥真会开玩笑,我只是故意扮个鬼样子,吓吓你而已。哼,哼,在这块地盘上,只有我孤竹子去揍人,哪有别人来揍我的道理。不等我出手,谁不是见了我,有一个跑一个,有两个逃一双!”
丁当再也想不到,那个暴怒得失真的声音出自同一个人,还真以为来人吓跑了,心里不解气,骂道:“仙人也有欺软怕硬的?可惜没打照面,依我的脾气,下次准得原样打包还他屁股几脚。”
孤挺讪讪应了几声,摇头晃脑地搓手踱来踱去。他看着丁当手腕,突然仰头哭丧着脸道:“我的宝贝啊,我的玉女金刚圈啊!”
丁当不知铃铛圈于他大有深意,一旦落入别人之手,岂能不心痛。但如要他向丁当索要,他又极好面子。
孤挺越想越伤心,捶胸顿足折磨了自己一番。一双小眼睛犹在不时瞟着丁当的手腕,看一眼便打自己几下。
丁当才不理他,笑嘻嘻道:“老爷爷,你的宝贝的名字可真是大占便宜,透着古怪。不过,现在是我占便宜了。你的小家家玩意,想取也取不下来啰!”
孤挺不知怎么回事,眉飞色舞大点其头:“不错,人人都道英雄配美人,那又有什么稀奇,玉女配上金刚,才是世间一大乐事。”点完头后,心想事已至此,徒伤无益,突然一反常态,神色倨厉指着丁当的鼻子道:“小哥为何要跟这些界碑过不去?”
丁当诧异道:“是这些烦死人的石头吗?多得简直碍手碍脚,我可是在做好事呢!”
孤挺白了丁当一眼,揪着胡子道:“唉,唉,小哥果真是什么也不懂。”
原来孤挺跟在丁当身后,早就觉得事情有异。子母潭的禁制阵法,生门易入但想成事更难;死门虽举事容易但难觅入口;幻门多有歧途幻境,容易迷失;灭门是全阵主枢,与生门息息相关;明门是一派祥和气象,但茫茫一片不知尽头;晦门虽如黑暗深渊,尚可寻隙找到入阵机会。
丁当撞上界碑,那是晦门大开的异兆。界碑是仙种的储存容器,子母潭受到感应释放出来的仙种,多半就是从晦门逃出来。就算丁当不震散它们,一挨近潭面也会自行分解成气泡。
孤挺见犬犬跳离丁当,把手一招,犬犬被他摄在肩头,也不管丁当如何,流星赶月般急向前坠去。
他知这种机会转瞬即逝,晦门很有可能马上关闭。哪知他尚在途中寻找,丁当已遭逢奇遇,地胆火晶与铃铛圈合而为一,并且让丁当大动干戈,毁了不少仙种界碑。神木主枢先有了感应,已把阵法倒转,界碑来源隔断,再要寻找已是痴想。
孤挺处心积虑想要取走降龙木已是多年,总是不得其门而入,眼前这点希望,又被丁当无意中破坏,焉能不气得七窍生烟。只是他越看越知丁当大有用场,还盼借他之力有所收获。是以人虽状若疯癫,其实心里始终保有清醒的余地。
丁当见孤挺不把话说痛快,自己问道:“老爷爷,你说的界碑好怪啊,怎么闻上去香香的?”
孤挺见他如此,火性再发,怒道:“小哥毁了一大堆仙种,自然满嘴的香甜,难道如你放屁,定是臭不可闻么?”言罢,两腮鼓突,神情却是欢愉之极。
丁当撇撇嘴,也学他前番用手扇着鼻翼说道:“咦,刚才是谁放屁,好臭好臭。”
孤挺闻言一楞,见丁当神情不似作伪,呆性发作,嗅了嗅自己周围道:“刚才是谁在放屁,若不是小哥你,那自然就是我了。可是我既然放了屁,怎么自己倒闻不到?”
丁当鄙薄道:“老爷爷,如果有人说话狗屁不通,你会不会当他放屁,懒得去闻?”
孤挺不高兴道:“既然狗屁不通,自然有如狗屁,不值一闻。”
丁当笑道:“那就是啰,你刚才说什么满嘴香甜,臭不可闻,简直是不通不通,大大不通,怎么能够闻到。”
孤挺沉吟半晌,恍然大悟道:“是了,是了,难怪我自己闻不到,原来说的话狗屁不通。”
便在此时,黑暗中有人扑哧一笑,仿佛就在身后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