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孤挺回头一看,身后只余白茫茫一片云海,哪有半个人的影子。本来心里突突直跳,不由长吁一口气。转念一想:啊呦,不好,这可真上了臭小子的当了。板起脸再回头,正看到白光一闪,从丁当手中脱射而出。
孤挺睁大眼睛,似乎看到了天下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他吃吃道:“你把它丢下去了?”
丁当心想你这不是废话,明明看见了还问。但看他脸上掠过一丝惊惧,隐隐而生得意之感。
孤挺脸上不知是怒是忧,口齿不清说:“你……你……你……”
丁当涎皮笑脸说:“老爷爷,真是对不起了,得麻烦你自己下去找一找了。”
哪知孤挺并不答话,手臂一伸就拎住丁当脖子。丁当只当屁股上免不了又是一脚,心想这老爷子可真暴力得很。正想捉住他的手扭几下,孤挺已带着他催动光遁向上空疾驰。
丁当只觉一阵头晕,暗暗后悔他这法子可真是要命,若这样上下跳得几次,自己非把心脏吐出来不可。但他可不会轻易求饶,反而故意在疾风中扯着嗓子讥讽道:“老爷爷,你逃命的功夫倒是一流。”
谁知孤挺并不反驳,听得丁当说他逃命功夫一流,脸上反有喜色,大声乐道:“小哥真是洞察先机,料事如神,眼下不赶紧逃,等会儿就逃不了了。”
丁当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心里却突地一跳,问道:“我们……真的在逃命?你开玩笑。”
孤挺脸色由喜转怒,骂道:“都怪你这臭小子,我那宝鉴元阳尺乃是战器,一经出手必有所应。似你这般不懂用法乱来,只盼……只盼……没有惊动守阵神兽就好。”言下之意,竟然已有战栗之心。
耳听下面传来一声咆哮。声音初起还隔了一段距离,不久竟越来越近,宛如就在身后。明门内景色到处一样,飞来飞去仍是一片浩瀚云海,孤挺纵高伏低,瞬移千里,可也跟站着不动没有分别。
丁当回头张望,但见来路犹如长鲸出海,云絮纷纷涌涌,不停向下面流堕,好似有庞然大物即将跃出。那些层层堆叠如山峰的云山,此刻就如崩塌般慢慢消散。
那东西尚未现形便有如此声势,看得丁当好生不解。一声声咆哮也似长了脚一样,就追在耳边炸雷般响起。
孤挺脸上变了又变,终于惨然道:“小哥,咱们逃不出去了。”
原来不论他飞到哪个方向,那怪兽总有感应。而且以他光遁的速度,飞了没有万里也有七八千里,岂知周围还是一样。他深知这是阵法玄妙之故,自己和丁当已迷失在阵内,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他本来生性疯疯癫癫,此时不免收起了顽心。再加上元阳尺被丁当失落阵内,越想越觉事情太过凶险。
丁当见他神色不善,不知自己究竟闯下了多大的祸,事情有多严重,心里反倒不以为然。
蓦地里云海动荡纷涌,海浪排空般四处飞溅,一个丑怪长身立起,搅得四周的云浪变成无数道漩涡。但见此物脖颈恍若没有,一颗阔大的兽头安放在双肩上,皮厚肉糙,一对獠牙击穿下巴,鼻子翻卷,露出一丛鼻毛。两颗巨眼闪着冰蓝的凶光,额头长着一支独角。身子似人似猴,全身黄毛长披,短臂上长有六根尖利的兽爪。膝盖以下尚淹没在云海里。
丁当啊呦一声,显然被此物之丑之大吓得不轻。只要它伸手一拍,两人飞在空中,就如拍死两只苍蝇般轻而易举。
孤挺一脸死灰,却知云海中空无一物,已避无可避,干笑一声道:“小哥仙缘深厚,果然不是做假,修仙之人千年难遇的上古异兽角巽,居然让小哥一来就碰了个正着。我孤竹子也搭着小哥大饱眼福了。”
丁当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了惧意,轻声附在孤挺耳边道:“老爷爷,如果打不过,我看我们还是赶紧逃吧!”
孤挺摇头道:“当然打不过,角巽不怕风火雷电,一般的法术奈何不了它。咱们身在明门,若找不到入阵机关,既进不了潭心,也出不了阵门,那也是没法子逃了。”
角巽眼里的两道蓝光探照过来,鼻子里啾啾有声,显然马上就要发作。
孤挺咭咭笑道:“老兄莫不是睡得正香便由人吵醒了,这被打扰的滋味的确不好受。不过冤有头,债有主,这种无聊之极,败人雅兴的事却不是老人家我做的,你要找麻烦的话……”
丁当怒道:“喂,你怎么这么爱打小报告,连朋友也出卖?”
孤挺竖指嘘了一声,用商量的口气说:“小哥你不用怕,最多你给它吃了,我还可以帮你告知父母。假若咱们一起成了它的腹中之物,岂不是死得不明不白,无人知晓。”
丁当怒不可遏,骂道:“你自己贪生怕死,可别乱找理由。为什么不是你让它给吃了,我给你送葬呢?”
孤挺问道:“小哥你有没有父母?”
丁当听他一问,几欲垂泪,大声道:“当然有。”
孤挺又问:“那小哥知不知道,我老人家有没有父母?”
丁当反诘道:“我跟你很熟吗?谁知你是从哪块石头蹦出来的。”
孤挺得意之极,乐呵呵道:“好教小哥知道,我孤竹子老人家是没有父母的。就算小哥你活着,又到哪里去找报讯之人。而小哥双亲尚在,所以报讯这件事,除了我老人家出去才能做,你是做不了的。”
丁当正要哭着开口,孤挺大声一笑,带着他向左斜飞。指尖数十道绿丝射出,噼噼叭叭在中途爆散。
原来角巽已经不耐烦,张口一道黑气朝两人喷过来。孤挺的的绿光居然不堪匹敌,黑气一碰,便烟消云散。那口黑气仍如潮水卷过来。
孤挺把丁当往空中一抛,大声道:“小哥快走,不要回头,逃得越远越好。”
丁当在空中回头,只见孤挺手中又是一道绿光,人却向角巽腹下撞去。心想原来老爷爷明知打不过,早存了拼命的心思。只是这老爷爷脾气却怪得很,如此紧要关头,还要逗我生气。我也没骨气得很,居然哭起鼻子来。这明门飞来飞去也看不到边,我又能逃到哪里去。哼,这老爷爷也太过小看于我。要知我虽然流眼泪,却不是贪生怕死,只是想爸爸妈妈姐姐他们而已。
他小小年纪,仍是不知厉害,左腕一振,玉女金刚圈铃声大响,金花夹杂血虹,暴雷般朝角巽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