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丁当顺着那一点亮光,走了几步,便听到头顶一阵雷鸣咕嘟嘟滚过。耳边似乎听到了一声厉啸,山洞突然剧烈震动,由不得跌了一跤。脑袋痛得好像裂了开来,洞中仍是雷霆大作,轰轰声回荡不绝。
勉强爬起来走了两步,雷鸣滚过,啸声又起。所幸这次长了心眼,震动开始,便一把抓住身边毛丛,并没有摔跤。再走得十来步,那团白光已在眼前,山洞也走到尽头。睁眼出力凝视,白光里的那块玉,不是宝鉴元阳尺又是什么?
只是宝鉴元阳尺周围布滿一层黑丝,白色光焰缩回一寸,黑丝便趁势逼进一分。
丁当心想:是了,老爷爷说召不回宝鉴元阳尺,肯定是这个原因。
他踏步上前,伸手就向宝鉴元阳尺抓去。不料手尚未穿过黑丝,黑丝一闪一灭,生出绝大的反弹之力,将他震得四脚朝天。好在是背包着地,否则不免又痛上半天。
忽然手臂一麻,虫蚁般啮咬得难受。撩起T恤长袖一看,一股黑气沿着手臂向上蔓延。心想糟了,难不成中毒了吗?心里这一动念,体内自然而然生出反应,金花催着地胆火晶直压下去。
过了片刻,黑丝化成白汽,手臂仍是完好如初。
丁当虽知那蓬黑丝不能碰,不肯袖手旁观,手腕一振,金光血虹就要出手。就在此时,形势突然发生变化,白光渐长,黑丝缩短。那黑丝就像潮水倒流般回缩,变薄变淡。白光亦不相让,跟着它长驱直入。
眼看把黑丝逼到洞壁,黑丝却光芒一吐,顿时攻守易势,白光好似支持不住,重又缓缓逼回宝鉴元阳尺之内。
如此反复几次,丁当已经看得明白。黑白互有消长,竟形成一个僵持不下的局面。而黑丝时伸时缩,就像随着身体呼吸一样,吸气时光芒减弱,呼出来时威力大盛。宝鉴元阳尺却因为无人主持,实际上处于劣势。
丁当不懂宝鉴元阳尺的用法,以为像手腕上的玉女金刚圈一样,想怎么用便怎么用,趁着黑丝退去,就朝宝鉴元阳尺伸手再抓。岂知那白光一弹,仍是把他摔了个四脚朝天。
丁当不由气道:“你……你这样不分好歹,那可就难办了。”
说话之间,黑丝再度袭卷而来,白光不停缩小。丁当跃到一旁,仔细看那黑丝的来向。洞壁上布满褶皱,沟壑纵横,中间有一个突起物,好像硕大的肉瘤,轻轻颤动。
丁当暗想:难道那就是什么机关不成?
趁着黑丝回缩,丁当大喝一声,一记金花血虹猛然打出。那肉瘤好似有所感应,吱吱叽叽乱颤乱叫,跟着那些褶皱一阵痉挛似的乱动,肉瘤随即隐没其中。接着山洞又是一阵剧烈震动,丁当一跤滑倒。
那蓬黑丝来不及飞回,被阻隔在外,急得撞来撞去。眼见无处可进,突然“波”一声散开,在山洞内到处飞舞。
宝鉴元阳尺失去黑丝的侵袭,白光一敛,竟然缓缓坠落。
黑丝首尾相接,争先恐后向外飞去。飞到中途,忽然合而为一,重又迅速折回,向丁当所在没头没脑扑过来。
丁当一跤跌倒在地,尚未站起来,耳听嘶嘶声越来越近,虽然看不见,心知不妙,挥手一记金花血虹往黑暗中打去。但见眼前一亮,金花夹着血虹一路扫过去,一片片毛丛纷纷坠落。只是那黑丝颇有灵性,金花血虹一打中前面黑丝,后面的黑丝顿时上下分开,待金花血虹扫过,又合成一股嘶嘶飞来。
丁当一见大骇,双手支地一跃而起,但脚下一滑,又侧身摔倒,左手压在身体下面,一时拔不出来。慌乱间右手一撑,正碰到一块冰凉的物事,温润细腻,触手滑软。脑中电光一闪,抓起那块东西,举过头顶,迅速向前一送,顿时白光迸射,洞内亮如白昼,面前黑丝纷纷消失。
丁当吁一口气,抹了抹额头的细汗。危急关头,他手上拿的恰好是掉下来的宝鉴元阳尺。如果宝鉴元阳尺法力尚在催动,丁当一抓之下,难免又被弹出。又或者刚好撞在黑丝之上,宝鉴元阳尺势必成为杀人帮凶。
一念至此,丁当虽是胆大包天,也不禁吐了吐舌头,心里不免后怕。
擦了擦眼睛,只觉得洞内光线慢慢转暗,起先还以为是宝鉴元阳尺收回白光的缘故。渐渐地,洞内白光隐去,变成一片血红。那红光越来越盛,照得周围异常恐怖。
丁当呀一声叫出来,察觉手掌中似有嘶嘶异响。抬起手一看,只见一缕血线沿着右手中指,缓缓注入掌中的宝鉴元阳尺内。丁当一惊之下,连忙撒手就甩,但那宝鉴元阳尺牢牢吸附在指掌之中,一时之间竟无法甩脱。
丁当掀起袖子,只见腕骨上刮掉了好大一块皮,应该就是刚才摔倒时不小心蹭破的。这种伤口,本来不用管它,自会凝血结痂。但此刻竟像涓涓溪流,汩汩而出。丁当忙用左手去捂,过得不久,指缝间又有血水冒出,仍是流向右手掌中。
过了一会儿,血水仍是阻止不住。丁当一拍大脑袋,心想水都是往低处流的,血应该也一样。我若把手掌竖起来,它便吸不到我手上的血了。真笨,真笨。一边骂自己一边竖起手掌。
谁料举起手掌,那血水不管不顾,依然慢慢腾腾往上流走,注入宝鉴元阳尺中。
丁当脑中轰然一声,暗想:难不成我竟这样把身上的血流得干干净净,翘翘尾巴死在这里吗?
他可不知道,修仙之人祭炼法宝,有些是纯以元婴暖化,有些却是想走捷径,牺牲本身精血速成。孤挺位列旁门散仙,修炼的法门亦正亦邪。收伏玉女金刚圈,还可以说是血液中的地胆火晶发挥作用。宝鉴元阳尺失去主持,法力几乎为肉瘤中的一颗混元内丹所耗尽,丁当的体血误打误撞,可以说是刚好来得适宜。只是这样一来,夺走别人的法宝,未免有些不够正大光明。
丁当只觉体内血流加速,越失越多,心里一片混乱。募地背上一痛,似有无数冰针射进体内,钻心入骨,几欲痛晕过去。
原来那团肉瘤以为危险已过,不知何时又跑出来,对着丁当喷了一团黑丝。
这次不等玉女金刚圈有所反应,宝鉴元阳尺红光幻变,丁当顿时浑身光芒大放。那团肉瘤吱吱叽叽又缩了回去。丁当心中一暖,疼痛全消。只觉手中一轻,宝鉴元阳尺自己掉下来,躺在脚下。丁当心想:谢天谢地,若不是这样一来,你非得吸干我身上的血不可。
丁当手脚并用,一退三尺,仍是坐着。宝鉴元阳尺红光一吐一缩,光焰渐渐熄灭。
正是喘息不定,洞外有人气急败坏大喊:“臭小子,再不动手,我孤竹子让你害死了,当真就要找个人报讯了。”
就在这时,洞壁一阵紧缩,猛地一抖,丁当措手不及,向前扑去,啊哟一声,正撞在那团肉瘤所在的洞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