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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当这一番昏迷,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有时微有知觉,身子便如在水中轻轻荡漾,摇得更是让人神醉,说不出来的舒服。就这样飘飘荡荡过了一段时间,渐渐清醒过来。睁眼一看,头上一方屋顶,自己原来睡在一个大屋子里。丁当再看得几眼,便觉得哪里不对,心里寻思:这屋子怎么这样简陋,连扇门也没有?屋基也不稳,倒像是坐在船上似的。想到这里,念头一闪:是了,我一定是躺在船上。这个地方没有家里那些游轮舰艇,船自然也是比较简陋。
想到这里,心中一宽,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第二次醒来,神智也已恢复,浑身清清爽爽。丁当坐起来,心想老爷爷不知在哪里。自己睡在船上,那一定是老爷爷安排好的。这个老爷爷疯疯癫癫,死要面子,少了我天天跟他斗嘴,他可寂寞得很。只是他见我实在太累,便由得我好好休息了一阵子。
丁当站起身,向大敞的门口走去。还没跨出门口,嘴里“咦”了一声,迈开的一只脚便再也落不下去。他揉揉眼睛,只道自己确实在船上,但这船外为何那样稀奇古怪,却怎么也想不透。
只见门口排着两根巨木,自然不是桅杆了。巨木外绿液溶溶荡荡,波动不休。丁当揣摩半天,才看出那些绿液似乎就是水。这么说,自己就是在水中了。丁当百思不得其解。一艘船不是浮在水面,反而浸在水中,当然是沉没了。可是为何船中没有半滴水涌进来?
看了半天,丁当突然大拍自己的脑袋。他这才看清楚,巨木外似乎有一片绿色的气膜,围得风雨不透,水自然也倒灌不进来。他想这一定是老爷爷的法力所致,高声叫道:“老爷爷,我已经醒了,你再不现身,我可不客气了,一定骂你个狗头喷血不可。”
他只道自己这一出口相激,老爷爷定然捶胸顿足,又扯胡子,又是搔头发,边骂边飞过来。但等了许久,四周仍是静悄悄一片。
丁当又叫了数声,始终不见有人回应。这一着急,便向门外大步跨去。哪知门上火花激射,竟然撞得他倒飞回去。丁当一摔在地上,吃惊不小,便又爬起来,右手一挥,一无反应,这才发现宝鉴元阳尺并不在手中。他扭头一看,宝鉴元阳尺躺在不远处的角落里。心里连呼数次,那宝鉴元阳尺竟然毫无动静。
丁当不明所以,走上前去捡拾在手。从角巽的肚脐里出来之后,他一直没顾得上细看。宝鉴元阳尺本是一块羊脂白玉,此刻玉身上的那道黄色杂丝已然不见,一道道蜿蜒的血丝赫然在目。尺端上隆起一颗圆珠,微微射出一股黑气。
丁当并不知道那是角巽的混元内丹。斯时他尚在昏昏沉沉,疼痛难当,并没看到宝鉴元阳尺吸附了混元内丹。他心里哎呦一声,怪不得老爷爷大发脾气,我把他的宝贝弄成这样,确实是太也不该。他这一生气,便把我关在这里,算是小小的惩罚。
如此一想,便马上知道不对。老爷爷已说过不与自己计较,想是当时便已经看到他的宝贝变样了。自己这样乱想,可真是……可真是……不知为何,想到这里,丁当一颗心怦怦直跳。既然老爷爷不生气,那决不会把自己关在这里。难道……难道是另有其人?
丁当越想越怕,右手一挥,举着宝鉴元阳尺向门口打去。只见门口寂然无声,宝鉴元阳尺的红光竟然没被催发出来。丁当挥手连击数次,没有一次奏效。丁当不由大急,左腕一振,也是全然没有反应。他抬起左腕,青痕宛然,铃铛圈却没有出现。
这刹那间丁当想了不知多少念头,心里有一个声音大叫:不可能,不可能……至于不可能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猛然心府一亮,想起老爷爷说过,降龙木一取走,子母潭阵法便遭破坏。难道是老爷爷拿走降龙木时,我没有及时抛出那道绿符,以至于阵法大乱,将我们困在这里?那么,那么老爷爷当是和我一样,也是没能逃出去。只是不知道被困在哪里而已。否则的话,老爷爷不会不来救我。但盼老爷爷法力无边,早日脱困,我便也能早点出去。
一念至此,丁当心里一松,脸带微笑,竟是双膝一软,跌在地上,又昏睡过去。
丁当睡在船上,摇摇荡荡,也不知过了多久,精力非但没有恢复,反而日渐疲倦,神智渐失。
忽然听得阵外一阵喧哗,犹如风雷破空,丁当神智略清,心里也明白了些。只听有人大声喊:“周师兄,阵门在这里。”
另一声音随即说道:“奇怪,此阵禁法未失,何以我们闯入,阵法殊无变化?”
那人又道:“别管那么多,既然来了,谢师弟,我们一起进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被称为谢师弟的人答道:“不错,倘若阵法主枢已破,进去应该没什么危险。”
过了半响,阵内仿佛有人飞来飞去,飞遁之声嗤嗤不绝。不过半刻钟,两人似已在阵内察看了一遍。
一人开口道:“谢师弟,你看如何?”另一个沉吟不语,过了好半天才说:“此事确实透着古怪,主持阵法的神木又好似在,又似不在,却找不到神龛所在位置。”
丁当听得他说起神龛,心里似有所动,但随即思绪模糊,难以集中。两人又继续寻找了一段时间,依然一无所获。
一人叹气,说道:“谢师弟,我们还是回去吧!此地离天仙派管辖范围甚远,以防不测,还是不宜逗留为好。”
另一人不答,过了一会,轻轻说道:“回去?!……那又何苦跑出来。”
对方似乎不愿意挑起这个话题,强笑一声道:“这里如此古怪,如果带了俞师兄的天视镜,那可再好不过了。”
姓谢的“嗯”了一声,但口气已然隐隐不悦。
对方又道:“这阵法内日前有人来过。此人甘冒奇险进入潭心,自然不会没有所图,但神木若被取走,为何阵法依旧不破?此人既能取走神木,又保住了阵法,放眼仙地,有此能耐之人,只怕数不出十来个。”
丁当迷迷糊糊心想:你自然敲破脑壳也想不到,破掉阵法的是一个疯老头和小毛孩。但随即心里一酸,对于老爷爷与他一起被困,生出无限委屈。
那姓谢的听了之后亦颇心动,轻轻抚掌道:“要入阵取走神木而不破坏阵法,又何必数出十来个,只怕连五个也不到。”
对方知他所言非虚,沉默了半晌,笑道:“谢师弟还是直肠子,说话不留余地。”姓谢的冷笑道:“我知你意思,讲到什么事都要拉扯上咱们这一派。那十来个人当中,你自然也算上了俞师兄他们。须知俞师兄他们虽好,却尚没有这种通天彻地之能。”
对方笑了一声,笑而不答。过了一会儿,说道:“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走吧!”
姓谢的不为所动,冷冷道:“要走你自己走,我谢西武既然对天发过誓,便是粉身碎骨,也要找回他们。”
对方突然咳嗽一声,慢慢道:“这个……这个……此事非你一人之过,还是先行回去,大家想个好法子再说。”
姓谢的突然怒道:“周师兄,我敬你素来谦和,但你莫要逼我,当真要我说出难听的话来么?”
那姓周的吃了一惊,颤声道:“你……你又何必如此!”
姓谢的昂然道:“我若不撕破脸皮,周师兄当真就要天涯海角追随小弟么?”
姓周的显是大为尴尬,说不出话来。
丁当暗想,他们既是师兄弟,怎么说话尽在打哑谜?这姓周的脾气很好啊,怕他有危险,劝他回去,姓谢的为什么老是对他冷言冷语。人家还是师兄,受你这种没有来头的气,姓谢的可当真是不识好歹。丁当一念至此,对那姓周的大生好感,对姓谢的倒似心头有气。
见师兄避而不答,姓谢的怒气冲冲道:“你以为我不知道,是谁派你……”话没说完,姓周的突然高声叫道:“哪位前辈在此,何不现身一见。”
他这一出声,丁当和姓谢的都大吃一惊。姓谢的心想阵外何时有人,我却昏了头全不知道。丁当却是别样心思,吃惊之余心头一喜,暗道是不是老爷爷没被阵法困住,这就赶来救我了吗?
只听阵外呱呱咭咭一声阴笑,两道身影翩翩飞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