捆仙索一入横生婆婆手中,索身隐隐发出光芒,宛如一束火电在蜿蜒流转。
周世邦与谢西武看得一怔。捆仙索模样只是一束黑丝,只有运用绝大法力,才能现出它云母雷电的本象,索身火电并激。可是横生婆婆只这么轻轻一握,捆仙索便已被催发出电光火耀的本象,当真是不能不让人动容。
横生婆婆呵呵笑道:“本婆婆在两位面前出乖露丑,实在是有所不端。好在两位都是天仙派高才,想来也不会心里见怪。”听她言语亲切,只觉是个又清雅又慈和的前辈,决计不会出手重伤人一般。
周世邦与谢西武对望一眼,心里均想:她怎么会前倨后恭,前后判若两人,说话越来越客气?
周世邦上前施礼道:“前辈高义,在下师兄弟足感胜情。既然前辈有所要求,在下师兄弟便陪前辈过几招,只当是长点见识,还请前辈手下留情为是。”
横生婆婆笑道:“两位何必过谦。”
周世邦知道与横生婆婆对决不比常人,手指一扣,所用法器解星芒应召出现。解星芒只是一片薄薄的弯月,月身无数细小的星星,兀自环绕不休。
谢西武傲然道:“既然前辈肯亲自赐教,那在下就得罪了。”身形一冲,人在半空,银雨飞洒,由头到脚长出白羽铠甲,混天白绫伸缩吞吐,翻转飞扬。
周世邦也说声“得罪”,大喝一声,全身突然放出耀目星光,一束红光由头缠绕至脚,片刻之后火焰逼人。他炼制的居然是一身绯红的火甲,与他的法器相差甚远。
横生婆婆“啊呀”一声,笑道:“两位可真是爱漂亮的很,元婴虽然修炼不易,也不至于如此大费周章,做这些表面功夫。就比如刚才若是本婆婆徒儿想要伤害你们,什么法子不可以用?”
原来铠甲虽也是战器,真正的作用却是保护元婴不在战斗中受到伤害。周世邦想到刚才绿衣少女偷袭得手,心里不由微微一窘,不自禁又向绿衣少女看了一眼。见她神色殊无欢愉,嘴角带着一点凄楚,也不知是伤重太过,还是藏有心事。
谢西武银雀环向前一送,一片银光中飞出一只巨大的银雀,头生肉瘤,背负鳞光,双翼坚若金刚,银爪冷电四射。这银雀想是禁制在银雀环中太久了,每次交战都只能幻出一鳞半爪出来。这次全身而出,精神抖擞,仰天一声长鸣,脖子宛如蛇身,暴伸三尺,嘴喙一张,一团银色火焰像漩涡般画着圆圈源源不绝吐出。
横生婆婆赞一声好,手中捆仙索轻挥,电火碰上银光,在空中噼噼叭叭爆了数声,便即相持不下。谢西武心里大骇,心想捆仙索这等秉具风雷之性的猛烈法器,与自己的银雀内丹相撞,居然没有杀伤力绝大的爆炸,当真是白日见鬼了。但他向不轻易退缩,内力一催,银雀环银光更甚。银雀再叫一声,双翼振动,身形倏地涨大了一倍。
周世邦弹指轻扣,一道白光射入解星芒。解星芒光芒一吐,从中跃出一头似鹿似马,似驴似牛的东西,头上长着一只独角,背生一双肉翅,全无半点羽毛,厚厚的肉筋牵牵扯扯,既有蓦然突出,也有意想不到的低陷之处。自己的法器里跑出这样一头怪物,周世邦似也觉不好意思,在空中呆了半晌,方才催动解星芒,上前应战。那头怪物嘶鸣一声,把头一低,独角忽然断开,电射般飞向横生婆婆。周世邦叫道:“前辈小心,这是在下护身神兽的攻击绝招。”
那独角尚在中途,突然一爆,化为千万点流火,见风就燃,转眼烧成一片火海。那怪物头上一角既断,不出片刻,便又长出一只一模一样的独角。
横生婆婆突然发怒道:“你要打便打,为何这般婆婆妈妈。难道你要杀人,便也要先告诉人家你要杀他,让他谢你杀他之德么?”
她不等火海飞近,突然一抖捆仙索。那捆仙索一化十,十化百,顿时满天都是索影,铺成一片莫大的屏障。周世邦护身神兽吐出的火海,根本就近不了她的身畔。
谢西武眼看她以一敌二,好似并不费劲,仅凭一道捆仙索就挡住了自己师兄弟法器上的强大进攻。心想:此人在仙地名声不显,怎么法力却这般高超?这五百年来仙地因为失去灵气,众人的功力都已停足不前。难道她尚能跳出仙地控制,独自修炼神功不成?
横生婆婆一条捆仙索力敌两人,仍是优游自如,笑道:“两位的本领想必都使出来了。本婆婆便不客气了。”
只见满天索影突然大乱,横勾竖直,全无章法。谢西武一喜,心道:你究竟是年老力衰,怎么能长时间驾御如此神物。但不久即暗觉不妙。索影虽然杂乱,却并不消失。一条索影刚出,另一条索影再现。原来之所以杂乱,全是索影凝然不动,一条盖上另一条的缘故。
两人正在观望,满天杂乱的索影突然旋转起来。索影分分合合,互相重叠,由数十条凝成十数条,再由十数条凝成五六条。这五六条索影绕着一个中心不停旋转,转得十数圈,忽然光华尽敛,化为五瓣莲花,彩光潋滟,明艳不可复述。莲花花瓣缓缓开启,内中现出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洞。
谢西武心思敏捷,脑中灵光一闪,大声叫道:“不好,她要把我们禁制在阵内,做这守阵游魂,生不如死。”周世邦反应迟钝,闻言尚还在问道:“什么?”
这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谢西武长身跃向空中,银雀环再度出手。只是他想到时已是慢了一步,此时纵然仓惶出手,横生婆婆禁制已然发生效用。只听她哈哈大笑:“两位已见识过本婆婆的神通,那就再尝尝这灭魔解体大法的滋味如何?”
谢西武的银雀环刚刚幻起一片银光,禁制立生反应。五瓣莲花突然光芒大放,碎成无数流星,无风自卷,裹住了谢西武。黑洞中冒出一个透明的圆弧,内生莲花花瓣,急剧旋转。周世邦此时已然醒悟,知道若让圆弧困住,谢西武必会肉体被绞灭,魂魄从此禁锢。一瞬间福至心灵,大吼道:“谢师弟,慈悲咒!”掌中一动,一个金色的“卍”字冉冉升起。
谢西武身子被制,手不能动,口不能言,如何能发出任何动静。见周世邦掌中吐出金字,自忖师兄必死无疑,不禁双目一红,蕴满眼泪。慈悲咒乃是天仙一脉的独门禁制,全为牺牲自我,舍身成仁所创。一旦对方遇到危险,无法解救,便可助得对方逃生一次。但这样一来,对方身上所受的灾难,便也完完全全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眼见那急转的莲花便要穿透周世邦的胸膛,谢西武心如刀绞,蓦地心里狂叫道:“你便要师兄替你一死么?你既然已经生无可恋,何必白白陪上师兄一条性命?只是……只是……齐师妹,你到底在哪里?谢师哥这就来陪你了……”他双掌一合,就要催动内力自爆筋脉,烧死元婴,募然心中一动:我……我怎么又能动了……他反应本来就不比常人,心里还在想,右掌本能向前一吐,也是一个金色的“卍”字,冉冉由掌心飞出。
刚好周世邦放出的金字已飞到身边,两个金字一合,一瞬间满天都是金光射目。横生婆婆的天魔解体大法便如火烧蚕丝,瞬间破去。两人端立空中,脸上似笼罩了一层圣光,当真惟有“大慈大悲”才可形容。
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叫道:“为师已得手,红儿快走!”谢西武睁眼一看,只见横生婆婆飞身潭水上空,正从神龛中提出一个东西来。那东西一离开神龛,阵法就一阵晃动。他只道那便是主持阵法的神木,虽然此刻体内一片慈悲心肠,不知为何,仍是扬手一记金霹雳打去。周世邦忙道:“师弟不可造次。”但为时已晚,金霹雳正打中那样东西。但听绿衣少女一声惊呼,阵内轰隆之声大震。
周世邦脸色一变。那两个金光大字突然再度光芒大盛,化成一道金符,转眼射入神龛。潭中碧水一阵突涌,托着神龛缓缓沉没。阵内的轰鸣声渐渐低沉,若有若无,终于不可再闻。
谢西武一见那横生婆婆与绿衣少女已不知踪迹,怒道:“这两人如此可恶,下次再遇到,我谢西武手下绝不留情。”
他哪知周世邦心里正是一片疑惧,暗道:那姑娘小小年纪,怎会知道慈悲咒能压制阵法?听他说出狠话,转头说道:“谢师弟,你错了,是那姑娘救了你我。唉,我只道……只道……不知她刚才有没有……”他没把话说完,脸上一片迷惘。
[金霹雳正打中丁当,丁当生死如何,请看(十三章)不死神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