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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不死神肴(1)

作者:第五骏裘 当前章节:3329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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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当迷迷糊糊之际,突然觉得身子被大力一吸,迅速向上飞去。耳听一人道:“师父已得手,红儿快走。”正是那横生婆婆的声音。接着觉得脖子一紧,已由人提了起来。然后砰地一声,背上大痛,隐隐听见一声惊呼,就此不省人事。

一片寂静当中,只觉自己在一个黑暗的隧道里飘浮,既不知来路,也不知去往何方。就这样飘飘悠悠,游荡了也不知多久,只有耳边总是回荡着那一声啊的惊呼。过得一阵子,那惊呼渐渐变成一声声呼唤,声音动听娇脆,只是掩饰不住一丝凄苦惶急。

这时已微有知觉,神智略清。有时候似乎有人抓住双手手腕的脉门,各有一股炙热的气流注入体内;有时候又似有人抵住了背心,强行输入真气;有时候又觉喉头一松,有人嘴对嘴吹进来一股清香。可是自己手足无法动弹,连眼皮也睁不开来。有时想起那位叫红儿的姐姐,胸口便气血翻涌,剧痛之下又不省人事。

如此时醒时迷又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听到一阵低低的啜泣。丁当微微睁眼,迷迷惘惘看了一会儿,才看清面前坐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一身古装绿衣打扮,右手托腮倚在石桌上,满面泪痕,眼睛却怔怔看着旁边出神。

丁当有气无力道:“姐姐……”

绿衣姑娘似乎吓了一跳,匆忙背过身,垂头抹去眼泪,然后又转过身来,喜道:“你醒了!”言语真挚,脸上写满欣慰之色。听她声音,正是那位叫红儿的姐姐。

丁当道:“我……我这是在哪里……”这时他已看到自己似在一处窄小的洞府,洞内悬着一枚鸡蛋大的明珠,照得到处一片雪白。自己正睡在一张石床上,全身笼罩着淡淡白光。

绿衣姑娘走近两步,却并不过来,轻轻道:“你这是在我和婆婆清修的洞府。你……你伤重难治,可千万别起来。”

丁当心中想到:是了,我一定是受了伤,否则的话不会这么难受。

绿衣姑娘又轻轻道:“你平白受了姓谢的一记重创,可真是难为你了。虽然你体内已有地胆火晶和玉女……那个……金刚圈护体,不过你在神龛里呆得太久,一身精气都快被阵法吸走,就不免……不免……唉,这件事,当真也怨不得……怨不得……”

丁当听她说自己是伤于姓谢的之手,心里有气。但见她说到玉女金刚圈,神态忸怩,跟她在阵内与周、谢二人对阵时,口齿伶俐大不一样,心里奇怪。到得最后,更是想不通:她说怨不得什么,自然是怨不得旁人了。姓谢的伤了我,为什么她却要说怨不得他?

他却不知绿衣姑娘与他想的全不一样,心里翻转往复,想的却是:婆婆为何没能避开姓谢的那一掌?每每想到这里,便觉心里一片冰凉,手足无措。其时姓谢的一念慈悲,金霹雳根本没有平常的威力,来势自然也较慢。她虽然正在旁边,但想到婆婆法力高强,便没有出手阻拦。万万没有想到,婆婆居然没有带着丁当躲开这平常一击。

丁当见她眉间忧色渐浓,全不似在潭心光听声音那般活泼,心想姐姐要我不怨姓谢的,那便不与他计较便是,只要姐姐高兴,我丁当做什么事都可以,便说道:“姐姐,你不用着急,我不会怨那姓谢的了。”

绿衣姑娘心里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只道我是要他不用埋怨姓谢的,又怎知我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个人。这事本来也怨不得婆婆,她怎会知道姓谢的激发出慈悲咒后还会伤人。婆婆一见他受伤,耗费了自己多少法力来救醒他,那也全然不是做假。红儿真是该死,怎能对婆婆心里不敬,胡乱猜忌。

一念至此,便笑道:“对了,你不与他计较,便是好孩子。”

丁当见她不过大自己几岁,却是一派老气横秋,直口夸赞自己是好孩子,不由笑道:“姐姐自己还是孩子,却又叫人家好孩子,哪有这个道理?我叫丁当,姐姐叫我丁丁当当就好了。姐姐叫什么名字呢?”心里怦怦直跳,但愿她的名字别像横生婆婆一样难听才好。

绿衣姑娘故意怒道:“你说我是孩子,我的名字便偏不说与你听。你这名字难听至极,丁丁当当,丁丁当当,你当你自己是……”她正要说出铃铛来,蓦然又想到玉女金刚圈上的六个铃铛,不由脸上一红,便住口不说了。

丁当每听她叫一次丁丁当当,便忙忙应一声,脸上一派顽皮,全然不似重伤在身。

绿衣姑娘不作理会,转身望着那颗明珠,轻轻道:“我名叫水红,婆婆喜欢叫我红儿。这名字我可只说一遍,若是有人记不住,下次再问我,我便丢他一个白眼,再也不理他。”

丁当只看见她一张侧脸,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似有无限心事,心想:我只听她声音,以为她不知多么欢喜可爱,可是一见真人,竟是一点也不开心。便道:“好啊,以后我便也叫你红儿姐姐。”见她睫毛一颤,脸庞上一亮,似有泪珠滑落。丁当心直口快,叫道:“红儿姐姐,你又哭了。”

水红连忙掉过身去,轻轻反驳道:“我没有啊,你几时看到我哭来着,干嘛还要巴巴用上一个‘又’字。当真讨打。”

丁当不懂女儿家心事,依然道:“咦,哭就哭,没哭就没哭,干什么要否认。就比如我丁当,哭便哭了,那是从来不会不认账的。”

水红大急,沉下脸来 ,怒道:“没哭就没哭,你小孩子家,乱说什么?”

丁当一怔,便即住口。

水红听他不出声,轻轻道:“你……你生气了,是不是?你只要不乱说话,我便不骂你。”她低下头,又道,“这件事,你可不能跟婆婆说半个字,知道不知道?”

丁当见她一时否认,一时却又要叫自己不跟婆婆提起,心里好笑,问道:“是了,怎么不见婆婆?”

水红转过头瞧了他一眼,闷闷道:“你重伤不治,婆婆想尽办法救转你,现下又去找灵丹妙药了。”

丁当一直觉得横生婆婆如她名字一般,蛮不讲理,听她费尽心思救自己,倒是对自己很好,大出意外,说道:“那可得多谢婆婆了。”他初入仙地便多番历险,几经生死,虽是小小年纪,不知不觉于这些事情上看得极淡。

水红幽幽说道:“其实你这伤,放在以前,那也算不了什么。只是如今仙地灵药不生,那便棘手得多。好在婆婆每天与你输入她的真气吊命,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啦!”

她自己每天趁婆婆不在,用本身精元输给他一道度厄纯阴之气,却非得嘴对嘴送入不可,那是说什么也难以启齿了。

丁当笑道:“红儿姐姐与婆婆都是好人啊,干嘛见人就打架呢?是了,一定是那两个人做了坏事,当真讨打!”末后一句,他学着红儿姐姐的口气,故意取笑。

水红微微一笑,说道:“啊哟,你怪我刚才凶了你,定要讨回来,我就向你赔个不事好了。其实……其实我和婆婆与那周、谢二人也是初次见面。”

丁当吃了一惊,问道:“平白无故就打起来,这可真是奇闻。”

水红笑道:“倒也不是平白无故,婆婆说仙地之所以弄到这个地步,全拜当年天仙与天魔争夺帝位而起,她见了天仙或天魔的弟子,那便是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总之毫不留情,多多益善。”

丁当啊了一声,半天不吭声。在人间大陆,别说杀人,就是随随便便打了人,那也是犯罪。丁当虽小,对这些却也清楚。只是来到仙地,一切都是弱肉强食,胜者为王,他却一时还难以领会。

水红见他如此,低头说道:“你也觉得这样不妥,是不是?我背地里也常劝婆婆,可是她不肯听,我也没有法子。”

丁当笑着说:“我也知道红儿姐姐一定是好人。对了,你是婆婆的徒弟,干嘛不叫她老人家师父?”

水红忙道:“啊,对了,呆会儿你见了婆婆,可不要乱说话。你要记住,不可夸她漂亮,不可赞她好心,甚或她于你有救命之恩,你都不可当面提起。还有,你不可惹得她对你轻言细语,不可让她当面夸奖于你。总之,她越是对你呼来喝去,越是看你不顺眼,你便越是安全。切记,切记,可不要弄岔了。”

丁当听她这个也不可,那个也不可,不可的内容却大违常理,心里大为诧异,奇道:“婆婆这个习惯可莫明奇妙得很。她这么变态,得去看看心理医生才行。”

水红道:“什么医生?能让人改改性子么?”

丁当正要开口,水红忽然叹了口气,说道:“婆婆回来了,你可要记住,别惹得她对你说出好话来。”她几次欲开口相问丁当,终于是没能问出口,现下更是不可能有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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