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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黑云低沉,百纳山上悄无声息,一切似乎都在沉睡。空气里一阵波动过后,孩子们的身影骤然出现。大家挤在一起等了良久。丁当左右瞧了瞧,问道:“奇怪,没有人,该不是来早了吧?”晶晶说:“古人将一昼夜分为十二时辰,每一时辰相当于现代的两个小时。子时应该就是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这会儿也该差不多了。”想想说:“没想到神仙也会迟到,一点时间观念也没有。”话犹未落,想想一个嘴啃泥摔在地上。想想正想破口大骂,耳朵根一紧,却不知何故被揪住拎起来。大家知道附近无人,肯定是那仙人弄鬼。星星忙告诫说:“想想别乱说了,令狐叔叔会生气的。”只听哈哈一笑,令狐偶尔现出身来,把想想往地上一掼。星星连忙跑上前扶了起来。犬犬在莹莹怀里娇声吠叫,然后埋头呜咽不止。
令狐偶尔笑骂道:“你们这些野猴子,不知道仙地任它什么东西都应有尽有,反而一个个背着这劳什子作甚。这倒也罢了,居然还敢背地里对本仙不敬,那就该严罚。”丁当走上前,摇着他的长襟说:“叔叔别生气,我们只是想早点去看看神仙住的地方是什么样子。”令狐偶尔一直对丁当青睐有加,闻言和顔悦色道:“本仙若不念及这一点,早就让你们上九天尝那寒风吹裂之苦。不过,既然你们已经决定随我去修仙,可不能再神仙叔叔的乱叫,暂且叫我一声师伯吧,等到了九天宫,再看各人缘法,是否能拜我门下。”
晶晶随即问:“我们要去几天呢?”令狐偶尔淡淡说道:“先不说这么多了,时间紧迫,咱们可要尽快赶去仙凡通道入口。”只见他屈指一弹,一溜红光在众人身上绕得几绕,光芒射目。他大喝一声:“闭上眼睛。”孩子们只觉得耳边风声大作,眼睛已是欲开也不能,身子只是飘飘疾飞。正不知去往何方,耳听又有声音道:“可以了,就在这里。”大家相继睁开眼睛,不由都发出一声惊奇的长叹。
只见面前一片茫茫冰塬,银光似水,广阔不知几许。冰面上笼罩着庞大的死寂,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看得久了,眼睛隐隐作痛,视线里一片盲点。大家下意识全闭上了眼睛。丁当问:“令狐师伯,这是什么地方?”令狐偶尔道:“此乃极北寒门。”他见孩子们闭着眼睛,立刻向空中一挥,说道:“本仙疏忽了,现在可以再睁眼瞧瞧。”大家睁开眼,只见相隔不远的地方,凭空竖起一道似水非水、似烟非烟的流动屏障。这样一来,滤去了强烈的反射,视线立变柔和。晶晶思索道:“极北寒门?在哪里听说过呢?”令狐偶尔不语,运用目力搜索,蓦地遥空一指,口中念念有词,喝道:“烛龙现身。”
一道金光由空中垂直射落,冰面上一阵剧烈震动,突然冰块四溅,银屑纷飞。一声轰动冰塬的长啸过后,一条巨大的冰龙由地底长身蹿出。大家捂住耳朵后退。晶晶惊恐地喃喃自语:“不可能的。这世上真的会有这种东西?”那龙头对着长空又是一声怒号。这次声音更甚于开始,大家蹲在地上尖叫不已。两声长啸过后,那龙口吐人言道:“是谁?是谁把我唤醒?”令狐偶尔大喝道:“烛龙不得无礼,令狐偶尔在此。”烛龙定睛一瞧,点点头道:“令狐护法,仙凡通道已经关闭五百年,难道从此又可以自由出入了么?”令狐偶尔笑着说:“你已经偷懒睡了五百年,难道还不知足。”烛龙道:“老龙在此寒门守护仙凡通道入口,本来也无甚可做之事。唯有这次一睡五百年,当真是老龙生来最幸福的大事。”令狐偶尔薄怒道:“虽然这极北苦寒之地,凡人轻易不能到此,但职责所在,你不可松懈才好。”烛龙执礼甚恭,连连点头称是。
众人已是听得瞠目结舌。晶晶大叫道:“我想起来了,烛龙是我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一条神龙。人面龙身而无足,身长千里,目光发巨,深居在不见太阳的极北寒门,睁眼为昼,闭眼为夜。可是……可是……”烛龙俯低龙头,凑过来道:“哪知道见面之后,也不过如此是不是?想不到老龙的事迹还能记载于人间流传,虽然改得是面目全非,这可也算是老龙生来最最幸福的大事。”晶晶吓得往后就倒,莹莹和贝贝只好扶住她。烛龙挨过瞧了一遍孩子们,雪白的眼珠子冒出凛凛寒气。它摇着头说:“怎么这些孩子打扮得如此古怪,老龙也看不出他们资质如何,真是奇哉怪也!令狐护法,难道仙地自从仙魔一役,当真是人才凋零,非得这么急着找人充数不可?”令狐偶尔不悦道:“烛龙你一把年纪了,还是这么爱多管闲事。召仙符选中的弟子,有你插嘴的余地么?还不快做你的事。”
烛龙摇头晃脑拉长身子,蓦地又长啸一声腾空而起。只见它在空中不停地旋转,首尾相衔,白光一闪之后便即隐去。片刻之后,它消失的地方空气抽动,周围的气流不断聚集,始而现出一座圆形大门。莹莹叫道:“太极图。”那门果如阴阳太极图,由中间的“S”线缓缓打开。只听烛龙的声音自高空传来:“令狐护法,老龙虽然打开入口,但仙地的出口仍是关闭。老龙不知令狐护法如何能通过这个通道,但此间肯定大有危险,尚不宜贸然进去。”令狐偶尔喝道:“本仙自有办法,你只管开大入口就是。”那烛龙应得一声,门便暴涨一圈,在空中嘎啦作响。
令狐偶尔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往地上一丢,发出五色灿灿光芒,越铺越大。令狐偶尔说道:“大家都站上去,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切记不可轻举妄动。”星星等踏上去,便如踩在铁板上一般稳稳当当。贝贝奇道:“怎么看也只是一根针而已,真是想不通。”令狐偶尔道:“这是你们俞仙舟师伯祭炼的洞天梭,等会儿就知道它的妙用了。”随即把手一招,众人拔地而起,朝着烛龙打开的通道入口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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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天梭一冲进入口,便遇到一股绝大的阻力,激起无数动荡的烟岚,犹如浪涛扑岸。烛龙在他们身后喊:“孩子们,祝你们好运。一路小心!”晶晶随口应道:“谢谢你,老爷爷。”莹莹和贝贝嗤嗤直笑。莹莹说:“你怎么搞的,连人家怎么来的都知道,还是这样开口乱叫。”晶晶回过神来说:“可不是。我肯定是被它吓着了,到现在还觉得是做梦。”丁当旁边的想想说道:“你看它絮絮叨叨的,确实跟个老头子没分别。所以你也没叫错。”大家正想笑出声,令狐偶尔喝道:“你们这群孩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眼前就是危险万分,还这么不当一回事。师伯刚才嘱咐的都抛到脑后了么?”
丁当笑嘻嘻说:“师伯,原来这里真的有龙。”令狐偶尔也笑道:“何止是龙,那些上古神兽,在仙地到处都是。人间大陆的古籍记述本来也没有错,只不过当年仙帝认为这等凶恶之物,凡人必不能驯服,反而会在人间兴风作浪,便派人摄往仙地放养。后人既然再也看不到,往往认为那是古人无中生有的想象,这本是无可奈何之事。”晶晶问:“那为什么烛龙会独独留下来?”令狐偶尔冷笑道:“烛龙是仙凡通道的凡界守护神。它本就生性懒惰,无事只知睡觉,不去骚扰凡人,再加上极北寒门没有人能够找到,你们想要见它一面也难。不瞒你们说,趁着你们还没下决定,师伯已去人间转了一大半。虽然人类世界变化令我吃惊,但尚有许多事情,你们还是懵懂无知,就想解释也解释不了呢!”
莹莹说道:“是啊,我常听老师说,虽然我们的科技有了长足发展,但人类在宇宙面前,还是个一无所知的孩子。”星星高兴地说:“说不定我们这次的经历,就可以为人类解开许多未解之谜。”令狐偶尔喝道:“我看你们就别妄想了,仙地的秘密,尚不可能完全公开,就算你们回到人间大陆,只怕也是不能吐露半个字。”想想撇撇嘴小声道:“很了不起咩?”星星拉拉他的衣袖,想想方吐了吐舌头。
大家突然感到全身一震,洞天梭劈开一道黑雾,眼前骤然大放光明。令狐偶尔紧张道:“不好,这是光明幻境。想不到你们还未进入仙地,便要遭受天仙劫这种厉害阵法的考验。能不能安然度过,全靠你们自己的造化了。你们给我听好了,凡是眼前所见,皆是幻像,不可轻举妄动,否则只会累人且自误。”几人听他说得如此郑重,不禁起了惧怕之心。不料放眼看去,眼前碧湖清波,风送花香,触目尽是隐隐青山,悠悠浮云。大家恍如置身精美画舫,沿湖怡然游历。只见湖岸夹花生树,翠顶黄枝,密叶交覆。正是满天晴彩,日落黄昏之际,远山含赤,近岭凝青。一片竹林绵亘不断,苍翠欲流,映得水中青漾漾流波。贝贝不经意低头,只见水底沙石可数,游鱼历历。船过水分,更是看得分明。那些石头奇形怪状,似有彩光内照,晶亮透明。水里的游鱼生具异相,有鳍大肚小的,也有阔嘴短尾的;有漆黑如豆的,也有斑斓如彩带的;有长出类似手脚的,也有又哭又笑似在游戏的。贝贝正看得不知如何是好,一条胖头鱼由水中追上,对着她点头不止。大大的鱼脸一晃,隐隐然蕴藏一张婴儿面,表情生动,略有笑意,嘴里吐出一串气泡。贝贝只觉得水中的婴儿脸充满诱惑,气泡里的声音呼唤着她下去,不由自主向前走了一步。然而她的心里却是警醒的,口里不由叫道:“你们看,这是什么?”
话音刚落,忽然一声雷震,周围的景色顿时变换。想想环顾四周,发现大家已经穿行在一个深邃的地道。到处都是火红的熔浆,一股股烈火浓烟由地下缝隙喷薄而出,烈焰不时舔着头发。紧跟着大小不同的火穴里又爆出一串串金星火花,满天迸射。地道蜿蜒似无尽头,到处通红一片,犹如火窟钢炉,烧得人浑身皮肤欲裂。想想本想大喊出声,但神智尚清,记得刚才就是贝贝叫了一声,结果让大家跌进这无尽的火窟。令狐师伯既然说这是幻像,自己所感到的痛苦大概也是不存在的。这样想着,想想便咬紧牙一声不吭。谁知他越是心里这样想,邪魔便越是强盛,那火焰烧在身上的剧痛越是加倍难受。想想心里火高三丈,暗怪令狐师伯骗人,口里终于忍不住怒道:“还烧,还烧,都快成烤猪了。”
这一声怒喝不打紧,众人眼前又是一花,迎面扑来一座巨大的森林。只是林中云雾弥漫,犹如波翻浪滚,野马奔腾般从身边呼啸而去。众人刚觉得身上一片清凉,眨眼便冰寒刺骨,脸上更是针砭般难耐。这原始森林不可目测,几抱粗的巨木到处可见,偏偏又生得枝横杈斜,忸怩作态,颇有媚人示好之意。晶晶听得头顶呼啦一响,一条大蟒般粗的长藤卷过来,反复几转,缠在她的手臂。晶晶知道任你碰到什么事,往往出声不得,便也哑口无声看着。哪成想那长藤一振,众人随她一起调了个方向,朝着一棵爬满藤蔓的大树撞去。靠得近时,那树突然阔嘴一张,满口的绿色黏液,滴滴答答掉个不停。
晶晶这才意识到它是要吃人,不由着急起来,抓着挠着手上的粗藤,想要摆脱它的控制。奇怪的是,旁边的人明明看得真切,却又无力去干涉,帮忙就更是不可能。正在危急时分,莹莹怀里的犬犬嗖地一跃,跳上长藤。莹莹还不及反应,丁当正在斜对面,眼疾手快赶忙去抓。岂料一动之下,人便弹出洞天梭。贝贝在丁当右边,一见不妙,情急之下也伸手去抓。与此同时,想想刚好站在丁当左边,也下意识想要拉回他。两人先后一晃,同样被弹出洞天梭。三人一狗一出洞天梭,立刻像气泡一样,在空气中扭曲着消失,只余下一片尖叫还没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