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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绿光后面叠着一道金光,从长空上面掠过。飞了不知多久,丁当看到前面有一片异景。泼天的浓雾中,不时亮起一簇簇火焰,就像鬼火一样,突然闪亮,突然移动,突然消失。还没看逼真,已经飞到了浓雾上空。
下面咕咕嘟嘟冒着热气,地面像烧开了一般,黑色的泥汁不住翻滚。那泥汁就似可燃物体,动不动就烧成一片。虽然可视度不是很高,但可想而知,没有任何落脚的地方。别说是人,连只飞鸟都不会从这上面飞过。
孤挺停在半空,举足不前。谢西武随后赶到,在附近转了一圈,问道:“喂,老头,你跑这儿来做什么?”孤挺不理他,一双白眼望着天,似乎正在合计琢磨。过得片刻,沮丧地说:“唉,还是不进去了。”
丁当认识他后,从没见他这样子没有志气。把人都带来了,却打起退堂鼓。丁当骂道:“你要干什么我不管,可是你得把我姐姐给找出来。”孤挺一脸为难,哼哼叽叽道:“这个……这个,小姑娘本来调皮死了,住的地方又实在太邪门,要去的话你自己去,我看我老人家还是不要进去了。”
娃娃冷笑道:“这小子原来这么奸诈!”大人也发话道:“错了,这是激将法。”娃娃强辩道:“丁当这小子难道带兵打过仗么?怎么能说是激将呢?我看最多是‘鸡丁’而已。”大人怒道:“我只是打个比方,你又何必在鸡蛋里挑骨头。”娃娃得意洋洋地笑道:“错了,错了,谬之甚矣!鸡蛋里本来就没有骨头,我老人家怎么可能傻到去挑骨头。凌小子,你说法越来越没分寸了。”要知道娃娃总是打不过大人,在说话时强词夺理占了上风,也是大大的胜利。丁当不明白这一节,只听得直皱眉头。
谢西武冷笑道:“你这老头打架有一手,胆子却是恁地小。”他之所以出来就是为了找到失散的孩子们,现在有了线索,岂能轻易放过。竖起食指,嘴里念念有声,突然手指泥沼大喝一声:“着。”
一圈又一圈金光从手指里冒出来,迅速没入泥沼,像荡起无数道波浪,涌动着朝远方散开。泥沼深处似乎传来一声兽啸般的异声,娃娃道:“不错,这是你天仙派的搜魔指,对付这种小场面倒还有用。”大人却不作声。
前面数丈,哗啦一声,金光裹着黑泥和火焰冲天而起,旋转着飞舞不止。谢西武笑道:“真想要找回姐姐,如果有胆子的话,那就随我去。”他见丁当对自己不是很热情,也不勉强,只是以言语相诱。丁当果然天不怕地不怕,跟在他身后飞去。
只见泥浆里热气腾腾,烟雾缭绕中矗立着一根青玉石雕柱,上面刻满奇形怪状的符号,隐隐透出妖异的气氛。
大人忽然奇道:“这不是火泽泥沼的入口石。看那些符号,应当是神域七情界的一处分界。怎么会出现这里,好生叫人难以明白。”娃娃大发议论道:“你不明白,难道就必定奇怪么?只能说你小子孤陋寡闻罢了。我老人家就不会奇怪,一句话也没说。”其实他肚子里也是一团疑窦,却偏偏要在嘴巴上抢回面子。
谢西武望着石雕柱,不明所以。看到孤挺一个人离得远远的,心知必有古怪。他智计颇深,突然失声道:“哎呀,这上面写得什么,什么天地玄黄,唯我独享,日月昭昭,无不尔承……难道这是什么上古修炼秘决?”孤挺上次匆匆一眼,并没有看清柱上的花样,闻言心里不禁痒痒,摸着胡须凑过来。谢西武故意挡住他的目光,兀自摇头晃脑念着。
孤挺一时急不可耐,探头探脑又近了几步。要知他生性好奇心比一般人重,岂有当面错过这等奇缘之理。他突然一把拉开丁当,口里哄小孩子一样说:“丁当哥让让,我瞧瞧,我瞧瞧!”正说着,觉得身上一紧,眼前青气纵横,石柱上一股绝大的吸力传来,三人一瞬间失去踪影。原来就在他靠近的时候,竟然受了谢西武暗算,开启入口把他一起拉了进去。
丁当眼前一片黑暗,只感觉身子在不停下坠。孤挺边挣扎边骂:“臭小子,你……你害我老人家不得好死,我……定要骂遍你祖宗十七八代。”似乎想起什么可怖的事,声音竟然微有颤栗。黑暗中,听得娃娃说:“凌小子,这小子对我胃口,我老人家越来越喜欢你这徒儿了,”丁当见他没有一点立场,见一个喜欢一个,不禁哑然失笑。
降了一段时间,丁当越来越奇怪。上面看起来全是泥浆,可是里面却空空如也,一片宁静的黑暗,像入夜的天空,不时划过一道闪电,雷鸣轰轰。突然眼前大亮,丁当以为是闪电的缘故,脚下踏实,却是站在一座神殿里。神殿没有穹顶,只有散落的各种圆柱,一副败坏的样子。
孤挺突然嗷一声长叫,双手掩面,嚎啕大哭起来。不等丁当问个究竟,他居然身形一晃,拔腿就跑。丁当喊得一声,他已经消失不见。娃娃吃惊道:“这小子吃错药了么?老大不小了,哭得像个小娘们,搞什么玄虚?”
突听谢西武也是放声大哭,涕泗交流,哭得肝肠寸断。丁当本来并不关心他,可是事情发生得实在太诡异了,不由问道:“喂,你为什么跟着瞎起哄?”谢西武哭哭啼啼道:“我……我对不起齐师妹,我实在没脸见她,我……我不是人……”丁当暗想: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人了,何用你自己说。
谢西武哭了数声,双掌齐出,啪啪打了自己两巴掌。这两巴掌打得响亮之极,显然是真心悔过。打完之后,双足一跃,便与孤挺一样,向前面发足奔去。这两人一左一右飞奔,竟是转眼就不见半个人影。
那大人怒哼了一声,娃娃却一时说不出话。丁当左看看,右看看,不知他们玩什么古怪。
神殿里一片寂静,除了丁当的呼吸,似乎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丁当愣了半晌,一个人走出神殿。只见神殿外是一条长街,街边屋宇林立,显然是一处城镇。只是屋子多半破败不堪,似乎无人居住。
丁当扯起嗓子喊:“喂,有没有人?”喊了数次,竟是没有一点回应。娃娃道:“不妙,不妙,大大的不妙。我老人家跟上这个呆子,真是大大的不妙。”丁当不理他,继续边喊边走。走了不久,前面有一家客栈,招牌依然挂在外面。丁当走进去,桌椅随意摆放着。找了一圈,并没发现人迹。
既然没有线索,丁当只得折回来,准备到别的地方找。大人突然说道:“等等,这里虽然没有人,可是到处都很干净,不像是荒废很久的地方,应该有人才是。”娃娃说:“你这话可又说错了,正因为没人在这里乱来,才能变得这么干净。”
丁当走近一张桌子,俯身仔细看,果真没有一丝灰尘。欣喜之下,大声又喊起来。可是偌大的客栈里,仍是只剩他独自一个人。大人又道:“想起来,我们过来的一路都似乎很干净。”娃娃说:“干净么?不干净,到少也是不干不净。”耳听得远处马蹄声响,有匹马慢慢腾腾从长街尽头踱过来。
丁当蹿出门,踮脚望去。只见一头马身虎首的怪物,摇摇走近。身上坐着一个人,正是贝贝。丁当大喜,迎上去叫道:“姐姐。”大人连忙说:“别过去,她不是你姐姐。”娃娃道:“要过去,见了姐姐,为什么不过去?”丁当早知那大人不说则已,如若开口,必定是看出一些眉目,不像娃娃喜欢胡搅蛮缠。此地又如此古怪,闻言便果真止步。
大人对丁当说道:“你看她眼睛。”丁当一看,姐姐自然还是姐姐无疑,只是一双眼睛蓝幽幽的,似乎充满邪气。丁当叫道:“姐姐,你碰到什么事了吗?”
贝贝微微皱眉笑道:“你干嘛不哭,你没有伤心事吗?”丁当奇道:“我干嘛要哭?”贝贝道:“你若是哭得伤心,肯定是有对不住的人。你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去找啊!”丁当摇摇头,说道:“我没有要找的人,我找的人就是你,已经找到了。”贝贝笑道:“你真是个小滑头,没有别人一半老实。”
说完手微微一抬,在虎头上轻拍了一下。大人忽道:“看她手中。”丁当凝目一瞧,贝贝手中居然拿着谢西武的银雀环。丁当问道:“姐姐,你手上的东西,是不是从一个姓谢的人身上拿走的?”贝贝看了他一眼,眼皮一闪,似乎若有所思,但马上又恢复了一脸的顽皮,笑道:“啊哟,我可不知道人家叫什么。我只是见他哭得伤心,问他干嘛在这里哭。他说他要找他的齐师妹,还问我有没有遇到她。我说要找你齐师妹不难,可得把你手中的一样东西交给我,好做为信物取信于她,他就乖乖给我这东西了。”
大人怒道:“胡说八道,只凭这么一句鬼话,小武怎么可能把毕生修炼的法宝送与她,定是有什么阴谋。”娃娃说:“什么阴谋阳谋,人家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骗你那徒儿,难道有什么好处么?自是人家小姑娘好心好意想要帮忙,你偏把人家好心当成驴肝肺。”他明知贝贝身上有古怪,竟然仍是一张口就乱搅局。
便在此时,长街尽头有人高声呼唤齐师妹。听那声音似乎朝着这边奔来,便转眼又莫名远去。过得片刻,又在东边响起。谢西武声音焦急,仿佛正在四处飞遁寻找。声音渐渐嘶哑疲惫,却总也没有找到这里来。
丁当听那声音又远,忙问道:“姐姐,你有没有看到一个老爷爷?”贝贝眼中蓝光一闪,说道:“那个老头子可真是狡猾得很,我上次答应替他给两个师妹讲和,他却不知用了什么鬼门道,一个人偷偷跑了。这次再回来,看我不好好收拾他。”听她语气活泼,似乎只是随意开玩笑一般。
丁当问:“这么说,降龙木真的在你手上是不是?”贝贝脸上闪过思索的神色,慢慢道:“降龙木?那是什么东西?哦,你说那块烧焦的木头是吧?嘻嘻,早就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大人忽然插嘴道:“奇怪,她为什么总是拍那畜牲的脑顶门?”娃娃只要他一发话,必定要顶一句,说道:“奇怪,她不拍那畜牲的脑门,难道你的脑门可以让她拍么?”
远远一声长啸,空气里似乎有一阵微微波动。贝贝脸上忽现气恼,拍着虎头说:“我知道你想吃东西,可是这小滑头不肯哭,味道肯定不好吃。我们别管他,让他一个人到镇魂塔里呆着去吧,先去收拾那个老头子。”那虎头马身的怪物也是仰首嘶鸣一声,鼻中突然喷出两道红光,一人一怪扭曲着消失。丁当急忙喊道:“姐姐,别走。”却觉得自己身上也是渐渐扭曲,城镇居然凭空消失,人已在一堵四方石壁里。青色石壁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符号,怎么看也看不懂。
娃娃奇道:“凌小子,这是你的镇魂塔么?好像不对劲,我老人家的玄极冰龙呢?”丁当问道:“这是什么地方?”大人思考了一阵,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确实就是神域七情界里的伤城界。我们一分开,就被隔离在三座一模一样的城镇里,所以小武始终不会出现在我们面前。据说这里只要勾起了人的伤心事,就会让人如痴如狂,直到精疲力竭而死,是神域考验修仙者的一种非常无情的阵法。”
娃娃道:“放屁,神域的东西怎么会跑到仙地来?又怎会弄得你的镇魂塔大变样?”大人冷笑道:“你还说,定是当年你老不死的倒转地肺,触动了神域的封印,才将这祸害带到仙地。”娃娃怒道:“当年的事,我老人家早就说过全怪你。你还来赖我?真是岂有此理!”
丁当大声道:“你们不要吵了!你说一说,为什么我姐姐会在这里,我们怎么出去?”丁当第一次主动请教,这个“你”,自然是指那大人。大人道:“你姐姐怎么会来到这里,要如何出去,这个我可不知道。而且我们这个样子,能不能出去还是个未知数呢!”娃娃笑呵呵道:“原来你也有不知道的时候,我老人家听你这么说,真是再也高兴不过了。”大人却冷笑道:“虽然不知道,但凌某还没到绝望的地步。”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老不死的,现在是你我该做点事的时候了。”娃娃道:“咦,原来这当儿你还想打上一架。”大人不理他,问道:“丁当,你想不想出去,想不想救你的姐姐。”丁当答道:“当然想。”大人说:“好,你想出去,我们也想出去。但现在出去的希望全在你的身上。你如不想跟我们学仙,那就只能一辈子困在这里,你姐姐也一辈子只能困在这里。”娃娃急忙拦截道:“小子可是说好要跟我老人家学天魔秘技的。”
大人冷冷道:“你以为凭他现在的实力,跟任何一个人学仙就有希望出去吗?他体内虽有地胆火晶与不死神肴,但一点作用也没有。除非我们能在最短的时间之内为他伐毛洗髓,重造灵婴之体,否则要发挥出五成的作用,也是难上加难。我这镇魂塔本就不易出去,现在又另加了封印,凭他一人之力,怎么可能成事。再等两个时辰,镇魂塔烧去他的肉体形质,你我都要一起完蛋。”娃娃哑了半天,突然说道:“哈哈,我老人家懂你小子的意思。咱们打了这么久,似乎还从未合作过一把,这主意妙得很!”
大人对丁当说道:“我们本来就只剩一丝残魂,现在要替你去凡胎洗尘筋,非得与你一身融合不可。这么一来,你想不想学仙,叫不叫我们师父,那也由不得你了。”娃娃道:“还有,你小子得答应我们两个条件。第一,一旦出去,要千万百计找到凝聚我们形体的法子。第二,一旦找到中意的实体,你小子还得帮我们培元固本,不至于让我们再转劫重修。否则,我们现在占了你的躯壳,损失的可是你小子自己。”
丁当不明白他在说什么,问道:“你们说的,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
大人道:“算了,你不需要懂,只要将来保证听我话行事就行了。老不死的,时间紧迫,这就开始吧!”
丁当身不由已凌空一翻,头下脚上倒过来。闭上眼睛,浑身隐隐吐出赤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