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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洞黑暗中,丁当盘膝端坐,脸上凝着一抹调皮的笑容。他的小脸上凝光幻彩,散放无数光芒。
突然他全身飞起一片火焰,眼看就要被吞灭。
“丁当……丁当……”水红惊声呼唤,蓦然坐起身。只见自己身处峰顶,躺在一块平整如镜的大石上。不远处有一人长身玉立,衣袖飘飘,负手看着西南方向的红色云岭。
听到水红醒转,那人回身一纵,早到了水红身畔,问道:“姑娘,你醒了?”水红看着他,脸上还沉浸在刚才的恶梦中,人有些恍惚。那人急道:“姑娘,你不认识在下么?”满脸关切,又似杂着些失落。
水红脸上微红,垂头想道:我几次与你相斗,岂有不认识之理。
那人原来就是周世邦。
水红低声问道:“我……我怎会在这里?”
周世邦轻轻说道:“在下与师弟自从在六归阵脱困之后,本想回九天宫。只是我那师弟性子实在执拗,非要一个人留在这里。这日我们路过此地,发现一道绿光坠落,搜寻到此,原来竟是姑娘晕迷不醒。姑娘,莫非发生了什么事么?”
水红啊了一声,并不作声,洞中情景又在脑中浮现。当时情况紧急,又不知洞中师伯摄走丁当做何用,一手拉空之后,心里一痛,自己竟不知不觉昏过去。
她摇头道:“其实也没什么?你又怎么一人孤身在此?”
周世邦脸上一红。找到水红之后,西南方已有警兆,谢西武要动身去看,他却因为担心水红自己留下来,这个可不好意思说出口。便说道:“日前姑娘背师援手,在下一直好生感激。不过在下有件事不明,很想请教姑娘,不知姑娘可否赐告。”
水红心神不定,随口道:“什么事,但请直言。”
周世邦道:“我天仙派的慈悲咒一向秘不示人,知之者甚少,姑娘怎知这慈悲咒竟能压制神阵?”
那日水红出其不意制住周世邦元婴,暗中却附耳说了一句话:“若要得救,莫忘慈悲。”当时周世邦并未领悟,直到横生婆婆催动天魔解体大法,欲把两人变成守阵游魂,周世邦才幡然醒悟,明白她话中所指。
水红沉吟道:“这个么……我也不知道。只是当年我跟着婆婆居无定所……”说到这里,想起婆婆这所以这样做,只是为了报一已私怨,心里不由一片恻然。
周世邦不知她想什么,却也并不着急,等她慢慢又说道,“……偶然去了蛮荒嶂岭,恰好碰到一个怪人在山洞内行法。那人祭炼的冰魄水精里困着一个女人。婆婆只道他用卑鄙手段摄取女人元阴,不由分说就打了起来。岂知那人法力也不差,两人斗了一天一夜,还是谁也奈何不了谁。那人便问婆婆为何出手,婆婆把心中猜测一说,方知原来是一场误会。他说那女人原是他心中所爱,他辗转仙地流离,就是为了找到能够使她还魂的法子……”
说至此,水红脸上微孕笑容,闭嘴不发一言。周世邦领教过横生婆婆的厉害,那人竟与婆婆斗了一天一夜不分胜负,由她嘴里说来,虽然口气平淡,但当时的情况肯定凶险万分。忽见她闭口不语,脸上挂着梨涡浅笑,似在回味什么,不觉双眼一直,看得痴了。
水红恍如未觉,微微叹了一声,继续说道:“只可惜正邪不相容,那女人原是你们天仙派弟子……”
周世邦一听说那人所爱竟是天仙派弟子,脸上一肃,收摄心神,凝神听了下去。
水红转头瞧了一眼周世邦,说道:“当年你们仙魔大战,这人亲眼看到那女人为了救人,宁肯牺牲自己,打了一记慈悲咒。结果对方转危为安,她自己却因此而死……”
周世邦突然跳起来,结结巴巴说道:“你……你可还记得那女子样貌?”
水红抬头看着周世邦,不知他为何如此激动,满脸诧异地说:“我并没看见那冰魄水精里的女人。就是那怪人,我也只是远远见了一眼。此人矮胖且秃,似乎叫什么毒冢。当日在六归阵内,眼见婆婆已动了杀机,我只是想你们能逃得一个便逃一个,什么慈悲咒也是第一次所见,更不知它有莫大法力,竟然能压制神阵,我……我当时可欢喜得紧!”她这欢喜,既是救了丁当,保住神阵,又没多造杀孽,周世邦可体会不出来。
周世邦垂头跌坐地上,脸上变幻不定,一时凄苦一时忧伤。水红问道:“那女人,你认识么?”
周世邦苦涩一笑,缓缓摇头道:“我也不敢肯定。不过……不过,此事多半跟谢师弟有关。”语气一顿,喉头哽咽,竟是大有悲凉心酸之意。由不得眼眶一红,一滴清泪滑落,打在衣襟上。
水红见他突然真情流露,心里大是不安,柔声道:“原来你对你谢师弟很好啊,可是我瞧他似乎对你总有误会?”她想起在神阵内,谢西武确实急欲摆脱周世邦,而周世邦为了救他,还是舍命先打了一记慈悲咒。
周世邦叹道:“姑娘于在下有恩,又坦然相告这桩大事,既然见问,在下实在不能相欺隐瞒。姑娘可曾听过仙凡通道?”
水红道:“我听婆婆说过,仙凡通道在天仙派管辖境内,可究竟在哪里,外人多半不知。天仙派把持仙凡通道,人间大陆凡是有资质的修仙者,都由天仙派一网打尽,所以天仙派势头日壮,竟然在短时间内超过了雄霸仙地已久的天魔派,就是这个原因。”
周世邦点头道:“正因为如此,当年仙魔大战,也多半由此而起。天魔倒转地肺,仙凡通道被迫关闭,仙地从此死气沉沉。咦,对了,这五百年没有谁能够转劫重修,姑娘又怎会……”
水红咬着下嘴唇,垂头不语,显然并不想谈这个话题。
周世邦忙继续说道:“就在我们束手无策之际,天机壁出现预言,只有人间大陆的六个孩子才能挽回这场浩劫。我们费尽周折,才勉强打开一点通道。在下令狐师兄便去了人间大陆,把这六个孩子接进仙地……”
水红低呼一声,心道:丁当定是这六个孩子中的一个了,原来是这么个来历,却不知另五位又是怎生模样。
周世邦道:“谁知孩子们刚进入仙凡通道,天仙劫却突然发动,三个孩子便由此失散了。那天仙劫若要发动,非得练到我天仙派灵虚境以上的功力不可。我们天仙派已人才凋零,除了令狐师兄与俞师兄或可办到,其它人根本没有这种能耐。可是令狐师兄就在孩子们身边,俞师兄远在鼎湖收伏一条孽龙,这次天仙劫无缘无故发动,便成了一个不解之谜。孰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留下来的三个孩子随我们去对付那孽龙,结果天绝网又出了纰漏,剩下的三个孩子也同样失踪。那天绝网向来是谢师弟保管,竟然被人在暗中做了手脚,俞师兄不合责备了谢师弟几句,谢师弟负气之下便偷偷出宫,打算自己把孩子们找回来。我劝不过他,只好也跟来了。谁料他误会已深,竟然以为我是俞师兄派来监视他的。”
想到谢师弟一见水红绊住了他,巴不得甩掉他一样自顾自走了,心里不由一阵黯然。至于自己之所以也会偷偷溜出来,一半是借了师弟的名头,一半却是因为自从天仙派群龙无首,剩下的十几个人各不服气,勾心斗角,自己不愿趟浑水,早已心生厌倦而已。这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水红轻声道:“他现在虽然糊涂,过后总会想明白,你却也无须着急。”丁当生死未卜,要不要告诉他,心里还在踌躇。
周世邦历来很少在人前说多话,这番与她倾诉,连日来的忧闷一扫而光,听她安慰自己,更是大为感激。
水红踌躇半晌,终于还是说道:“听你所言,那六个孩子,我倒是见到一个。”
周世邦大喜,忙道:“姑娘可知人在哪里?”
水红微微摇头,便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只是对丁当与自己之间的一些事略有隐瞒。周世邦忙道:“谢师弟正是去了小寒岭方向,说不定此刻已经见到丁当了。姑娘如不嫌烦,我们这便去看看。”水红心挂丁当,又不知婆婆与师伯到底是如何收场,原是比他还要焦急。听他这么说,自是一跃而起。
两人略一收拾,便驾着剑光向小寒岭飞去。水红催动甚急,青光如闪电过隙,轰轰直响。
飞了一大半路,两人大吃一惊,原来面前竟是一片红海,周围百里已无任何生物。那红色熔浆似乎受了仙法禁制,不再四处扩张,已经在开始慢慢凝固。
水红绕着红海飞了一圈,已找不到山洞周围的任何标志,连那小仙境也已不见,心里一着急,浑身冒出一层冷汗。
周世邦转了一转,叹道:“此地肯定发生了大事,否则怎会又引出地火?可不知谢师弟有没有找到丁当?”
水红心神一颤,想起师伯本就住在地底,又说她座下石笋非同小可,下面定是一处火眼。她突然出手对付自己跟丁当,不知有何用意。她左思右想,理不出一些头绪,回头一看,周世邦正朝自己缓缓飞来。心里一动,师伯曾问自己,只要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即使只有一天又怎样,难道那时她已心生恼怒,怪我们坏了她的大事,便想杀自己跟丁当么?越想越是害怕,不由眼前一黑,飞剑失去控制,人便向下坠去。
周世邦就在后面,身形一动,轻轻一揽,已将水红抱在怀里。眼见四处并无落脚的地方,便向一处高大的山峰飞去。
水红嘤咛一声,很快醒转,看见自己被人抱在怀里,不由脸上一变。周世邦对她敬若神明,感到她略有挣扎,便已经放手飞往一边。
周世邦突然咦了一声,向水红说道:“你看那里,有点古怪。”
两人正飞近的山峰孤高耸立,山脚下的熔浆仍是缓缓流淌,呈现出一派流势。地火刚刚喷发时,到处都是流动的熔浆,便是想看也看不出来。等到大部分熔浆凝固,这一点不显眼的流动就显得与众不同。
水红虽知此处必不是师伯所住的那个山洞,但只要有一线希望,自然不会放弃,说道:“下面一定是个山洞,不如下去瞧瞧。”
周世邦道:“不错,只怕里面有古怪,姑娘可要小心。”
他扬手一道金光打下去,那熔浆只是微微波动,仍是不紧不慢下泄。周世邦便唤起法器神光,裹住二人,往熔浆里钻入。
[冰奴是仙地最难见到的羽仙,却与想想结下一份仙缘。什么是羽仙?下面自有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