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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仙轻抚想想的胸口,一枝冰色无影的梦昙花冉冉升起,像无数细小的藤蔓缠在她手腕上,眨眼之间潜入她体内。
“呵,梦昙花,传说中只有神之手才能操控的梦境之花,居然就在姐姐身上。”水红一脸艳羡。
冰奴淡淡一笑,睫毛低垂,看着想想说:“他其实没事。想想是火性之人,对火皇宫生来具有破坏力。只是没有仙基,在丹炉里经受了伐毛洗髓之苦,我却不能帮上忙,所以他失败后仍是平凡躯体,感应到的痛苦更是加倍。”
“呃,他怎么会也被困在丹炉里?”水红问。
冰奴笑着说:“这个,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我这火皇宫,能够吸走世间一切火质,每到一定时期,便会开闸泄火。想想竟在这个时候掉进丹室,阴差阳错之下,放出所有火质,毁去我宫中设置,大概仙地这里也受了不少波及吧!”
“啊,原来这山腹中空,就是这么来的。”水红说。周世邦也在一边若有所悟点头。
冰奴抿嘴轻笑,摇头说:“想想不懂五行术,偏要逞强救我,结果自己也被困丹炉。若非我早已脱去禽体,只怕未必能保全他性命呢。如今我用梦昙花为他梳理筋脉,应该也不碍事了。”
想想脸上神色平静,似乎睡得正香。
水红道:“原来这里真是神域,姐姐也是神域中人,我……我有一事相求,但盼……姐姐能如实相告。”
冰奴感她救命之恩,答道:“冰奴但有所知,知无不言。”
水红看了看旁边的周世邦,神态羞涩,不肯直接说出话来。冰奴冰雪聪明,已知其意,便把想想交给周世邦照顾,携了水红的手,两人走得几步,消失在室内。
周世邦眼见自己被抛下,不由苦笑了一声,说道:“什么东西这么神秘,真是莫名其妙。”
“啊哈,人家女人之间说悄悄话,怎么会好意思让你一个大男人听?”想想一骨碌翻身坐起来。
周世邦吓了一跳,忙回过身来:“你早就醒了?”
想想理直气壮说道:“我是醒了呀,只是被一个大姑娘抱在怀里,不好意思得很,只好继续装睡嘛!”
周世邦笑:“那是羽仙,不是什么大姑娘,比你姥姥还要大上好几代。你这么小,害什么羞?”
“你这么大,还不照样害羞,动不动就脸红。”
周世邦脸上真的红彤彤的,大声说:“咦,怎么这样没大没小,我是你令狐师伯的师弟,你也要叫我一声周师伯呢,小心我一生气,你吃不了兜着走。”
想想扮了个鬼脸,说道:“师伯有什么了不起,师婆就很了不起。你敢欺负我,我就告诉师婆去。”他小小年纪,居然察言观色,知道周世邦喜欢那个绿衣女子。
周世邦不管见了谁,一说到口齿,便不免磕磕绊绊,谁也说不过,你……你……你了半天,终于是没话可说。
“啊哈,你心里定是想小孩子懂什么,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你不跟我一般见识,我却要跟你一般见识呢,告诉我,那个绿衣姐姐是什么来历?”想想眉开眼笑问道。
周世邦笑着看他道:“你小小年纪,别胡乱打听,我不过是跟她半路相识,哪好意思问人家这个。”
“哼,你就会骗人……”想想见他脸色不像说谎,心想你不问,下回我定要帮你问出来,又道:“那你老老实实告诉我,羽仙又是什么东西?”
周世邦巴不得他换个话题,忙道:“这个世界,不止人类想修仙,就是很多异类动物,也想修仙成道。异类修仙有诸多稀奇古怪的法子,虽然有效,但过于伤天害理。只有这羽仙虽是异类,但苦志精修,不走捷径,以正道参大道,修为来之不易,修仙之路也最是漫长,吃得苦头也最多。不过,只要机缘得当,便有可能碰上大仙,得他们指点。像冰奴这样成为大元天尊的座驾,更是万中难碰上其一,想必这冰奴定有过人之处。”
冰奴与水红飘出石室,来到一处岔路口,冰奴随手一指,那路扭动着延伸下去。两人往下飞了不久,眼前一亮,竟是满目春guang,藤缠叶茂,树臂交覆。
见到水红诧异的眼光,冰奴道:“这里不过是幻境罢了,我一个人寂寞时,常在这里散步。”
虽说是幻境,触手一碰,居然都有实感。
“姐姐,你可知道神域天水的事?”水红问。
冰奴吃了一惊,道:“天水?你是说幻波池里的天水?”
水红低头称是。冰奴道:“天书记录过去,天水预言未来,都是神域禁地,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水红叹气道:“姐姐可知为何我一听你被困丹炉,就想也不想出手相助?”她微微眯眼,看着梦幻森林里的一枝仙人鹤,笑道:“有时候,我觉得还不如做棵没有感情的植物,冷眼看着世间生死,那多好!”
“你这么说,便知道你其实心里有很多放不下的东西。”
“是啊,我本来在仙地过得很好。有一次误入一个地洞,不知那是前人布下的神阵,虽然得到了一卷修仙秘籍,却从此也出不来了。我一个在洞中,不知过了多久寂寞的岁月,日日对着那卷枯燥的籍典修习。终于有一天,我修得天人交汇,元婴出窍,神功有望,可是就在这紧要关头,天地倒转,地火出窍,毁去我的肉身。而我也是即将走火入魔,化为劫灰……”
水红似乎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仍是不寒而栗,沉静了一会儿。冰奴暗叹一声,想起自己刚出来时,说到因为天地倒转几乎元神俱灭,为何她那时神色痛楚身体打颤,原来她竟有同样的经历。
“……天巧地巧,横生婆婆当时刚好路过。虽然由于天地倒转,神阵禁法失效,婆婆将我救了出来,助我凝聚形体,可是我从此也只能背负这十几岁的灵婴之体,永远也不能再长大。而且当时我已是无主游魂,是婆婆撒血成筋,割肉成肌,才有我水红的今日。哎,也不知这样一来,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冰奴细细打量她一番,突然惊叫道:“那位婆婆,竟然将自己的七情善恶之间的善像全部过继于你?”
水红点点头道:“其实也不怪婆婆,她也过得很苦。自从她被迫转修散仙,深恨美貌和善意误事,发誓不再执着此念,便毁尽自己的容貌,打扮得不伦不类,别人越是夸她丑陋便越是高兴……”
冰奴长叹一声,默默无语,暗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让一个人唾弃自己的美貌和善念。
水红凄凉一笑,静静道:“姐姐想必也知道了。婆婆告诉我,从此我便会情孽纠缠,不死不休,一个不慎,便有可能成为三世怨侣,仙业难继,到头来还是灰飞烟灭。”
“哎,那婆婆也真是,竟然将自己身上的情魔种在你身上,还把善念过继于你,让你天生如此,连恨的能力都失去了。这样一来,七情失衡,只怕那位婆婆也是性子乖戾,不近人情。这样于她自己修仙又有何益?万一你真的被情魔所噬,哎……我真不知说什么好。”
水红叹道:“事已至此,姐姐不用伤怀了。我只是听说天水可以预言未来,哪怕给我一滴,我也要它告诉我一个结果。我真想知道我这三世的宿命,到底因何而起,因何而散。”
冰奴摇头道:“天水所在幻波池乃是神域禁地,就算六大长老,也不能轻易开启镜关一探幽秘,更不要说我们这些不入流的小角色。天水虽然能预知未来,可是她与天书一样,只能守望,不能轻易吐露,以免干预仙界历史。红儿妹妹,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无能为力。况且,我身在仙地,想要重回神域,也不知有没有这个机会。”
“是啊,我原也没抱多大希望,只不过是想尽自己一些微力,略表不甘而已,其实就算知道,又能做什么呢?”
冰奴道:“红儿妹妹,你放心,姐姐既然知道了你的苦。说什么也不会袖手旁观,不会让你堕入情魔,你放心好了。”
两人在松软的落叶小径上且行且谈,不知不觉间走入密林深处。冰奴皱眉道:“几百年不来,怎么这里竟乱成这样。”
只见她平展双手,叠交在背上的双翼猛然张开,顿时浑身放射也强大的银光,一瞬间淹没了整座森林。那些枯焦的树木枝头绿意新迸,芬芳涌动,瞬时便收回了互相交缠的手臂,似乎正在低头行礼。
“这座梦境森林,全靠灵力支持,一旦灵力不继,便不免乱七八糟。”
水红恍然大悟,道:“姐姐,难道你是司梦的夜游神?”
“是啊,在我摆脱禽体之前,我就是神域最好的司梦神。”
难怪她刚才说不会袖手旁观,难道她竟打算为自己编造一个瑰丽的梦境么?水红想,可是梦境再美,还是要回到现实中来啊!
仿佛为了响应刚才冰奴那一道灵力,火皇宫突然一阵震动,万道白光中矗立起一座白塔。
“啊,那是伽楼白塔,是天书所在。这……这究竟是我的梦境,还是……真的伽楼白塔也与我的火皇宫一样进入了仙地?”
冰奴的银色双翼张得更大,双眼紧闭,盛大的银色光幕布在空间里荡漾。
“真的是伽楼白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神域的禁地也会出现在仙地?”
“真是天书所在伽楼白塔?这么说,天水也有可能就在这里?是吗,姐姐?”水红问。
冰奴道:“不知道,不知道,但是伽楼白塔在召唤我们去聚合,也许神域进入仙地的东西不止我这一处。来,让我抱着你,带上想想去看看!”
水红点头。一道银光似白羽一样柔软,轻轻裹着她直接冲破了幻境的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