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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幕原的冰峰,传说只有飞鸟能渡。而那种鸟只生一只独脚,每到月圆,便弑血集饮,成群结队飞到峰顶,哀鸣着猛烈撞击冰峰。冰冷的月光之下,冰峰反射着冷冽的寒光,独脚鸟雪白的羽翖纷飞,热血脱溅,染红了峰顶的雪色。场面之惨烈,天地含悲,风吼雷怒。
传说这万丈冰峰之下,封印着一代天魔奇才。他由魔入道,由道返魔,在仙地酿造过一场腥风血雨。危急关头,三派长老暂时摒弃前嫌,联手伏击,历经千险万难,终于将他封印在苏幕原的冰峰下。他的怨气和不甘,却穿透重重封印,在仙地凝聚成这种独脚鸟,每到月圆时,封印的灵力转弱,阴气回生,他就召唤独脚鸟撞击冰峰,企图化血重生。他的怨气从不枯竭,因此独脚鸟生命短暂,却不曾绝种。
三千多年过去了,苏幕原上的独脚鸟依然前仆后继,誓死如归。
每到月圆之夜,苏幕原上的异景成为天魔派最神圣的去处。越来越多的天魔教众,聚集在苏幕原的冰峰下,对着月光下以血饮冰的独脚鸟顶礼膜拜。直到近五百年,独脚鸟仿佛一夕之间消失,再也没有出现。
没有月亮,没有风号。雪亮的峰顶上,一袭红衣飞舞,仙袂飘飘。
“嘻嘻教主,原来你这化血池就在冰峰之中,你不会是想助血魔重生吧?”毒冢带着三个小孩,隔着一段距离问。
小姑娘回过头来,甜甜地笑了一下:“毒长老,你未免太多事了,我派中机秘,有什么必要告诉一个外人。你只要达成我天魔历代所立下的规矩,我可以不计较你们擅闯天魔禁地之罪。嘻嘻!”
毒冢苦笑了一下。他遵从主人之命,摆脱天仙派的控制之后,只是暗中跟踪这些孩子,不能随便干涉他们在仙地的经历。没想到才一开始,他们居然闯进了天魔禁地。传说中的龙穴石髓与血魔封印息息相关,就算自己能侥幸找到,到时候又如何脱身。如不是为了冰魄水精里的女人,他真想丢下这些孩子,就此一走了之,谅这些天魔崽子也奈何不了自己。
“嘻嘻教主的条件实在太苛刻了。不过,毒老儿就算答应了你的要求,这三个孩子的安危你又如何保证?”
小姑娘很干脆地说:“这个毒长老不用担心,你可以将他们带在身边。我不会留下他们要挟于你。嘻嘻!”
“这个?”毒冢沉吟起来,不知她打的是什么主意。
娇小的嘻嘻教主笑道:“毒长老何必这么不放心,我说你可以将他们带在身边,也是有条件的。我虽然技不如人,也希望毒长老提携一程,带我一起去找我派中至宝。嘻嘻!”
“嘻嘻教主居然也想亲自下冰穴去找龙穴石髓?你是不放心我毒老儿么?那东西除了你天魔视之重宝,常人拿了也没多大用处……”毒冢大吃一惊道。
嘻嘻教主粉脸一肃,冷冷道:“我可不是与你讨价还价,你要去便去,不想去就尽管带这些孩子走好了。嘻嘻!”
星星恨她捉弄自己,闻言便气冲冲道:“走就走,你以为我们想跟你这妖女在一起吗?”
嘻嘻教主冷冷道:“毒长老,你可要管束好这些不知好歹的小鬼头,否则等一下出了什么问题,我可不会承担任何责任。”
“走不了。天魔的防御结界与禁制是仙地最强的,进来容易,出去却难,何况你们一点仙基也没有,怎么可能用血肉之躯去碰那些术法。”毒冢摇头说道。
晶晶道:“星星你少说两句不成吗,你还嫌没被吓够,如果不是碰上这位好心的大师,你连小命都丢了,还在逞强。”晶晶与莹莹在山洞里走了不远,便遇上毒冢,自然不知道毒冢是特意现身相见,听他说愿意帮忙,就像溺水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真是事事唯毒冢马首是瞻。
莹莹却悄悄问道:“毒……那个毒……大师,这个小姑娘老是嘻嘻嘻嘻,她怎么就不嫌烦啊!”
嘻嘻教主冷眼看着他们,哼了一声,理也不理会,足尖一弹,便似流星一般,向冰峰下坠落。毒冢见她已经走开,才对三人说道:
“其实嘻嘻教主并不是一个人。怎么说呢,唉,真是伤脑筋。
“仙地过去曾有一支同人族,一般都是男女同体。男魁的力量超过女魅,便显出男性特征,而女魅的力量超过男魁,便像嘻嘻教主一样,是个女孩子。
“不过,因为是男女同体,一个人说的话其实有时候也是两个人各说各的,前言不搭后语。嘻嘻教主身体里的女魅虽然占了上风,暂时封闭了男魁的意识,可是那句嘻嘻总也摆脱不了,所以啊,她每句话都要加上一个嘻嘻,有时是她自己说的,有时却不是,谁也搞不清楚。”
星星三人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晶晶突然叫道:“啊,书上说,在古希腊的神话中﹐人本来都是男女合为一体的﹐后来被分为两半。所以后来的人,毕生都在寻找自己的另一半,有些人一辈子也没能找到自己真正的另一半﹐因此他的灵魂便是不完整的。可……可那是神话耶!”
“你说什么胡话,我们现在不正是在神话里面吗?”星星与莹莹没好气地说。
毒冢打断他们说道:“我们得赶上嘻嘻教主,否则她一恼怒,事情就不好办了。”
几人沿着冰峭下滑,银白的世界里,只听到冰面脆裂的清响。不久之后,便看到一袭红衣飘飘,嘻嘻教主坐在一块突出的冰面上,面壁静默,手指上一缕火光,正射进冰壳里,溅起微微的化雪声。见他们已到,嘻嘻教主收回火光,说道:“这条路没有什么大危险,就从这里进去好了。”
毒冢干笑一声:“只怕这条路,嘻嘻教主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一直在等人——比如我们——上钩呢!”
小姑娘的眼睛冷冷刺了他一眼,率先向冰壁走去。明明前面就是厚厚的冰层,可是当她走进去时,就像是周围没有任何东西,竟是畅通无阻。毒冢嘴角漾起一丝冷笑,带着三人跟在后面。星星等三人走进去才知道,在四周冰冷的冰层包围下,嘻嘻教主走的原来是一条虚无的通道。
一伸手便能摸到冰冷的白色冰块,可是只要不离开嘻嘻教主所走的路线,那些面前的冰块就像是虚拟的影像一样。
“等一下,我好像看见了什么东西。”莹莹突然驻足嚷道。
星星与晶晶随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是一片冰色,哪里有什么异样的东西。
“我真的看见了,是……是……呃……是一张白色的人脸……”莹莹哆哆嗦嗦说。
星星皱眉道:“说什么嘛,什么也没有。”
晶晶却惊叫一声,捂住了眼睛:“好可怕,是……是……死人脸……”
星星左右扫视,一无所见,大声道:“你们……你们见鬼了,是不是?”说完背后掠过一道凉气。
走在前面的嘻嘻教主冷笑道:“看到了又怎样,不过是一堆死人而已。”
仿佛是为了应证她的话,厚厚的雪白冰层开始变得透明,如流波洗去浮在水面的白色泡沫,到处变得空灵通透,虚无缥缈。
“啊,全是……全是死人……那么多……”三个孩子一片惊呼。
无数个白色的影子,就在他们周围游弋,雪白的长发飞扬,白色近于透明的脸上,冰冷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们。嘴唇一合一闭,哼着不知名的歌曲。曲调哀伤沉郁,听了却如寒冰刺骨,直入骨髓。三人只觉身上越来越冷,血液几乎不再流动,双脚已经抬不起来。
星星心知那歌声有古怪,可是想要捂住耳朵,真的很难办到。突然猛吸一口气,聚集丹田里仅余的热量,大喝一声:“滚开,不要再唱了。”声音如雷鸣炸响,在冰层里嗡嗡回荡。
那些亡灵本来在他们身边越聚越多,闻言受惊,向高空飞去,却仍是绕着众人不停游弋,唱着不知名的哀歌,眼睛里开始漫上来一层悲伤怜悯的神色。
毒冢一直在三人身后不出声,想看看这三个孩子究竟有什么本事,居然能让天机壁选中。见星星在身受死灵安息咒的攻击下,还能发出自己的怒吼,盖过死灵的歌唱,不禁暗自点了点头,上前说道:
“这些人,当年都是为了封印一个大魔头而牺牲在这里的仙辈。为了永远阻止魔头重生,他们甘愿放弃转修的机会,变成亡灵守护在这里。对于每一个试图进入冰渊的人,他们都会想尽办法阻止,直到闯进来的人死去为止。”
“啊,是不是他们都是好人?星星,你不要再骂他们了,他们真的好伟大。”晶晶叹道。
星星说道:“你说什么傻话,你没听毒大师说,他们想要我们永远睡死在这里呢,你愿不愿意?”
莹莹却想到了一个问题,连忙问道:“毒大师,难道我们去寻找龙穴石髓,会放出这个大魔头?”
毒冢心里暗赞,好机灵的丫头。却听前面的嘻嘻教主冷冰冰说道:“一群不要脸的死人,你尽提他们干什么?这些人奈何不了别人,就用这么卑鄙的手段把人家困在这里。活该永世不能翻身,不能重见光明,哼哼,最后只怕还要闹个魂飞魄散,无处容身。嘻嘻!”
毒冢笑道:“这些人当中,可不乏你天魔前辈,你这一骂,岂不是连他们也骂进去了,呵呵!”
“谁叫他们是非不分,黑白不辨,居然自甘堕落,与那些伪君子同流合污,我是天魔教主也不护着他们。嘻嘻!”嘻嘻教主狠狠说。
星星三人不明白他们究竟是些什么人,抬头望着那些白色无形的影子,只见那些人眼睛里的悲伤越来越浓厚,声音也越来越缥缈无力。他当然不知道,在封印的作用下,日积月累,他们的灵力也越来越弱,毒冢与嘻嘻教主的法力,已令他们束手无策。
晶晶心里的怜惜之情一动,不知不觉放慢脚步。正在看着,眼前一花,一个白发披至脚踝的死灵突然出现她的上空,眼里蓄满悲哀,俯身看着她。这个死灵是个女人,脸上微微一笑,眼里却滚出来一颗泪珠,伸出一只手接住,轻轻开合着嘴唇。晶晶看那口型,便知道她说的是“给你”两个字。晶晶心神迷醉,不知不觉伸出手,接过了那滴白色的泪珠。
就在这时,毒冢已经看出不对劲,喝道:“不要接。”手里冰丝一射,向晶晶卷过去。然而已经晚了,那泪珠已在晶晶手里爆散。
一团白色的烟雾弥漫,泪珠顿时化作无数条白色的藤蔓,在晶晶的手腕上蔓延。其速度之惊人,简直难以描述。眨眼之间,晶晶就像蚕蛹一般,被雪白的藤蔓裹得不见了人影。晶晶只觉手腕一痛,那些藤蔓竟然扎进皮肤和血脉,疯狂吸走她身上的血气。
毒冢的冰蛛丝射向藤蔓,不过是绕了一绕,没起任何作用。只听前面嗤嗤大响,一缕火光射过来,一沾白色藤蔓,便燃起一簇明火。藤蔓惨叫一声,不停地扭动收缩,颤动不已,似是极为痛苦。空中的白发女亡灵不住厉声尖号,渐渐失去白色的影子,化成一阵粉末飘洒下来。其它的亡灵又是悲哀又是愤怒地看着众人,口里发出低低的骇叫。
“你这丫头这样心软,小心自己怎样死了都不知道。下次还是这样,我可不会再出手了。嘻嘻!”嘻嘻教主冷冷冰冰说完,继续走自己的路。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说,“原来你是神木之性,很好。嘻嘻!”
亡灵的窒息泪是五行的克星,常常以本人的五行属性幻化绞杀武器。嘻嘻教主看到藤蔓自然就知道了晶晶身上的五行是属木性。
毒冢心知自己的冰蛛丝因为是冰质,对这些亡灵不会产生致命的威胁,如若不是嘻嘻教主出手,晶晶早已被吸干一身精血。便告诫三人道:“你们千万不要对这些亡灵心生怜悯,他们为了阻止生人进入冰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否则让他们乘虚而入,白白就丢了小命了。这种惑心术难以防备,只要他们感应到任何人心里有了怜惜,便会趁机进攻,我是没法子提前知道,很难施以援手。你们要是不想再欠嘻嘻教主的情,最好都给我把心肠放硬一些,懂吗?”
晶晶被他随手一拂,皮肤破损的地方迅速愈合,脸上却已经吓得苍白,闻言不停点头。她本来看那女亡灵对自己笑得温爱可亲,却料不到竟是暗藏杀机,欲置自己于死地,似乎在她看来,死亡才是世间最美丽的事,活着就是悲哀。回想起来,心里又不禁打了个寒颤。
眼看众人不管不顾,坚执地向冰渊的方向走近,所有的亡灵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号,冰层上的雪粒子簌簌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