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当挣扎了好久,才拱着屁股把自己的头从地里拔出来。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摇着头四处打量,只见身前身后俱是一片银光,皑皑白雪不知有多宽多厚。抬头望天,仍是搓棉扯絮一般下个不停。只是那雪不及下到地上,便在半空中消失,宛如半空中有谁打了一把硕大无比的大伞遮住,而地上的雪却在无声无息增厚,转眼盖满丁当的膝头。丁当取下头上的帽子,拍拍上面的散雪,把帽舌反扣在脑后。站起来一看,极目一片白色平原,寂静万分。在这注目的半个时辰里,连只飞鸟也不曾路过。
丁当手捂在唇边,大声喊道:“喂,姐姐,你们在吗?”声音在茫茫平原上被雪吸走,连回音也没有。丁当把嘴一撇,一个人百无聊赖走了一段路。无奈那雪太厚,走不了几步便走不动了。丁当就地盘膝一坐,取下背上的背包。贝贝在他的背包里放了一大堆零食,还有一些平时喜欢摆弄的小玩意。他把背包丢在一边,手撑膝头想了半天,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一个人在这里了。他突然眉毛一舒,从裤兜里掏出来一个巴掌大的手机捣鼓了一阵,最后扫兴地一把扔在背包里。
他本来就是极好动的个性,愁了不到几分钟,便两手一摊,在雪地里打起滚来。正在玩得起劲,远远听得一声狗叫。丁当立刻竖起耳朵凝听,却再也不闻一丝异响。丁当转着圈向四周大喊犬犬,仍是没有反应。他叹了口气,随便认了一个方向,背上背包继续走路。
走了不到十几步,听见身后竟然又是一声狗叫。这次丁当不再迟疑,回身就朝前面跑了起来。那雪本是松软,这么一跑,脚下一个踉跄,便即向前跌扑而下。丁当只觉眼前金霞微闪,然后却是一片漆黑,似乎堕向一个无底深渊。丁当还来不及惊呼,便觉额头砸到什么坚硬的东西上,身上传来一阵刺痛。爬起来回顾来路,只见四周景物已然隐去,换成一片郁郁苍苍的悬崖山野。头上一轮骄阳,灼灼闪着白光。前面一处溪涧,隐隐有水汽蒸腾,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流光。
丁当站起来茫然四顾,不知身在何方。他咬了一下手指,觉得是有点疼。看到脚下有一块圆石,下意识朝前踢去,立刻痛得抱起脚尖按压了一阵。丁当吸着冷气怒道:“妈呀,原来都是真的,不是做梦!”才走了不远的路程,全身热得受不了。丁当只好脱下防寒服,又脱了保暖内衣。一路走一路脱,最后只穿了一件橙黄色小T恤。丁当向着溪涧走去。那溪是从两片相对峙立的悬崖口流出,里面烟雾缭绕,景色若隐若现。只这么片刻时间,丁当喉咙里几乎冒烟,便决定先喝口水再说。
走近溪边一瞧,那水非清非碧,既无波动,也无流势,就如一块齐整的碧玉放在溪床里。溪底却清澈可见,砂石遍体生光,只是没有游鱼的影子。丁当一时蹰踌起来,不晓得这水能不能喝。想了一想,忍不住便用手去捧。岂料那水看上去有模有样,一入手便化为一蓬云烟,袅袅飘散。丁当连试几次,每次都是尚未近口,便已然化去。丁当怒极,正想发一顿脾气,狗叫声又由溪涧深处传来。丁当手搭凉棚望了一望,里面仍是看不真切。
丁当便沿着溪岸上行,一路上石柱花草虽多,也没有什么奇特之处。走近崖口,丁当探头探脑向内叫了一句。那崖脚下面怪石嶙峋,不好落足。除此之外,又似别无入口可以进去。丁当本想趟水算了,哪知脚下一滑,蹭落了一块碎石。石头刚一入水,耳听波地一声碎响,景色又再置换。只见眼前光线幽暗,到处都是参天巨木,树干臃肿鼓涨,丑态非常。树上叶子不是很稠密,但因为一张张叶子大如蒲扇,,地面上只筛下来淡淡阳光。奇怪的是,这些树木的树根盘曲纠结,全都裸露在外面。粗大的树根像是一个大木盘子,树干仿佛就是直接插在上面一样。丁当左右望了一望,知道无论怎么走都不能走出去。
忽听左近有喘息声,伴着娇滴滴的呜咽。丁当迅速一个转身,朝一棵树后跑过去。果然是犬犬。丁当抱起犬犬,抚mo着它的头说:“好啊,你躲在这里,叫你你也不理,摆臭架子吗?”犬犬舔舔他的手背,对着地下又是一阵叫唤。丁当问:“你这回又在找什么呢?我们跟姐姐她们走散,不如你用你的鼻子把她们找回来好不好?”犬犬似乎大为兴奋,扭动身子只管叫个不停。森林里掠过一声低啸,好像有人在说话一般。丁当捂住犬犬的嘴,凝神听了一会儿,发现什么也没有,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或者不过是一阵风而已。丁当便对犬犬说:“这地方好奇怪,东西变来变去,又看不出什么特别,变什么变嘛!”
刚把话说完,啸声又起。这回声音比上一次大了少许。一些听不清楚的私语,似电流般一刹那传遍森林。丁当抬头环视上空,大声喊:“是谁?谁在那里?”喊声散去,整个森林仍是死寂般一动不动。丁当迈开一大步,准备离开这里。犬犬却从他臂弯里嗖一声跳出来,对着眼前的大树狂吠。丁当正要走上去仔细看,突然脚底震动,地面直如要裂开一样摇晃不止。一道金光刺破地皮,迸出无数细密的光影。面前的这棵树竟然拔地而起,整个儿升上空中。树身一离去,金光更是光芒大盛,织成一团上圆下尖的光锥,渐渐由下至上隐去光芒。不等光芒完全消失,地下长出一根通体碧绿的茎杆,尖端迅速增长。长到三四丈,尖头上冒出一个碧绿透明的大泡。那泡扩大到一定大小,蓦地里扑扑炸开,化为六瓣花萼,里面光点回环,星乱如织。
丁当屏声静气看了半晌。那些像星子一样的光斑渐渐不见,现出一坨长满肉刺的碧荧荧的东西。一接触到空气,才不过几秒的时间里,由碧转青,由青变黄,由黄又转金色。丁当只闻到满鼻满口的异香,勾起一肚子的食欲。他不禁把手一招,那东西竟恍如知道他的心意似的,自己脱离枝杆,缓缓向他飞过来。
就在这时,森林外忽然飞来一道绿光,绕着森林飞了几个大圈,想是终于看清了浮在林中的大树,扬手一片弧光就朝丁当所在蓦然劈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