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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当的“啊”字只喊了半截,眼前一暗,一面小山般的石壁迅速撞过来。危急关头,犬犬这个家伙,居然没有半点义气,拼命挣脱跳开了。丁当手忙脚乱,砰地一声,结结实实砸了上去。只觉得面皮上又麻又痛,喀嚓嚓刮得山响,眼前又是大亮,自己竟然穿壁而过。
还未喘口气,迎面又是一堵石壁飞来,简直是避无可避。眼看又要撞上去,丁当下意识屈起左手肘挡住脸。手腕上的铃铛突然一振,万道火花源源不绝冒出,轰然一声,石壁四散飞溅。丁当只听得耳边沙沙大响,似有无数沙石碎屑擦身而过。但这次面皮却少受了不知多少罪。
强睁双眼一看,前面又是一道同样的石壁。丁当不知道怎样让铃铛圈停下,整个人仍是一味朝下飞。总算年纪虽小,遇事倒还机灵,知道铃铛的妙用全在弄出声响。间不容发之际,手腕猛抖不止。只听轰隆一声,气势不比前两次,动静仿佛更大,耳洞里嗡嗡声不绝。
丁当偶一回头,那堵石壁虽是震散,转眼间便又凝聚在一起。心里还在挂念犬犬和老爷爷,无如石壁多之又多,层出不穷,一分心便又结结实实撞上,面皮刮得当真也是结结实实难受。
丁当怒火直冒,牛脾气一发作,铃铛圈摇得疾如风雷。一簇簇火花绵绵不绝冒出,触物即发生爆炸。一时之间,丁当周围火星照耀,光可鉴眉。正打得兴起,体内一股热流有如破冰解冻般乱窜。丁当不知地胆火晶的热毒已经发作,但觉胸中烦闷欲呕,腹内却火烧火燎,全身骨骼崩崩欲裂。
原来孤挺所说的导气之法不过是一种禁咒,只能暂时制伏地胆火晶的霸道。他知丁当既无修仙基础,便也谈不上吸收利用。只是万万料不到丁当小小年纪,真火一上来,下的那道禁咒便镇压不住,勾引得地胆火晶重又到处游窜。
丁当痛得在空中连打了几个滚,手上的动作自是慢了不少。那铃铛圈乃是孤挺借五行之精炼成,本有五行相生相克妙用。丁当体内地胆火晶一作乱,它便有所感应,青红光芒暴涨暴缩。丁当只觉手内一凉,一股潜流怒涛般直压体内。岂料那火毒颇为猛烈,双方一碰便如烈火烹油,滋滋作响,绞得肚肠一牵一牵地痛。
丁当嘴里大吼一声,双掌平推,狠狠打在一堵石壁上。就在这刹那间,已是连穿数道石壁。只是体内疼痛难支,对身体的摩擦早已没有任何感觉。
铃铛圈忽然不振自响,五六朵铜铃铛化为朵朵金花,先后冉冉升起,扑哧扑哧没入丁当体内。这一来,丁当飞堕之势顿减,体内金光大盛,在黑暗中发出灿烂夺目的光芒。丁当不由自主闭上眼睛,任凭金花在体内流动。但觉金花所过之处,便如下着淅沥细雨,酷火烫伤的地方缓缓愈合,说不出的舒畅邃意。
不知过了多久,丁当只觉身体一轻,似有飘飘欲仙,凌空漫步之感。慢启眼皮,只见自己不知何时掉了个头。刚才还是头下脚上直往下撞,如今已是头上脚下徐徐飘落。伸出左腕一看,只留一道青痕,铃铛圈已失去踪影。丁当“咦”了一声,好奇地四下里打量,还道是老爷爷赶上来取走了。
四下里并无别人,静得不闻半点声息。
脚底下仍有石壁不断升上来,与丁当擦身而过。丁当只嗅得一点异香扑鼻,又不知从何而来。
看那石壁,又不像是石头组成,非黑非白,非土非石,全不知是何材质。看看上面,黑漆漆不辨五指。丁当猛地一怔,心想既是铃铛圈已失,自己还怎能在泥汤里活着?岂不是憋也憋死了!
此时丁当若能看到自己,只怕也是不会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身上金光隐隐,就像一个发着微弱光芒的小巨蛋,在混沌黑暗的潭泥里轻轻沉下去。
丁当用尽力气叫道:“老爷爷,你在哪里?”他本以为自己必定喊不了多大声,哪知声音一送出口,便传得远远的,在周围响起一片回音。丁当大喜之下,连喊数声,可是除了自己的回声,还是没人应答。
丁当再叫得几声,突然心里一动,不由想到:是了,老爷爷说要与我玩游戏,那便是捉迷藏了。此刻他定是偷偷躲在一边,想要看我的笑话。
想到这里,丁当胆气一壮,故意甩手跺脚道:“这黑咕隆咚的地方,又有什么了不起?玩就玩,你当我怕了吗?哼,哼……”
后面还没“哼”完,丁当便一个倒栽葱掉下去。那“哼”字便留着半个尾巴,被人一刀砍断般悬在上空。原来他一时大意,忘了自己还在无所倚傍的空中,又是甩手,又是跺脚,整个人便重心失衡,不由自主向前仆倒,顿时全身易位,又成头下脚上之势。
丁当头一下垂,立刻便知不妙,一堵石壁恰在此时迎头撞上来。情急之中来不及细想,挥出左手下意识向前格挡。只听砰地一声大响,那堵石壁已在眼前消失不见。
丁当一击得手,心里却好生奇怪。忙不迭拨正身子,抬起手腕就看。只见手腕上那道青痕金光流动,铃铛圈霍然在目,不过半晌便又隐去。丁当几疑是梦,揉揉眼睛,腕上仍是一道淡淡的青痕。
他不知孤挺这件异宝与地胆火晶相生相克,已被他本身吸纳,虽然尚有妙用无法发挥,却已能召之即来,呼之即去。
倘若孤挺不是一时性急,又看他是个娃娃,这件给孩子玩的铃铛圈多半也不会拿出来。一个不凑巧,丁当体内的地胆火晶发作,只怕也是白白受一场罪而已。
那地胆火晶是地底深渊不见天日的火池里焰火凝聚之物,每到一定时候,便由地底泄出一次,便如人体内有一股恶气,憋久了自然就会吁出一口气。在上升的过程中,往往会借重地底的树根附形,但终究是火性大而土、木之性小。
铃铛圈既是五行之精炼成,便自然而具克制它的法力。但是火晶也不易与,木火投缘便不能拆分。如有孤挺主持,自然不会白白便宜丁当。不过,若非地胆火晶已在丁当体内,铃铛圈便也不能就此把他当成宿主。这本来就是巧合大于人为的事。
丁当虽不明白其中的曲折,但也依稀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变化。一时玩心大盛,总想再试一次。他对准稍远的一堵石壁,左手发力出击,只见无数道金花中夹杂一道血虹打过去,石壁应声不见。不知为何,铃铛圈的青红光芒已经被血虹掩盖。丁当还注意到,这两次石壁破去之后都不再凝聚。
丁当想起穿过石壁时所受的伤痛,心里一时得意,便不管不顾,对着脚下的石壁连番挥击。金花夹着血虹横冲直撞,肆无忌惮,掀起一浪浪炫目的火光。丁当置身万千火树银花的爆裂场面,不禁哈哈大笑。
也许是受了某种波动,石壁越来越多,打了半天也不见减少。丁当浑身战斗力空前高涨,竟不觉手软。正打得有趣,蓦然身后一个炸雷般的声音怒喝道:“住手!住手!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丁当未及收手,脖颈上猛地一紧,便如给人钓走一般,身子迅速向上空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