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的天空破晓之时还有一层淡淡的乌云,等到李向阳吃完早饭,和朱耀文一起上路参加廷议时,天空中已是云开雾散,金光四射了。 李向阳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兴奋的心情。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每天都生活在刀光剑影中,让他感慨身世浮萍,嗟叹生命多艰。 如今苦尽甘来,他不仅成了朱雀国的士族,可以上朝参加廷议,而且还即将择日迎娶闭月公主,成为朱雀国的驸马。他多么希望远在天堂的母亲能够看到这一切,希望他的师傅在天国里能为他骄傲。 李向阳和朱耀文是最早到达议事厅的,其他的官员也先后来到,朱耀文一一向李向阳介绍。除了昨天在校场上已经见过的兵部尚书朱天平,吏部尚书朱天华、刑部尚书朱天贵外,还有工部尚书朱天闯,户部尚书朱天富,最后来到的左丞相周光满和右丞相吴世英。 听着大王子的介绍,李向阳感慨朱雀国的权力架构真是奇怪。王族势力最大,占据了国王和六部部长的职位;周氏和吴氏是王族之外的另外两大氏族,占据了左右丞相的职位。按理说国王和六部部长都来自王族,完全可以联合起来把左右丞相架空,让他们只有虚名而无实权,估计这也是当初这种架构设计的初衷吧。 可现在的情况却反了过来,倒是左右丞相和五部部长联合起来,反对国王新政,以此来维护祖传的士族制度,维护自己既得的利益。若不是国王借着闭月公主和亲的机会将大王子提成了礼部尚书,那国王在这廷议之中就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现在则又多了一个李向阳,而且上天注定李向阳将是今天的主角。 国王来到后面南背北的坐了,其他人也一一就坐。左丞相和吏部尚书朱天华、户部尚书朱天富、礼部尚书朱耀文坐在东侧,右丞相和兵部尚书朱天平、工部尚书朱天闯、刑部尚书朱天贵坐在西侧。 因为李向阳的到来,又单独在东侧给他加了一个位置,就坐在大王子的下首。 国王看大家都已经坐好,就说道:“各位卿家,今天我们廷议的目的是讨论与青龙国结盟,出兵攻打白虎国,收复我国失地的事情。下面就请各位臣工畅所欲言,发表一下自己的见解。” 国王话音刚落,左丞相周光满就站了起来:“老臣以为,这个问题已经不再需要讨论了。昨天在朝堂之上,大家已经讨论过了,大家的意见都是反对与青龙国结盟,我相信今天大家的意见还是一样的,实在没有讨论的必要。” 国王一听此言,立刻看看他的儿子朱耀文,朱耀文则看看李向阳,李向阳也站起来说道:“我有不同意见。我认为应该和青龙国结盟,共同出兵,南北夹击,攻打白虎国。收复我被白虎国所占领的土地,解救我被白虎国奴役的百姓。” 讲完这些话,李向阳看看左丞相,左丞相也不屑地看看他,冷笑道:“论年龄,你连我的一半都没有;论学识,你出身庶族,井底之蛙,也敢妄言国事?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查也。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 我来问你,此五事,你知道哪一项?上不知国情,下不知民意,不知军,不懂政,就敢妄言出兵,真是可笑之至。有你这种不懂装懂、恣意妄为之人来参与朝政,实乃国家之祸。” 李向阳当然不会服输:“道者,欲民与上同意也。自我新王继位以后,爱惜国民、注重民生、推行新政,使我国民寒有所衣,饥有所食,住有怕居,为之欢呼,为之雀跃,可与上同生死,此为道。 天者,阴阳、寒暑、时至也。今白虎国与青龙国交恶,两国正在全力拼杀,白虎国必然无力南顾。此乃天赐良机,如果不趁此时一举收复北方领土,那更待何时? 地者,远近、险易、广狭、死生也。我几个月前护送闭月公主远赴白虎城,又刚刚从白虎城回来。这一路上的山川河流、地形地物、平原险要,我皆已熟记于心。何处可藏兵,何处可屯粮,何处可设伏,何处可强攻,我都已胸有成竹。 将者,智、信、仁、勇、严也。今我朱雀国既有老当益壮的朱平北,又有年富力强的马成功,何愁无将? 法者,曲制、官道、主用也。虽然我不曾在军队中服役,可是我知道军制、军法、军需的制定和管理,都应该在军队作战过程中根据战争需要来确定。不经过战争的检验,怎么能知道军队的编制是否合理?没有战争的压力,哪能做到军纪严明,训练有素? 更何况我王为一代明君,英明神武;左右丞相,老骥伏枥,宝刀未老;六部部长学识渊博,年青有为。大家在一起患难与共、肝胆相照、同修国政,已经使我朱雀国国富民强,无论军队需要多少物资,我们的国力和民力都完全可以满足。 至此,道、天、地、将、法皆可,天下有何事不何为?” 左丞相周光满本来根本不把李向阳放在眼里,现在听了他的一番言论,才知道李向阳能连闯三关,绝非偶然,肚子里面确实还是有些货的。 他立刻收起小覤之心,正色说道:“年青人,你的胆气令人佩服,可不是有胆气就能解决问题的。 自我朱雀国建国以来,也有不少象你一样的年青人,总想着出动出击,打败北方三国的入侵,甚至妄想统一星宿大陆,可惜每次交战的结果都是以惨败告终。不仅仅是葬送了我朱雀国的无数战士的性命,还致使我无力防守,丢失大片国土。 其实早在星宿国的年代,国家的军队就主要从北方产生,主要的将领更是全部来自北方,而南方擅长的是吟诗作画。星宿国分裂以后,北方三国都继承了原来的好武之风,再加上北人高大有力,南人矮小瘦弱,在战争之中的优劣一眼可知。北方名将辈出,打起仗来阴险狡诈,诡计多端。而我南方将领个个温厚敦良,在战争之中还总想着君子之礼,致使我国在对外战争中屡屡失利。 经过几次大的失败之后,我国逐渐认识到我朱雀国国民与北方三国相比,无论是单个士兵的素质,还是将领的智谋,都远远不如。从那以后就立正一条规矩,遇外敌入侵之时,只能防守,不得主动进攻。 正是在这一政策的指导下,我们这些年来才保存下这半壁江山。如果象你所讲的那样积极进攻,收复失地的话,那恐怕朱雀国早已经灭亡了。” 李向阳可不认同他的歪理:“朱雀国刚立国时的事情我不清楚,就算事实确如丞相所说,我们因为主动出击反而导致了更遭的结果,那我们也不能因此而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俗话说的好,苦尽甘来,否尽泰来,任何一个事物都要一个发生、发展、昌盛、衰败、灭亡的过程。 一百年前正如丞相刚才所言,军队中的将领都是从北方产生,军队也主要来自北方。我朱雀国建立之初,缺兵少将,在对外战争中屡战屡败。 可是现在已经过了一百年了,北方三国百年来日益骄纵,看不起我们,已经走上了骄兵必败之路。而我们一百年来总是被动挨打,从上到下都对北方三国充满了仇恨,开始走哀兵必胜之路。再加上这些年来的战争,我们也培养出了自己的优秀的将领和强悍的士兵,完全可以与北方三国相抗衡。” 左丞相还没有回答,右丞相已经忍不住开口了:“你少年人血气方刚,只知道争强好胜。 你可知道一旦战事开端,须要驰车千驷,革车千乘,带甲十万,千里馈粮,则内外之费,宾客之用,胶漆之材民车甲之奉,日费千金。 而且我出兵攻打白虎国,白虎国都守在高墙坚城之后,易守难攻。如果久攻不下,就会使军队疲惫,挫折锐气。 攻城就会耗尽人力;久驻在外,会使国家财政发生困难;要出兵打仗,就必须要将各种军用物资长途运输到作战的地域;长途转运军需,百姓就会贫困;临近驻军的地方物价必然飞涨,物价飞涨就会使国家的财政枯竭;国家因财政枯竭就会加重赋役,从而形成一种恶性循环,使军力不断衰弱、财政日益枯竭,国内百姓穷困潦倒。 如果军队疲惫、锐气挫伤,战斗力下降,财力不足之时,白虎国乘机反扑的话,那纵然有神仙下凡,也无力回天了,那才真正是国家危矣。” 李向阳反驳道:“真正善于用兵打仗的人,兵员不用再次征调,粮饷无需再三转运。武器装备在国内准备充足,粮草补给在敌国解决,这样,军队的军粮就能满足了。 更何况我们此次出兵的目的只是想收复失地,还没有要侵占白虎国的野心。在我们即将要去攻打的城市里,到处都有我朱雀国的兄弟姐妹,他们在日夜盼望着我们来解救他们。 所以我们此次出兵,攻占城市之时只要积极同城内的朱雀国民联系,就可以事半功倍,及时地了解敌军的情报,甚至可以煽动内乱来里应外合。 占领城市之后,城中的居民自然都会积极向我提供粮草,肯定会有更多的朱雀国青年愿意参加我们的队伍,共同去收复我国的故土。 白虎国有青龙国牵制,无力南顾。我们则有广大的兄弟姐妹作为内应支持我们,我们必将越战越强,越战越勇。不仅不需要国内补充粮草、兵员,而且我们军队的人数会越来越多,战斗力越来越强。 只要我们有周密的筹划,不懈的努力,团结一致的精神,通过此次战争,不仅可以收复我国被白虎国占领的国土,还必将使北方三国以后再也不敢小瞧我们,从此不敢再对我用兵。 我朱雀国可从此立于不败之地,再也不受北方三国的威胁。” 右丞相嘿嘿冷笑道:“你所说的都是纸上谈兵,不曾真正在战场之上见个高低,哪知道是输是赢? 现在我们不要出兵,至少可以保得平安无事。如果我们执意出兵,到时候不但不能收复被白虎国占领的国土,反而惹怒了白虎国,被白虎国长驱直入,那可如何是好?” 李向阳说道:“自古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我们不能只满足于现在一时的安逸,偏安一隅,苟且偷生。象现在这样,今天被占一城,明天被占一城,而我只想着消极防御,不想着积极收复失地,那我朱雀国的灭亡只是早晚的事。等到我朱雀国无城可守,无民可征之时,诸位大人再想要讨论出兵也无兵可出了。 北方三国对我国的威胁已有百年,不管我们是否出兵,白虎国都一样会入侵我们。几个月前,我护送闭月公主到白虎国和亲。到达白虎城后才知道,白虎国根本没有和我朱雀国和亲的诚意,只是白日梦垂涎公主的美貌,想把公主骗到手罢了。公主刚到同庆城,他们就已经开始做入侵我国的准备了。 幸亏马成功将军对这一点洞若观火,早在边境做好了应战的准备。朱雀神护佑,让青龙、白虎两国打了起来。否则的话,现在不管我们想不想出兵,战争都会强加在我们头上。 我观现在之朱雀国,就象一个迟暮的老人。有人骂他,他只当是清风徐来,波澜不兴,宠辱不惊。有人打他,他无力还手,坐以待毙。这样的老人,是将死之人,这样的国家是将死之国。 我们的国家,要做一少年人,要成为一少年之国。我们要有拔剑问天,不可一世之慨;有引吭高歌,怒发冲冠之气。面对我们曾经的过去的失败,曾经的耻辱,我们要会忧,会怒,会热血沸腾。 我们的被北方三国奴役的人民在流泪,我们在北方三国占领的土地在呻吟。而我们各位大人们,不但不想着收复国土,解救人民,反而各自想着自己的利益,置国家和人民的利益而不顾。这样的人不配为官。 我想质问左右丞相,你们之所以不同意出兵,是不是因为你们的封地都在南方,而北方都是王族的封地。所以你们巴不得北方的国土都被占领,朱雀国的王族都被消灭,然后你们就可以成立新的国家,当上国王? 可是你们就不想一想,朱雀国北方的国土都被占领之后,南方的国土就能保全吗?到时候你们不用说想当国王,就是想当士族都当不了,你们只能给别人当奴隶。” 左右丞相被气得脸都白了,歇歇底里地叫道:“血口喷人。国王陛下,这种狂妄的无耻之徒应该拉出去斩了。” 李向阳见国王没有说话,立刻又对着其他的几位部长说道:“还有诸位部长大人,你们之所以反对出兵,真的是为了朱雀国考虑,还是为了你们自己? 只因为害怕自己的族人会在战争中有所伤亡,你们就置国家的生存而不顾?等到这个国家灭亡了,你们的族人又到何处去安身? 你们又可曾想过我们几百万被奴役的朱雀国的百姓,他们每天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等着我们去解救。你们身为朱雀国的官员,拿着国家的俸禄,可曾为了他们而殚精竭虑,寝食不安吗? 国王陛下,我从我国被白虎国占领的同庆城中带出来两个人,我今天也把她们带来了。我想把她们俩请上来,请她们讲一讲她们在同庆城的遭遇,让我们各位大人们知道在我朱雀国被占领的土地上,百姓们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国王点点头:“准,让她们上来吧。” 不一会儿,张莺和张燕走了进来,施礼完毕,站在了一旁。国王和在场的诸位大臣待她们抬起头来,发现她们是一对娇艳可人并蒂莲时,全场惊呆,有好几个人口水都流出来了。 李向阳说道:“张莺、张燕,你们把你们在同庆城的遭遇和各位大人讲一下吧。” 请张莺、张燕到廷议上来做现身说法,是李向阳昨天晚上才想出来的,并连夜进行了排练,希望今天能在廷议之上取到奇兵之效。 两个女孩子从同庆城被围开始讲起,讲到了全城百姓同仇敌忾,全力抗敌的豪情;讲到了外无救兵,内无粮草,掘鼠寻粮,衣食无继的惨境;讲到了城破之后父亲被杀,母亲被辱的遭遇;讲到了同庆城被占后人民的悲惨境地。 这些事情,在场的这些官员们以前也都曾有耳闻。可是现在听两个貌美如仙的女孩子,你一言我一句地讲来,讲得栩栩如生,委婉动人,声泪俱下,就如同身临其境,感同身受。讲完之后,天地为之变色,鬼神为之哀泣,连国王都不断地擦拭着眼泪。 张莺和张燕讲完后退了出去,国王擦干了眼泪说道:“诸位爱卿,我是朱雀国的国王,你们都是朱雀国的大臣,朱雀国的百姓有如此悲惨之境地,我们怎么坐视不理,冷眼旁观?我决定了,和青龙国结盟,出兵攻打白虎国,收复失地。 今天的廷议就到这里,明天就请青龙国的使节上朝,签署同盟协议。” 在场的左右丞相和其他几位部长相互看了看,虽然心有不甘,却谁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