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陈子恨竟然说自己不是陈家的人,即使是杨花法王这样定力深厚,扬子江边杀过无数色鬼的强者都花颜失色。
杨花法王佯作镇定,轻咳一声道:“你为什么要这样说呢?陈家身为赤城八大家族之一,不可能在大街上随便捡一个孩子回来养吧?而且还让陈家少主陈霁云当你的父亲。”
陈子恨道:“我没来扬州城之前,我奶奶口误说我从小就没有父母,她当我是她的亲孙子,她说她只是当我是她的亲孙子啊。我父母都健在,明显和奶奶说的不一样,所以我想即使我是陈家的人,也不是我爹的亲儿子。而且我看蒋城主好像和我爷爷,和我爹一起试图隐瞒我无父无母这件事。”
“你怎么就这么认定蒋城主他们隐瞒这件事呢?”杨花法王看着陈子恨如梦似幻的眼睛问。
陈子恨低头道:“我猜的。”
“哦。”杨花法王明显松了一口气。
“真相总有水落石出的那天吧。”陈子恨抬头望着屋顶,似乎憧憬又似乎害怕,既渴望知道整个事件的起始因果,又担心自己无法面对那个残酷的事实。
“小小年纪不要乱想了,谁也改变不了你是陈家人的事实。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尽把你是否有内力的事搞清楚吧。”杨花法王望了望窗外的天色,两个人侃侃而谈,时间过的飞快,竟然已经傍晚时分了。
杨花法王双手如蝴蝶般在胸前穿插交织,随着双手的舞动,一个玄奥的图案在陈子恨的头顶形成。
图案的外围是一个圆,圆里面一个五角星,五角星里面又有一个圆,在两个圆之间的空隙里,充斥着或大或小的许多个三角形。
随着杨花法王双手的舞动,陈子恨头顶的玄奥图案越来越清晰,一道道紫色缭绕的光线垂直射下,斑驳的落在陈子恨的身上,显得光怪陆离,神秘莫测,陈子恨就仿佛置身于一个紫气缭绕的仙境一般,身体竟然渐渐飘忽难定起来。
陈子恨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要分离开来了,头脑晕晕的,心神飘飘荡荡的,不知道自己将要何往,儿时的各种经历纷至沓来,奶奶慈祥的脸,每天嘴里絮絮叨叨的念着远离家族的陈霁麟;爷爷或眺目远望无声叹息,或严厉苛刻无端指责;父亲对陈子恨境界从开始的高兴到后来的无所谓;母亲温和的笑容;小莲亦嗔亦笑的样子。本以为自己对所有的一切都不在意,不在乎别人怎么辱骂自己,不在乎孤独的行走在热闹的人群中,却不知道这些回忆早已经埋入心灵的深处,在他知道了自己或许不是陈家人的时候,或许眼前的一切都将远去,壁垒森严的幼小心门终于被撕裂了,所有伪装的坚强再也坚守不住,难受的想要哭出来。
杨花法王额头上现出密密的一层细汗,正在吃力的施展着目前的法术,突然的,按在陈子恨后背上的右手感觉陈子恨的身体在颤抖,杨花法王左手向前一抹,一个紫色的空间镜子出现在陈子恨的面前。镜子里面,陈子恨双眼紧闭,一会儿柔和的微笑,一会儿又眉头紧皱,到最后陈子恨抿着嘴唇,咬的牙齿嘎嘣嘎嘣的响,竟然在艰难的忍受着心灵上的激战,身体剧烈的颤抖,仿佛走火入魔一般。
杨花法王轻喝道:“守住心神!”
杨花法王的喝声暗含法王之境才能使出的移魂夺魄之法,不过却换成了另外一种用途,仿佛佛家禅唱,清静致远,不得不说杨花法王在内力的修行上有着独到的见解。
陈子恨停止了颤抖,身体也不再飘忽难定,而是逐渐透明起来,看到这样的情况,杨花法王明显的松了一口气,保持着内力向图案的输送,轻声道:“你不要说话,仔细听我讲。我现在用的是真法王之境才能使出来的法术,以我目前的境界使用出来十分吃力。”
陈子恨听杨花法王轻声慢语,似乎很是疲惫,知道是为了自己才这样的,心中感动,重重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杨花法王接着道:“这种法术用在这里有点大材小用的味道,不过也只有这种法术才能知道你有没有内力,如果你的身体真的有内力的话,你要好好珍惜,一旦修炼到法王之境,就足可以傲视天下了,法王虽然不是天下无敌,但是法王之境可以做到真武圣都做不到的事情。如果到了真法王境界,那就可以开宗立派,自成一家了。”
讲到这里,杨花法王不再讲话,把注意力集中到陈子恨身上,左掌向前一推,和右掌一起贴在陈子恨后背,口中念念有词:“天地真法,真天法地,肉身隐,法源现。”
随着杨花法王的口诀,陈子恨惊奇的发现自己能够把身体看穿了,仿佛身体变成了透明的,重量也随之消失了,整个身体都被一种奇妙的东西充斥着,那种东西好像雾气,又好像流水一样,以一个特定的路线循环流动着。
“怎么会这样?你的内力已经达到了真法王境界的通灌全身了?不可能,不可能的。”杨花法王在陈子恨身后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陈子恨现在口干舌燥,好像置身于炉火之中,全身发烫,根本没有理会为什么杨花法王那么惊奇,张了张嘴,刚要发问,只听得杨花法王“啊”的一声尖叫,在杨花法王双手和他的背部接触部分,两股冰凉的气息透体而入,陈子恨不舒服的感觉随之消失了,全身泰然,放佛在三伏天兜头一盆冷水一样,舒服地打了个寒战,全身的汗毛都跟着打了个激灵。
陈子恨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况,杨花法王在那声尖叫之后再没有声音,陈子恨疑惑的问:“法王?”
背后没有声音,陈子恨想转身,却被杨花法王的双手死死按在背后,好像粘在了他后背上,陈子恨有点害怕了,但又没有办法,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凉凉的两股气息越来越淡,消失的那一刻,陈子恨的后背传来一股大力,陈子恨狠狠的向地上撞了过去。
陈子恨撞破了竹帘,接着撞倒了桌子,和几个竹凳一起滚向墙角。好半天陈子恨推开压在身上的一个竹凳,揉了揉撞的生疼的大腿,转头向床上看去。
竹塌上一片狼藉,中间更是一个大洞,杨花法王的身体软绵绵的躺在床角,有气无力的依在墙角,脸依然是那张俏脸,但是满头黑发都变成了雪白色,正满脸怒容的瞪着陈子恨,仿佛一条刚失去幼兽,择人而噬的母狼。
陈子恨再傻也知道是因为自己而把杨花法王弄成了这副模样,似梦似幻的眼睛在杨花法王的脸上转了两圈,觉得此地不宜久留,扶着墙边费力的站起身。
“你想跑?”杨花法王的声音依然是那么清脆,不过其中杀意凛然。
陈子恨讪笑道:“你也不能怪我,我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觉得还是叫我爹来解决这件事更好。”
“你胆敢走出这个屋子,我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杨花法王寒声道。
“那我不出去呢?”陈子恨问。
“那我会让你死个痛快。”杨花法王咬着银牙道。
陈子恨摊开双手,无奈道:“那我还是出去吧。”
杨花法王怒道:“小子,你敢!即使你出了扬州城,我也要让你们父子永远到不了赤城。”
陈子恨看到杨花法王如此疾言厉色,却不上来动手,心想杨花法王一定是受了不轻的伤,就连挪动身子都费劲,更何况动手杀人了。
陈子恨看穿了杨花法王的色厉内荏,心中虽然也怀有愧疚,不过小命要紧,也顾不得其他了,一瘸一拐的向门口挪过去,把手搭在门上的时候,杨花法王依然没有动手,陈子恨暗自松了一口气,回过头道:“我爹肯定有办法帮你的,如果我爹不可以的话,还可以找蒋城主啊。”
杨花法王双眼仿佛喷出火来一样,一言不发的瞪着陈子恨。
陈子恨也不再多说,拉开门向外走去,一只脚刚刚迈出门槛,五脏六腑仿佛被人揉到了一处,传来阵阵剧痛,一阵天旋地转,心中暗道一声“吾命休矣”,眼前一黑,仰头栽了过去。
陈子恨悠悠地从梦中醒来,在梦里他一直追杀着别人,但是别人却杀不死他。陈子恨没有睁开眼,他怕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室内温暖如春,被子不薄不厚,恰到好处的盖在身上,入手处是手感特好的扬州丝绒。
“醒了就起来吧,还有事问你呢。”陈霁云的声音沉重而坚决。
陈子恨咕噜的爬了起来,身上的酸痛已经消失无踪。屋子里只有陈霁云和扬州城城主凌梦寒。凌梦寒站在窗口,望着窗外的风景出神。陈霁云大马金刀的坐在凳子上,神色复杂的望着垂头在床边的陈子恨。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陈霁云问。
“我,我看到梦忧阿姨的头发变,变,变白了。”陈子恨道。
“你都做了什么?”陈霁云站起身,指着陈子恨的鼻子怒吼道:“你知不知道,杨花法王一身法力付诸东流,而且只剩下十年的寿命,孽子,你都做了些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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