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永别，燕家庄！

淡金色的阳光从远处大山的山峦之角，旖旎而过，宛如藤蔓一般攀上了燕家庄的天空。苍穹上还浮着几朵淡淡的流云，丝丝幽幽地流淌天边，山风吹拂而来，山巅之后带来一抹绿叶清香——只是略微一晃神，春已来了！

炎武站在森然满地的练武场上，天边已满是触手可感的阳光，他不禁怅然道：“真快呀！谁料一夜去，初春伴晨来！老师，老师……”他发现他找不到晨风的踪影了，就在黑幕撤去的那一刹那，晨风的身影也随之消失了。

就在这时，晨风的苍劲有力的声音又在炎武心中响起：“小武，我在戒指里！”

炎武看了看自己手上那个漆黑古朴的戒指，嘴角微微扬起，轻轻一笑，道：“老师，为什么你要回到戒指里？出来看看天空太阳难道不好吗？躲在戒指里有什么好玩的？”

晨风叹了一口气，唏嘘道：“我也想啊，可是不行呀！我是个灵魂体，通俗来讲就属于鬼魂的范畴了，失去了肉体我是不能随便碰到日光的！否则灵魂会找到创伤，我这条老命，咳咳，还是算了吧！什么样的风景，是我没见过的呀！罢了，罢了！小武，把这些人的尸体集中起来吧！”

炎武疑惑道：“集中起来？为什么啊老师？”炎武忽然看到了浮肿发白的燕小虎，他脸上痛苦的表情依旧，看得炎武不禁心疼三分，悲愤七分——总是避免不了，要面对燕家庄两千多条人命的消逝，犹记去年立秋，果实丰硕，枫叶醉红，红如晚霞！燕家庄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安乐生息，燕雀飞过而鸣起欢歌……而今，却已是物是人非！

晨风长声一叹，怅然道：“这些人虽然死了，但总不能让他们的尸体风吹日晒吧？人死了，但也得给他们安个家，我从你的记忆之中感受得到你对这些人的感情，孩子，最后一次看一眼他们吧！我们需要为他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炎武已不是那个多愁善感哀伤不断的少年了，经历了这么多是是非非，他懂得自己该做些什么，他看了看宽阔的练武场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一字字道：“是，老师！”

话音落下之后，炎武便走上了练武场高台，将燕卜五位长老的尸体从高台上扛了下来，以他现在九级武者的实力，要背起他们羸弱的的身躯，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他将五位长老的尸体放到了练武场的中央，又走到了边缘，把村民们的尸体背了起来，放到了练武场中央。

时间如流水一般，匆匆而过。中午的时候炎武总算将燕家庄两千多具尸体聚拢到了一起，他对待每一个死去的村民都是那样客气，面无表情地将他们死不瞑目的眼睑阖上，帮他们展开眉头，以求让他们在死后能够得到几分庄重。

他并没有因为这些人死了有任何不耐烦的情绪，他的神情那么严谨，态度也那么认真，庄子里的每一个人的尸体都在这儿了——也许还有两人，燕虎和燕雯！炎武阴沉着脸，看不出一丝表情，他看到一张张过去鲜活灵现的脸孔：燕青，燕丽，燕二叔，燕大婶……这些曾经那么鲜明地出现在他整个童年之中的人们，现在却已凉了身体，死了魂魄。

炎武虽然面无表情，但是他的心脏上，却像扎着无数根针尖，时刻提醒着他片刻不忘燕庄被屠之仇，他最后一个面对的人，自然是燕小虎！这个和自己称兄道弟的少年，这个视自己如同亲弟弟一样的少年，这个虎头虎脑的龆牙少年……

炎武抱起了燕小虎，睖睁地注视了良久，他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痛苦，他本想说些什么，但是喉口却像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他在心中默默念道：“小虎，让我最后再看一眼你！看一眼你的眉毛，你的鼻子，你的嘴巴……你看，你的幼牙长出来了，以后说话也不会‘漏风’了。

小虎，你的眉毛还是那么粗，比我总是要粗上三分，但是你看，现在我比你还要高了哦，呵呵，没办法，我变成了雷豹战斗形态的话身高会变高的，你知道吗？我碰到了一个老师，一个好老师，他会教我武艺，教我很多东西，他还让我认识到了这个世界有多么壮阔，小虎，我们以前不是总说要一起出去见见外面的世界吗？我多么想告诉你，小虎，其实外面的世界没有那么好，真的！我多想一辈子呆在燕家庄，和你，和燕青哥他们，我们一群小伙伴一起玩，那样多好啊？没有烦恼，没有怨恨，没有阴谋，没有阴险……没有外面世界上那些良莠不齐的人。

小虎，现在你和燕虎叔他们在那里重聚了没有？请原谅我没有告诉你他们已经死了的消息，因为我实在说不出口呀！燕虎叔和燕雯姨……也都死了，你也是，父亲也不见了，小虎，你知道吗？小武现在孤零零的在这个世上浮沉不知所去……不对，我有一个老师，他叫做晨风，是个很善良很好的老爷爷，虽然他看起来有点严肃，可是他对我很好，在他的帮助下，我觉醒了两种战斗形态呢？我的另一个战斗形态叫做炎虎战斗形态？呵呵，我故意取这样的名字呢！有我的‘炎’，有你的‘虎’，我们好兄弟，我们永不分离！

小虎，我就要走了！我不能继续留在燕家庄了，这个世界无论多残酷我都不得不去面对了！大家都死了，只有我一人未亡，我不敢寻死，因为我这条命是燕虎叔和燕雯姨救出来的，所以我不能轻易死去！我需要为燕家庄两千三百多条性命做些什么的，你说是吗？燕虎叔从小告诉我们，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有所为有所不为，而复仇这件事，就是男子汉有所为之的一件事！

小虎，若有来生，我们山巅再见，那抹属于我们的晨曦光芒，我们远眺的山巅之后，依然会飘来淡淡的木叶清香！而现在，我将为了你们，踏上复仇的征途！”

炎武心都快碎了，但是他没有哭，因为他不允许自己有半分的软弱，他知道只有强硬冷血才能独活于世，面对世间炎凉百态，独处于天地之间，冷暖自知。他每一步踩在草地上，都会带起大片的血屑，那是鲜血凝固之后被踩碎的碎片，他每一步都踏得那么坚定，铿锵有力。

炎武将燕小虎轻轻放到了地上之后，缓缓退到了一旁，对晨风道：“老师，可以了！”

晨风感觉得出炎武心中的不舍，他喃喃道：“小武，没事！村民们的血，不会白流的，无论你将面对什么样的敌人，老师与你生死相存！”

炎武心中泛起感动，良久说不出话来，他心中暗记：“老师，炎武定不负你所望！”

晨风忽然说道：“接下来就让我来控制你的身体吧！”

炎武紫色的眼瞳倏然变得漆黑一片，犹如深邃的死潭一般，晨风的声音从炎武嘴中发了出来：“殁耀之火，去吧！”只见一道黑色的光芒从炎武手中发出，那黑色的流光温度似乎极高，烧得空气都微微有些扭曲了，殁耀之火顷刻间覆上了小山一般高的‘尸山’。

炎武忽然惊呼道：“老师，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控制不了我的身体了？”

晨风淡淡道：“我控制了你的身体，否则你有那个能力来火化这些尸体啊？闭上你的嘴巴，好好感受一下我是如何运用战气的！”

炎武恍然大悟一般，道：“哦！原来如此，灵魂体要借助肉身才能出现在日光之下呀！真是奇妙！呵呵！”

晨风没有答话，那双漆黑的瞳孔之中只有冷然的深邃，眨也不眨的注视着眼前被黑光覆盖的‘尸山’，汗水从他的额头渗了出来，晨风瞳孔一缩，冷冷道：“对于自身战气的收发由心，调控由心，这是每个造器师的基本功课，你要记住了！像我现在，如果没有调控好殁耀之火的温度的话，这些尸体早就连灰都不剩下了！”

炎武答道：“哦！小武记住了！”他虽然还没有战气，但是他还是能够感受到晨风和战气本身那种奇妙的联系，还有他是如何用精神力牵引调控自己的战气的——虽然他还搞不懂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战气！

眨眼间，‘尸山’已被晨风的殁耀之火烧得只剩下淡淡的骨灰，晨风对于自己战气的把握无疑是极为出色的，否则已殁耀之火那恐怖的高温，稍稍一出错的话就会把这些人烧成空气，如果换成炎武的话……他根本控制不了霸道的殁耀之火！

晨风控制着炎武的身体，空气中漂浮着一颗颗白色的尘埃——那就是村民们的骨灰！晨风招收一样，不知从何处多出来一个瓷瓶，白色的骨灰汇聚成一道光，落到了瓷瓶之中。晨风将瓷瓶一收，放入了‘造天神炉’化成的戒指之中——这就是他曾经说过的，‘造天神炉’的储物功能！

处理好一切之后，晨风从炎武的身体里退了出去，那漆黑的瞳孔又恢复了妖异的紫色，与身体上的淡紫色争相辉映，晨风说道：“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炎武点了点头，走到了村口，村口上那块石碑依旧那样古朴，庄重厚实，上面的字体还是那么遒劲有力——燕家庄！

炎武顿了顿足，最后看了一眼燕家庄，良久，眼眶泛红，话音有些哽咽，嗫嚅道：“永别了，燕家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