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小路，真他妈够小！

林间的大树下，树影阴翳，枯叶纷纷。一片片枯叶，在这初起的晨曦光芒之中辉煌而灿烂，可是它的本质并没有发生改变，枯叶就是枯叶，叶子枯了时，就一定会凋落。

无论什么事都改变不了它的命运，就连着最灿烂最温暖的阳光也不行！因为它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已完全死去，一个人若是死去了，这世上绚丽夺目的异彩光辉也无法使他再睁开眼睛。

这世上最叫人兴奋和欢喜的，莫过于失而复得了。失而复得的东西，它可以是一个人，一件东西，一份感情……失去时那种怅惘苦涩的感觉似乎还哽咽在胸口，转眼便是复得这样的兴奋将胸口的所有郁闷难受都冲散了，就是这样一种感觉。

而之所以失而复得，全然是因为它还没有死去，无论它是一个人，还是一件东西，只要没有死去消散，就有回来的一天。

炎武就像是在鬼门关之前走了一遭又回来，获得重生，正是这一次的重生为日后的许多事情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他长年以来，不曾停歇的训练，加上这一次的偶遇，才有了他日后强大的实力。

对他来说，失而复得的是这个世界。

对燕虎他们来说，失而复得的却是他。

其实失而复得本来也就是一件相对的事情，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谁都不是这世上可有可无的存在。每个人都是这广袤大陆的一部分，如果今天死亡夺去了炎武的生命，那么这大陆就少了一角，大陆上可能出现更多的人，增添更多的土地，只是少了炎武的这一块土地，却永远也回不来了。

所以这世界缺了谁都不行，你所占据的那片土壤，将随着你的猝死而消失。

任何人的死亡都应该使我们感到难过，因为我们同样包孕在人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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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崖之下，炎武掉落下来的地方。

土壤之中的树叶已枯了，那些散落了一地的枝桠，也已然完全失去了生机，它们现在只能当做柴禾来烧了。

叶子和枝桠若是离开了根，就只能枯死不是吗？

那么人呢？人若是离开了大地，手臂若是离开了身体，是不是也会如此？

炎武三人一路来免不了唏嘘不已，三人心中似乎都有许多话想说，他们在这短短一天之中都曾面临过窘迫，甚至是绝望，现在又重逢了，心中当然有许多话要说了。

燕虎这个大嗓门今天说的话并不是最多的，也不是为炎武牵肠挂肚的燕雯，反而是较为缄默的炎武话说得最多，他一路来就像一只躁动的猴子一样，不停说话不停跑啊跳啊，就像要拼命把身体里多余的体力消耗掉似地。

燕虎大步踏上前去，将炎武好动的身体按住了，大喝一声道：“炎小子，你他妈是吃春药了是吧？”他按在炎武肩头的手臂，竟隐隐有些颤动，这是他觉得不可思议的，他心中嘀咕道：这炎小子不会真吃春药了吧？力气怎么突然大这么多？

炎武脚下一滑，从燕虎的手下溜了出去，掠出一丈远，瞪大了眼睛，问道：“燕虎叔，什么是春药啊？那东西好吃吗？你怎么会突然这么说？……”

炎武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问得燕雯娇笑连连，对燕虎道：“我看你怎么回答。不过炎小子好像真有点不一样了，怎么说呢？嗯，就是比以前好动多了。”

要是以前，炎武都会一个问题一个问题慢慢问，等着燕虎他们先说话，可是现在，炎武说话像机关枪似地，突突突地说个不停。就算是跟燕小虎比起来，现在的他也好动得多，所以燕虎燕雯一路来虽然开心，但是也颇为无奈，他们就好像从炎武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儿子，尽管此时的炎武比燕小虎还要多动。不过，在燕虎看来，小孩子就是应该要这样充满活力，这样才有朝气，小孩子就是应该没有顾忌地玩耍，大笑。

其实，这一却的缘由都是因为炎武体内的那股火苗，那股足以燃烧一切的火焰。他的身体里，充满了澎湃的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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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言语之中笑声不断，他们的笑声仿佛可以将世上最令人苦恼的问题都轻易解决了一样，受炎武和燕虎的感染，连燕雯一路来也笑个不停。

燕虎的大手搭在炎武的肩头上，对他说道：“炎小子啊，你是不知道，你掉下去悬崖的时候，老子是有多么的……愤怒！对，就是愤怒，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想要杀一只魔兽呢，我那时也什么也顾不上了，就是一心想着要给你报仇，我以为是它把你扔下山崖的。”说到这里连炎武都安静了下来，他似乎能够想象出这个看似粗犷愚氓的大汉，那愤怒的样子，那虎目里布满血丝的样子，他抬起头对燕虎道：“燕虎叔，谢谢你。”

谢谢？谢什么呢？炎武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对燕虎夫妇说一声谢谢，谢谢他们如此担心他，谢谢他们找了他那么久，谢谢他们为了他出离了愤怒而糊里糊涂替自己报仇，谢谢他们一路以来都这么照顾自己，谢谢……似乎不论是为了什么，炎武觉得自己都应该对他们说一声谢谢。他从燕雯布满血丝的眼睛之中，看得出为了他燕雯这两天来都没有休息好，他又听燕虎说，燕雯在他失踪的这两天里，不知道叹了多少个气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那么令他感动。炎武的眼眶里似乎闪着泪光。

听到炎武感谢的话，燕虎一下子不爽了，他大手重重一拍炎武肩头，喝道：“炎小子你这么说就不够意思了阿，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兄弟……不，应该说你跟我们家小虎子也是兄弟，把你弄丢了，我们回家跟他怎么交代你说是不是？”他笑了笑，接道：“老子把你从庄里带出来，是为了让你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看完了老子还要把你带回去的。我们三个人出来的，就算回去，也要三个人回去你说是不是？”

炎武知道燕虎说的这些话是为了宽慰他，使他不那么愧疚，这一路来他自责过，他想：如果不是自己那么没用，被那长臂猿猴吓得晕了过去，也不会掉下悬崖，燕虎也不会受伤了。他从燕雯口中知道了燕虎的胸口被长臂猿猴拼死的一击打中了，受了内伤。

炎武脸上布满幸福的微笑，朗声道：“对，三个人出来，三个人回去。少了哪个都不行。哈哈。”

炎武不知道的是，到最后，三个人出来的，回去的却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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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雯忽然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插嘴道：“炎小子，大长老给的那地图还在你那里没有？”

炎武闻言一怔，双手在身上一阵摸索，终于在怀中找到了那卷古老的羊皮地图，拿在手中一扬，说道：“喏，在这里呢！”说着话他将地图递给燕雯。

燕雯松了一口气，燕雯接过地图，看了一眼说道：“炎小子，这地图你都看懂了没有？这上面画的这些好像有些乱啊！”

这份地图的年代已经久远，上面想鬼画符一样随便勾画了一个大概的路径图，还有沿途的一些标志性的景物。炎武将地图拿了过来，笑道：“其实我坠崖也不全算是一件坏事。”

燕虎一怔，惊讶道：“难不成还有好事不成？你倒是说说看为什么不全是坏事。”

炎武并没有把自己在洞中发生的一切告诉燕虎他们，并不是信不过他们，只是这一切太过诡谲，连他这个当事人都有些难以置信，更别说燕虎他们两个局外人了，对于他肤色的变化，他只是笑着说自己也不知道，燕虎他们倒也没有对这个问题太过关注，对他们来说，炎武能说能吃能笑，身子骨没什么毛病就好，其他的倒是次要了。

炎武忽然蹲了下来，将地上的枯叶扫开，把地图平铺在地上，见状燕虎燕雯也蹲了下来。这时就听炎武道：“你们看，一开始我还想不明白这里画的这个黑黑的是什么意思。”他指着地图上一处一团黑的地方，在那团黑迹的边缘，画着一划歪曲的朝上的黑线，他嘴上飞快道：“这黑迹就是我们现在的这片森林，而这条黑线，就是那悬崖了。一开始我就是不明白这两处地方，至于黑线旁的这条小红线，就是我们要找的那条小路了。”

燕虎燕雯这才恍然大悟，燕虎说道：“原来如此，既然这样，那就快走吧！”这时燕雯皱着眉头说道：“那你知道那条红线指的是哪里吗？”

炎武同样皱着眉头，闭着眼睛想了一下，他仔细回想自己晕倒前看到的一切，他想起了山脚下的一切，想起了他在崖边看到的那个红点，如血一般的红点，几十丈远那红点依旧那么清晰。他忽然睁开了眼睛，站了起来，飞快道：“我知道在哪里了。”

炎武说完后开始朝那悬崖的右侧跑了过去，燕虎和燕雯见状也跟了上去，他们倒想看看炎小子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就在山崖的右侧，嶙峋的山壁之下果然有一个巨大的标记，漆着鲜艳的朱红，那红色似乎已年代久远，红漆有些脱落。山壁似乎从中间被劈开了一个仅够一人爬过的小口，那个口子约莫三尺宽，两尺高，当燕虎他们三人看到这个洞的时候，异口同声道：“靠！狗洞！！”

炎武看了看这个狗洞，又看了看燕虎，双手在洞口比划了一下，接道：“燕虎叔，你觉得你能过得去吗？”燕虎这个粗犷的大汉，膀大腰圆，长得真得像头老虎似地，要他爬着从这个被他们叫做狗洞的地方爬过去，倒还真是件难为他的事。

燕虎撇撇嘴，看着那洞口，说道：“切，老子爬给你看看。让开，让我这个大老爷们来给你们开路。”说着话燕虎大步流星走了上去，他的眼睛盯在洞口，心中腹讥道：妈的，到底是哪个老不死的凿的，也不会凿大点。

燕虎蹲下身来，身体匍匐在地上，一点点朝着洞口挪动了过去，炎武和燕雯则看得抿嘴偷笑。当燕虎的脚从洞口完全通过的时候，炎武他们忽然听到他叫骂的声音：“靠，小路！真他妈够小没错！”

闻声炎武一怔，对燕雯道：“燕雯姨，我先过去了阿。”炎武身材清瘦，通过这洞对他来说倒是一件极为轻松的事情，当他从另一边站起身来的时候，也不由叫骂道：“真他妈小没错！”

燕雯紧随着炎武爬了过来，当她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燕虎和炎武都这样叫骂了。她对这里的第一感觉就是，小，狭窄，逼仄。映入燕雯眼帘的是一条犹如羊肠一般的小道，这里应该说更像是夹在两座山壁之中的一条小路，山壁的上端相连着，仅留着一条两米来高，同样三尺的宽度。

对炎武燕雯来说倒是还好，就算是在这狭窄的山壁夹缝之中他们行走起来也不算什么太难的事，倒是燕虎这个近两米的大汉，时不时要低下头来弯腰通过山隘，有的石壁从两侧凸起，燕虎干脆一拳将它打碎。

这条狭窄的小路毕竟只有一段，如果一路下去都是夹在山壁之中，只怕燕虎第一个受不了。有的时候块头太大也不是什么好事，至少灵活度就要差上许多了。他们这一段路来走得极慢，等到他们完全通过的时候，天色都已经暗了，连夕阳都快要完全没入西山之中了。

走在最前面的燕虎，忽然看到前方昏黄的亮光，他不免兴奋了起来，因为这预示着他的痛苦终于要到头了，他的步伐不禁快了几分，连带着他身后的炎武二人，也不禁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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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感受到黄昏薄暮时候那苍凉的景象时，连燕虎都不禁安静了下来，他们走了一天的路，都是在那漆黑的狭窄的山壁之内，此时又见到这样明亮的光线，怎能不叫他有所感触？在他身后，炎武和燕雯也从山壁之中走了出来，燕雯轻声道：“没想到已经傍晚了啊，今天就先走到这里吧。”

燕虎回过头来应了一声，接道：“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野味。炎小子，你再看看地图，看我们接下去还有多少路要走。老婆，你生一堆火起来，现在已经是深秋了，就算没吃熟食也要烤烤火，不然夜间寒气会更重。”

炎武慢慢走了起来，他又掏出地图，拿在手上看了看，他们现在才走了不到十分之一啊！看着这地图里密密麻麻的标注和路线，炎武的目光注视着每一条路径，把每一条路的情况都分析好了之后，方才朝正在拣柴禾的燕雯走了过去，说道：“燕雯姨，我来帮你的忙吧。”

其实这条路并不算捷径，反而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来绕，但是它能够躲避过二阶魔兽的领地，对他们来说相对要安全许多。他们现在就是处在二阶魔兽领地的最外围，这里是一片荒凉的废弃地，并没有魔兽出没，之后他们还要绕着最外围一大圈，才能真正走到官道上，到了官道上，就相对安全了。

燕虎回来的时候并没有带回野味，反而带回了几个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