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我说过,我一定要杀了你!第三十五章我说过,我一定要杀了你!
夜色如墨,直到这个时候,街上的喧嚷声才小了一些,许多商贩也纷纷收摊回家了,原本喧哗吵闹的集市一时间安静了下来,这其间反差,不禁叫人歔欷。
再繁华也总有萧索的一刻,揭幕时再怎么热闹,谢幕的时候也免不了叫人感叹。
我们每个人,岂非也总是要经历这样的一切?孩婴,儿童,少年,青年,中年,老迈,我们的一生再怎么叫人歆羡,也总有人走茶凉的一刻。
世间,这本就是一个不停轮回的世间!
世上有这样一种人,他们对自己说过的话一定言出必行,无论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他们都会做到,燕虎正是这一种人,这个憨厚老实的山村野人,对自己说过的话也是言出必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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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赵高家那条阴暗的小巷子冲出来后,木钦面色有些异常,刚才那一幕似乎还在他心间回荡,红莺摆骚弄媚的样子叫他不禁作呕,他脸色有些难看,他心中似乎隐隐有些不安,飞快地朝乌风酒楼跑去,好在赵高家里酒楼并不是很远,没一会他就到了,当他来到乌风酒楼的时候,范胖子眼睛一亮迎了上来,这家酒楼之所以如此嚣张,正是因为有木家罩着他。
木钦打听出炎武三人的房间之后,快步走了上去,在二楼转角的楼梯时,他就听到楼上似乎传出一阵密集杂乱的脚步声,他不禁又快了几分,拿着包裹,三步并作两步走朝三楼走了上去。
他远远就听到一个粗犷愤怒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他不禁一怔,疑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个声音的主人竟如此的愤怒?”他疑问着朝三楼跑了上去,咚咚咚,咚咚咚的声音一直回荡在他的耳廓周遭,他带着深深的疑惑终于来到了三楼的玄廊上。
木钦轻喘着气,跑了这么久他才终于有了歇息的机会,他转过头去,看着不远处似乎有一道人影朝自己奔来,似乎是一道红色的人影,由于玄廊幽暗他并没有看得很清楚,但是在那人影后面还有一道魁梧的人影,他倒是看得分明,因为那魁梧汉子嘴中正叫骂着:“钱胖子你他妈有种别跑。”那汉子跑得那么急,粗重的呼吸声回荡在这幽寂的玄廊之中,特别是他手中那寒芒毕露的钢刀,就像黑夜之中的巨兽一般的狰狞。
木钦饶有兴趣的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人影,这时他才看清了来人,这人全身肥肉横生,跑起来简直像一座移动的小山包,而且还赤裸着身体,面色之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似乎身后真的有一只洪荒猛兽在追赶着他,木钦看到的胖子,正是仓皇逃窜的钱富。
木钦看着钱胖子飞快的身影,还有赤裸的身体,不禁大叫道:“妈的,真给力啊!哈哈。竟然是一头裸奔神猪!”他大笑了起来,但是紧接着他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了,因为他听到那胖子竟然大声对他骂道:“裸你X的神猪,给老子滚开,不然老子生撕了你!”
木钦是什么人?出了名的暴躁,这一点跟他老爹木战简直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听到钱胖子的骂声,他心中不由大怒,却微笑着道:“在乌风镇还有人敢骂本少爷?”他正要发作的时候忽又听到一声粗犷激昂的声响:“前面的小哥,麻烦帮忙把那人拦下!燕某在这里多谢了!”说话这人正是燕虎,看到木钦燕虎就像看到了希望,亲手报仇的希望,言语也不由客气了几分。
木钦闻言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但心中却对燕虎谦虚的语气大为满意。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做事只凭自己的喜恶,他笑的时候不代表他开心,他面无表情也不代表他愤怒。他一句话也不答,脸上却浮出戏谑的笑容,他轻笑一声让开了路,让钱胖子以为自己服软了,燕虎见状哎呀一声,不再言语大步赶上。
钱胖子看到木钦让开了路,冷笑一声道:“还算识相!燕虎,老子不陪你玩啦,哈哈……只要你们还在乌风镇一天,就给胖子我等着吧……”他头也不转说着,他终于看清了木钦的样子,他不禁感叹道:“操,小白脸!竟然比老子还要帅!”他这个时候根本没想到这人会是木钦,他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就要往楼梯口跑去,就在他经过木钦身边的时候,心中不由大惊:“钦少爷!!”
他看到木钦微笑着脸,犹如春花一般烂漫无邪地对他说:“钱胖子,呵呵,我X你X的!”世上如果还有人能够这样微笑着向别人问候他的父母,世上如果还有人能够这样笑得像春花一样烂漫却说出我XX你妈这样的话的人,那他一定就是木钦了!
几乎就在瞬间,木钦就出手了,他的骂声是随着他的动作一齐动起的,他一个箭步弹起,将飞奔而来的钱胖子一脚踢到了墙壁上。
嘭!钱胖子重重砸在墙壁上,钱胖子胸前的血痂又崩裂开,鲜血涌了出来,他痛苦地呻吟着说道:“钦少爷,对不起,胖子我刚才没认出来是你!”他急忙解释着,脑袋却朝玄廊深处看去,看着燕虎飞速靠近的身体,他颤巍巍站起了身子,接道:“钦少爷,你现在先放我走吧,日后我一定登门拜谢!”
木钦挡在他身前,噗嗤一声笑道:“我打了你,你还要去我家登门道谢?哈哈,这倒是有趣,有趣至极啊!”
钱胖子谄媚地笑着,飞快答道:“有趣,有趣……钦少爷,那我先走啦!”说着话他就要转身走开,但是忽然身后有人拉着他,他回过头来疑惑地看着木钦,又看了看燕虎,焦急道:“哎呦,钦少爷,又怎么啦?”
木钦饶有兴趣的看着钱胖子,他脸上的笑容甚至不减一分,他冷哼一声,说道:“我有说过要让你走了吗?嗯?”
钱胖子此时死的心都有了,碰上木钦这么个胡搅蛮缠的人,任谁都会无比郁闷,他哭丧着脸哀求道:“钦少爷,您就行行好,放我走吧!小人日后一定对您感恩戴德,为您当牛做马!”
木钦笑着问道:“你为什么要感恩我?你又要拿什么来感恩我?当牛做马?那你是要当牛还是要做马?这个你可得考虑清楚了,只要你一一回答了,我就放你走,怎么样?”
钱胖子简直快要泪奔了,他哎呦一声,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燕虎,说道:“我拿我自己来感恩,我……我……”燕虎的呼吸已经近乎可闻了,他再也忍不下去了,忽然一把推向木钦,嘴中恶狠狠道:“我X你X的!”他挣脱开木钦的手就要跑,因为他再也忍不下去了,再拖延一会燕虎就真的追上来了,已自己现在这副状态不可能是燕虎的对手,他也只好破罐子破摔了。
他的脚是抬起来了,可是却再也落不下去了,因为他的一条腿已经断了,断的那么突兀,连脚骨断裂的清脆声响还在玄廊中回荡着。就在他变了脸色的时候,木钦的腿就已经踢了出去,一脚踢向了他的小腿腿骨,咔的一声,钱胖子的左腿就这么断了,这一切来得那么突然,简直让他反应不过来,他不明白为什么一直保持着微笑的木钦说下手就下手了。
他啊的一声惨叫了起来,趴在地上朝楼梯爬了过去,木钦忽然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笑道:“我说过你可以走了吗?我们的账还没有算清呢你怎么走得了?”
钱胖子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他眼中充满怨毒地看着木钦,他阴冷道:“我们之间有什么帐?木家小子,你他妈要整老子你就明说得了!”
木钦忽然蹲了下来,这时候燕虎也赶了上来,他总算看清了这少年赫然正是那日他们在武堂看到的那个俊俏少年,木钦!他深施一礼,恭敬道:“多谢阁下相助!燕某感激不尽!”木钦这时也看清了来人正是那日与炎武一齐的那个大汉,他对强者都会保持一分敬重,他仰着头,说道:“不必客气,我这一趟来,是来找那天那个小兄弟的!但是我现在跟着胖子也有些事要处理,你给我点时间,放心,你喘个气的功夫就好了。”
燕虎闻言,愤愤看着趴在地上的钱富,眼中简直要喷出火焰来了,但是他还是不愿驳木钦的意思,毕竟是人家帮忙把钱富拦下的,否则钱富现在早已逃脱了。他喘了一口气,忽然听到咚的一声响,他转头看向木钦,忽然看到木钦一脸微笑地扬了扬手,手上布满了鲜血,笑着对钱富道:“没有人可以侮辱我的母亲,你也不能例外!你的嘴太聒噪了,我帮你让它合上。”
燕虎不禁深吸了一口气,他看到钱胖子正用自己没有断的那条手臂捂着自己的嘴,鲜血从嘴中溢了出来,顺着他的指头吧嗒吧嗒地落到了地上,他终于明白了这到底是什么回事了。原来木钦一拳将钱胖子的嘴巴打成了稀巴烂,连牙齿都掉了好几颗,但是这一切并不能使他的心有一丝的柔软,反而激起了他内心的狂暴。
世上如果还有人能够在将别人打成残废之后,还微笑如和煦春风一样对人家喃喃细语的人,那他就还只能是木钦!木钦笑吟吟看着不停呻吟的钱胖子,一手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笑道:“接下去,你是死是活就和我没关系咯!”他将钱胖子朝燕虎抛了过去,又面无表情地站到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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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虎一把将钱胖子接了过来,钱胖子近两百斤重的身体在他手中轻如无物,钱胖子此时就像一个血人一样,脸上,身上,头发上都满是鲜血,这刺鼻的血腥却无形之中激发了燕虎心里压抑了许久的狂暴。
他忽然想起了许多事情,从他们到乌风镇到现在的这许多事,想到了晚上发生的点点滴滴,从赵钱二人和魏宗贤一起出现,到紫荆花中的言笑晏晏,再到魏宗贤送燕雯上楼歇息,继而是赵钱二人的冷嘲热讽,还有种种欺辱,然后是绝望之中的那一缕曙光,最后是他们互相残杀,还有钱富对妻子燕雯的种种侮辱。
这短短的一个晚上,让燕虎觉得就像过了一生那么长,他从来没有这样疲惫过,他心中所有的信念都在这短短的夜晚之间,就被这惨痛的现实击得支离破碎。他脸色中的悲哀多过了愤怒,他悲哀的是这些发生在他身上的许多事情,从背叛再到种种生死厮杀,他忽然后悔了,后悔自己来到乌风镇,后悔自己走出燕家庄了。他不曾想过原来外面的世界是这么黑暗的,他原以为这世上每一处所在都像燕家庄那样淳朴和善,每个人都像燕家庄的人那样真诚善良。
燕虎虎目圆睁,瞪着钱胖子,造成这一切的就是他们三个人,现在赵高已经死了,魏宗贤也与死无异了,只有钱胖子,只有这个该死的钱胖子还剧烈喘着气,不停呻吟着,还有这么强大的生命活力。他直视着钱胖子的眼睛,一字字道:“难道,你就不会觉得良心不安吗?”
钱胖子知道自己已经难逃一死了,但是在这一瞬间他却突然像解脱了一样,那么地轻松,他对上燕虎的目光,揶揄道:“我的良心早在十二年前就已经死了!在那个霜天雪地的冬夜里,如果不是赵高给我一口饭吃,我早就活活饿死了!人在面临着死亡的时候,难道还能记着,什么叫良心?什么叫做善良?呵呵,真好笑,燕虎,这世界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美好的。”
钱胖子忽然想起了十二年前的那个冬夜,夜幕暗无星辰,只有一勾冷月,清冷幽静地挂在天际之中,他已经三天没有吃过饭了,一个十五岁的青年武者,足足饿了三天,他本可以靠着从武堂领来的月钱过活,然而,却让一群比他年纪大的混混抢走了他的钱,还打了他一顿,让他的身心忍受着巨大的创伤度过了三个寒彻入骨的冬夜,在他冷得瑟瑟发抖的时候,赵高给了他一碗热粥,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粥,从那天起,他就一直跟着赵高了。
他忽然又恢复了正常,想起赵高的时候心中不免升起一股沉重的悲哀,因为是他亲手杀了这个十二年前救了自己的恩人。直到弥留之际,他才醒悟了过来,什么金钱,什么实力,其实都是虚幻的,他们之间的感情就是由于金钱和他自身的实力慢慢变质的。
他突然想笑,笑自己直到现在才看透了这一切。
人就是这样,许多东西都是等到失去了之后才懂得它的珍贵,总是在无法挽回了以后才揶揄自己的愚蠢和贪妄。
燕虎不禁叹了一口气,钱富最后那句话给了他极大的震撼,但是他心中的杀意还是不曾减弱一分,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心志坚定,无论什么事情都无法改变他一开始的初衷。
他看着钱富,淡淡道:“钱胖子,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钱胖子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看着燕虎一脸平静的表情,笑道:“你说过什么?”
燕虎的表情还是那么冷静,一种不该属于燕虎这样的人该有的冷静,一种平静如千年不变的死水一样的表情。他手中的钢刀倏然刺进了钱胖子的心脏,他面无表情地缓缓道:“我说过,我一定会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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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胖子死了,他死的时候表情是那么平静,还带着几分解脱。他倒在血泊中的时候,嘴中喃喃道:“老大,如果还能再来一次,十二年前你记得不要再救我了……”
这是钱胖子最后一句话,一句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够听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