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钦几乎是一路狂奔地朝练武房跑去的,而炎武则是在身后疾步尾随着。
炎武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练武房,里面什么都有,有些和庄里练武场上的器具相像,只是更精致些,也更复杂些,他惊讶地张着嘴巴,看着这间约莫七丈方宽的房间,在房间右侧还有一个门,似乎可以过去,但是炎武还是压制住自己心中的好奇,轻轻走到木钦身边,站在他身后,轻抚着他的背脊,柔声道:“小哥,你没事吧?怎么了吗?”
木钦原本一手撑在力量训练器上,感觉到身后有股暖流顺着自己的身心时,忽然一拳砸在了训练器上。嘭的一声,训练器上装载的几个大铁块,高高升了起来,升起足有木钦身高那么高,然后又落到了地上。
木钦转过身来,倏然盘膝坐在地上,炎武见状也坐了下来,他带着几分疑惑地看着木钦,问道:“小哥,你还好吧?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木钦抬起头来看了看炎武,忽然笑了一声,似是在看着远方,眼神有些空洞,缓缓道:“炎武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能有一个弟弟那该有多好啊!”
炎武静静地听着,也不答话,也没有动作,他知道木钦一定还有话说。他还弄清了一件事,那就是为什么木钦会对自己那么好了,炎武心想:“他可能把我当成他的弟弟了吧!”
果不出其然,木钦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带着极其沙哑的语调,悠悠扬扬回荡在空旷的练武房中,他淡淡地说:“其实我可以有一个弟弟的,在我小的时候,我就一直跟我妈妈吵着说,我要一个弟弟,你给我买一个好不好?小时候我调皮捣蛋的时候,我妈妈总是会吓唬我说,‘你再不乖我就把你卖给别人。’你知道吗炎武?”他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微笑,接道:“我妈妈是那样漂亮,那么贤惠温柔。她从不会打我也不会骂我的,小时候我以为什么东西都是买来的,我是妈妈买来的,妈妈是爸爸买来的。呵呵,小时候我们总会有许多天真幼稚的想法的不是吗?那时我就是这样,我以为什么东西都是买来的。”
“我七岁的时候非常调皮,而且也不愿意练武,那时候妈妈总是说,‘小钦你要好好练武,以后才能保护妈妈呀’,那时候我根本就不听她的话,我只知道玩,只知道每天都跑到镇上去玩,吵着让妈妈带我去玩。”
“妈妈她很疼我,不管我要什么她都会给我。就连我说我要一个小弟弟,她也去跟爸爸说了,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什么叫做生孩子,我以为小弟弟也是可以用买的。那时妈妈告诉我说,‘我找爸爸给你买了一个小弟弟咯’,我就大叫着说,在哪里在哪里?妈妈笑着告诉我说,在妈妈肚子里呢,还要有九个月才能给你噢。”
“那时候我开心极了,我就拉着妈妈的手跳着,叫着,笑着说,‘我有小弟弟咯’,也正是同一天,我让妈妈带我带山里玩,妈妈那时候怀着小弟弟,身体已经比平时差上许多,她微蹙着眉头对我说,等爸爸回来让爸爸带你去好不好?但是我没同意,还在那吵闹着,使性子,妈妈拗不过我,她就带我去山里了。那时候随行的还有好几个家里的护卫,但是等级都不高。”
“我们到山里去的时候,由于我贪玩,胡闹,一不小心跑进了魔兽的领地,那是一群青风狼的领地,一阶的青风狼武者是能够对付的,但是如果是一群的话……我奔跑在最前面,却没有注意到草丛里的青风狼,而妈妈注意到了,她大叫着,我到现在还记得她那时尖叫的声音,她对我大叫道,‘小钦,快跑出来,快,快……’她那时候身体也同样不是很好了,她话说到后面有些喘不过气来,而我……我却他妈的还像个傻子似地在草丛里跑来跑去。”
“然后我被一群青风狼包围住了,你知道被一群狼包围着是什么感觉吗?我到现在还忘不了那种感觉,青风狼丑陋的嘴脸,它们口中吐出腥臭的浊气,它们狰狞的獠牙……一切的一切到现在我都还深深的记得,你知道吗炎武,那时候我只有七岁啊!七岁!”
“你清楚一个七岁的小孩站在一群兽瞳深幽的狼群中是一种什么感觉吗?那时候我什么也不懂,我只是拼命地哭,拼命地叫着,‘妈妈,妈妈,我怕,我怕……’我小时候很爱哭,有时候是假哭,为了让爸爸不忍心责骂我,为了逃避自己闯下的祸,那时候妈妈只要一见我哭了,她就心疼地把我抱在怀里。但是那时候我却是真的哭了,当那群狼狰狞的嘴脸朝我慢慢靠近的时候,我尖叫着,哭喊着,我到现在还能够清楚的记得那种无助的感觉,我从来没有像那时候哭得那么真切过,那么……”
“我的哭喊声是不可能让狼群畏惧的,它们反而更加兴奋地嚎叫着朝我走来。我只是哽咽地叫着,‘妈妈,妈妈……’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多么想,我有像爸爸一样强大的武力,能够从狼群中跑出去。就在我绝望的时候,妈妈忽然跳了进来,她就这么从狼群外跳了进来,家中的护卫这时也赶了过来,可是他们都畏惧着不敢靠近,因为就连他们自己也没有把握打赢狼群。妈妈跳进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从地上抱了起来,她连一句话也没来得及说,她把我举了起来,你知道吗?那时候她纤瘦的手臂不住地颤抖着,却不知从哪里生来的力气把我从狼圈中扔了出去,对家中的护卫叫道,‘把小少爷带回家,快,快……’她说得还是那么焦急,那焦急的语气简直和一开始叫我离开草丛的时候如出一辙。”
“那群护卫就那样抱着我朝家里飞奔了回来,他们早就巴不得离开那里了,有了我这样一个好借口之后,他们连一刻也没有耽搁,三四个抱着我跑得飞快,我挣扎着,想要摆脱他们,因为妈妈还在狼群中,我大叫着,‘妈妈,妈妈……’我还记得妈妈最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好好跟着爸爸练武!’这是我这辈子听到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最后一句啊!!”
炎武听得入迷了,情不自禁地脱口道:“后来呢?”他心中已生出几分不安,也已多了几分清晰明朗了,但是他还是想听听木钦是怎么说的。
木钦惨然一笑,一字字道:“后来?后来我被那些护卫带回家了,父亲知道了以后狠狠地打了我一个巴掌,他从来没有打过我,但是那时候他却真真切切地打了我一巴掌,我记得那时候他愤怒得连脸都搐动着,他全身的青筋都暴起,连指尖都因为愤怒而极力颤抖了起来。”
炎武想着刚才那个儒雅的中年人,想象他愤怒的景象不由一颤,想象着他儒雅的一面刹那间变成了狂暴,愤怒的一面。他的整个人已被木钦的话带进了那个场景里,他似乎清晰可闻的听到了木战那一巴掌打在木钦脸上时那种清脆而愤怒无比的声响,还有木战愤怒地从家中冲出去的情景。
“然后爸爸冲了出去,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暴躁的父亲,他以前骂我的时候也是笑骂着的,似乎无论我犯下什么错他都会原谅我一样。你知道父亲回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
炎武飞快答道:“什么样子?”
“父亲回来的时候全身是血,头发上,眉毛上,脸庞上,衣服上……到处都是血,那时我害怕极了,不停地哭,哭着说,‘妈妈呢,妈妈呢……’父亲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第一次看到他像看仇人一样地看着我,他仿佛恨不得杀了我一样地瞪着我,眼中布满了血丝,还带着无边的恨意,恨恨对我说,‘以后你没有妈妈了。’你知道那时我是什么感受吗?”
木钦嗤笑一声,带着深深的嘲弄说道:“连我自己都忘了我那时是什么感受了,我只知道,从那天起,我就不曾再见过妈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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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的房中,崭新的器具闪烁精光,日光倾泻到房屋中的时候,正好照着木钦英俊的脸庞。
他的脸庞在日光下就像蒙着光纱的天使那样俊美,我从未像那次那样看到过那样的木钦,他的眉毛中仿佛也带着沉沉的悲伤,他漆黑的瞳孔中仿佛不带一丝生机,那种平静的感觉简直叫我不禁发冷。
日光温柔地照着我们,可是我却分明觉得阴冷异常,我听到他带着揶揄的语气,平静的漆黑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我说道:“小武,那天起我就再也不曾见过妈妈了!”
我永远忘不了,那悲伤的眉宇,嘲弄的语气,平静的眸子,和那个美轮美奂的英俊少年。
小哥,但是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没有见过我的妈妈的呀!
——炎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