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神秘戒指（上）

天色终于暗了下来，所有的关于光明的痕迹总算完全湮灭在黑夜之中了，黄昏再怎么美丽，也总有离去的时候。人岂非也是如此？再美丽的面容，再英俊的脸庞，也终有老去腐朽的一天不是吗？真正能够永存的，只怕只有日月星辰了！

乌风小镇，阛阓之上，通衢大道，熙来攘往。

木钦拉着炎武，一路跑到了集市里，木钦总是紧紧地攥着炎武的手，就像生怕弄丢了他一样，他就像一个哥哥在保护着自己的弟弟一样，用自己同样不算壮硕的身体挡在炎武前面，为他拨开人群。木钦身后并没有跟着木家护卫，以他的身份在乌风镇中还有人敢动他不成？答案是否定的，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带护卫的必要，上次不过是为了讲究点排场，才带去了那两个虎背熊腰的木家护卫。

“炎武，你想去哪里玩？说吧，我带你去！”木钦拉着炎武，站在人潮中央，这是一个十字路口，通往集市的各个地方。

“我也不知道哦……我这也才第二次来这里嘛！你带我随便转转看看就好了吧！”炎武看了看四周，有些怯生生地说道。

木钦闻言便拉着炎武大步朝前走去，两人不时交谈着，不时看看地上的小摊，不时看看卖艺人的表演，每次看到小摊上琳琅满目的东西炎武都会露出惊艳的目光，看到那些比自己还要小上很多的孩子要被逼在这寒冷的冬夜里做各种表演，他不禁心生不忍，他本就是一个这么善良的孩子，看到别人受苦连自己都会觉得有几分难受。

“炎武，你以后还会来吗？”木钦看似毫不在意地说着，连目光都没有看向炎武，而是假装在看四周的人，但是他的声音之中还是带着几分轻轻的颤抖。

“会，我下次带小虎来！哈哈，我想小虎一定也会喜欢跟你玩的！”炎武笑着说道，他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温暖，每次想起小虎的时候他心里都会感觉特别的温暖。

“小虎？他是谁啊？”木钦疑惑问道。

“小虎是我的好朋友啊，我们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呢！他是燕虎叔的儿子，就像我的大哥哥一样！”他咧着嘴，忽然又大笑着说道：“我跟你说哦，小虎他讲话的时候总是喜欢说小爷我，小爷我……这样子的，其实他也就比我大一岁哦！呵呵，比小哥你还要小呢。我出来的时候小虎很舍不得我呢，好像我出来了就不回去了似地，哈哈，他一定不知道我明天就要回去了！”

他忽然指了指自己的牙齿，笑道：“小虎这里没有牙齿，而且他贪嘴所以有很多蛀牙。所以每次咧着嘴笑的时候总是能看到他那口参差不齐的牙齿！哈哈，他说话的时候总是会漏风呢！因为他一颗牙齿褪了还没有长出来！”谈起小虎的时候炎武就像有说不完的话一样，话语连珠一样地说个不停，连气都不喘一下。

木钦笑了笑，他的笑容有些复杂，羡慕，向往，苦涩……这些迥然不同的情绪就这样表现在他英俊的脸庞上，他笑的时候也很好看，就像一朵娇艳的花朵在春风中慢慢绽开花蕾一样，十分叫人喜欢。他忽然抬起了头，怔怔地看着夜空，喃喃说道：“炎武，我要是能跟你们一起长大，那该有多好啊！”

炎武似乎是看出了木钦心中那多年来的孤独，他拍着木钦的肩膀，大笑着说：“小哥，没事，我这趟回去就跟小虎说，我在镇子里认识了一个很……漂亮的小哥！哈哈，保准他也会喜欢上你的！等下次我跟小虎就一起出来，然后我们就可以一起玩啦！”

木钦看着炎武，星光仿佛从天际上落入凡尘，又恰好落在炎武发笑的眼睛之中，那么明亮，在这黑黢黢的夜里，点亮了木钦心中的某个小角落。他看着炎武，忽然正色道：“小武，我等你来找我，我永远是你的小哥！”

炎武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笑着，笑得那么开心，一点也没有离别之前该有的那种悲伤的感觉，他想让木钦的记忆里，永远都是他笑的样子，而不是愁容满面的样子。他的眼睛向四周瞟了瞟，忽然看到了一个卖泥人玩偶的小摊，只是已经不是上次那个商贩了，他拉了一下木钦的衣角，露出一副窘迫的样子，弱弱道：“小哥，你能不能借我点钱啊？我回去就让燕虎叔给你！”

木钦疑惑地看着炎武，说道：“你要钱做什么啊？需要买什么东西吗？”他顺着炎武的目光看到了那个卖泥人玩偶的小摊，瞬间就明白了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了。他扬扬头，拉着炎武朝那个小摊走了过去。

小摊商贩看到木钦朝自己走了过来，远远就恭敬地叫道：“不知钦少爷看中哪样啦？”他知道像木钦这种大户人家的子弟是不屑于和自己讨价还价的，他只望自己今晚能够多卖出去一些才是。

木钦拉着炎武，走到了摊子近前，炎武看着这花花绿绿的小泥人，不由惊讶地说道：“真漂亮呀！”这是一个杂货的摊子，不只是泥人，还有一些首饰之类的小商品，大多是一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小摊商贩是个年轻的汉子，看起来约莫有二十三四，留着两撇小胡子，还有一双小眼睛，一看就是一个精明的人。看到炎武一脸震惊的表情，这商贩心中就在窃笑了，他从木钦对炎武的态度看得出来木钦有多重视炎武，故而搓着手掌，笑着道：“这位小少爷不知看中了什么啦？可以跟叔叔我说！”

炎武的目光一一看过所有的泥偶，他在第三排的左边上看到了自己想要买的那个美猴王的泥偶，他指着它说道：“我就要那只红色的美猴王！”商贩闻言，轻轻取下泥人，拿给了炎武，说道：“这位小少爷真是好眼力啊，这只美猴王可是由一只神兽的模型捏出来的呢！要捏出一个美猴王可得花费好大一番工夫呢！”他说这番话的意思就是在提醒木钦说，这个美猴王会比其他玩偶贵点。

木钦是谁？他虽然不怎么和外面的人接触，但是在护卫的耳濡目染之下，他对这些人情世故多少也懂一些，他瞥了一眼商贩，冷冷道：“闭上你的嘴，该给你的一个子都少不了你！”商贩诺诺应声歉然，站到了一旁，心中窃笑连连。

炎武一手拿着美猴王，仔细地看了看他，对木钦笑道：“小哥，小虎一定会喜欢它的！因为我也喜欢！”他的目光随即又转向地摊上的一些东西，看着这些精致小巧的首饰，炎武觉得眼睛都有些花了，他的手不停地在上面摆弄，一会看看项链，一会看看戒指，一会看看手镯。

他想：“我要是给燕雯姨买个手镯的话她一定会很开心的，唔，还有燕虎叔，给他买条项链。”他的目光随即飞掠在各种商品上，最后，他卖了一条坠挂着一只老虎模样的项链，还有一个翡翠蓝玉的手镯，看上去蓝光盈盈，好不漂亮。他满意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三样东西，笑着对那站在一旁的小贩，说道：“就这些了……”他的目光看到了在最右边还有一个小柜子，上面有一滩泥浆，还有一些颜料，问道：“那个是干嘛的？是不是用来做泥人的？”

商贩一看，笑道：“哦它啊，是啊！像你手上的这个美猴王就是我捏出来的呢！小少爷，要不要也试试自己做一个啊？”作为一个商人，当然是客人买得越多他就越开心了。

木钦皱起了眉头，说道：“炎武，等等弄脏了怎么办？”木钦这样爱干净的人是打死都不可能把他洁白如玉的手伸进那些和稀泥中的。

炎武自顾自地走了过去，没有答话，他就不时看了看木钦，又把手中的泥巴捏一捏，就好像在捏一个和木钦一样的泥偶似地。过了一会，他又用各种颜料给泥巴涂上了颜色，对商贩摆摆手道：“这样就好了吗？”

商贩走了过来，看到炎武手中这个不成样子的泥偶，不禁嘴角一笑：“这孩子倒是有趣，虽然捏得不成样子，但是有这份心，就不错了！”他接过了炎武手中那个泥偶，放进了旁边的一个小箱子里，说道：“还要放进这个烤箱里烘烤一下，让泥巴凝固起来呢！”那是一个约莫两尺见方的小箱子，里面是一些红红的火炭，站在旁边就能感受到那温暖的热意。

不一会儿，商贩才将泥偶拿了出来，炎武看了看这个自己制作的泥偶，笑着递给了木钦，说道：“小哥，给你！以后你要是想我的时候啊，你就看看他，这样就能想起我给你做这个泥偶时候的样子啦！”

木钦原本疑惑的目光瞬间变成了感动，一种从未有过的关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感觉瞬间淌过了他不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淡漠的心。他接过泥偶，看着这个以白色为基调的泥偶，上面还特别用粉红的颜料来点缀嘴唇，虽然捏得奇形怪状的，但是在木钦眼中，就算拿世上最漂亮的泥人来他也不换，坚决不换！

他的眼角闪动着丝丝泪光，用面无表情来极力掩饰自己心中的感动，但是他的语气却还是出卖了他心中的激动，他颤巍巍地嗫嚅道：“小武……谢谢你！”他不再看泥偶，也不再看炎武，转过身来对商贩道：“就这些，一共多少钱？”

商贩似乎看出了木钦心中的激动，故而觉得此时谈价格一定又便宜可占，伸出了三个手指，倏地又变成两个指头，笑着道：“钦少爷，总共是两个银币！”

木钦哪怕是看出了这个商贩心中的窃笑，但是也不道破，因为他现在心情好！他从钱袋中直接拿出三个银币，扔在摊子上，说道：“用不着跟我耍那些小心机，这点小钱我还不放在眼里！”他转身拉着炎武，虽然语气有些高傲，但是心中其实是美滋滋的，这个让自己视若弟弟的人，心中还是有自己的！

他忽然觉得没有拉动炎武，疑惑地转过身来道：“小武，还要什么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