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是黑的,黑得如研磨出的浓墨,屋是红的,红得像汩流出的鲜血。
天空缀着一勾冷月,撒着无数金钹般的星辰,每一个转动的星体在转动的时候都似天婴稚童的玩戏一般若隐若现,给人蒙落恍惚的感觉。
血滴是暗红的,但却残留着丝丝温度,显然是刚从人的身体中流出来的。就连尸体也还是温热的,然而温热却渐渐褪了去,再过几个呼吸,它也会变成冰冷。
一个人若是死了,莫非还能留住什么不成?就连体温这种最寻常的东西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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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艳欲渗出血滴的房子,魆黑犹如暗夜的一楼客厅,昏暗如惨淡白昼的二楼房间。
魏宗贤旁若无人的做好一切之后,带着几分狂热的兴奋走向了房间中的那个小木箱,房门前的人影这时候也信步走了进来,在这昏暗的灯光的掩映之下,朦胧可见他狰狞的脸孔,有一道长长的刀疤,狰狞得像一条三寸长的蜈蚣。
这人啧啧摇着头,叹着气,也仿佛没有看到魏宗贤一般,径自走到了床边,用一种带着几分惋惜和懊恼的目光看着床上一丝不挂的红莺,她脸上犹带着生前最后的那抹恐惧,然而眼角却极不协调的露出几分释然,她脸上精致的妆容有些花了,她腰间的赘肉恍然间也似乎多了一些出来,正如她所说的,她老了!
靠近了灯光,来人的面孔也总算能够大概看清了,灯光将他的影子在黑暗中拉得极长。他不再看向红莺,而是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影子,脸上的笑意浓烈无比。一个人心理若是畸形的,岂非总能在一些平淡无奇的事情中找到病态的乐趣?就像魏高一样!
这人正是魏高,身材矮短不过五尺,一双狡猾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在地上的倒影,心满意足地喃喃道:“魏高,没想到你也这般高大啦!”灯光拉长的身影,已使他病态的心理得到了几分满足,他头也不抬的又说了一句:“可惜,可惜!”
魏宗贤手中已抱着装满银币的木箱,回过身来,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魏高,饶有兴趣笑道:“可惜什么?莫不是你在可惜我在你来之前就已杀了红莺不成?莫不是你也想在她死前占点便宜不成?哈哈……”
魏高轻笑一声,抬起他精光闪烁的目光,答非所问道:“事情都处理好了?”
魏宗贤朝他走来,走得有些别扭,一瘸一拐的,左袖在空中无力的随着身体的晃动而摇摆,他丑陋的脸上浮起一丝阴森的笑容,将木箱打开,霎时间,银光霍霍,就连这昏暗的灯光也无法掩盖它的光芒。魏宗贤阴测测笑道:“你说呢?”
魏高满意地点了点头,朝魏宗贤甩头说道:“那就走吧!公子应该也休息了!你知道乌风酒楼在哪里吧?这么多年没回来都快把这里的一切都忘了!”他叹了一口气,叹息声悠长回荡在这件充满刺鼻的血腥味的房间之中。
魏宗贤听到乌风酒楼四个字,那丑陋的脸连连变色,眼中充斥着怨毒的光芒,冷哼一声,愤愤道:“我当然知道,我简直熟得不能再熟了,就算闭着眼我都找得到在哪里!”
魏高道:“那就走吧!公子一定在那里!”魏高似乎很有信心的样子,他能够以这样的面容博得李启明的信任,也确有可取之处。就是他脑子精明好使,这一点似乎魏宗贤也是一样,但是他却落得了这么一副下场,瘸腿,断手,毁容。
魏高双手负于身后,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他这副样子不免好笑,一个身材矮短的人却要故意做出这种与自身的各方面完全不合的动作,这岂非也是一种病态的表现?
魏宗贤跟在身后,突然见到魏高转过头来,就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地,伸出他粗大的手掌,轻轻一挥,一道战气透体而出直射到那亮着的红灯上,只见不远处的红灯蓬的一声碎了,又陷入了一片黑暗,魏高幽幽道:“可惜……那是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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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来攘往的街市上,各种吵闹的声音像浪潮一样翻涌直上。
魏宗贤和魏高走在街上,两人几乎是并肩一齐走的,面容阴沉,神色匆匆。
从红莺的房子出来后两人便没有言语了,就像陌生人一样一句话也不说,只是这样默默地走着,走到街上的时候,各种灯光照着魏宗贤变形了的脸,魏高看着他不由发笑,没心没肺地笑了出来,捧着肚子指着坡脚的魏宗贤说:“魏宗贤啊魏宗贤!没想到你混得这么差,鼻梁骨被人打断了,本来就不怎么好看的脸现在简直人不人鬼不鬼了!”他拉着魏宗贤的左袖啧啧道:“连手也被人砍断了?”
魏宗贤冷哼一声,怒声道:“那是老子自己砍掉的!”他还有一句没有说的话就是,就算没有砍掉,他也永远失去了左手!就连右臂也都是断了再接上的,而左手却再也接不了了。
魏高饶有兴趣问道:“哦?你自己砍的?你难道发疯了不成?那右手和那条腿呢?难道也是你自己打断的?哈哈……”这人似乎很喜欢用别人的痛处来使自己感到开心似地,不停地揭开魏宗贤心中的所有仇恨。
魏宗贤忽然站住了,冷冷看着魏高,怒声道:“这些都跟你没有关系!老子叫你回来不是让你来看老子笑话的!闭上你的臭嘴,走快点!”
魏高哼哼几声,又似突然记起什么事似地,笑道:“对了,你那个老大呢?那个没用的傻大个呢?嗯……叫做赵高是吧?他看你这样难道没有想要为你报仇吗?哦哦,还有一个胖子,对对,没错,胖子!那个当年的胖子呢?”
魏宗贤大笑了出来,每次一想起这个问题的时候他都会觉得好笑至极,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别人说,他难道要说‘哦,老大跟老二自相残杀死了?’,这话说出来只怕连他自己都会觉得没有面子。他怔了一会,怒叱道:“死了!都死了!都他妈死了!!这样你满意了吧?”
听到魏宗贤近乎愤怒的吼声,魏高这才作罢,只是咯咯笑个不停,一脸鄙夷地看着魏宗贤。冷哼道:“等等见了公子,你可记得别这么嚣张,否则你到时候怎么死都不知道!别说当兄弟的我没有提醒你!”
魏宗贤嗤笑一声,显然是对魏高最后一句话觉得好笑:“兄弟?你跟我说兄弟?呵呵,真好笑,我魏宗贤可攀不上你魏高这么个好兄弟啊!你魏高可是跟着个太子爷混饭吃的人,而我呢?我却只是可断手瘸脚的狗腿子,就连跟的那个不中用的老大现在都死了!魏高啊魏高,你知道我为什么还会活着吗?”
魏高眉毛一挑,幽幽道:“哦?为什么?”
魏宗贤几乎是从牙齿里挤出的两个字:“报仇!!”他斜睨了一眼魏高,接着说道:“我魏宗贤之所以还活着,全然就是为了复仇而活的!这也是我找你的原因,否则我就算是死我都不会找你这个混蛋!”
魏高对他的骂声置若罔闻,点了点头道:“哦~~原来如此,我就说嘛,我当年那么对你你怎么还会这么好心,有这样的好事还惦记着兄弟我呢!”
魏宗贤似乎想起了往事一样,整个脸都抽搐了起来,连步伐都不禁快了几分,叫骂道:“别他妈跟老子谈当年!要不是你比我大,实力比我高,老子当年早就杀了你了,能让你一直欺负着我?哼,魏高我告诉你,有机会我还是会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