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回家路上（上）

天色阴沉得有些吓人，暗灰色的云层像海里的浪潮一样翻涌着，天空岂非也是一片大海？一片更加比这世上最广袤的大海还要宽广的大海，云雾就是它海中的水，日月星辰就是它海中的鱼鳖海兽。

没有太阳的白天，昏沉得就像将亮未明的黎明之前。黎明尚未到来之前，天色就是这样昏暗的。只有惨淡的白光从厚厚的云层后照射到大地上，给人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还有一种压迫感，一种不安感。

乌风镇官道的最尽头是在魔兽大山的最外围，人们只把官道修缮到了那里，就不再继续修建了，那一带几乎已不见得半点人烟的踪迹了，只有一些枝桠光秃的树木，枯黄的野草，破烂的黄土小道，高耸险峻的山峦……那里也就是通往燕家庄的必经之路了，翻过大山之后，便是那个与世隔绝的燕家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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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尽头，魔兽大山的最外围。

这里本来应该是一片荒芜没有半点人烟的地方，可是今天这里倒显得热闹了些，今天这里竟然出现了十一个人，八个面容冷峻，身材高大的持刀汉子，这八个汉子此时正站在三个男子的身前，站得笔直，气势逼人。

在他们身后的是两个身材矮短的汉子，这两人的身高只怕连五尺都不到，这两人竟然一样的矮，就连他们的脸，也一样的难看，左边这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右边这人鼻梁骨完全倒塌下来，简直不成人样了，但是他眼中似乎充斥着一种兴奋的光芒，一种犹如毒蛇一般阴森的光芒。

在他们身后还有一男子，这人正坐在一个还算干净的草坪上。这人面貌还算英俊，只是眼中的眼神让人觉得无比轻浮，衣着华贵富丽，是用上好的丝绸织成的衣裳。这男子此时皱着眉，满脸不满地站了起来，骂道：“魏宗贤，你的消息不会有误吧？怎么等了这么久还没有人来？”

说话这男子正是赤峰城城主之子，李启明！而在他身前的这些人，就是那八大护卫，还有二魏兄弟，被他呵斥这人，正是那奇丑无比的魏宗贤，魏宗贤闻言赶忙道：“公子，我得到的消息准确无误，现在约莫也快中午了，从乌风镇要走到这里的话也需要点时间。”他谄媚地笑了笑，接道：“公子你就耐心等候吧！想想等等还有燕雯那个美娇*娘能够让您……”他眉毛挑了挑，眉宇之中满是狡黠。

李启明闻言阴测测一笑，低声说道：“哈哈，也对！太容易到手的反而没什么意思了，燕雯那小娇*娘也的确值得我等上一等。魏宗贤，给本少爷盯好了，一看到有人来立马叫我，本少爷要歇息歇息。”

魏宗贤满脸阿谀，诺诺点头，看着李启明朝不远处走去的身影，脸色忽然一变，变得阴狠狰狞，他缓缓走到了最前面来，爬到一处小山坡上，踮起了脚朝远处观望着，发现远处的官道上依旧没有什么人影，他不禁破口大骂道：“燕虎你他妈是搞什么！怎么还不来！”听他这语气不知情的人一定会以为这个叫做燕虎的人是他多么亲密的好友准备前来赴约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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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淡的天，荒凉的地。

燕虎一行三人自别过木家父子之后，便匆匆踏上了回家的旅途。燕虎背着一个大包裹，足足比他之前那个装魔晶的包裹还要大上四倍，这么大的一个包裹少说也得有一两百斤，但是在燕虎手中似乎已经不算什么了。天色虽然惨淡，风声虽然刺耳，但是他的心只怕还从未这样的快乐过，不觉间仿佛连背上的重负也变得轻如飞羽了。

燕雯也背着一个包，一个小包，包里是她给小虎买的一些玩具，还有两本武技书也在她的包裹里边，燕雯脸上写满了笑意，带着无比欣喜的心情，想着远方的家乡，不觉间连脚步也快了一些。至于炎武，他则是便装上路的，由于他是小孩子，所以并没有背什么东西，但是他衣服的里子放着一个小小的泥人玩偶，他放的位置极为恰到好处，就是无论他怎么跳怎么跑这个泥人玩偶都不会掉下来，除非他脱掉衣服。这一路来他蹦蹦跳跳的，显得无比雀跃，脸上洋溢着干净纯真的笑容，露出两颗洁白的牙齿。

他们的心中都似乎藏着什么心事？是什么心事呢？也许是对未来的美好幻想吧。

一个人在遭逢许多变故之后，岂非总会觉得家是一个温暖的港湾？

有这样一个少年在他们三人的心中都有占有极大的分量，这个少年正是燕家庄里那个虎头虎脑的少年，燕小虎！燕雯无比想念自己的孩子，燕虎又何尝不是如此？否则他脸上怎么会带着这么高兴的笑容？至于炎武，燕小虎在他心中的分量，已经不言而喻了。

十几天前，他们同样是踏着这条路，走到那个未曾到过的乌风镇，对他们来说，乌风镇就是整个世界了，见识浅薄的人总会把自己看到过最宽广最漂亮的地方当成整个世界不是吗？他们来的时候带着期待和兴奋，回去的时候却仿佛少了些什么似地，早已没有了来时的那种欢笑了，那种肆无忌惮无拘无束的欢笑。

他们各自想着彼此的事，就连燕虎这个大嘴巴也闭上了嘴巴，他心中虽然开心，但是也有几分怅然，在乌风酒楼发生的一切，直到现在他还依旧记忆如新，这是他心中一个永远的痛，一道永远无法抹消的疤。直到现在他都依旧对魏宗贤怀着几分想念，他想着：“哎……我竟然没有跟小魏告个别，虽然他做了那么多的事，但是毕竟也没有伤害到我们……”

他们这一路来走得很快，归家的心使他们行走如非，他们归家的心就像强弓射出去的箭羽一样，是决计回不了头的，简直连片刻都不能耽误。

一路无言，燕雯也有心事，她这些夜晚来总是会做梦，噩梦！在乌风酒楼发生在他们夫妇身上的一切都时刻的折磨着这两个善良的人，在炎武昏迷不醒的那些天里，他们几乎是没有言笑的度过来的，他们心中都在不停地反复地问着自己：我多年来坚守的信念到底是对是错？难道这世上的人都是那般阴险狡猾？

他们不知道，但是他们也不想知道。在那些夜里，燕雯闭上眼睛就仿佛看到了魏宗贤，想起了在酒楼里发生的那一幕让她现在都忍不住发抖的一切，她险些无颜回家面对族人，更无法面对燕虎了。对于燕雯这样典型的农家妇人来说，贞操是一种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就算可以没命，她也不能让自己的身体对不起燕虎半丝。

他们俩几乎同时叹了一口气，然后两人相视一眼，却没有言语，最后是看看炎武，眼中充满感激。他们叹息，他们相望，他们感激，但是他们却没有说话，气氛显得有些压抑。压抑得像天空中的乌云一样，仿佛坠到了他们的心头。

燕虎忽然一笑，心道：“管他什么魏宗贤不魏宗贤的。反正以后也见不着了，现在想这么多也没有用。倒不如开怀笑笑~”他虽然变得有些惆怅世故，但是他依旧没有太大的变化，燕虎还是燕虎，至少现在的他，已经多少有了几分在燕家庄时候的样子，因为他在笑，笑得没有一丝形象，笑得让人捉摸不透，他忽然朗声道：“哈哈，老婆，回家之后我可得好好抱抱小虎子了。你还记得昨天晚上我们说的话吗？”

炎武一脸好奇地笑着说：“什么话啊燕虎叔？”

燕雯不禁羞红一笑，刮了燕虎一眼，没有言语。有的时候没有言语便已是最好的回答，燕雯当然记得昨天晚上燕虎和她说的话，因为那句话是‘老婆，回去之后我们就给小虎生个弟弟吧！然后我们一家四口以后呆在燕家庄中快快乐乐的生活着，我们当教头，等以后我们老了就让小虎和他婆娘继承我们的衣钵，嘿嘿……’，她记得那么真切，那么清楚，就连燕虎说这话时那种坏笑的表情到现在她还记得清清楚楚，昨夜已是她那么多天来最开心的一天了，因为燕虎的这种要求。

这世上只怕没有一个妻子不愿为自己的老公再生一个儿子的！燕雯诚然也是一个妻子，一个规规矩矩的农家妇人。

她的脑海中已满是未来各种美好的幻想了，两个可爱的孩子，一个体贴的夫君，一家四口其乐融融。这本就是一种足以让无数人心神所向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