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淅淅沥沥下着,这样的雨看起来格外的缠绵,叫人心驰神往。
如丝细雨,丝丝绵绵地悠扬落下,在这雨的魂魄中,消散了这世间最叫人忿恨的血腥。
雨下得很久,此时的天空已不似一开始那么恐怖了,没有电光,没有霹雳,也没有翻涌的乌云,只有青山之中朦胧的薄雾,霄汉之间轻柔的细雨,叫人看得心疼,看得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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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武在这一种难以置信的疯狂之中喃喃地叫着:“燕虎叔……燕雯姨……”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从他醒过来到现在,这种悲伤哀恸的情绪一直纠缠着他,这种出离了愤怒的恨意不停地折磨着他,他在哭,一直在哭,仿佛有流不尽的眼泪,道不清的委屈一样。
他只不过是一个九岁的孩子,却偏偏要忍受命运暴虐的毒箭如此摧残迫害这颗幼小的心灵,以前炎武心中的白纸只是黑了一个小点,那么现在这个小点已经扩散了一角,这张白纸中关于人世的一块拳头大小的位置,已经完全被渲染成黑迹了。他无助地抓着燕虎的尸体,却不再摇晃,而是不停再哭,时而仰起头,让这轻柔的细雨触碰自己的无助。
这一切实在不是一个九岁的小孩子应该承受的不是吗?这样恐怖的景象,这样阴狠的小人,这样嚣张的公子哥,这一切本不该出现在炎武生命中的景象,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他本该温馨快乐的童年之中。原本一个老实可爱的善良少年,却堪堪要忍受这样的变故,以后,在不远的以后,炎武将要如何度过?
炎武抬起头朝天嘶吼了起来:“啊~贼老天,还我燕虎叔~还我燕雯姨……”他原本想怒声地朝天大叫,但是话到了口中的时候,却又哽咽了起来,啜泣着,炎武站着,踏着泥泞滑溜的黄土,指着雨雾弥漫的苍穹,喃喃说不出话。他忽然那么恨自己,恨自己竟然那么没用,连大声吼叫的勇气都消失了。
炎武转过目光,呜咽着朝燕雯走了过去,燕雯的衣衫有些残破,他的眼睛早已哭得红肿了,他迅速褪下自己黄白混杂的衣服,正要给燕雯盖上的时候,一个以红色为主调,黄色为配饰的美猴王泥人出现在他的视线始终,在一开始的时候,他将美猴王放在衣服里一个极为稳固的地方,所以并没有因为跑动掉下来。现在他解开衣衫,美猴王就出现在他眼中了,看到这个泥人玩偶的时候,泪水又潸然而落,如断线的玉珠。
看到这个美猴王泥偶的时候,炎武不禁想起了燕小虎,那个自己快乐童年中不可或缺的少年。此刻在自己近前的,是他的母亲,在自己不远处的,是他的父亲,可是他们都已经死了。炎武怎么面对燕小虎?又叫燕小虎如何接受这一切?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燕小虎得知真相那一刻,那种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无助和疯狂的神态,只要这样稍微想想,一种说不出的心疼就蔓延而出,那种更深邃的痛苦,就这样延伸到他的神经末梢。
炎武流着泪,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几乎看不清手中的泥偶,大雨已将它身上的漆冲刷得不成样子了,只剩下斑驳的朱红,惨淡的黄漆,拿着一根细长棍子的猴型泥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脑海中所有的思绪都赶出大脑,因为他现在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不是吗?
炎武看向约莫三丈远的地方,有两个包裹,一大一小的两个包裹,他径直走了过去,将手中的泥偶放在地上后,转身又朝燕雯走去。他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机械性地流着泪,机械性地走了过去,机械性地将自己褪下的衣衫轻轻地盖在燕雯的身上。他的视线完全模糊了,他含着泪想要将燕雯从地上抱起来,但是他此时大退的实力已经无法使他将燕雯近百斤的身体横腰抱起了,他试了几下,但是都没有成功。
炎武忽然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骂道:“炎武你真他妈没用!”话一出口,眼泪倏然加剧了几分,他弯下腰,跪在地上,将燕雯从地上拖起来放在自己的背上,将燕雯从地上背了起来后,他踉跄着朝燕虎的位置走了过去,他走得左摇右晃的,简直有些蹒跚。
已炎武现在不到一级武者的实力,背燕雯本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但是他依旧咬牙坚持着,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没有哭出泪来,但是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木然,仿佛他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机器一样迈动着颤抖地步伐。
一步,两步,三步……这短短两丈的距离,在这个时候却显得那么漫长,仿佛足足有万丈千里那么遥远一般,他的脚筋不停地痉挛了起来,那种难以忍受的痛苦又瞬间蔓延到全身,他已经五天没有吃饭了,加上受损厉害的身体,一时间要承受这么大的重负,无论对谁来说都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更遑论是一个九岁的小孩子了。
然而炎武却不曾停下来歇息过半步,不管大小腿再怎么颤抖,不管脸色再怎么苍白,他依旧迈着坚定地步伐,背着燕雯,一点点朝燕虎走去,他知道燕雯姨一定想早点到燕虎叔的身边,所以再怎么难熬他还是要坚持下去,这样固执地信念驱使他不停地往前走。
两丈的距离其实并不算远,对普通人来说连十步不到就可以走到了,但是对现在的炎武来说,就算是二十步也不一定能走完,更别说背着一个远远超过自身承受范围的燕雯了。
他足足走了四十五步,终于走到了燕虎的身边,他脚下忽然一软,一个趔趄跌倒在地上,但是他却不敢让燕雯摔倒,他用受伤的清瘦身躯垫在下面,燕雯就这样砸在炎武的身上,他不由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使他连忙跳起,将燕雯扶好,和燕虎一起并排放好。
完成了这一切之后炎武忽然觉得脑子一懵,神情恍惚了一下,他痛苦地摇了摇头,咬着牙齿一字字道:“炎武你他妈就算要死也要把这件事办完了再死!”在这个时候他忽然觉得死亡其实并不那么可怕了,因为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自己心中的那个信念了,即燕小虎!
燕雯曾对他说过,死,就是再也见不到小虎了!那个时候他那么恐慌不安,但是现在,他就算没死,但也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对小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