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寂静的夜空中大放银白的柔光,笼着这安谧恬静的乌风小镇,灯火阑珊之处,偶尔听闻几声急促的犬吠声,婴儿啼哭声,丈夫醉酒胡话声,妻子蹙眉抱怨声……这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黎明将明未明之时从这黑魆魆的小镇之中发出,像远古洪荒的巨兽,发出的那种打鼾声,一阵接着一阵,整个晚上都不曾真正静寂过。
这个大陆任何一处武堂都是长年燃着灯火的,昏黄的烛火光芒,将这座漆黑的房子照得朦胧透亮,有种说不出的诡谲,叫人不禁生出一种畏惧,源自内心的战栗。
武堂,厅堂之上。
乌风镇的这个武堂当然也不例外,彻夜长灯,烛火的光芒透过琉璃的灯罩将房间照得通明,此时大门已经关了起来,偌大的厅堂中央摆放着一尊巨大的雕像,一个中年刚毅遒劲的男子,他的面容像刀削斧凿一般,有种说不出的硬朗气质。
就在这尊雕像之下,有一个苍颜鹤发的老人,盘膝坐在地上,双目紧闭,做冥想状,这寒冷的冬夜之中这个看似佝偻的老人竟也光赤着上身,周遭寒冷的冷气对他根本没有一丝影响,他全身上下的肌肉有种说不出的刚硬,就算是岁月也难使其留下任何皱纹,上身有好几道狰狞的疤痕,这些都是这老人年轻时候留下的疤痕,在这冷风虎啸的冬夜之中,他竟然全身上下冒着热汗,热气蒸腾与冷风形成一股对峙,竟冒出一阵飘渺的青烟。
此人正是那个深不可测的守堂老人,武尹!此时他全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咄咄逼人的气息,整个房间之中似乎到处都充斥着这种磅礴诡异的气息,谁也想不到,这个不名一文的老人家,竟是如此修为高深莫测之辈。
他就这样静静地盘膝修炼,似乎不用睡眠一样,不过到了他这种境界,睡觉与否已经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情了,彻夜的修炼比普通的睡眠效果要好不知道多少倍,从入夜开始,他就开始修炼了,一直到现在,眼看着天色都快要亮了的时候,他紧闭的双眸倏然亮起,那褶皱的眼帘下是一双古井不波的瞳孔,那样漆黑而深邃,简直深不见底。
武尹倏地从修炼状态下调整过来,傲然站立着,他没有丝毫感情波动的声音发出一串冷漠的话语:“进来吧!”房屋之中没有任何一点声音,他似乎是在自说自话一样,没有任何回答,然而看他的表情又似胸有成竹,好像真有谁在窥视他一样。
武尹不焦不急,他缓缓走到了战风雕像下,挥手一扬,一件黑色的长袍从椅子上自动飞起,探手一抓,那黑色的长袍又安然落入他的手中,他披上了长袍,朝战风雕像拜了拜,恭敬道:“战风神尊,弟子武尹将要去完成自己的任务了,此事一了,弟子就不能在这乌风镇侍奉您老人家了。”
他漠然的脸上浮现出虔诚的信仰光芒,白须黑袍,就像光明与黑暗一样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就在这个时候,紧闭的房门突然推开了,紧接着吹进一阵凌厉的劲风,那房门又轻轻关上了,就见一袭黑影,徒然出现在这偌大的厅堂之上,他的胸前别着一枚暗红色胸针,风格简约肃杀,只是简单的红黑泾渭分明,上面标着两个小字:暗三!
来人深鞠一躬,用一种无比冷漠的腔调对一字字道:“长老,命令已带到!”他从袖中拿出了一张精致的布,这张布竟通体都是用金丝编织而成的,可见用布之人权势之高。
这两人的表情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一样的冷漠不见一丝生气。武尹转过身来,接过了那块金黄织布,眉宇间似乎多了一抹笑意,仿佛是种解脱的欢喜,与此同时,他又长长叹了一口气,喃喃道:“快十年啦,总算是来了!”他并没有急着打开织布,而是淡淡地问:“暗卫一共来了几个人?”
黑袍男子答道:“加上我,一共四个!分别是暗五,暗七,暗九。”
武尹点了点头,没有答话,方才缓缓打开了金黄色的织布,他虽然神色震惊从容,但是从他的有些颤抖的手上还是不难看出他抑制多年的激动,十年啊,他就为了这张命令足足在此等候了十年,十年前他还只是白发斑驳,而现在却是银丝白发,苍苍茫茫,他怎能不激动?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闪着激动的光芒,盯着织布上简短的话语,瞳孔都不禁紧缩了几分,上面用遒劲有力的字写着一句简短有力的话:燕家庄,全部!
就是这样一句简洁的话,言语中透出一种冰冷的肃杀之气,说话之人仿佛帝王一般宣布自己的命令,金黄色的织布上分明是用血红色的字体正拓这几个字的,可见其人的命令有多坚决,只见血红刺绣一般地刻在这金黄的织布上,一股暴虐的浓烈血腥气息扑面而来。
武尹却似没有半分感觉似地,他脑中飞快地运作起来,此时离年祭还有二十天,他不知从哪拿出一张地图,双眼飞快从上面掠过,接着淡淡道:“十天!暗三,让其他人下来休息,明天晚上我们就动身!”
暗三突然从口中发出一道奇怪的声响,这种声音似乎是某种阴狠的野兽的声音,声音嘶哑而绵长。声响落下之际,就见房门有诡异地打开了,接着吹进三道劲风,咻咻咻,房门再度掩上的时候,厅堂中便又多出了三道人影,这三人面容普通,但却透着一股肃杀和冷峻,向前李启铭的八个护卫和这些人一比起来,那种表情简直就是嬉皮笑脸。
绝对的冷漠,冰山一样的冷漠,也许就算是冰山崩塌于前他们脸上的那种冷漠也不会消减半分,这种冷漠是深深沁入瞳孔之中的,他们齐齐一弯腰,异口同声道:“长老!”
武尹摆了摆手,缓缓道:“下去休息吧!明晚的这个时候,我们再出发!”
暗卫四人纷纷点头,异口同声道:“是!”话音一落,四道黑影又鬼魅般地消失在灯火昏暗的厅堂之中,只留下武尹一个人轻手一挥,那块金黄织布飘飞而起,他枯瘦的手掌轻轻一挥,一道红光倏然自掌中发出,正中那金黄织布,窸窸窣窣的声音从织布上发出,顷刻间就已化成灰烬,淡淡的金色粉末从空中洋洋洒洒飘落而下,就落在武尹的身旁,那些纷飞的金粉像精灵一样轻灵飘逸,映着武尹冷漠地瞳孔,他忽然喃喃道:“那个叫炎武的孩子,却是不知到何处去了啊!”
他之所以还记着炎武,是因为那日炎武带给他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他虽然不知道燕家庄是一个怎样的村庄,但是上头派下来的命令他却不得不去完成,他也不知道燕虎姓燕,否则他一定会生出疑惑的。(之前的谈话中燕虎从未向他透露过名字)
这所有的一切,正是酿成了日后一场悲哀的惨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