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特别是这种漫漫的时光,当我们急匆匆前行在归途的时候,总会觉得时间飞快如梭的不是吗?当我们怀着一种无比向往憧憬的心情,踏着奔向目的地的路时,周围的风景也似乎变得飞驰如幻了。
有一种东西就算是时间也无法使它消减,就算生死也无法使它泯灭——即友情!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的,朝夕相伴的,形影不离的……在我们的一生之中会有许多这样的朋友,但是距离却只能让我们的思念变得更加殷切,让我们的友谊变得更加醇厚——如窖藏多年的美酒佳酿一般,日久弥香。
这所有的一切包孕在整个人类之中,诚如炎武这样的少年也不会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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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匆匆划过忙碌的踪影——甚至不带踪影!多少个日月编织的梦想?多少个日月连缀的思念?多少个日月的辛苦兼程?——然而这一切却有那么心甘情愿!
一转眼,已过去了九天!九天——九天是一段怎样的时光?九天可以完成多少事情?九天可以使人生发生多大的变故?这些空泛的词语我们都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言语去加以解释。
九天——同样可以使一个悲剧,一种悲怆,一幅惨案……在我们的生命之中延迟,而这个期限,只有九天,只要到了第十天——所有的一切遭难,就都来了,而且那么汹涌。
这九天我们还怀着无限的憧憬和希冀,然而第十日所有的一切却都破碎了。
第十天,清晨,羊肠小道。
这一天炎武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经过了这么漫长的山水跋涉之后,他总算见到了往昔熟悉的风景——那条狭隘逼仄的羊肠小道,那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狗洞’!
这一切在他眼中变得那样优美漂亮,仿佛已是人间最优美的风景——他带着一种复杂的心情,来面对这一切!他迅速进入羊肠小道,他的手指指尖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颤抖,触摸着墙上的石壁——这些石壁上还留着昔日燕虎用拳头轰开的凸石。
对于燕虎夫妇的想念突然变得格外汹涌——触景生情,往昔他们三人行走在这里时那种欢快愉悦似乎历历在目,燕虎的抱怨,燕雯的浅笑,仿佛还在耳边。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嗫嚅道:“燕虎叔,燕雯姨……我们……就要回家了!”——从这里在过去约莫一天的脚程就可以到家了,所以此时炎武特别的激动。他轻松地从这狭隘的小道穿了过去,又从‘狗洞’爬了过去——他似乎又不可遏制的想起当时他们初次找到这个‘狗洞’时他们三人那种哭笑不得的情景,以及燕虎被轻易一激就第一个艰难地从‘狗洞’穿过去的情景。
“如果时光倒流的话,现在就是燕虎叔钻狗洞的时候了!”——只可惜人生就像一出未经排练就现场直播的电影,你根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你也无从倒进重播!
炎武转过身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熟悉的风景——那葱郁的树木,那嫩绿的青草,那陡峭的悬崖……这一切都那么熟悉,恍如昨日一般。只是景物依旧,却已物是人非!
炎武怀着一种期待和喜悦出去大山,却带着一种悲怆苍凉的孤独只身回来!三个人出去,一个人回来,一切都印证了他昔日那种深深的不安——而且这种不安似乎到现在还未完结!炎武有些不解,但是却毫无头绪——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能让他再受打击了!
他飞快从悬崖边缘绕了上去,站在悬崖边沿,此时日色已经近中,晴日里忽然吹过一阵森冷的寒风,从他精赤的上身吹了过去,沿着那个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吹刮而过。他忽然嗤笑了一声:“当日我就是从这里被吓得掉下去的……”
他想起了往昔的自己,那个淳朴善良,有些胆小的农家少年,“如果是现在又碰到长臂猿猴的话……”炎武冷哼一声,一字字道:“我一定会杀了它!”
只可惜再也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了,一切都已成为定局了。将自己所有的感慨收拾好,炎武反身冲下大山,踏上了回家的最后一段旅程——他已决定回家后向燕小虎好好倾诉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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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渐渐垂临天幕,今夜的月特别细,特别弯,细得像柳叶,弯得像镰刀。
万里长空之中,只有这样一抹如钩冷月垂挂在浩瀚的苍穹之中,没有星星,夜黑得像化开的墨,黑得吓人——只是月光盈盈,惨淡朦胧。
炎武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他紧了紧背上的包裹,摸了摸腰间的钢刀,家乡就在不远处夜幕之下掩映的魆黑之中——一片死寂的魆黑!然而炎武此时却没注意那么多,他只以为现在已经入夜深了,乡亲们都已经去睡觉了。
远处似乎比苍穹还要暗,还要黑——整个燕家庄似乎笼罩在地狱中一样,黯无天日。兴奋却冲昏了炎武的大脑,他的感官就像失去了作用一样,他失神地朝着燕家庄飞奔而去。
一道消瘦的身影,在月空之下,飞驰过一棵棵大树,飞掠过一片片田地,紧接着迎面而来的就是一面石碑,古朴陈旧的石碑,上面遒劲方书三个大字——燕家庄!
炎武站在石碑近前,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泪水一时间涌了出来——他实在是太激动了!他就像一个远去的浪子,九朝未回,待得回来之时在外界受到的一切委屈心酸终于爆发了出来,他的指尖颤抖得厉害,他有些发黑的手指轻轻地触摸着冰冷的石碑,他忽然用脸贴了上去,去感受石碑的存在,感受自身的存在——他终于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了!这冷冽的石碑时刻提醒着炎武他身体的温度,是炙热和亢奋的。
他大声怒吼了出来:“燕家庄,我终于……回来了!”说后三个字他是用哽咽啜泣的音调说出来的,他忽然在石碑前面跪了下来,把背上的包裹解了下来,把腰间的钢刀也解了下来,轻轻放在了地上——这是他这次带回来的东西,是燕虎和燕雯用生命捍卫的东西!他朝着包裹和钢刀拜了三拜,‘砰砰砰’,他的脑门每一次都重重砸在地上,地面并不平整,重重叩了三叩之后血珠就从额头渗了出来。
他的眼中闪动着泪光,他的话语还是那么哽咽,他却铿锵道:“燕虎叔,燕雯姨,我们回来了!回来了!!”——他没能力把燕虎和燕雯的尸体带回来,所以他将这两样东西当成他们的灵魂,送回了山清水秀的燕家庄!
拜完之后,他方才收起了包裹和钢刀,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站在村口,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了心头,炎武的心跳忽然变得无比剧烈——咚咚咚咚……就像密集的沉雷密鼓一般,当初所有的不安似乎这个时候一齐爆发了出来。
他看着寂静的燕家庄,脸色顿时就变了——燕家庄实在太静了!
有的时候喧哗并不吓人,反而是寂静,死一样的寂静才能够让人吓得肝胆寸裂——就像炎武眼前的燕家庄,寂静得听不到虫鸣蝉叫,听不到婴儿啼哭,听不到人们睡觉时打鼾的声音——一片死寂,死一般的寂静,他觉得自己就像掉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渊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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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不安使炎武不停地颤抖了起来,他故意强打着精神从村口走了进去,他故意走得很慢很缓,但是每一个脚步都踩得那么铿锵有力,脚步声不停地回荡在燕家庄的上空,就像地狱里的回音一样——蓬……蓬……蓬……
炎武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然而这种呼吸声在这个时候却像放大了无数倍一样,简直比那天的怒雷还要强烈。“呼……”就像一阵阴风呼啸吹过整个燕家庄,炎武的呼吸声在这个时候显得那么粗重——因为周遭实在是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终于让炎武受不了了,他疯狂地大叫着奔跑了起来:“小虎……小虎……我回来啦!我回来啦!……”他叫了一阵,跑了约莫一里地,然后又顿住了脚步。
空气中还回荡着他的声音‘回来啦……’还有脚步声‘蓬蓬蓬’——这一切实在太恐怖了。偌大的燕家庄仿佛一片金石砌成的回音谷一样,任何一点声音都能这样回荡这么久。他站着,脸上带着巨大的恐慌和害怕,站立着——他实在不能再遭受打击了,他受到的挫折和折磨太多太多了,他还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啊——不,也许已经十岁了——因为今天,正好是年祭!
炎武觉得自己都快要疯了,这种安静像一股巨大的重力压迫着他的血管,细胞,神经,简直让他透不过起来。他忽然疯了一样到处跑,他踢开了一家又一家的门,打碎了一扇有一扇的窗户……他像个疯子一样在燕家庄到处破坏着,他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惊慌失措惴惴不安的神色再他眼睛里眉毛上都显得那么清晰可见,他胸前的‘黑洞’在月光下更显着一种说不出的诡谲和阴森。
空的,空的,还是空的!他踢坏了几十个门,打碎了几百扇窗——然而就是找不到一个人,听不到一丝动静——就连老鼠什么的也没有!他在整个燕家庄飞快的奔跑着,他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寻找妈妈一样急切,急切得簌簌直落泪,他却顾不得擦拭——他只是这样一家有一家的踢门,碎窗,找人——然后一次次的失望。
他已经翻遍了整个村庄,他回家的时候也看不到一个人影,燕小虎家也看不到燕小虎的踪影,就连床铺也是冰冷的,被褥叠得那么整齐,桌面上却积着厚厚的灰——他知道燕小虎是个极爱干净的人!
一瞬间,那种不安吞噬了他!他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一样,在黑夜之下苦苦挣扎却不得脱身。良久,已记不得他流了几许泪水,已不知道他去过多少户人家,他已经翻遍了整个燕家庄,却找不到一个人。有一个地方他忽然想起来了,就在电光石火间一个地名蓦然出现在脑海中——练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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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飞快地朝练武场冲了过去,泪水狂飙,夺出眼眶的泪珠在月空中像珍珠一样明亮璀璨——他曾经以为他永远不会再流泪了,他曾经以为他早已流干了所有的泪。
可是这个时候,泪水汹涌泛滥——泪水永远没有流干的一天——除非死亡!
一股浓重刺鼻的腐臭从远处迎面而来——正是练武场的方向!这气味炎武觉得很熟悉——和十天前他在疾风狼领地上闻到的死尸味如出一辙,只是更加浓烈,更加刺鼻。倏然间,炎武的心就像裂开的蛋壳一样,密密麻麻!
这股腐臭味越来越重,还夹着血腥味,深深刺激着炎武的神经!
之后,他终于出现在了练武场——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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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分不出深浅,月已分不出阴晴。
弯弯的月牙,惨淡的银白月华,无遮无拦地洒在练武场上。
“啊~~”炎武歇斯底里地尖叫了出来——映入他眼眶中的是一大片的暗红,还有形色各异的尸体,老的少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
“啊~~”他还是尖锐地叫着,不停地叫,他站在练武场南面的入口,一种不可遏制的愤怒和恐惧糅杂在一起的心情,此时像洪水一样淹没了他的理智。
“啊~~”炎武就像一头满目疮痍的野兽,现在又遭到了心灵上的重重一击——满目疮痍,密密麻麻的蛋壳,瞬间瓦解!
他的大脑持续了好一阵的空白状态,他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一切——他从未想到会发生这一切!满地都是死尸——熟悉的死尸,满地都是鲜血——凝固的鲜血。这些熟悉的脸孔都带着一种巨大的恐慌,似乎直到死前的那一刻还沉浸在这种恐惧之中,他们似乎是死在这种恐惧之中的。
一张张形色各异的脸孔,整个练武场上密密麻麻都是人,整个燕家庄所有的人似乎都在这里了。炎武脑子有些错乱了,他忽然胡言乱语着什么:“#%#¥……”根本听不清楚,旋即又字正腔圆地说了几个字:“父亲!小虎!父亲!小虎!!”
他带着最后一点希冀扑入了练武场中,他把所有人的脸孔都朝上翻了起来,一个一个看过去,他既想快点见到父亲和小虎,又不想在这里找到父亲和小虎——这本来就是一件极为矛盾的事情!
夜还是那么黑,月还是那么弯。
炎武觉得这样下去找到天亮也找不完,他飞快掠过一个思绪——只找中年男子,还有少年!这样的方法效率的确高多了,年纪大的直接跳过,是女人的也直接跳过——这个时候他已经顾不上礼貌尊敬了,他心里只有燕吾和燕小虎!
他从南面一直找到了北面,这个过程用了多长的时间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双手满是暗红的鲜血——这些都是乡亲们的鲜血。他站在北面的练武场入口,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种充满了矛盾的庆幸感,一种可耻的庆幸感——他没有在这里找到父亲,也没有找到燕小虎!
“我竟然感到庆幸?我到底是在庆幸什么?”——炎武冷冷讽刺着自己。“小虎在哪里?父亲也不见踪影?”——他又开始飞快转动脑子。
炎武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场景——夏夜,繁星,闷热,两个少年嬉戏在一汪湖泊之中。
“湖泊”!他就站在北面,反身冲了了葱郁的树林之间,月光斑驳地撒在小道上,他的身影显得那么孤单消瘦。
他终于看到了一汪银光盈盈的湖水——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平静的湖面上!他飞快地冲了过去,像猎豹一样冲了过去,然后下一秒就怔住了——泪水刹那间止住了!
他终于看到了燕小虎——倒在地上的燕小虎!
缩成了一团就像虾米一样,似乎还捂着手,他白色的衣衫倒影着银白的月光,有些发亮。
炎武咆哮着冲了过去:“小虎!!”当他真切地站在燕小虎身前的时候,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剧烈的心跳一时间就停止了——简直连跳都不跳了!
他蹲了下来,双手摇晃着燕小虎的身体,疯了一样大叫着:“小虎,燕小虎!你大爷的,燕小虎!……”这时候他总算是真的哭不出来了,那种不安终于像海啸爆发一样吞噬了他。
他把燕小虎的身体摊平了——银白色的柔和月光撒在燕小虎的脸庞上,可爱的笑脸,比炎武还要粗上三分的眉毛,半张着嘴巴看得见门牙左数第三颗新生出来的幼牙。他的脸上还带着一种恐慌,但是他眉宇间却有一种淡淡地哀愁——似乎是某种想念,某种殷切的思念。
炎武就像死了一样,他跪在燕小虎面前——死去的燕小虎!没有言语,没有泪水,只是这样怔怔地跪着。忽然,一道光芒透过月光折射了出来——一枚暗红色的胸针,深深地刺进了燕小虎右手的掌心之中。
炎武麻木地从燕小虎右手上取下了这个胸针,月光照射着这个胸针,上面有两个血红色的字:暗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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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阴沉得吓人,月光幽冷如冰山雪海。
这个冬天里这个夜晚似乎是最冰冷最凛冽的——年祭的一天便是一年中最寒冷的一天,年纪过后不久——春天就到了,希望也就到了!
炎武忽然从地上抱起了燕小虎,面无表情地抱起了他——他的心已经死了,这一路来支撑他走下去的所有信念瞬间瓦解成废墟了——燕小虎死了!燕小虎竟然就这么死了!!
月光之下,一个消瘦的,面无表情的,眼如死灰的少年,双手横腰抱着一个全身冰冷的少年,少年脸上还带着生前的恐慌和思念。
只见炎武,抱着燕小虎,一点点朝着湖泊走了过去——他已记不得一切,记不得仇恨,记不得流泪,记不得欢喜……他那么冷静,冷静得让人害怕,他一步一步地朝着湖泊走了过去……
他的心灵,已经被完全染成了墨黑——原本纯洁如白纸的心,被世俗的墨汁泼就而成。
“噗通……”水波荡成一道道起伏的涟漪,灿烂如银的湖水,重新纳入了两个人——两个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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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料过去的繁华,变作今朝的泥土?……
谁料命运如此多舛?……
夜,黑夜,月,冷月!
夜那么长,月那么静!
(第二卷完)
PS:九更完毕,三万五以上的爆发。
下一卷才是真正的正文。
前面两卷是炎武的个传,是对以后的铺垫。
第一卷 五年蹉跎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