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个程度上讲,乐砂的确在第一回合的交锋中,赢了顶级杀手喜鹊一把。.10
巨熊又冲了过来,乐砂闪躲,连续地用出了乐家八剑。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整整八招,全部命中,而且都击中了同一个伤口上。
乐砂仔细地看了看那道伤口,只有淡淡的一丝血光。好家伙,八招的威力加成在一起,才勉强打破了这巨熊的皮。怪不得,以前师父曾说过,这世上最顽强的野兽,就非得以熊排第一了。
不过,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还是有好的一面。虽然每次都只伤一道小口,不过虽这么持续下去,总有打败它的可能性。
巨熊破了这道伤口,让它更是疯狂,马上再次冲了上来。
乐砂又闪了来,再次用出乐家八剑……
这一人一兽,就这么在树林里大战着。旁边毡巧的心情,绝对不比乐砂紧张,她很清楚场中的情况,虽然赢面好似在乐砂的这边,但这么一直无限地放着连招,对体力的消耗是非常大的,而体力下降以后,带来的就是动作的迟缓,反应的下降,这些无疑都是致命的危险。万一,万一被击中一掌,那后果……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可能乐砂从此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乐砂当然也很清楚目前的情况,他想考虑到了逃跑,但稍想了一下,他就认为这不是一个可行的方案。自己背着毡巧,必定跑不赢这巨熊。
所以,唯一的希望,就是战胜它。
战胜它的唯一可能,就是不断地施展乐砂八剑。
乐砂心里在考虑,身体上一边躲闪,一边用着乐家八剑。本来,乐砂对于这乐家八剑,就已经相当纯熟,有着自己纯道的理解,不过多时,这就几乎变成了自己身体的自然反应。
躲闪,乐家八剑,再躲,再乐家八剑……
乐砂只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无意识的状态,他慢慢感觉,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自己的体力疯狂的消耗……忽地,在冥冥之中,身体自己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是的,是身体产生的想法,乐砂仔细抓住了这一想法,猛地一亮!
对,就是它,这就是师父说未完成的地方!在这八剑以后,就应该接一剑。乐家八剑不完善的地方,就是前八剑之后,还差那么一击,把前八击统一起来,这一击,是乐家八剑的灵魂,这才是乐家八剑的精华。
乐砂心里“砰砰”直跳,这只是他的一个想法,连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否真的如同理论那样可行。乐砂此时的体力,已所剩无几,他知道,自己只有最后的一个机会。
又是一次猛烈的进攻,巨熊现在,眼里已经通红,它发疯似地,双爪不住地攻击。
乐砂这次没有躲闪,直接击出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整整八剑,然后,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把树枝反了过来,从一个极奇诡异的角度,用一道诡异的力道,刺了下去。
这一刺,并没有插进巨熊的身体里,甚至这一次的乐家八剑,并没有打破这野兽之王的皮。然而,这巨熊却立马倒了下去,它的五脏六腑已被打坏,必死无疑。
在乐砂的手上,重新理解了它,并发现了最后隐藏的那第九剑。
这才是真正的“乐砂八剑”。
乐砂看着巨熊的倒下,温柔地看着毡巧,道:“我们安全了……”
说罢,他竟倒了下去。
他已虚脱了,体力消耗得太多,是需要休息的时候。
【正邪武林】 第三卷 仙派 055 那件事
乐砂和毡巧,手拉着手,走在群英山顶。
他们所要面对的,是一件极其艰难之事,或许,都要丢掉性命,以至于万事通要举办这样一个大会,来选出一个合适的人选。
乐砂对于前面潜伏的困难,却没有太多的担心。他已经得到了毡巧,有了这世上最大的幸福,就算是离开这人世,乐砂也觉得这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在路上,他们俩人已经说好了,如果遇到不能避免的危险,那两人要一起死,绝不独自活下来。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两人来到了“天下第一比武大会”的匾幅下,紧紧的握着对方的手,互想看了一眼,乐砂问道:“你可后悔?”
这后悔之事,当指二人同生同死的誓言。毡巧没有说什么,坚定地摇了摇头。
乐砂和毡巧,便慢步走了进去。
整个群英馆,在大会散去以后,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繁华。在万事通的房间里,两人派见了这个无所不能的老前辈,乐砂简略地把自己找毡巧的这段经过,告于万事通知晓,当然,隐去了自己心内诸多的心理活动。
万事通点了点头,道:“看来,选了你们三个人,真是合适。”
毡巧这才惊呼:“三个人?”
万事通笑道:“怎么,乐砂还没告诉你们,第三个人,你也认识的,他便是千人斩。他原来还说,在群英馆等你们回来,再一起出发的。后来,他说自己就能解决,便上了路。走之前,还邀我给毡巧姑娘带个口信。”
毡巧道:“他说了什么?”
“认识你,是他今生最大的幸福。”万事通转述道。
毡巧心里一震。如果有一个浪子,他对你也做这么让人感动的事,我想,任何一个姑娘都会心里为之一震。毡巧当然也知道,千人斩选择自己先上路,绝不是因为一个人,就有更大的把握,而是,他想一个人解决这场事件,那样,自己便不用冒这个风险了。
乐砂也想到了千人斩的苦心,他看着毡巧,拍了拍她的肩头,轻声道:“没事的,我们赶紧些脚程,也能很快赶上他。”顿了一下,又问前辈道:“万事通前辈,现在,您能不能告诉我们一下,‘那件事’到底是什么?”
万事通先请俩人都坐了下来,各自给他们倒了一杯茶,然后自己才坐了下来。从这一串动作,乐砂便想到,这应该是一个挺长的故事,虽然心里也着急,但也不敢摧老人开口。
幸好,终于,万事通没有再为难这两个年轻人的好奇心,缓缓道:“这件事,应该从八十年前说起。那时和现在武林一样,上面的人士,都分为正教和派教两个部分。其实,就如同你们所知,这正教里也有好人,邪教里也有坏人,就如同如今正教的张大富和他弟弟,又比如你,乐砂……”
说到了这里,万事通停了下来,乐砂接过话,道:“我和师门当属邪教,但这都是以前被害所得。”
万事通继续道:“这正邪两教,一直都是这么对立着,彼此没有什么强弱,因为世上总有好人、坏人,来不断地补弃他们的力量,维持着一个动态的平衡。直到那一天……出现了一个叫张军的人,他是一个非常极端的人,完全不认同正派侠义救世的观点,也不采用反派结阴除阳的理论,他认为,世上的人,都是自私而排它的。”
乐砂停到这里,道:“这是一个极其恐怖的理论。”
万事通点点头,道:“张军从此以后,觉得一个人要活在这世上,完全就得靠自己,只有掌握了最强的武功。当然,这是很多人都有的想法,叫自私论,这种想法已存在了很多年。要命的是,张军不仅继续了这种想法,还加入了自己的理解。”
毡巧问道:“他加入了什么?”
万事通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开始讲了一个故事:“张军小时候,出生于一个商人家里,他的父母都是异常温柔而平凡的人。父亲很有工作能力,赚了不少钱,可是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炫耀过这些,他们也只过着普通人的正常生活,当然,这样使他们很快就拥有一笔不错的财富。在那样的时代,这样一笔钱,可是让一个普通人好好地活上八辈子,不愁吃穿。张军的母亲,是一个漂亮贤惠,勤俭持家的好女人,她温柔地照顾着全家的生活。张军的父母彼此相爱,对张军的事情也照顾得无微不致。那时候,张军觉得,他们家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家庭。”
毡巧听到这里,整个人呈向往状,眼睛都要变成了爱心形。乐砂却皱了皱眉头,道:“从小就一直活在父母的温室中,这样软弱的性格,却实很容易引起悲剧。”
万事通道:“的确,悲剧很快就发生了。先是父亲的一个生意上的朋友,看上了他们家的那笔钱,通过一些并不高明的技俩,老实的父亲就被骗得所剩无几……但那时,坚强的父亲却没有说什么,有一天,他还告诉张军,钱没有了,一家人可以再去赚。”
乐砂道:“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
万事通继续:“由于他们已破了产,在当地常被人非议,说张军父亲的不是。所以,很快他们就搬迁到了一个遥远的地方,在一个完全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开始了他们新的生活。”
乐砂道:“嗯,到这里为止,这个张军,显然已经碰到了不少生活的磨难,家里破产,别人的讥刺,可是这应该不足让一个人疯狂吧?”
毡巧也在盯着眼睛,听着这个吸引人的故事。
万事通道:“更致命的事情发生了,他们住到了新的地方以后,没什么钱,家里又贫困,便只能在最穷的人住的地方,造了一个小房子住了下来。你们也知道,那种地方,是很多不三不四的人,这样便容易出事。”
乐砂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万事通喝了一口茶,道:“有一天晚上,张军的父亲,外出做生意去了。大概八点钟左右,一个邻家的男人,拿着刀冲起了他们的房间,张军的母亲吓得脸都白了,说可以把家里的东西全都给他。其实,那时张军他们家已经连米都没有多少了,显然那男人要的并不是钱……前面,我们也说过,张军的母亲也长得颇有姿色……”
乐砂忍不住皱了皱眉,这是他听到的最惨忍的事。
万事通也顿了一下,缓解了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才又道:“就这样,张军在他八岁的那年,便亲眼目睹了他的母亲被那男人给……”接下去的描述,万事通都说不出口,便停了一下,跳过了这段,又道:“第二天,父亲回来了,他知道了这件事,便拿起菜刀,冲向了那男人的家,从此没再回来……毕竟,张军的父亲是个文化人,哪打得过那些痞子。母亲知道父亲被害的事以后,在家哭了一整天。悲剧竟然没有结束,当天晚上,那个男人又来了一趟,把前一天的恶行又做了一次。当天晚上,张军的母亲受不了这样的折磨,上吊自杀了……”
这是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悲剧,乐砂和毡巧两人听了,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两人甚至过了好久,还说不上一句话。是的,面对这样一个无奈的悲剧,我们还能说什么呢?
万事通道:“从那以后,张军在唯我论的基础上,加入了自己的想法。这是一个极其邪恶的想法,他认为,人本是自己的,而且是反它人的。也就是说,每一个生活在这世上的人,都想自己活得好,而且想杀死世上所有的其它人。”
听到了这里,乐砂惊得说不出话来,嘴巴大大地张开,合也合不拢。
万事通道:“张军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自己家人的命运。如果不是全世界的人都想害自己,那为何有人骗得父母全家破产,为何有人讲三道四、落井下石,为何有人强暴自己母亲,自己父亲又怎会被害?”
乐砂惊道:“这才是他加入的理论——每个人都想杀死其它人,这才是他的恐怖之处。”
万事通道:“是的。所以,为了不被世上的人所消灭,他组织了自己的力量,叫做‘仙派’,这群仙派只相信自己的力量,他们的目的,就是杀死世上所有的人,既杀正派人士,也杀邪教人士,甚至一个路边的行人、成长中的上孩,都不放过……在那时候,这是一场武林中永久的劫难,要知道,世在有不少像张军这样的悲惨命运的人……”
乐砂道:“所以,仙派的力量占了武林的上风,正、邪两派人士死伤无数?”
万事通点点头,道:“张军继续了他父亲的谋略,又有其及凶残的头脑。在他的领导下,仙派到了其极昌盛的地步。当然,这也是以其它人的血泪史为代价的……”
乐砂叹了一口气,为这样一个历史。
万事通打起了精神,继续讲这个故事:“幸好,阳光很快就出现。在这最危急的时候,江湖中出现了一个修为很强的人,具体他的名字,没有记载下来,后人都称他阳光道长。让我们也先跟随这个称呼吧。阳光道长很快组织起了正、邪两边的力量,对仙派作出了反击,在那种性命忧关的日子里,正邪两教的人士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团结……”
“最后呢?”毡巧问道,显然到了这里,这个八十年前的故事,其大貌已经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万事通道:“最后仙派被打退,江湖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乐砂问道:“这个仙派的故事,和我们现在说的‘那件事’,难不成有联系么?”
乐砂无疑是一个直觉很准的人,万事通点了点头,道:“没错。多年前,大家都以为仙派的势力,已全被消灭了。直到两年前,我才由一个偶然的途径,得知他们的核心成员,当年竟退到了一个叫‘仙洞’的秘密洞穴当中,一直准备着仙派的复兴计划。”
乐砂惊道:“这样一个八十年的复兴计划,想必是异当的恐怖?”
万事通又点了点头,道:“他们认为,上次的失利,是因为阳光道长武功比自己高强。所以,他们在洞中,用了八十年的时间,一直用于武功的研究,并传给他们的子孙,对后代灌输仙派的思想,以使得这个仙派的复兴计划,得以继续下去。终于,仙派里面出了一个练武的奇才,他的武功修为,远在江湖一般人之上,这个人,据说已正式升为仙派的掌门,主持此次的复兴计划。”
乐砂道:“所以,这次我们的目的是……”
“杀死他们的掌门,阻止这个可怕而荒谬的反人类计划。”万事通坚定地道,“当然,这是一个极其危险而困难的事情,所以,我找到了乐砂、千人斩和毡巧你们三人。如果合你们三人的力气,还有一丝赢的把握。否则,现在的正邪两教,相斗的异当厉害,已没有当然的团结,如果此时仙派杀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听完了这整个故事,乐砂和毡巧都陷入了沉思,半晌,乐砂才握紧了毡巧的手,问道:“到现在,你可后悔?”
毡巧紧紧地抓住了乐砂的手,狠狠地摇头……
【正邪武林】 第三卷 仙派 056 复仇
皎月在天。
陈二无疑是个极会享受的人,他正在他的庄圆里,两个女佣正在轮流服侍着他。刚用快马运来的葡萄,黑溜溜的,每颗都有半口之大,由女佣亲手把皮给剥去,送到他嘴边,偶而陈二而顺便舔到一女的手指,引得这两女人咯咯作笑。
在这一刻,他还是自己心中,认为最幸福的人。
但中国有句俗语说得好;乐极生悲。
极轻的一声,门外落下一个人影。从这落地的声音来看,此人无疑拥用极强的轻功,至于到倒有多强,这已经超乎了陈二所能理解的范围。
陈二笑道:“门外的朋友,可是来寻仇的?”
那黑影道:“你倒是猜得很准。”
不止陈二,连那两个女佣,似乎都对这个杀气腾腾的人,一点也不担心,她们还是乐呵呵地剥着葡萄。
陈二心里倒是高兴得很,为什么?
原来,陈二这人平时作恶多端,经常有仇家找上了门。以前,自己年轻还行,大多数仇敌,都被自己打回去了,偶尔碰到太强的,自己就走为上策。直到近年以来,自己财富也积累到了一定的程度,便开始雇佣杀手专门来保护自己,自己不再练武,专心享受人生。有时候,他还特别期望能有人找上门,让他找的那些江湖杀手,当着自己的面表演一下,作自己的余兴节目。
现在陈二的杀手,叫阿狗,此人原是少林弟子,学得一身好武功以后,因破了色戒,才被逐出了师门。陈二见阿狗有一身好功夫,便收买其过来,让他在自己身边,保护自己。阿狗做上这保镖一职以后,连续有十多个人来刺杀陈二,都被其徒手打了回去。所以,陈二最近倒想来个强一些的角色,逼阿狗用出他的独门棍法,让自己开开眼界,高兴高兴。
陈二便拍了拍手,叫道:“阿狗,出来。”
门外没有人回答,黑影道:“你是说他么?”说罢,便扔进来一具尸体,此人正是阿狗,阿狗的手上,并没有他的棍子,眼睛睁得老大,仿佛不相信,这世上居然有人,能趁他没出手,就杀了他。
两个女佣见状,已经吓得慌成了一团,四处逃散。“啊”的两声,两人各自脖子处中了一根细针,倒在了地上,这出手速度之快,连陈二都不清楚,这两人是怎么死的。
黑影已经走了进来,这对陈二来说,是一个极其新的面孔,他从未见过这个人,此人眼神坚定、气如坚墙,令陈二惊讶的是,他的眼神中,竟带着那火一般的愤怒。
这种怒愤的眼神,陈二是极其熟悉的,在无数次的恶梦中,他都见过了这种眼神,在恶梦里,也是他人生中唯一不快乐的时候,陈二自己声称,这是来自地狱的眼神。
当然,陈二也不知道,这个黑衣人叫阿十,已经发了狂的阿十。
房间里的空气很凝重,有如结了冰一般。
陈二不知道,再这么沉默下去,会有什么结果,他只是预感会不妙。所以,他选择找破了僵局:“所以,你是为谁而来的?”
阿十愤怒地冲了过去,一手拧断陈二的左手,喝道:“说,他在哪?”
如果你日日夜夜心中想的仇人,却连你是谁都记不得,这绝对是一件值得愤怒的事,不是吗?
陈二痛得“啊”的一声惨叫,急声答道:“我不知道,你说的‘他’是谁?”
阿十冷道:“李仁。”
从他的这个冷酷中,还让人感受到了一股逼人的杀气,这杀气是如此的强烈,以致于已不练武的陈二,都吓得脸色发白。
陈二试探性地问道:“如果告诉了你,能放过我么?”
阿十又伸出手,稍一使劲,拧断了他的右手。这是对陈二最好的回答:作为砧板上的肉,刀下的羊,是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的。
陈二意识到,自己眼前的,是个疯子,绝对是个疯子,便道:“好,我说,我说。他们在离这西南200公里的一个山寨上,叫‘李龙寨’,请你……”
话未说完,“哒”的一声,阿十已经把陈二的脖子,整个给扭断。
陈二死的时候,死相是极为难看的,两只手已断掉,整个脸也歪到了一边,眼睛有一只突了出来,仿佛不相信,这世上竟然有比自己还心狠手辣之人。
阿十对着陈二的尸体,冷道:“让我来告诉你,我是阿十,不怕死的阿十。十八年前,那个被你们屠杀了整个村庄,遗漏下来的阿十。”
天已微亮,东方的天空,已经泛白。
阿十来到一座很大的山前,站在山脚下。他的眼前充满了血丝,整个人精神萎靡,仿佛正在做着一个梦,一个寻仇的梦。阿十自己也不知道,当这个梦醒来的时候,自己会变成谁,他只知道,他一定要做完这个梦,完整地实现它。
阿十已经两天多没睡觉了,自己打听到那群强盗的消息,知道很快就能手刃仇敌,找到妹妹,他就兴奋不已,完全不知疲惫。首先,他找到的是陈二,这陈二,其实就是当年这群强盗中的核心成员之一,近年退隐了下来,所以,阿十才找到了他,发生了上面的一幕。
至于,阿十问的“李仁”,当然便是这群强盗的首领了。
阿十开始迈开步伐,大步地向前走。他的手脚都在发抖,兴奋得发抖。身上,没有带什么武器,只从客栈出来的时候,带了一桶筷子,他觉得,对付这群人,一桶筷子已足够。再说,实在不够用时,地上的一个石头,一根树枝,都可以作为他杀人的武器,对此,阿十并不担心。
不一会儿,阿十走到了一个寨门的地方,门旁边有一块巨石,上面写着“李龙寨”三个大字,门口,两个长着横肉的壮汉,发现了阿十,便走了过来,喝道:“哪里来的臭小子,这李龙寨是你来的地方么?”
阿十冷冷道:“去告诉你们的主子,我叫阿十,不怕死的阿十。十八年后,我终于找到了这里。”
两人一听,各自拿出了武器,其中一人拿的是一大板斧,另一人拿的是大长刀。显然,这两个都算是力量型的武器,再看这二人一身的肌肉,一眼就可以拆穿,这二人要打的武功招术。
拿大板斧的先冲了上来,喝道“吃我一斧”,便一记猛斧打了下来,阿十往后一跳,在空中一个转体,射出了一根筷子,这筷子不偏不倚,正好打到了“大板斧”的心脏,当场倒了下来,立刻毙命。
“大长刀”一看,吓了一跳,但刚刚气势上已泼了出去,便狠了狠心,道:“让我来试你一试。”
结果,基本上和“大板斧”同一个过程,也倒地不起,一命乌呼。
阿十看了看眼前的两具尸体,冷道:“哼,这点小技俩也敢拿出来……”
此时的阿十,已经没有了两年前那么柔和,反而多了一些坚毅、一些信心,还有一些残忍和冷酷。
半个小时后,李龙寨深处。
一个大厅里,稳稳地坐着一个人,这人便是李仁。
他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他为何要做起这强盗的勾当?
至少,这些从他的神情中,还是完全看不出来。他现在的眼神很冷淡,态度很平和,完全不像是一副要面临大战的样子。
终于,李仁等的那个人来了。这个人便是阿十。
门是开着的。
阿十轻轻走了进来,他带着的一桶筷子,只剩下三根,每用了一根筷子,就是一条人命。弹无虚发,阿十甚至觉得,这些罗罗都太弱了,殊不知,自己已是这武林中一等一的杀手,谁还能抵挡住他的攻击?这山寨中,除了李仁之外,绝也再没有人,还能挡得住阿十的攻击,一招也不能。
阿十笑了笑,他心里在想,到底会用几招,才可以解决这个自己找了十八年的仇人?他已杀红了眼,几乎已失去了理智,现在,在他的眼里,只有血,人的血,见到任何一个人,阿十只想一筷子把他打倒在地。
更何况,眼前这个人正是李仁,一个杀了阿十全村的人。
李仁倒仍是悠然地坐在位置上,悠然地喝着茶,笑道:“你就是传说中的阿十?”
阿十点了点头,附加道:“我就是阿十,不怕死的阿十。原来,你也知道我的?”
李仁又笑了笑,道:“江湖中的一等杀手,我怎能不认识。据说,你手上有上千条人命,有恶人,有恶人的亲属……”
阿十怔了一怔,他显然不愿意听到“恶人的亲属”这个词眼,便解释道:“那些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的小孩,迟早会变得和他们的父母一样,所以……”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讲下去。
李仁眼里露出了一丝落寞的神情,口中喃喃道:“是么?坏人的小孩,原来真的是该死的……”他说到此处,竟然哽咽了起来,顿了一会儿,收了一下感情,忽地道:“你愿意听听我的故事么?”
阿十忽然觉得很荒谬,他来这里,可不是想听自己的仇人讲什么他的故事的,便道:“你可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李仁道:“我当然知道,我是坏人,我也会武功。”
阿十摇了摇头,道:“我本名叫毡武天,十八年前,被你们毁掉的毡家村。你可记得?”
李仁道:“我们做的坏事,数不胜数,但唯独毡家村那件案子,我肯定是记得的。因为毡家村出了一个很有本事的人。”
阿十绝想不到,李仁说的这个“很有本事的人”,并不是指他。这个人是谁?他能比阿十还更有本事?
李仁见到阿十眼中露出一丝愤怒的眼神,赶紧道:“原来,你是毡家村的后代。你可想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血洗你们村子么?”
说到了这一点,阿十虽然没有回答,但是他那发亮的眼睛,已经透露出了答案。
李仁道:“就和你杀的那些恶人,他们都有小孩一般。我,也是一个恶人的小孩……”顿了一下,又道:“当然,我的父母亲,都不是什么出名的恶人,只是,因为这样的关系,我从小就长大在这样的环境,一直以来,我都很喜欢武术,和我小时候的玩伴,快乐的相处,过着属于我的生活。”
阿十显然对于这个快乐的故事,没有什么兴趣,握着筷子的手,不由的一紧。李仁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赶紧加快了故事的进程:“直到有一天,我认识到外面世界的人。我才发觉,原来我们被归类为‘坏人的后代’,我们父母,好像是一种被人称为‘仙派’的组织……”
阿十把“仙派”这个词在口中重复了一遍,他自然从万事通的口中,也得知了仙派的故事,只是,他怎也没想到,这李仁竟也是仙派的一个后代。
李仁继续道:“那些外人,他们对侍我的态度,当然就像你对那些恶人的小孩一样……所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一个恶人的小孩,除了重拾父母的旧路,还有其它活路么?”
说到这里,李仁眼里竟流出了泪水,这是悔恨的泪水、感动的泪水,还是哀怒的泪水?
阿十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他只担心,自己若再听下去这个故事,便会杀不下自己眼前这个仇敌,便转开了话题:“她还活着吗?当年那个被你们从毡家村抓起的女孩?”
李仁一怔,想了想,道:“反正我也快死了,告诉你也无妨。她现在在仙派的总部,一个叫‘仙洞’的地方。我奉劝你一句,还是不要去找她的好。如果你真要去,就快点上路,也许还能来得急……”李仁忽地“唉”地一声叹了口气,道:“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们也会走上我的旧路……”
阿十一怔,听不懂这强盗头子在说什么。也许,人到了死之前,总是要胡言乱语的。
这时,李仁忽地举起右掌,“砰”地打在自己的头灵骨上,结束了自己的性命。死的时候,他的嘴角竟带着微笑,仿佛在庆幸自己的聪明,自己死亡的话,就不再会受到阿十的折磨,这对他来说,已是一种最痛快的死法了。
阿十的心里,却也松了一口气。他担心,自己无法下手杀李仁,这会让自己的道德及至心灵都过意不去。现在,李仁自杀了,自然最好不过。
可是,阿十杀了这么多无辜的坏人,怎么面对自己血海仇敌的时候,竟下不了手了呢?也许,阿十是觉得,自己和李仁,也有那么些相似的缘故……
阿十站在了原地,目睹了这一切,口中喃喃道:“仙洞,仙洞。”
【正邪武林】 第三卷 仙派 057 宿醉
阿十已烂醉。
从客栈的房间醒来的时候,已是晚上六点多钟,阿十只觉得自己头很晕。他的心情并不好,没有理由的不好。为何自己报了长年以来的仇,却没有那期侍的快感呢?阿十想不明白。或许,老天是想让他知道,无论你做了什么,你都只是一个人,一个平凡的人,总有一天,你也会死去。
阿十起来,继续喝,他希望尽快喝个烂醉,然后再迷茫地睡去。
此刻,还能支持着他活下去的,是找妹妹这个大事,这已几乎成为阿十目前生存的意义。阿十觉得这事情,必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人生,本就是很苦闷的。所以,此时,他只想来找酒。酒是一个很好的东西,无论你什么时候,想要忘记烦恼,它都可以给你带来这种暂时的体验。阿十这样想道。
“全部人都给我坐着别动,把钱放到各自的桌面上。”楼下,一个声音喊道。
阿十走近窗边,打开一条细缝,往楼下一看,原来是一伙强盗,正是楼下抢劫那些一楼吃饭的旅客。
要是在平时,阿十早已冲了下去,把那伙人一并杀光。无疑,他们都是恶人,也都会武功。但是,现在阿十并没有动,他只是在想,就算自己把下面的人救了,又能怎么样呢?阿十的头脑已经乱了,开始胡思乱想。
说是一伙强盗,其实也只有四个人。其中三个分别站在一楼的三个角落,各自看着各自位置的人,另一个刚刚讲话的,应该就是头目了,只有他什么事也没做。这个头目,手里拿着一把亮得发光的铁剑,似乎要说明自己“经常闯荡江湖”,这让阿十忍不住想耻笑这个无知的人。
唯一让阿十注意到的,是站在掌柜旁的小伙,从他的神情、姿态来看,这人必是一等一的武林高手,但怎也在这里做起小强盗的生意来?
也许他是隐居已久重出江湖的人,或者是分脏不均被仇家追杀,又或者他爱上了这个头目的情妇,谁知道呢?要让这样一个高手,为这个小盗作帮手,其后必定有一个动人的故事。
此时,阿十虽对这故事也很有兴趣,但是他更感兴趣的,是被抢者的反应。他就这么旁观着,仿佛下面不是一生活里面的真实情节,而是自己正在观看的一场木偶戏一般。
生活也真是一部戏,不是么?
此时,那个拿着亮剑的头头,仍在吆喝着:“我再给三分钟的时间,所有人把钱财都给我放在桌上,否则……哼!”
阿十不禁偷笑,最后的那声“哼”声,显然练了很久,这拿亮剑的这时发得实在是到位,无论是从语气上,气势上,还是表情的补充上。
“你,还有你,快点……”
“小二,怎么?你还不赶快把掌柜的钱拿出来?……”
“对,就放在掌台上……”
头头厉声在场,极有狐假虎威之势。
全场的人,都敢怒不敢言,动作虽然很慢,也很不情愿,但都先后把钱和值钱的东西放到了台面上。当然,有没有敢留下一点贴身的钱物,就要看各人的性格和胆识了。
唯独有一人没有动。
这人是谁?
他带着一顶斗签,阿十看不清他的脸部,但阿十可以肯定的是,这人必定没有很高强的武功,从他的举手投足上看,无论怎么想,也绝不像一个高手应用的举动。甚至,在阿十看来,这样一个不善武艺的人,来管这等闲事,简直有点自取其辱的感觉。
于是,阿十得出一个结论——这个没有动的人,已经喝醉了。
否则,为何要管这超出自己能力的事情呢?
说话之间,头目已经走到了这个人的面前,拨出了他的脸,厉声道:“你这是什么态度?装傻子啊?”
那人轻轻道:“我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
阿十一听这声音,怔道:“是他?看来,这群人要有麻烦了……”
阿十颇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
头目喝道:“干什么?我再说一遍,我要你把钱财拿出来,放在这桌子上!”
那人道:“为什么要给你们?你们是要抢劫么?”言语中充满了挑衅。
头目把剑一挥,喝道:“好,那你就问问这家伙,再作定论吧!”说罢,竟拿起了剑,要冲过来。
阿十嘴角露出一阵笑容:显然,这头目从招式到言语,都不是一个武功高手应有的神态。
那人也没说什么,“比”的催了一声口哨,马上有一条黑影刷地飞了进来,“啊”的一声,场内便有一个人倒地,那黑影又以极快的速度飞了出去。阿十敢肯定,在这客栈之中,除了自己和那个吹口哨的人,绝没有第三人能看清这个黑影,他实在太快了。这个让人看不清的黑影,阿十很注意地看见了它,那是只猴子,一只黑色的猴子。
这个黑影,就是传说中的小白,自然,这个吹口哨的人,便是千人斩了。从听到他的第一句话,阿十就认出来了,这个人就是千人斩。
千人斩叫小白杀了一个人,但这个人却不是他们的头目,在千人斩看来,这个人还没有让自己杀的资格——再怎么说,小白也算是现在江湖一流杀手,刺杀能力在喜鹊之上的。
小白杀死的是另一个人:那个站在掌柜台前的武林高手。刚刚,阿十还在猜测,这人的来历、身份,以及他的故事,现在,他已被人秒杀,甚至用不上一招来反击。
头目转头,看到了这一切,他吓得两眼发白,心里无疑知道,对手没有杀自己,而选择比自己强一百倍的这个帮手来下手,就是以暗示:连他都不能幸免,难道你想试试么?
“你你你……”头目的话音已经开始发抖,半天讲不出一句话来。
千人斩只冷冷道:“如果你们不想再打的话,就快点离开,我不想再杀第二个人。”
“哗”的一声,瞬间头目就带着另两个人,火速离开了这家客栈,绝没有一点点回头的意思,他们深怕,万一这人变了心,自己小命难保了。
千人斩冷笑道:“哼,一群没用的家伙。”顿了一下,又道:“没想到,小白这家伙又变强了……”
在楼上的阿十也道:“如果是我,能闪得过这样快的攻击么?”心里一凉,他知道自己也没有把握,坐这样一件事情。想到这里,阿十已经走了出来,手上带着一瓶酒,经过楼梯,来到千人斩的桌子前。
千人斩马上也看到了他,道了声:“好久不见。”
阿十笑了笑,也道:“好久不见。”
这样一声亲切的问候,让两人心里都一阵温暖。在江湖里混,能碰到一个老朋友,自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阿十把自己手中的酒瓶举了举,道:“想不想试试这好酒,据小二说,这已经是本店最贵的酒了,我想应该也是最好的了吧。”
说罢,自己竟哈哈大笑起来,千人斩也跟着哈哈大笑。
这本不是什么好笑的笑话,但在老朋友口中讲出,就会让你想笑,开怀的大笑。真是神奇。
两人又东拉西扯了一次家常,阿十叹道:“没想到,两年时间,竟让你的修为达到这么高的地步。”
千人斩没有回答,只是举起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阿十看在眼里,道:“怎么,你不开心?”
千人斩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那你呢?你也有这天下独步的武功,你开心么?”
阿十这才笑了笑,举起酒杯,作了一个“敬”的动作,也一饮而下。过了一会儿,才道:“如果可以,我宁愿是个不会武功的平凡之人。”
千人斩也附喝道:“是啊,这平凡之人,只要过平凡的生活,不用像我们,每日都杀戮成性,过着这种不开心的日子。”
阿十点了点头,道:“我这两天,自己发现了一个挺有意思的理论,你愿不愿意听上一听?”
千人斩淡淡地笑了笑,继续喝着他的酒。
“每一个武艺有成就的人,都有一个他内心的伤处。”阿十道,“而这伤处,正是他武艺上进步的动力和支持。”顿了一下,阿十补了一句:“这一点,是很可悲的。”
千人斩笑了笑,这个理论确实很新鲜,虽然有点极端,但也深深打动了千人斩的心。
阿十似乎把这一切看在了眼里,他笑了笑,道:“两年前,你拜在竹居夫人门下,开始学武艺,是为了她吧?”
千人斩沉默,似乎不想回答这个话题。
阿十又道:“我表妹确实是个好姑娘……其实,那时我就发现,你是喜欢巧儿的。她知道这个么?”
千人斩,拿起杯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再喝光,叹声道:“只要她开心,其实事……由它去吧。”
阿十笑了笑,道:“没想到,你竟是这等性情中人。”
这句话,打开了千人斩的话匣子,道:“你可知道,我以前,是一个很自私的人。女人对我而言,却只像是一个能让我得到短暂快乐的玩物,我对于一件漂亮衣服的感情,可能还高于对一个和我有过关系的女人。”喝了一小口,他又道:“直到我的那位朋友,被喜鹊啄瞎的那位,还有,碰到了你,这些事,才让我知道,自己这么做,曾对别人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从那以后,我发誓,一定要好好做人,不再伤害别人。到后来……你知道的,我遇见了她,老实说,她长得并不是最美的,性格也不是最好的,但是……我却觉得,她是人间的天使。后来,你都知道的了……”
阿十怔了一下,他没想到,千人斩一下子会说出这么多的内心话,只得安慰道:“没关系的,你为了保护她去学武,现在已有大成,做了这么多事,至少你有在努力,改变着这一切……”
就在这时,千人斩竟哭了起来,泣声道:“没用了,一切都没用了。上天对我很公平,她不会再喜欢我的,这是对我的惩罚,我知道的……纵使这样,我也要努力去做那件事,好好地保护她……她是我的天使……”
说到后面,竟像是胡言乱语了,因为,千人斩已倒在了桌子上,睡了过去。
——他已喝了太多。
阿十看着醉倒的千人斩,叹道:“其实,你我是同一种人,不是么?”
顿了一下,阿十似乎想让千人斩理解一下他的话,然后道:“你是为了巧儿而活的,而我,是为了妹妹而活。我有时也在想,这上天是不是也在惩罚我,因为我这些年杀了太多人,故意不让我找到妹妹……”
“我很害怕,就算我找到了妹妹……又能怎么样?”
夜已深了。
在这个无名的小客栈,这两个江湖中的大人物,此时都已变成了一个庸俗的人,他们都有自己的烦恼,自己的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