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个程度上讲,乐砂的确在第一回合的交锋中,赢了顶级杀手喜鹊一把。.2
阿十道:“以后吧,今天已经喝得差不多了。”
乐砂此时脸上已经有些小红,道:“是啊,今天已经差不多了,以后吧……”
【正邪武林】 第一卷 喜鹊 006
乐砂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轻轻坐起身子,头还是嗡嗡地响,还是有恶心的感觉。
“这就是宿醉的感觉吧,真不好。”乐砂低声独自埋怨了一下。
起身以后,乐砂并没有点灯,他坐到房间唯一一个桌子边,看到桌上有茶,就给自己倒了杯,抿了一口。茶很浓。
随着浓茶下肚,乐砂才觉得神智渐渐清醒了一些。记忆也慢慢地回来,他依稀想起来,自己本应在和阿十喝酒的,那么,这间客房,应该就是那个饭馆子的吧。
乐砂此时并无睡意,便站起身,打开门走了出来,准备去外面活动活动筋骨。
在楼梯口,乐砂却碰到一店小二。
小二见面就微笑着招呼道:“客官,您起来了啊。”
乐砂回道:“是啊,小二,我睡下去多久了?”
小二道:“客官是今天中午在本店吃的酒,现在已是午夜2点了。话说回来,客官只在两瓶间就睡下了,看来……呃……”小二本想说客官酒量不好,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吐了下去。
乐砂腼腆地笑了笑,道:“我很少喝酒,酒量不好的,不足为观。”乐砂又忽然想到了阿十,便道:“我那个同伴呢?他现在可好?”
刚说完这话,乐砂倒想,如果阿十已先行离开,那岂非很好的事情。毕竟,乐砂是不想和这样一个人有太多往来的。
店小二的回答,却让乐砂有些许失望:“您的那位客官,可是好酒量。他从早上一直喝到现在,直到我们家打烊了,还觉得不过瘾,就干脆要了酒,自己带回客房去喝去了。”小二用手指头指了一个方向,又道:“您瞧,那间客房就是他的房间了。”
乐砂顺势望去,一排房间中只有一间唯独亮着灯,这倒是很好认。乐砂便对小二说:“好了,谢谢你,我去看看我朋友去了。”
“好的,客官您慢走。”
乐砂一直走,不一会儿就到了那亮着灯的房间的门口。
一推开门,正是阿十坐在桌边,桌上摆着好多酒瓶。
阿十见到是乐砂,点头笑了笑。
乐砂也笑了笑,仿佛觉得两人间关系亲近了一些。
难怪有人说,男人之间培养友谊最快的方法,就是带他去喝酒。只是,这种友谊,是否也能坚不可摧呢?
乐砂走进门,坐了下来,就坐在阿十的正对面。他再次看了看满桌的洒瓶,惊呼:“想不到你的酒量竟是如此的好。”
“呵呵,只可惜小二已经收去了一些,不然你还会更惊讶的。”阿十骄傲地笑了笑,又道:“话说回来,我也想不到,你的洒量竟是如此的出人意料。”
阿十用“出人意料”来形容乐砂的酒量,自然是顾及到了后者的心情和面子。然后,乐砂却没有觉得这是一件多么值得尴尬的事情,微笑着道:“看来,一个人的外表和本质,是往往不相同的。”
乐砂点头,表示同意。
阿十问道:“你怎么不问问我,要找你的原因?”
“因为我已经猜到了。”
阿十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不解道:“猜到了?”
看来,酒醉并没有让乐砂的头脑失灵,他笑道:“是的,既然我是坏人,又会武功,你却没有杀我。那在我看来,这只有一个解释——你需要我的帮助,来办成某件事情。”
阿十笑了笑,没有说话。
乐砂见状,更加肯定了自己的见解。又道:“只是,我现在还有一个不太能肯定的东西。”
阿十道:“你不知道自己能否有帮助我的能力?”
“不是,”乐砂摇头道,“我是不能肯定,在这件事办成以后,你要不要杀我。毕竟,可以肯定的是,我是一个会武功的坏人。”说完这话,乐砂笑了笑,但这一笑,似乎竟蕴含着淡淡的忧伤。
阿十坚定地说:“这个你放心,事情办成以后,我不会再杀一个人。”
乐砂惊呼:“莫不是你杀这么多人,就只为办成这件事?”
阿十脸上毫无表情,可是,他做了一个小动作,让乐砂大吃一惊。
阿十点了点头。
“这是件什么事?”乐砂压低了声音,整个人向前倾,轻轻地问道。
“时间不早了,喝得也差不多了,洗洗睡了吧。”
这是阿十当晚的回答。
次日一早,只有七、八点钟左右,阿十房间的门就被敲得轰轰作响。
阿十原先还在蒙着头睡觉,不理那烦人的敲门声,后来实在受不了,就开了门,一看,正是乐砂。
阿十冷道:“你不知道,人有下床气这个东西吗?我想杀了你。”
“那么现在就出手吧。”
着实地吃了一惊后,阿十才冷静了下来,他刚刚只是想开个玩笑,却怎也料不到乐砂是这番回答。似乎是怕自己听错了,阿十确认道:“你没发烧吧?你可是要我向你出手?直到昨天晚上,我还是觉得,你是挺不想和我过招的。”
乐砂坚定地道:“直到昨晚确实是,可现在已经是今天了。”
阿十想了想,道:“那么,告诉我你这么做的理由吧。”
乐砂道:“因为我觉得,你要去做的那件事,必定是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丧命。”顿了一下,又继续:“反正都是那么要命,不如和你一战,也还有三四成的机会。”
“三四成?呵呵,你谦虚了。”阿十笑道,“另外,既然都是危险,何不与我走下去,至少可以多活几天的。”
乐砂道:“因为我现在有事要去办。”
“是喜鹊的事?”
乐砂点头,又道:“我忽然觉得,自己活得太不主动了,什么事都等着它发生,既然喜鹊选择了我,那我不应该逃避。我要去找喜鹊和它主人,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阿十道:“好吧,我接受你的请求。但是,我们还将是同伴。”
“此话怎解?”
阿十又道:“因为我决定帮肋你,在喜鹊的这件事上。”
乐砂疑道:“你这是在帮我么?”
阿十笑道:“当然不是帮你,我只在乎我自己。不过你想想,那喜鹊的主人,总会武功吧,总是坏人吧?”
乐砂点头。
“那么,他本来也就是我的敌人。只是,我把对付他的计划提前了。”阿十嘴角露出了狡猾的笑容,道:“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我们这就去找喜鹊。”
【正邪武林】 第一卷 喜鹊 007
“我原以为,你是要带我去找喜鹊的。”乐砂一边清理着鞋上的泥巴,一边埋怨道。
这一天以来,俩人在阿十的带领下,出了城径直地往南走,很快的离开了城区,又走了5个小时的路,在一个路边往边上一钻,就进一一条几乎无人行走的小道。
在这条隐蔽的小道上行走,需要拨开人头高的乱草不说,更要命的是脚下踩了一脚的泥,整个人也被草籽弄得混身发痒,乐砂感觉自己落迫到了极点。当然,这也是他报怨的原因了。
面对乐砂妇人般的唠叨,阿十倒是有耐心得很,他只对乐砂笑了笑,似乎在说:“你等着吧,你很快就会知道,我是正确无比的。”
等侍,一切都在等侍。
似乎没碰到阿十以前,乐砂都很习惯于自己的生活,无论是人生的高潮,还是事情的低谷,他都从容以对。那时的他认为,人生在世,万事要看得开,不要太在意,这样才能有乐子。可是,最近他老是在想,这样被动的人生,真的有意思吗?自己是否应该主动一点,争取能对生活作一些改变,甚至偶尔主宰一下自己的命运呢?
无论如何,看来乐砂是准备这么去做的。
但他从没有想过,这样的改变,是进步还是退步呢?
他不知道,他也没有想这个问题,他只是对阿十说:“要么你告诉我原因,要么我离开这鬼地方。”
阿十笑了笑,似乎对他的表现很满意,自嘲般地道:“你最近很会用这个威胁我。”
“所以,告诉我你的想法。”乐砂坚决的表情,显露出他坚定的内心。
阿十又笑了,他反问道:“那么,先说说你的想法吧。如果让你来做决定,你会怎么去弄钱呢?”
乐砂道:“当然是杀回当初我们相遇那个酒楼,看看还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阿十道:“既然你都曾经在那里找到了喜鹊的临时落脚点,最后他也表示没有要见你,难不成你还觉得那里会有他的消息么?”
“这……”
阿十无奈地摊了摊手,道:“所以,依我看,我们俩都不是追踪方面的能手。”
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之后,乐砂觉得阿十倒真是个心思极其慎密之人,便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既然我们不善长于找人,那就找个善长这方面的人来,让他帮我们把喜鹊找出来。据我所知,江湖中有个叫‘万事通’的人,专门经营这些江湖消息,我们可以去问他。”阿十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嗯,我也听说‘万事通’是个极其有能耐之人,他那说不定还真有喜鹊的消息,”乐砂点点头表示赞同,又继续道,“可是,他凭什么帮我们?”
阿十笑了笑,似乎是对乐砂的思考表示满意,道:“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有句话说得好——如果要吃鱼,就得先问鱼想吃什么。现在我们要他帮我们,就应该先看看能为他做什么。”
乐砂道:“据我所知,‘万事通’是个极其商业的人,决不为钱以外的东西所动。”
“所以我们就先去准备一笔钱,很大的一笔钱。”阿十道。
乐砂听了,似乎很不满,吐槽道:“这就是我们来这里的原因?你凭什么认为,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无人出没的地方,会有能找到巨财的可能性?”
仿佛没有听见乐砂的话,阿十只道:“据我所知,这里有个隐居在这里的老强盗,我们可以从他那里借点儿。”说完,阿十还不忘再露出来一下他那诡异的笑容。
这时,忽有一阵笑声从俩人休息所在的大树后面传来:“好小子,你们真有胆识啊。”
乐砂和阿十听到这句话,互相看了一眼,确认不是对方讲的后,都有一点吃惊。想不到,这地方还真有高人出没,乐砂和阿十都有不是江湖中等闲之辈,这人潜伏在两人旁边偷听说话,两人居然都没有查觉。
想到刚才,如果这人忽然从背后偷袭,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两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一个身影从树后面走了出来,竟是一个老人。
乐砂打量了老人一下,不禁松了一口气,低声对阿十说了句“谢天谢地”。
阿十也低声问道:“此话怎讲?”
乐砂道:“刚才我担心打不过此人,我俩要命丧于此。现在看,这是没必要的,以他的年纪和走路的身手来看,我觉得有八成的把握可以单挑打胜他。”
“噗呲”一笑,阿十道:“你还真是担心自己的姓命问题呀。”
老人看二人在一旁嘀咕,便不耐烦地道:“两个大男人,有啥好东讲西讲的,要真的好聊,不如讲大声一些,让我老头子也来听听,可否?”
乐砂再看了看这老头一眼,只觉得他年纪虽老,但身体的状况好像仍然挺不错,并从手脚的肌肉、神情态度来看,应该也是个练武之人。然而,乐砂只顾打量,竟忘了接老人的话。
眼看着这场面就要冷在那里,阿十赶紧上前一步,道:“前辈你好,不知为何缘故,要来偷听我们小辈的谈话呢?不知前辈觉得,这样是否有不妥?”
“哼,两个要来这抢劫的人,也要和我讲仁义之礼么?”老人眼里露出了不宵的神情,冷冷地道。
阿十先是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眼珠子一转,想了一想,便道:“我们的事,前辈还是莫要管的好……”
老人怒道:“什么叫‘你们的事’,这也是我的事。”
两人搞得头发蒙,同时问道:“此话怎讲?”
老人说出了一句让两人都很惊讶的话:“因为我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个‘隐居的老强盗’。”
【正邪武林】 第一卷 喜鹊 008
老人的这句话,着实让乐砂呆住了好久,他没有想到,这老强盗的轻功这么强,也没想到阿十竟然不认识老人,就想来这向人家取钱了。这么看来,此次取钱之旅,倒没什么成功的希望了。
相比之下,阿十的反应要好得多,他在十秒种之内就缓好了自己的心态,然后装着轻松的神情向老人道:“呵呵,既然前辈你已经知道了,我们就直接谈吧。你给还是不给?”
当然,不只阿十自己,连乐砂都能看得出他的“轻松的神情”实在装得不像。
老人“呵呵”地笑了笑,道:“给不给的问题,要分很多步来谈。我们先来谈谈,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吧?”
乐砂也看了看阿十,他也很想知道答案。
阿十冷冷道:“几年前,我收集了江湖上几乎所有恶人的资料,为了我的某个目的,当然,那上面有你的资料。”老人听完,只是笑了笑。阿十又继续道:“‘江南天’,专门偷盗有钱人的财富,用于劫富济贫,生前平均每年收入黄金100万两,五年前神秘退出江湖,对吧?”
老人不说话,还是笑了笑。
乐砂听完,把头转了过来,看着老人道:“你真的是‘江南天’?”
相比之下,老人似乎更喜欢乐砂一些,他点了点头,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阿十笑道:“那么,你愿意把钱给我们一点么?”
江南天,也就是老人,微笑着说:“那要看你们的本事了。”
“你要我们怎么证明?”乐砂问。
江南天道:“随便你们用什么方式,能露两手武功,慑住我老头子就行。”
露两手武功?难不成要我们俩看他这么一个老人家出手不成,乐砂不解,便又看了看阿十,看看他有什么法子。既然来这里是他的主意,那阿十他也应该有一个法子的。
事实上,阿十也确实有一个法子。
他举起手,向天空指了指,对着江南天问道:“你可看见那只鸟了?”
听到“鸟”字,乐砂心里寒了一下,这是喜鹊留给自己的心里阴影……难不成,喜鹊也跟来了?
乐砂和江南天几乎同时向手指的方向看去。
幸好,运气总不是每次都那么背的。阿十只是指着天空中的一只小鸟,一只普通的黑色的鸟,连乐砂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因为那鸟儿几乎飞到了白云之上。地面望去,已经成为一个小点儿,要不是三人都是练武中人,都有不错的眼力,恐怕还没那么容易望得清。
江南天收回了眼光,对俩人点了点头,又道:“我看清了,你想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阿十随便从地上捡了块石头,又随手往天上一扔,甚至都没有瞄准。
然后,“砰”的一声,刚刚那只黑鸟,竟被击落在三人面前,扬起一阵尘土。
乐砂暗道,好强壮的臂力,好精准的准头。
没有多说什么,阿十只冷冷地道:“这点武功,可够了?”
江南天点了点头。
“那你是愿意把钱拿出来了?”乐砂又冷冷地说,仿佛那钱本就是自己的一般。
江南天摇了摇头,道:“我是说,让我看看你们的武功,如果还见得人,那便有资格来我小屋一坐。”
乐砂听了,本已放下的心不禁又紧张了起来,他本认为,这老头子财富如山,可能会慷慨地给他们一些。但目前一看,这事情决没有这么简单的道理,而且这一“坐坐”,还不知有什么样的危险在前面等着他们,说不定还要白白赔上性命也不一定。
相比之下,阿十却是冷静得很,只说了一句:“那我们走吧。”
没有再啰嗦,江南天径直的从两人中间穿过,从草丛中拨开一条小路就走去,并说了句“跟上啊”。
就这样,俩人找到了这里的主人,在江南天的带领下,去他家里“坐坐”。
江南天对这一带的熟悉程度,确实比乐砂和阿十两人要好得多。在他的带领下,左拐右拐的,不一会儿就出了草地,到了一个空旷的地方。
这片地方,估计就是江南天的家了。和乐砂的想象不同,江南天的老屋并没有任何繁华富丽的景象,相反的是,这倒真的很像一个普通农民的房子。这是一间木头搭起来的小房子,从外面看,就明显地看出来只有一个客厅和一个卧房,甚至连厨房都没有。唯一让人眼前一亮的,是房子房边竟然有一条小溪流过,那“哗哗哗”的水流声,似乎可以带走人世的一切烦恼,也可以让人对着它产生无穷的回忆。
江南天三步并做两步地走进了房子,在客厅里向外面挥了挥手,对着两人道:“别发呆的,进来坐坐吧”。
“哦”的应了一声,乐砂缓过神来,快速走了进来;阿十却冷静得很,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走了进来。
两人都在江南天的招呼下,坐在了很小的一个木制茶几边上。
江南天在另一个比较大的桌子上拿出一个瓶子,又从中抓了两把茶叶,倒出一点热水,边泡边道:“你们先坐一下,吃杯茶先。”这时,在老人眼里,乐砂和阿十似乎都是远到而来的客人,一点也没有对侍敌人的态度。
“砰”的一声,江南天把两杯热茶放到两人面前。
乐砂礼貌性的抿了一口,这茶很苦,没什么香甜的味道,让他直想吐口水,似乎要把茶叶吐出来。但仔细想一想,自己却是没有吃到茶叶进去的,所以也觉得很奇怪。
阿十却直接道:“我不喝。”
江南天没但不高兴,反而很开心的样子,一手把阿十那杯茶抢了过来,喝上一大口,然后脸上露出无比幸福的表情,犹如在品尝着极品料理,满足地道:“啊,幸好你不想喝,这茶叶可是从好远摘回来的,还晒了好多天呢。”
乐砂和阿十两人独自流汗无比,都有点怀疑这是不是真正的江南天了。
【正邪武林】 第一卷 喜鹊 009
江南天又道:“你们这次,是想借呢,还是想要钱?”说到这里,乐砂觉得尴尬无比,他觉得和一个互不相识的人要钱,即使有再好的说辞,也和抢劫没什么分别的。阿十道冷冷地直视着江南天的眼睛,道:“我们还不起。”
“哈哈哈,没想到你们还挺诚实的,”江南天笑道说,“那么,你们是要钱了?”两人没有回答。江南天又道:“你们准备要多少?”乐砂道:“我们也不知道。”
“不知道?”江南天问道。
“我们要一个数目就行,一个能打动‘万事通’的数目。”阿十道。
江南天笑了笑,道:“哦,那可是一笑不小的数目呢?”乐砂道:“岂止不小,还大得很,这个我们也知道。”江南天收起了笑容,一字一句地道:“那么,你们想怎么来拿呢?”阿十看了看江南天,道:“我们本来准备用武力,不过现在放弃了。”
“为何?”
“因为我觉得,你必不是个会为武力所屈服的人。”阿十道。
江南天淡淡一笑,仿佛在说:“这个你倒是看得很准。”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那如果我愿意给这笔钱,你们愿意帮我做一件事么?”
乐砂乐道:“当然愿意,无功不受禄,白拿我也不好意思。”话出口后,又觉得自己讲得过绝对了,便又补上一句:“只是这件事不得伤天害理才得。”江南天笑了笑,似乎对乐砂表示满意。乐砂自己也觉得,这江南天并不像是什么大盗,反而像个与世无争的老者。也许是因为江南天对自己很友善的关系,乐砂倒也挺喜欢这个人的。
阿十也点点头,表示愿意。
江南天道:“好,那你们先从门口出发,向南直走五分钟,会到一片树林,你们去那找几根大树,给我抬回来点木头吧。”
阿十道:“你要我们做这些杂活?”
江南天点头。
乐砂道:“老前辈,您这么有钱,去城里买上木头找人运来,不就成了,要多少有多少,为何……”话还没说完,江南天便打断了他的话,道:“你们去吧。”
于是,两人虽猜不透这老人的思想,便也只能听话地出门往南走去。说是五分钟的脚程,但由于乐砂和阿十都是年轻强壮之人的关系,三分钟左右就到了江南天所说的地方。
一到眼前这地方,两人才明白,这江南天交侍的,可绝不是件容易的差事。这是一片尤其繁密的森林,和一般的地方不同,由于长期没有人来采伐,这里的树都长得异长的高大。一般的树就要两、三个人才能环抱得过。
乐砂和阿十两人找了一棵比较大的树,眼了测了一下,这都要五个人才能抱一圈。两人都看傻了眼,乐砂对着阿十看了一眼,心里觉得好笑,便对阿十笑着道:“怎么样?看来这砍柴的活,还得我们俩来给他干了。”阿十憋住不笑,道:“这老头子倒挺会使唤人的。”
然后,他蹲下捡了一块石头,使劲往这树上一扔,“砰”的一声,这石头是嵌在树里了,但竟然只进去半个手指长的深度。
阿十只得向乐砂摊了摊手,表示无奈。乐砂走上树前,运起一股气到掌间,然后奋力往树干上一砍。手掌下落,竟笔直地弹了回来,再细一看,只留下了浅浅的掌印,反而觉得自己的掌口有些发麻。
想到要给江南天伐木不成,乐砂皱起了眉头,道:“看来,我们不是善于靠力道取胜的人,这可如何是好?”阿十道:“他在玩弄我们。”乐砂不解道:“哦?”阿十退回一步,道:“那江南天也是练武之人,闯荡江湖又甚久,岂有不知我们的底细。他明知我俩武功虽还了得,但给我们分配这苦差,却是不可完成之任务。”乐砂接着道:“所以你是说,前辈这是在刁难我们,让我们知难而退?”
阿十点点头,表示同意。
乐砂却说:“依我看,那前辈却真心要木头的。”阿十反问道:“如果是你有亿万家产,还会找两人人去给你伐木么?——更何况是两个向你要钱的人。”乐砂摇摇头,道:“要是我,自然也不会的。”
阿十笑了笑,似乎让乐砂觉得,他说的话倒真的有意思。
“那现在,我们如何是好?”
“回去吗,我自有办法说服他。”阿十说道,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两人取木不成,回到江南天的小屋,江南天问事情进展如何。阿十说已找到了地方,等明日做些工具,便可取来,让江南天放心,云云。江南天听后大喜,便拿出储藏好的腊肉,做出来招侍两人。
晚饭上,乐砂吃得很开心,他觉得这山野里的食物虽不是什么高贵的食材,但却相比平时酒楼做的料理,却也有别样的风味。
相比之下,阿十简简单单地吃了几口肉,下了半碗饭,就出门口的石头上坐着去了。
乡间的日子,晚上没什么娱乐活动,三人便早早地睡下了。
乐砂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在梦里,他似乎在重播今日的旅途,从一个小城走到了这样一个鸟不生蛋的荒地,又碰到了江南天这样一个奇特的人,还看到了平时自己怎么也不会相信的五人粗的大树,这一切显得那么虚,那么飘渺。还有,晚上吃的那腊肉,也很有风味,只是阿十不懂得欣赏美食……
等等,等等……
阿十今天在树林说“他自有办法说服江南天”,还有他那诡异的笑容。
阿十晚上只吃了几口饭?然后就坐在门前的石头上静坐了?
乐砂一下从梦从惊醒,一坐走来,自己吓出一身冷汗。
乐砂简直不感想下去,这么多年来,乐砂认识了不少杀手朋友。他知道,很多杀手都有一个通常的习惯,行动以前,只吃很少东西,防止食饱以后带来的困倦。另外,也有不少人会在一个地方静思,把自己的行动过程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播放,作最后的计划。
难不成……
阿十想走到那一步?
【正邪武林】 第一卷 喜鹊 010
半夜。
月亮很亮很圆,皎洁的月光,透过门窗洒了进来,把客厅照得明亮。
乐砂没有睡着,他不敢睡,隐隐地直觉告诉他,今晚将有一些事情要发生。他眼睛留出一条小缝来,观察着这房间内的动静,另外,乐砂尽量稳住自己的呼吸,模仿睡着的人应有的频率,佯装睡着了一般。
大约到了3点多钟,却还没有什么异常,睡在乐砂的阿十,一点动静也没有。
难不成是自己估计错了?乐砂倒希望,自己是真的多心的。
但是,此时,房里有个黑影站了起来。那黑影小心翼翼的,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他手上,竟然拿着两根铁针,这铁针在一般在手里,可能只是个缝补衣服之小工具,然而,在他手里,绝对是一个致命的武器,一个杀手的武器。
乐砂再一看自己的身边,原来躺在这个位置的阿十已经不见。
这黑影就是阿十。
阿十离开了位置,轻轻地往卧室移动,每一个细微的脚步,都牵扯到了阿十和乐砂的心砰砰地乱跳。轻轻地推开了房门,一个老人正躺在床上,这就是江南天的床。
就站在门口,阿十瞄准了一下,就把手上的两根细针扔了出去。
“不要!”在这关键的时刻,乐砂最已站到了阿十的身后,伸出手打了阿十的手背一下,改变了原来银针的方向。
然而,这银针竟歪找正着,深深地插入了床上老人地额头之中。
阿十转过头,看见是乐砂,摊了摊手,道:“我本来只想射他心脏的,这针只带了点毒,我想让他用钱来跟我们换解药的。现在,没办法,他钱是没救了,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乐砂的心一凉,他觉得,此时的阿十好陌生。到底是他不认识阿十,还是此时的阿十,才是真正的本性?
乐砂有些激动,怒道:“这就是你说的方法么?那如果江南前辈不给我们钱,你就不给他解药?”
阿十点头。
乐砂把头拧向一边,似乎不尽看到眼前这陌生的人,轻轻道:“为什么……为什么你总觉得可以掌控别人的生死?”
阿十淡淡冷笑,道:“他们本就是坏人,死有余辜。”
乐砂道:“坏人就该死么?”
阿十又点头。
“那么,如果他们已经悔改了呢?再如这江南天老前辈,他只是劫富济贫呢?这又如何解释?”
“只要做过坏事的人,都应该死。”这是阿十的答案。
乐砂悲痛地道:“这就是你的侠义之道么?你就觉得自己是好人?难不成,我们就不能宽容一些?”
阿十一听,先是一怔,低下了头,似乎在回想一些什么。
当他再抬起头时,他眼里有泪,他激动地对乐砂道:“什么狗屁侠义之道,你可曾想过,那些被杀的无辜而死的人,他们的生命还能挽回来么?如果不能,那就只能以命偿命!”
乐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不知道如何去回答。乐砂只觉得,隐隐中是有什么不对的,但他自己也不知道哪里不对,或者,真的是自己想错了。
“好好好,你们莫要争了,让我这个被害者来说两句吧。”这时,江南天竟站了起来,而且,就好好地站在房子的门口处。
两人一吓,以为是碰鬼了。再仔细一看床上那人,只是一个用被子枕头叠出来的假人罢了,看到这一幕,乐砂心里松了一口气,不知为什么,他竟不希望老人被害的,虽然老人是阿十说的那种坏人。
阿十见到江南天没有死,态度却是差了很多,“哼”的一声,然后对乐砂道:“我们俩道不同,不应为谋,喜鹊的事,你自己解决好了。我自己的事,我另想办法解决。就此分别。”
然后,还没等乐砂回礼,或者说上两句来挽回他,阿十就已气冲冲地走出了这个房间。穿过江南天身边的时候,还冷冷地说了一句“你好自为知”,然后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
乐砂怔了一下,此时独自留下面对这老前辈,竟不知如何是好,仿佛刚刚自己并不是在制止阿十,而是刺杀江南天的同伙之一。
江南天倒是犹如刚刚没事发生一样,走进客厅,点着了灯,泡了两杯茶,都放在了桌子上,自己坐下拿起了一杯,道:“怎么,这大半夜的起来,你不想喝点热茶暖暖身子么?”
乐砂这时生硬地走了过去,坐下道:“谢谢老前辈,前辈,刚刚……”
“算了,这些事莫要提了。人在江湖,这种事多的是,能管好自己就行了,谁都不是神,不用也不应该为别人所做的事负责的。”江南天打断了乐砂要解释的话,侃侃而谈。
乐砂却不知怎么是好,想了一下,最后只能说一句:“谢谢老前辈。”但自己仔细想一想,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谢谢什么。
江南天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道:“对了,你今天去砍木头,可曾有什么结果啊?”
乐砂毕恭毕敬地道:“回前辈,今天那林子里的木头太大太结实了,我和阿十,就是刚刚那个年轻人,都没有办法,后来只能回来了。”
“哦,这样啊,”江南天摸了摸他的胡子,似乎若有所思,“那么,明天你再去一次吧。”
“只怕我本领低微,完成不了前辈的任务。”乐砂对自己实在没信心,只能坦诚道。
江南天又喝了一口茶,“啊”的一声,仿佛是在回味着这世上最好的享受一般,他大笑了几声,又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多想点办法,总是会有出路的。”
乐砂无语,他在盘算着明天的策略。
江南天哈哈又大笑几声,一口气把剩下的茶都喝光,然后站了起来,走进卧室里,边走边留下一句话:“总会有出路的,就和人生一样。”最后,又“哈哈哈”地笑了一阵。
是么?难不成这人生也会和伐木一样,总会有某个出路?
【正邪武林】 第一卷 喜鹊 011
第二天一早,乐砂起来时,江南天已经坐在院子里练武键身了。
乐砂走到门口,道:“前辈早。”江南天笑了笑,说:“早餐已经做好了,在桌上,你自己吃一下吧。”然后就继续练武了。
乐砂对老前辈的晨练还是有点兴趣的,毕竟自己也是练武之人,对江南天那一流的轻功得是仰慕,便在旁边看来起来。
然而,江南天的晨练,却不是什么高深的武功。他只是慢悠悠地打着一套太极拳一样的套路招式,这反而不像一个曾经武林闻名的大侠,而像一个一般的老年人在煅练身体。
乐砂便问道:“老前辈,我看您这套拳,似乎没有什么高深的武功在里面,这样练习有用么?”
江南天开怀一笑,道:“哈哈,有用与没用,并不在于客观上的事实,而是对自己而言的。自己觉得有用,那便是有用,否则就算武功天下第一,又有什么意义呢?”
仔细想想,乐砂觉得这话倒是极有道理的。乐砂又看了一会儿,又问道:“江南老前辈,您这么练,这身子武功不得慢慢退步了不成?”
“纵使退步了,那又怎么样呢?”江南天道,“人生在世,自己觉得有乐趣就好了。贪念太多,反而没有什么乐子而言。”
听到这,乐砂越来越觉得江南天像一个老顽童了。乐砂道:“您这一身子高深的武功,要是退步了多可惜啊……”
江南天又是一笑,道:“可不可惜不说,不过,我这身子骨是比当然差好多了,反应身手就更不用说。”乐砂心里一颤,念道:“这老前辈武功退步了这么多,我和阿十都还没有能发现他的轻功。要是在当年,这江南大盗的武功造诣,更是不可想象啊。”
想到这里,乐砂早餐也没顾得在吃,就一直在旁怔怔地看着江南天晨练。
约么过了五分多钟,江南天也练得微微出汗,忽一回头,才发现了一旁的乐砂,仿佛刚刚一直都没有注意到他,便道:“你不用看了,再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的,这是十年前,我和一个农家不会武功的老人学的,似乎是太极的一个小类的招式套路,这套路也不能用来杀敌,我每天练练,也就是放松放松自己,让自己快乐一点而已。”
乐砂原本还以为,这枯燥的招式,必定蕴含着某些奇特的武功,只是自己悟性不够,没有发觉而已。现在看来,这江南天倒真的是个与世无争,自得其乐的隐者。抱着对江南天进一步的敬佩,心中也有一点失落,因为学得好武功的幻想破灭了。
江南天似乎看穿了乐砂的这点心思,便道:“好武功是靠不断练习来获得的,而不是什么招式、套路。”顿了一下,又想到了什么,道:“对了,那伐木之事,你今天得早点去了,看看能不能有什么进展吧。省得自己在这里胡思乱想,对事情没有一点帮助。”
乐砂只得“哦”的一声,答应了下来。
进到屋子里,简单地吃了点稀粥,哄饱了肚皮,乐砂向江南天道了别,就往昨日那片树林走去。由于这次熟了道路,很快就到达了昨天那个地方。
想想昨天自己还和阿十在一起,俩人同心想办法来伐木,今日阿十就已不知去向,来日也未知何时才能相见,乐砂心里不禁一阵感伤。
乐砂看着昨天俩人在树干上留下的一点点痕迹,却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又运起掌气,用力地砍了几下,还是一样生疼。要知道,这和打玻璃一样,如果打碎了,手不见得会有什么事,但若是没打好,对手的伤害还是相当大的。
所以,乐砂也没感就使狠劲地打,也怕自己受伤了。他想了想江南天的话——“总会有什么出路的”,又坐在这大树干前盘算了好久,都不知这老前辈要说的“出路”指的是什么。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方法绝不是等着它就可以自己完成的,否则前辈也不会要自己“多多努力”了。
又想了一下,乐砂还是没有什么进展。只得用起土办法,继续用掌打,打几下休息一会儿,这进度倒是慢得很。
不一会儿,就到了中午的时间,乐砂看了看自己一个早上的成果,这树干只凹进去一个手掌大的宽度,要把它打断,估计也要个一个月的时间。乐砂于是觉得很气馁,自己一直标榜自己为江湖一流高手的行列,却连伐个木头这么简单的差事,都没法办成。又想到自己进展这么慢,江南天老前辈会不会责备自己,很是担心。
所以,在稍作休息后,乐砂就更努力了起来,原来打几下休息十分钟,现在几乎不休息了,也顾不得自己手掌受伤,狠了劲地运起气往树干上打。
就这样,一个寂静的树林,一棵巨大的树干,一个疯狂的少年,和“噼噼啪啪”的敲打声,便构成了这幅“乐砂砍柴图”。
远处,一个身影看着这幅景象,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很满意地笑了笑,道:“这小子,和我年轻的时候,倒有几分相象。”。这人正是江南天。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天也慢慢黑了下来,最后快要看不见了,乐砂才停下手上的活儿,原路返回江南天的小屋。到了屋子门口,乐砂还是看到江南天在打他的那套拳法,悠然自得。
江南天没有告诉乐砂他去偷看的事,只是仿佛没有看见乐砂回来,淡淡地道:“晚饭我已经吃过了,你自己吃吧,放在桌上呢。”
这时,乐砂的肚皮才开始“呜呜”地叫了起来,乐砂想起自己一天都没吃饭,又消耗了这么多体力,整个人胃口大增,就快步向门口迈去。
江南天又道:“下次,记得回来吃午饭才得。年轻人不注意身体,以后老了就知道犯难了。”
乐砂笑道:“谢谢老前辈的关心。”
走到饭桌前,乐砂一看,还是和昨天几乎一样的菜色,简简单单的腊肉和一些青菜,但在今天看一来,却比昨天要好吃得太多,乐砂拿起碗筷狂磕起来。前一天,乐砂才觉得自己吃到了人生中最美味的东西,今天看来,乐砂觉得自己当时太幼稚了。
总之,乐砂隐隐地喜欢上了这种砍柴吃粗饭的生活。
【正邪武林】 第一卷 喜鹊 012
时间就这么慢慢地流逝,乐砂每天早上吃完早餐就去砍树,中午回来江南天处吃个晚饭,然后下午又继续劳动。还有一个令乐砂每天都很期侍的时间,就是每天吃完饭后到睡觉以前这段时间,江南天老前辈都会给乐砂讲一下他的故事,这些以前的大侠的事迹,也让乐砂找到了不少乐子。
在二个星期过后,乐砂居然就砍倒了那棵大树,这和自己估算的一个用的时间,相差了一倍,也让乐砂惊喜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