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个程度上讲,乐砂的确在第一回合的交锋中,赢了顶级杀手喜鹊一把。.4
乐砂见他这无能状,便道:“他这样的人,不要管他了,谁要杀他,就顺其自然吧,我们也省得趟这躺浑水。”毡巧见道,便犹豫在那里,她本是学医之人,想救人一次的,但又不想违背了心上人的意思,给乐砂造成不好的印象。
千人斩刚刚还觉得死定了,一见状,似乎这两人有能力救自己,便赶紧从床上跳下来,道:“我自从一位朋友因自行不善遭到不幸后,便已洗心革面要过新生活了,从此再没有以往的恶习。让两位少侠救我一命,小生不胜感激。”
毡巧犹豫地看着乐砂,让他来决定这个问题。
这不就是乐砂曾和阿十讨论过的问题吗?一个恶人改过后,还应不应该为他以前的错负责?
面对这情况,乐砂也不知如何是对,如何是错。他只能听从自己本能的想法,对千人斩道:“你坐出去外面,找个桌子坐下吧。”然后一转身,又对婆婆道:“给他上酒,给他喝个痛快。”
千人斩见道,便以为这两人放弃自己时,还记得请自己饱饮一杯,做个酒鬼,对乐砂作了个揖,以作感谢,最后就出去,大喝起来。
毡巧见状,质问道:“你真的不管他了?”
乐砂点头。
毡巧怒道:“我原以为你和其它恶徒没有区别,没想到,你也是这般无情之人。”
乐砂点头,还笑了笑。
“我可有看错你?”
“没有。”乐砂的回答直接而简明。
“你……”毡巧见自己的心上人竟是如此的不成气,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一跺脚道:“你不救,我救。”说完一转身,就往前千人斩走的方向过了去。
这时,一个手掌从她后面拍下,手劲不重不轻,刚好把她打晕,毡巧应声倒地。
下手的正是乐砂,老婆婆听见屋内有动静,走了进来看见这一幕。意外的是,她看到乐砂袭击了同伴,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向乐砂笑了笑,似乎对他的行动表示赞许。
乐砂奇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打晕她?”
婆婆笑道:“对于要来的这个人,你没有信心,你不希望她也来冒这个险。”
乐砂道:“嗯,她这样纯洁的小女生,是不应该见到这种江湖太血腥的场面。”
婆婆道:“你去专心做你的事吧,我会帮你照顾她的。”
乐砂抬腿就往外面走。
“只是,等她醒来,我要怎么讲好?”老婆婆问乐砂。
“什么也不要讲。”乐砂想,事情已经这样了,再解释也没什么用。再者,他估计,自己说不定没有性命回来的,还要这个毡巧心中的好名声,有什么用呢?
乐砂说完这名话,大步地走了出去,坐在了千人斩的旁边。
千人斩这时却已经有了醉意。他喝得太多,喝得太快,仿佛要趁自己还在人世的最后时刻,多享受一番。看到乐砂坐过来,便道:“怎么?你还不走?”
“我不走。”乐砂一字一句道。
这短短三个字,却给千人斩引起了巨大的震憾。
如果当你走头无路,觉得世界都已经放弃你的时候,有这么一个人站出来,对你说“我不走”,你也会感觉到一丝人世间的温暖。
千人斩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饮罢,竟然一时情动,流下了眼泪。
【正邪武林】 第一卷 喜鹊 019
“一个大男人,可有什么好哭的,免得被人看见了,不好意思。”乐砂道。
不讲还好,这么一讲,千人斩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哽咽道:“兄弟,你告诉我,一个人到临死的时候,像我这般为自己的人生后悔,可是一件很可悲的事?”
乐砂心一动,觉得自己没有帮错人,看来这千人斩是真心想悔过的,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死的。”
“你不知道,他是个很厉害的人。”
乐砂微微一笑,道:“我也还算是个角色的。”
乐砂和千人斩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在这茶店里,等侍着这个“可怕的人”的来临。两人没有说话,千人斩却一杯又一杯地喝着酒。
这是对乐砂没有信心的表现,他不觉得,眼前这毛小子,能够真的救自己于水火之中。所以,很快他就倒下了。
乐砂没有喝酒,他也没有吃任何东西,他只是静静地坐着,静静地思考。他想了很多种方法,来面对这个即将到来的人。
他自己也知道,就算让自己想一个月,也是对战斗没有任何帮助。毕竟现场情况那么多变,高手都不是按套路出招的,完全没有可预期性。乐砂只想通过思考,来让自己有点事可以做,不让自己去想对手的恐怖。
更重要的是,他想给自己暗示——“我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其实,就是想给自己一种信心。
等侍的时间并不长,这个“可怕的人”,很快就来的。
与其说他的人来了,不如说,他的武器来了,因为这样更确切。
因为这个人并没有出现,乐砂甚至没有看到他,乐砂只感觉到某处飞来一个银镖,狠狠地在插在了桌子上。
乐砂心中一惊。这人的修行,却远在自己所预期的范围之外。
镖上还带着一张白纸。
乐砂把白纸上取下来,白纸上有字:“莫管闲事。”
乐砂看了看,没有作任何思考,高声道:“朋友,我是不会放弃这人的,请你现身吧。”
瞬间,只听见“哗哗”树叶声,竟从树林里闪出了一个人,这人速度很快,一下就来到了乐砂面前。
乐砂看着这个人,惊呆了,口中道:“为什么?”
“因为他会武功。”
乐砂又问道:“而且呢?”其实,这句话他本不用问的,因为他已猜到了答案。
“他是恶人。”
没错,来者正是阿十,和乐砂刚分开没多时的阿十。
乐砂笑了,笑得很邪恶,道:“我万万没有想到,你竟然是他口中的那个‘可怕的人’,你做了什么?”
阿十却没有回答,只冷冷地道:“我想,也是该告诉你这些事的时候了。”
“这些事?”
阿十道:“没错,当初我去找你,就是为了这些事。”顿了一下,又继续道:“你可曾记得,我说当初要找你,就是为了要你帮我做一些事?一些我没有把握的事。”
“当然记得。”
阿十又道:“我要做的事,就是杀尽世上所有恶人。”
“这世上恶人那么多,岂是你杀得完的。”
阿十道:“我并不是想杀完他们。”
“那你是要……”
“我要使自己变强。”
乐砂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道:“你杀这么多人,就是为了使自己变强?这就是你眼中的正义,这就是你们正派人的看法?”
“这不是我师你教给我的正义,而且,我杀他们,也不是为了正义。我是为了她。”
“她是谁?”
“我的妹妹。”
“我越来越不懂你的逻辑了。”
阿十坐了下来,缓缓道:“那好,我就从头到尾讲一遍好了。”
“当初我上山拜师学艺,就是想能保护自己的家人,所以,我从小每天练功都比别人刻苦,甚至晚上也没有休息。每隔一个月,我就回家看他们一次,他们都很以我为傲。那段时光,是我有生以来,最快乐的日子。”
“直到有一次,我走到村子门口,看到整个村子都被烧了,尸横遍野。如果你没有亲身经历,永远也相象不到,那是多么惨忍的一幕。”
“后来,我几经打探得知,竟是一群强盗所为,他们要钱,乡亲们全部都给了出来,但还是要杀人灭口。这群畜生……”
“另外,全村的人,除了我妹妹,无一生还。听说,因为我妹妹是村里唯一年轻有姿色的女子,被他们抓起来。”
“我发誓,我赌上以后的人生,也要报这个仇,我要他们血债血还。”
“从那以后,我每到一处,就杀所有会武功的坏人。”
“一则,这些人罪该万死。”
“二来,通过大大小小的拼杀,我要让自己坚强些。这样,直到碰到他们的那一天,我才能用自己的能力,报了这个仇,救出我的妹妹。”
“这就是我的故事。”
这个长长的故事讲完,阿十也长长地抒了一口气,仿佛把藏在心里几十年的事,一次性地吐了出来,心里舒畅了许多。
乐砂听完这个故事,内心却一直激动。这是他听到过的最悲惨的故事,这让他想到了很多东西,他想到阿十是一只受伤的孤独的狼,想到阿十的妹妹是否还是某处受着屈辱,想到那群强盗为什么这么没有人性,还有好多好多……
可是,乐砂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好。
【正邪武林】 第一卷 喜鹊 020
乐砂没有话讲,阿十却比了比千人斩,道:“所以,他必须死。”
“你是否知道,他已完全改过自新了?”乐砂问道。
“我知道。”
乐砂便又问道:“那这样你还要杀他?他现在已不是坏人,你这样做,和滥杀无辜有什么区别?”
“好,那我问你,”阿十激动地道,“如果有一天,我碰到了‘他们’,但‘他们’也已改过自新。那我们整村的人的性命,我的父母的性命,我妹妹受的那些屈辱,我找谁报去?”
乐砂没有讲话。
阿十一笑,也觉得乐砂也没有答案。既然没有答案,自己就按自己的想法去做,让每个恶人血债血还。
说时迟那时快,阿十一掌就向千人斩打下去,而且目标不是别处,正是最要害的头部。
乐砂暗呼不妙,赶紧用双手硬是接了下来。幸好阿十也不是以力气为长的杀手,否则非把乐砂打得吐血不可。
虽是这样,乐砂还是受了一点外伤,嘴角泛出了一丝血腥,道:“这人你杀不得。”。
阿十没有说话,但乐砂感觉自己周围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压力,就像有四面墙同时往自己的方向压。这正是阿十发出内功的结果。
乐砂只能运起气,来抵御这强大的压力。
阿十冷冷地道:“你真的不放人?为了他,难不成你自己也想赔进去不成?”
乐砂没有讲话,只是把气运得更强,这已是他的答案。
阿十往前踏了一步。这一步不踏不要紧,一上来就让对乐砂的压力强了一倍,乐砂便不再敢说话,小心地努力地运气护体,生怕一个不小心,身首异处。
相比之下,阿十自己的压力也小不到哪里去,额头也已渐渐流下了汗珠。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五分多钟。
这是场没有硝烟的战斗,却比任何一种战斗都要惊险、紧强。
两人的体力、毅力都已到了极限。
“噗”的一声,其中一人僵持不下来,从嘴中吐出了一大片血。这个人是阿十。
阿十道:“你为什么要收气?”
乐砂本以为对方发现不了这么细微的动作,因为当他发现阿十败下后,确实在第一时间把自己运出的气都收了回来,否则阿十非死不可。乐砂便道:“因为我不想你死,我也没有杀你的理由。”
“哼,别以为这样就是有恩于我,下次,我会打赢你的,如果你还为恶人作主的话。”说完这句话,阿十竟从袖中射出一支暗镖,直取千人斩的心脏处。
这镖和前面的暗器相比,已是弱了许多,乐砂手掌一出,便把镖轻松地收在了手里。但再一看,阿十已趁机走得无影无踪。
这一战,让乐砂有逃过一劫的感觉,自己以前的想法真是没错——如果不是逼不得已,还是不要和阿十作对的好,他真的是一个很恐怖的人。
另外,乐砂也为自己的胜利高兴,乐砂知道,自己和阿十的比较,武功已不是重点,更重要的是心理。
自己刚才能战胜阿十,这说明自己的想法很坚毅,而阿十在对千人斩下手这件事上,是始终有犹豫的,这才是自己真正胜利的原因。
这也才是乐砂真正高兴的事。
——至少阿十还不是一个那么坏的人。
大战过后,乐砂很开心,他请老婆婆又上了好酒,自己开怀畅饮。他这时,已不用担心阿十再杀回来,若阿十真心要杀千人斩,自己不可能赢。
做了一件令自己高兴的事情,喝酒总是喝得很快,这一次,乐砂并不想醉,但很快他就睡下了,也许是因为刚刚的紧张,也许是太过疲劳了。
睡梦中,他梦到自己到了中年,成家立业,却因是邪教中人,被武林众人所唾弃,他们还骂自己的妻子、女儿,女儿天真地问道:“爸爸,他们怎么骂我呀?我也没做错什么事。”模模糊糊之中,还在这群正派人士中看到一张熟悉的脸,那竟是阿十,阿十还对自己说:“我最就说过,我才是正确的。”……
“啊”地一声,乐砂猛地从梦里醒来,自己发觉后背湿了一大襟。
一看到自己醒了,毡巧的声音便传入耳中:“你现在身子太虚,不要乱动了。”
乐砂再一感觉,竟有一股温暖从手中传来,转头一看,原来毡巧一直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乐砂问道:“我睡了多久了?”
“一天一夜。”毡巧顿了一下,又道:“真不知那是一个多恐怖的人,你竟累成这样。”然后,心痛地看着乐砂,眼里充满了关切之意。
乐砂却没有注意到这些,咳嗽了一下,忽然笑道:“你不怪我么?关于把你打晕的事。”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到此处,毡巧的眼泪就慢慢地往下流,娇道:“我怎么能怨你呢,老婆婆已告诉我一切了,她还说你要她不要说的。你也真是的,这么危险的事情,自己就揽在了身上。”
乐砂笑道:“我师你说过,女人是用来疼的,吃苦的危险的事情,都应该男人来做。”
“那你这么做,就是因为听了师父的话么?”毡巧怨道。
乐砂认真道:“那是自然,师父是我最敬重的人,教我武功教我做人,师命自然是难为的。”
毡巧听了,气不打一处来。本以为,乐砂是为了自己才这么做,没想到一切只因他的绅士风度,便放开了抓紧的双手,还使劲往床上一扔,道:“这么个大男人,都没有一点自己主见!”
“唉哟”一声,乐砂叫道:“你不是学医的吗?怎么不懂得温柔一点,护士不该对病人这样吧?特别是我这样虚弱的病人。”
“虚弱?你壮得和头牛一样,这点小事,再过半天就能下床了。”毡巧气道。
“什么嘛,”乐砂怨道,“刚刚说我虚弱的,还不是你。真不晓得,你到底会不会看病……”
“你找打!”毡巧双手往腰上一叉,做出大义灭亲的样子。当然,这‘亲’还只是她自己心中的一丝想法而己。
乐砂赶紧缩成一团,求饶道:“姑娘少侠,我知道错了,放小生一命呀……”
【正邪武林】 第一卷 喜鹊 021
门外,千人斩笑嘻嘻地走了进来,从他的身体状况上看,也就是酒醉了一次,并无大碍。而从精神层面上看,千人斩可是走了鬼门关一回,他边走边道:“两位恩人,这次真感谢你们了。”
“救死扶伤乃江湖儿女应做之事,不必客气。”毡巧笑道,嫣然一笑。
这时,千人斩才发觉,原来眼前的毡巧也是一个不俗之女子,虽然并不是以长得好看见长,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淡淡的气质,却不是一般女子能有的。千人斩道:“姑娘笑走来,有如仙女下凡,让小生心动不已。”
乐砂道:“千人斩,你不会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吧,刚从地狱回来,毛病就又想犯了?”
毡巧一听,反而暗笑,似乎想说:“你看吧,还是别人识货,叫你看不起本姑娘。”
千人斩笑道:“非也非也,小生绝不再犯以前之恶。不过,这次生死之体验,更加让我热爱生活,热爱美女。也更敢放手起追求,这样才对得起自己的人生。”说完,竟哈哈大笑,仿佛自己悟出了什么绝世的大道理。
心中一寒,乐砂开始有点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应该救他。
千人斩又对毡巧道:“小生真的对姑娘一见钟情,不知姑娘你,是否愿意给小生一个追求的机会呢?”说完就想牵起毡巧的手。
毡巧赶紧闪到一边,脸却涨得通红,她可不想在心上人面前,和别人男人有亲密的接触,省得乐砂误会了。
乐砂白了千人斩一眼,道:“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你有什么打算?”
千人斩一想,惊慌道:“可没有过去啊,万一他再回来找我,我自己怎么抵抗?”
毡巧一笑,仿佛是笑千人斩的胆小。
经过一想,乐砂也觉得,阿十真的是一个很恐怖的人,也怪不得别人都这么怕他,问道:“那你想怎么办?”
“目前权宜之计,我也只能跟着你们,走一步算一步了。”说完,千人斩还偷偷看了毡巧一眼,本来还想讲两句赞美的话,但又怕两人因此而不带他上路,才又静了下来。
“毡巧姑娘,你看呢?”乐砂问道。
毡巧看了看千人斩这狼狈的样子,也不忍心丢下他不管,便向乐砂求情道:“乐砂大哥,我看,我们送佛送到西,救人救到底,就带他一程吧,等风头过了些,再让他走吧。”
乐砂点头,表示同意。
千人斩高兴地道:“我就知道,这位姑娘眉清目秀、慈眉善目的,心地肯定好得很,不会放下我不管的。”他几乎将自己知道的成语,都用了出来。
于是,乐砂、毡巧和千人斩三人,互相通了姓名,一起上了路。
一路上,由于三人都是年轻人,而且年纪相差不大,便很快地融入在一起,相熟了起来。千人斩不断地在路上讲他如何追求美女的往事,以打发路途上的无聊气氛,也不断地引来乐砂的白眼,有些段子,听得毡巧小脸通红,心中小鹿乱撞,害羞不已。
比如,千人斩就讲到这么一例:“你们知道,刚刚我们经过那个村子,进村右手边第二间,那个王大妈吗?”
“就是我们经过的时候,在门口纳着鞋垫的那个?”乐砂道。
千人斩高兴地道:“是啊,她年轻的时候,可是个村里的第一大美人呢,王大叔、赵大叔他们都追过她的。”
乐砂白眼道:“你还真的知道挺多八卦的嘛。”
“哈哈哈……”千人斩似乎对自己的这种本事,感到无比自豪。
“该不会……”毡巧脸红着道,“你和那个王大妈,以前有过什么关系?”
千人斩一听,差点没吓到摔在地上,他赶紧用手试了试毡巧的额头,道:“巧儿,你也没发高烧呀,怎么就开始讲胡话来了。”这千人斩也真是的,他认识毡巧远没有乐砂久,倒先开始叫起人家的昵称来了。
“去去去,别趁机吃别人的豆腐。”乐砂一巴掌把千人斩的手打下来,又道:“巧儿,你莫用管他的,让他自己讲下去就行了。”乐砂也开始觉得叫巧儿比较亲切的关系,也跟着千人斩叫了起来。
毡巧这时,脸却涨得要命,耳根子都红了起来,一句话也说不出,害羞着要紧。只不过,这害羞不知道是因为被人摸了额头,还是因为心上人叫自己“巧儿”的关系。毡巧心中暗想:“要是时间永远停留在现在,那该多好哇。”
当然,这小姑娘现在的心事,却不是另外两个大男人所知道的。
千人斩也白了乐砂,道:“我当然和那大娘没有什么关系,我是说我和她的女儿小琴,刚刚坐在她旁边的那个,懂吗?以前我们呀……”千人斩一讲到自己的光辉历程,便滔滔不绝,怎也停不下来,就犹如退伍的红军给别人讲当然自己的长征二万里一般……
五分钟后,千人才讲完了他的精彩故事,然后问道:“怎么样?很不错吧。”
“怪不得,刚刚大娘和小琴都在对你翻白眼,犹如见了杀父仇人一般。”乐砂下了一句很经典的评语,等于一下给千人斩浇了几盆冷水。
毡巧也在旁边嘻嘻地偷笑。
“算了,我等人的心情,你们是不会懂了,哼,不和你们说了。”千人斩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下的台阶,便赶紧下台。
不过,一分钟没到,千人斩又开始道:“对了,那个小芳的故事,我也给你们讲讲吧,很精采的。”
乐砂和毡巧相互一对看,不禁感叹:这人性还真是最不可变的东西啊。
【正邪武林】 第一卷 喜鹊 022
三人就这么同行,嘻嘻哈哈地,表面上互相打闹,倒也十分和乐。却忽地,乐砂看到了一个他很熟悉的景象。
一个人站在路中间,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这人只背对着他们,但乐砂已看出了他的身份。
乐砂便高兴地走了上去,道:“师父好。”
没错,这个人就是乐砂的师父——乐天。表面上看,这倒像一个江湖游侠,做事情不负责,只顾自己开心的那种。但仔细一看,又发现这人两眉之间带有坚毅之色,而且身体健硕,必是个练武强手。
乐天一转身,脸上也是满着高兴的笑容,看了看乐砂,道:“怎么,在外面玩得开心了,却连我老人家都不回来看一眼了?还得我亲自出来找你不成。”
乐砂不好意思地说:“师父,因为最近都遇到一些难缠的事情,所以没有时间回去。”确实,从喜鹊的事情开始,到阿十和江南天,然后又遇到毡巧和千人斩,乐砂也都开始觉得,最近自己都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人。
师父笑了笑,走上前两步,看了看毡巧和千人斩,问道:“这两位是?”
“他们是我在路途上认识的朋友。”乐砂道,他并没有讲出他们具体的来历和身份,毕竟说来话长,三句两句也解释不清楚的。
乐天道:“哈哈,这就是乐砂的师父。他从小就被人遗弃,是我收养的,‘乐砂’这名字也是我取的。他还年轻,希望没有给你们再来困扰啊。”师父说完,哈哈大笑。
千人斩和毡巧两人也分别和长辈客套了几句,也就没什么话讲了。毡巧问道:“乐天前辈,您来找乐砂,是有什么事呢?”在毡巧讲话的时候,乐砂使劲地对她瞪了几眼,向她示意,那事情可绝不要讲出来。毡巧见状,偷偷一笑,对他眨了一下眼睛,示意OK,绝不会讲出来。
乐砂这么在意的这件事,就是毡巧说他偷师的事,虽然事情还不能确定,只处于怀疑的阶段,但要是让师父知道自己有去做这大逆不道的事情,非把自己扒下一层皮不可。终于看到毡巧没讲出来,乐砂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毡巧看在眼里,却笑得更开心了,心想:“以后乐砂总算是有把柄在自己手中了,可得好好利用一下,多给自己谋点福利才行。”想到开心处,这女子眼睛竟眯成了一条线,看得乐砂直上火。
“怎么,你们有什么开心的事情,也讲给我老人家听听啊?”乐天老前辈见状问道。
乐砂赶紧答道:“没有没有,师父,我的两个朋友见到您老人家,他们太开心了。”这样,算是把这话题带过。乐砂想了一下,又赶紧问道:“师父,您这次下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呀?”
“哦,这事我们得到旁边讲去。”说罢,就把乐砂拉到了一旁。
乐天看看四下无人,便问道:“你这两年,武功可有长进?”
乐砂回道:“师父,当年你送我下山的时候,就说过,我这武功在外形上已到了极限,若要再挺高,须在修练自己性情上下功夫,这样才能在实战时有帮助。这么些年来,弟子一直都谨记在心,不敢忘记。”
乐天欣慰地笑了笑,又道:“嗯,你知道便好,你出两手给我看看。”
乐砂运起掌气,使足了全身的功夫,发出一掌。
这一掌威力很大,速度却不快,方向也很直接,正向着乐天的胸前。
乐天用右掌硬是接了下来。
“砰”的一声,这一对招的结果是,这师徒两人各自被这掌气振退了半米。
“好好好,”乐天高兴道,“你果然有用心在修行之上,你现在已能和我打个平手了。”
乐砂听了,也甚是高兴,道:“师父见让了。”顿了一下,又道:“对了,师父你还没说,这次来是为了什么事呢?”
“一到两年以后,有一个很需要你的武功的场合,你切记从今天起,每天用尽最大的努力来修习,到时,为师需要你的帮助。”乐天严肃地说道。
见状,乐天知道师父说的必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他老人家已经10多年没有下过山了,这次却亲自来提醒自己,这件师父说的事,也让乐砂觉得很有压力。
看来,自己是要多修行武功才行了。
见到乐砂在发呆之际,师父问道:“我刚刚所说的话,你可记得了?”
乐砂点了点头。
“好,那你就回去那两个同伴处吧,我先走了。”说罢,师父竟然就此离去。
乐砂甚至想问问关于自己母亲竹居夫人的事,都没有机会开口。
望了望师父离去的方向,人已远去,乐砂回过头,来到了毡巧和千人斩中间。毡巧关切地看着乐砂,似乎想关心一下刚刚师徒两人过招的情况,但又不知如何开口。千人斩笑着说:“怎么,你师父专门来找你,就是为了刚刚在那里教训你一下?”
乐砂白了他一眼,无奈道:“这不关你的事吧。”毡巧附和道:“是啊,人家师门的事,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千人斩哈哈大笑,犹如自己什么计划得逞了一般。
毡巧便问道:“你笑什么?”
“我在笑啊,你们俩个说话越来越像夫妻了。”千人斩得意道。
当然,他这么说,引来的肯定是乐砂又一下鄙视的眼神,和毡巧红通通的脸蛋。
千人斩又道:“不过,我可不希望你们在一起的,我还准备取巧儿做我结发之妻呢。”说完,又呵呵一阵偷笑。
毡巧的脸更红了,她怎没也没想到,会有这样说话的无耻之徒。想到了“无耻之徒”,她偷偷看了眼自己的心上人,就犹如吃了蜜一般,从嘴里甜到了心里。
【正邪武林】 第一卷 喜鹊 023
当天晚上,三个来到了一个小城,找到了一个象样的客栈,三人分别在楼上找到了相临的房间住了下来,乐砂的房间在中间,左右两边分别是毡巧和千人斩的房。
难得有机会洗个热水澡,一减往时的疲劳,三人都显得很兴奋。特别是千人斩,一直哼着小调子,自得其乐,虽然他嘴上说的“世界名曲”,乐砂和毡巧都从未听过。
分别住进房间后,乐砂便在房里整理着行李,看看还缺少些什么东西。这时,毡巧走了进来,坐在茶桌上,静静地看着乐砂。
乐砂边翻着几件衣服,边问道:“怎么,巧儿你不用整理行李么?”
“我手脚快,已经弄好了,顺便来看看乐砂哥哥你在做什么。”毡巧笑道。
乐砂也朝毡巧笑了笑,道:“巧儿,晚上我们去市集逛逛,好不好?我刚刚发现有些东西要买的。”
“好哇。”难得看见心上人邀约,毡巧便很快地答应了。“那我这便去洗澡。”说完,她就如一只春天里的小鸟一般,轻盈地走了。
乐砂一转头,就不见了毡巧,便埋怨道:“这女人啊,怎么一听见逛街,就变得如此疯狂?”
毡巧前脚刚走,门外就传来了“砰砰”的敲门声。乐砂道了声“请进”,便有一个长相还不错,气质稍有欠缺的男人走了进来,这人正是千人斩。
千人斩笑嘻嘻地靠过来,轻声道:“乐砂兄弟,刚刚我看见巧儿妹妹兴冲冲地从你房间走了出来,你们是否,有了那事?”
“‘那事’是什么事?”
“唉啊,你就别装了,”千人斩推了乐砂一把,又道:“就是男女间的那快乐之事。”
乐砂脸一变,道:“你可不要乱说啊,这可乱说不得。”
“那么说,你不喜欢巧儿妹妹了?”
“这嘛……我倒没想过这事呢。”乐砂如实道。
千人斩一听,更高兴道:“那么,迟早我还是有机会的,取巧儿妹妹为妻。”说完,又傻哈哈地大笑,完全没有了一个风流男人的样子。
乐砂瞪了千人斩一眼,道:“就知道你脑子里,只有这些事。”顿了一下,又道:“怎么,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我和说这个呀?”
“这个嘛……”千人斩不怀好意地道,“乐兄,晚上有什么安排?”
“我晚上和巧儿去采购些要用的行李啊,刚刚和她才说好的。”乐砂如实道。
千人斩一听,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便道:“不会吧,乐兄,我们难得到一个像样点的地方,你不想找点乐子去,放松放松长期疲劳的筋骨不成?”
“你说的‘找乐子’是要去?”
千人斩道:“我如实说了吧,这小城我有间相熟的相思楼,里面的姑娘我都认识,以前也是她们的长客。你要是有兴趣的话,晚上我们去玩一玩?我请客,就当报答你的相救之恩。”说完,千人斩还挑了挑左眉,仿佛自己在说着一个很有诱惑力的事情一般。
叹了一口气,乐砂道:“叹,千人斩你真是三句不离本行啊。你这么做,也叫做悔改么?”
“怎么不叫?我现在已经不碰良家妇女了。”
乐砂无奈道:“算了,我对这些没有兴趣,你自己去就好。”
“怎么?你不去,那……可是……”
乐砂道:“可是什么?”
“你不和我去的话,我怕再碰到那人……”
“晕,原来是这个呀,”乐砂道,“那你就不要去了呗,胆子那么小,还想出去逛呀?”
千人斩见自己的“伟大计划”不成,失望地道:“算了,那我就跟你们去逛街好了,总比在闷在房间好。”说完他就兴冲冲地走了出去,边走边道:“我现在就去洗澡,你们记得要等我呀。”
乐砂无奈地摆了摆手,拿起洗澡用的衣服,便往楼下走去。到了楼下,向小二一打听才知道,这小客栈洗澡地隔间只有两个,巧儿和千人斩各用着一个。乐砂便问了小二怎么走,越过一个小门,再右转,就来到了两间隔间前,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等侍。
其中一个房间里面,传来了杀猪般的歌声:“唉哟,妹妹爱我哟……”真是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这么唱了一会儿,似乎唱得不过瘾,便即兴改编起歌词起来,道:“洗澡快洗哟……洗完上街哟……街上看美眉哟……看得爽爽哟……”
乐砂听了一阵,终于忍不住了,道:“千人斩,你就不能安静一点么?”
“唉呀,乐兄你在外面啊,怎么样,我的歌声不错吧?一般听我演唱,都是要付费的呢,今天让你免费听,可是赚了个够啊,哥哥我侍你不错吧……”千人斩萎琐地道。
乐砂无奈道:“算了吧,还是求求你别唱了,不然一会儿前台的老板娘听到了,非把我们赶出这客栈不成。”
“可是不唱歌,这洗澡冷得荒啊?”千人斩在里面道。
“我晕,这才是你唱歌的真实动机吧……”
这时,另一间隔间里传出了毡巧的声音:“乐砂哥哥,千人斩兄,是你们俩么?”
还么等乐砂回答,千人斩就抢着道:“是啊,我就是你的千人斩哥哥,巧儿妹妹你有什么话要说啊?”
“哦,”毡巧道,“我是想告诉你,其实客栈里有热水打的呀,就在前面拐角处。”
“什么?”千人斩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怎么都没见小二和我讲,害我洗得都要感冒了。”
乐砂和巧儿听了,都各自偷笑。乐砂心中暗道:“要是我是小二,看见你这猥琐样,我也不会告诉你呢……”
【正邪武林】 第一卷 喜鹊 024
不多时,毡巧便已经洗完,从隔间里走了出来。
乐砂一看,眼前一亮。毡巧本就是以气质取胜的女子,现在刚洗完澡,头发还带着些许女人的香气,几滴水珠不时地从头上滴下来,刹是美丽,乐砂不禁看呆了。
毡巧见状,脸上一红,娇道:“乐砂哥哥,你不要这样子看人家嘛,我会不好意思的。”
乐砂才发觉自己的异状,尴尬道:“对不起,一时看呆了。”
毡巧走了过来,往乐砂手里塞了一个小包,然后握着乐砂的手,让他抓紧了拳头拿住,道:“给。”
“这是什么?”乐砂问道。
“我自己调配的药草,洗澡时放入热水中,可以提神、减疲劳的。”毡巧笑了笑,解释道。
“可是……”
毡巧坚决道:“乐砂哥哥,你就别客气了,反正这是我自己配的东西,值不了几个钱的,而且,很有效哦。”
乐砂摊了摊手,道:“我不是说这个问题,我从小到大,都不洗热水澡的,师父说,这能训练自己的意志力,对练武也有好处的。”乐砂解释道,说罢,乐砂便把这小包药草还给了毡巧,道:“这药包你留着自己用吧,放在我这里反而浪费了。”
“哦。”毡巧拿了过来,没说什么,就走上楼去了。心里面却是埋怨乐砂的不解风情:“人家辛辛苦苦做的东西,就算不要,也不能不收啊?这样人多不好意思啊……”
乐砂却望了望毡巧的背影,猜不透她在想什么,无奈地摆了摆手,提起旁边一个水桶走进了洗澡隔间。
三人很快洗完了澡,约好各自准备以后,在乐砂的房间里集合。毡巧的动作最快,毕竟能和心上人独处的机会,总是会高兴的,刚刚的“送药包事件”的误会,现在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有如快乐的小兔子。
两人在房里坐了一会儿,千人斩便也走了进来。
“啊?怎么你也去哦?”毡巧眼里流露出失望的眼神。
“是啊,不然你们都出去了,我自己留在房间里,不安全啊。万一那个杀手再找上门……”千人斩摊了摊手,解释道。
“哪有这么巧的事,再说了,你个大男人的,自己呆在房里有什么关系啊。”毡巧呶了呶嘴,做最后的努力。
“算了,我们把千人斩留在房间里,他也是挺可怜的,就带上他吧。”乐砂道。
千人斩见自己计谋成功,向毡巧比了个“耶”的手势。巧儿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晚上小城的街上,虽没有大城市的繁华,但相比乡村之地,人潮还是不少,特别是小吃店和卖衣服的地方,还有一些晚上卖衣用品的店子,光顾的人也很多。三人连日都在赶路,现在忽然看到这么多人,都好高兴,毡巧还叫让千人斩给她买了个冰糖葫芦,边走边吃,像个小孩子一般,看得乐砂也在旁边呵呵地笑。
乐砂在一个地铺上,看到了一只蛮特别的小发钗,很小一只挺可爱的,便问道:“大叔,这饰口多少钱一个呀?”
“少侠,你喜欢就30文给你吧。”大爷乐呵呵地道。
“25文行不行啊?”毡巧在旁边看见了,便试着砍砍价,毕竟三人中也就她一个女子,这砍价的事情男人不太方便做,要是因此买贵了就亏了。
“好啊。”大爷点点头。
“没关系的,这里是30文,大叔您不用找了。”乐砂竟如傻瓜一般,看着到眼的好处也不占。
毡巧正想说什么,乐砂拉起了她的小手就一路直走。
“诶,”毡巧急道,“你可轻点呀,别把我手都拉断了。”
“嘘,小声点,别让那大叔看见了。”
“干什么?我们可是付钱了的,又没有偷他的东西,而且,还多付了5文钱呢。”巧儿似乎觉得,好不容易砍下来5文钱,乐砂还多给了人家,很不珍惜自己的“劳动”,便呶起了小嘴。
“你看看大叔旁边那个人。”乐砂手往刚刚那个大叔方向指去。
原来,大叔旁还有一个她的妻子,也在旁边陪坐着,身上衣服穿得不多,冷得直发拌。
“我多给5文钱,说不定今晚大叔就能买碗热汤回去喝一下。”乐砂解释道。
这里,毡巧才知道乐砂的一片好心,对心上人的好感又上了一层。想了想,又痴道:“要是我到了那大婶的年纪,也有人能给我买碗热粥喝,多好……”整个少女的眼睛呈现出一个爱心状。
“喂,花痴,”乐砂无意道,“大不了,要是实在没有要你的话,我也可以买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