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个程度上讲,乐砂的确在第一回合的交锋中,赢了顶级杀手喜鹊一把。.6
竹居夫人,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她又在想什么呢?
再着急,也要等阿十醒来,才能得知一切事情。
十分钟后,毡巧打开房门,从里面走了出来,眼角还带着泪花。乐砂心中暗呼不妙。
“他怎么样?”千人斩迎了一来,问道。
毡巧带着哭音道:“表哥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至少半个月没睡了,他是由于欠少睡眠引导致的窒息。”
“还能不能救过来?”乐砂直接问最关键处。
毡巧摇了摇头,道:“我已经尽力了,现在只能看表哥他的意志力,和他求生的愿望如何了……不过……机会不大了。”说罢,毡巧又叹了口气。
“你这个畜生!”乐砂对着屋檐上的喜鹊骂道。然后直冲进房间,毡巧和千人斩两人也跟着进了来。
房间内的阿十,脸色苍白,身体虚弱至极。乐砂摸了摸他的手脚,竟已渐渐开始发冷。
毡巧默不作声,却不住地在哭泣。
沉默,乐砂在沉默。
——沉默的后面,是汹涌澎湃的心海。
乐砂忽地扑了上去,双手抓住阿十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使了劲的摇晃,不住地道:“醒来!你给我醒来……”
毡巧哭得更惨,冲过来抱住了乐砂,道:“够了,够了……不可能了……让他走吧。”
千人斩在旁边不知如何是好,只得默默地看着。
“你就这样走了么?你放弃了妹妹了……放弃那属于你的正义了?”乐砂极尽疯狂,反而由悲伤转至愤怒,双拳轮流上阵,不住地往阿十胸口上砸,并骂道:“你给我起来!你这个不负责任的家伙,就这么抛下一切就走,算什么本事?”
“够了……”毡巧眼泪就如水一般,怎么流也流不完,“让他好好起吧……”
“不行,你没有死的资格,你给我起来!”乐砂愤怒地又一拳,恨恨地打在了阿十的胸上。
“噗”的一声,阿十竟吐出一米远的血条,咳嗽了一声,奇迹般地醒了过来。
清了清还留在口中的血,阿十看了看一般的乐砂,艰难地笑了笑,吐出几个字:“啰嗦鬼……”眼光一转,看到旁边的毡巧和千人斩,把眼光定在了毡巧身人,露出惊异的表情,似乎想问:“你怎么在这里?”但因病情实在不轻,已说不得话,只是引起了又一阵的咳嗽。
毡巧赶紧擦干了眼泪,走过来,拍了拍阿十的背,把他扶着躺下,又盖了被子,道:“表哥,你先不要说话了,先休息一下,等你好一点,我们再把经过告诉你。”
阿十高兴地点了点头。毡巧示意乐砂和千人斩两人先走出门外,方便她对阿十进得治疗,两人便来到屋外。
当日无话。
一夜过去,第二天一早,乐砂和千人斩就来到了阿十的房间,却见毡巧趴着睡在了桌边。
乐砂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毡巧身上。
这么轻轻一触碰,毡巧便醒了,一看是乐砂,便笑了笑,道了声“谢谢”。看着毡巧笑容中的疲惫,乐砂和千人斩都感到很心疼。
乐砂用手指了指阿十,问道:“他怎么样了?”
“当然好啦,你还以为我要睡几星期病床不成。”回答的竟是阿十,原来,给过毡巧一夜的精心调理,他已好上了大半,刚刚只是装睡,看看乐砂怎么讲自己。
见到阿十这精神头,乐砂心中的大石放下了地。
倒是千人斩还战战兢兢地道:“你……你不会还想来杀我吧?”
“哼,就你这样子的人,还值得我亲自跑来么?”阿十反问。
“吁”的一声,千人斩心中的大事也放了下来,众人见他这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昨晚我已和表妹,就是毡巧,我们聊过了。原来,在那群强盗血洗村子以后,巧儿不知怎么的竟在一个路口,被她现在的师父收养了。我原以为,除了我和妹妹,其它人都已经死了。”阿十顿了顿,道:“没想到,上天还有些慈悲之心。”
“我还以为,是父母真的不要我了呢,原来是家族遭遇了这样的悲剧。”看来,毡巧也由阿十口中,知道了一切。
“傻瓜,大家怎么会不要你呢。”阿十摸了摸毡巧的头,轻声道。
“可是,阿十,你怎么和毡巧会是表兄妹呢?”千人斩问道。
【正邪武林】 第一卷 喜鹊 032
阿十白了他一眼,道:“呆子,你还真的以为我姓‘阿’呀?我本名叫毡武天,巧儿他父亲早年过世,后来改随母姓的,她的母亲,就是我二姨了。”阿十解释道。
“哦哦,原来如何。”千人斩那样子,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那喜鹊是怎么回事?”乐砂问道。
阿十便把自己这些天来碰到的事情,从离别开始,讲到喜鹊,讲到与万事通的纠纷,一一都详细地说与三人听。说罢,最后问道:“乐砂,你当初是怎么从喜鹊嘴下逃出来的?”
“阿十,你来就是找乐砂,让他给你出主意的吧?”千人斩道。
“是啊,我找你们找得好辛苦,这路挺难找的。”阿十道。
毡巧听完,娇道:“那是,我们香草阁岂是那么容易能找得到的。”话语中带着无比自豪。
乐砂便把自己如何从江南天找到万事通,又如何问到竹居夫人的下落,最后,竹居夫人居然是自己的母亲等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众人。
众人听完,大家商议了一阵,最终决定次日就出发,去找竹居夫人来解决这个问题。并从当晚开始,每夜由乐砂和毡巧轮流守上、下半夜,不让喜鹊进攻阿十。
当晚,乐砂守的是上半夜,大家都想让巧儿多睡一下,不要累着了身体。
但当十一点多的时候,毡巧竟没有去休息,跑来中间的客房,乐砂和阿十正在其中。毡巧进来,也没说什么话,但她一会儿只两位倒水,一会儿眼睛看看乐砂,似乎有心事要说。
见这情景,阿十便道:“乐砂,你带巧儿出去走走吧,我还没睡那么早,一个时晨之内回来就得。”说完向乐砂挤了挤眼,示意他去陪陪她。
乐砂“嗯”了一声,便对毡巧道:“我们出去走走吧。”拉起毡巧的小手就走。
刚一到门外,乐砂就不再走了,他坐在了那块大石头上,用衣袖擦了擦自己身旁的位子,示意毡巧也坐上来,柔声问道:“巧儿妹妹,你冷么?”
——巧儿妹妹?在他心中,我只是妹妹的角色吗?
毡巧心一凉,堵气道:“我总不能每次都穿你的衣服的。”乐砂便碰了一个大钉子,作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说吧,刚刚你在房间里面,想和我说什么事?”乐砂直视着毡巧,问道。
“你这么不想和我说话么?”毡巧没有回答,反而问道。
“你怎么这么说?”乐砂很无幸。
“要不,你就不能和我聊点其它的?就只知道问我‘出了什么事’,好早点结束讲话,可以回去陪我表哥不是?”原来,毡巧是在生这个气。
乐砂见状,有点生气道:“巧儿,你表哥阿十那是性命忧关的大事,你怎么在这种时候还在耍小孩子脾气?”
“好了好了,我没什么话想对你说,可以了吧?”毡巧反呛道。
“哦,”乐砂应了一声,然后顿了一下,用手拍了拍毡巧的肩头,道,“那我回去看看阿十了,你早点休息。”然后,就跳下石头,走进了屋里。
只留下毡巧在委屈地、孤单地坐在石头上,她觉得,现在的风比以前都冷,现在的夜比以前都黑。
为什么你都不懂我的心?
为什么,你就不能和别人一样,也珍贵爱护我呢?
小妮子脑里满是这些问题……
只是,她没有想到,如果乐砂真的懂她的心,真的像其它人一样对自己百依百顺,那自己还会喜欢那样的他吗?自己是喜欢乐砂,还是喜欢那个理想的他呢?
在毡巧还在思索、郁闷的时候,一个身影从旁边猥琐地跳上了石头。
“你不去练马步了么?”毡巧都不用猜这人是谁,在这屋子里,除了千人斩,不会有第二个人在第二个时间出现在这里。
“你不开心,我来陪陪你。”千人斩笑嘻嘻地说道。
似乎是不想承认自己被千人斩猜中,毡巧争辩道:“我哪有不开心?你怎么就知道了?”
“我就知道。”千人斩脱口而出,又继续道,“我还知道,你是因为这不开心,这屋子里只有一个人能解决,可惜……”
“可惜那人决不是你!”毡巧抢着道。
“他是乐砂,你喜欢乐砂。”千人斩道。对这个事实,他有99%的信心,他阅女无数,对这种事几乎已经有一种天生的灵敏。但这一次,千人斩多么希望毡巧能跳起来,大骂自己,说自己猜错了,他宁可不要这顶“爱情专家”的帽子。
然而毡巧并没有说话,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你可以当她默认了,也可以当她是在逃避。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和他讲的。”千人斩想了想,轻声道。
毡巧看了看眼前的千人斩,竟也无比的亲切。
他应该就是这个屋子里面,最懂自己的人。只可惜……
可惜他不是乐砂。
她有时候甚至想,如果能自己决定去喜欢谁的话,毡巧宁愿喜欢千人斩,相比之下,被爱其实也是一种幸福。
然而,你爱上了谁,是自己可以决定的么?不能。
老天爷说:你爱上了就是爱上了,这得由我说的算。
“你不开心,是想告诉乐砂,你也想去竹居夫人那里吧?”千人斩讲了话,打断了毡巧的思绪。
毡巧没有回答。
“你想一直陪在他身边,看着他,守护着他。那就是你现在最大的快乐,是么?”
沉默,毡巧还是沉默。
“你还知道,如果你告诉他,他一定为你的安全考虑,不让你同行,这就是你现在不开心的事,对么?”
……
“我给你一个建议吧:如果爱他,就去爱他,但不要让他改变了你自己。既然你想去,那就跟去,这是不需要他‘同意’的。”
千人斩一笑,跳下石头,就往屋里走,到了大门前,他停了下来,道:“顺便说一下,明天我也会同行,而且不需要你们的同意。”
千人斩为谁而同行?这答案用膝盖想都想得到。
可是,他为什么说“不需要你们的同意”,而不说“不需要你的同意”呢?看来,就算是爱情专家,也有害羞的时候。
【正邪武林】 第一卷 喜鹊 033
次日一早,乐砂和阿十便收拾好了行李,两人就上上路找竹居夫人。
刚要上路,千人斩和毡巧同时从各自的房间走了出来,各自拿着一个包裹。
乐砂和阿十同时惊呼:“怎么你们也要去么?”
毡巧点点头,千人斩也点了点头。
“你们可知道,喜鹊是江湖一等一的高手,而我们,现在却是去找他的主人。”阿十冷冷地,再解释一次。
乐砂则平静地看着毡巧,只问道:“你可确定,真的要随我去?”毡巧点了点头,坚毅地点了点头。
“好,我们出发吧。”乐砂对阿十道。
——没有想象中的盘问,没有想象中的情节。
毡巧昨晚,想了百种和乐砂解释的方法,自己在心中练习了一夜,却没想到,乐砂最后什么也没问。她自己不禁一笑。
确实,“自己想做的事情,只需要自己的同意”。也许这么简单的道理,乐砂其实早已懂了。毡巧又怎么会想到,乐砂此时没细问的原因,是有太多的事情和迷团在缠着他,让他感觉窒息,分不开身来,仅此而已。
这时,千人斩跟了上去,走过发呆的毡巧身边,道:“我也自己想好了,不需要你的同意。”
——他是否也昨晚想了一宿,想了千百种答案来应付我呢?
“他是不会有这么傻的。”毡巧这样想道。
但其实,此时除了千人斩自己外,并没有人知道——他此行还有另一个目的。
这是一座很大的屋子,有二十多间的房间,其中主人住的那间,更是宽敞到让人有豪华的感觉。
与其说这是个屋子,不如说这是一个山庄。
山庄的门口,有两个大大的石狮子,两只狮子虽然年代已久,但仍神气活现,没有因为破损而失去它们的光辉,从这点就可以看出,当年必是某一名师的亲手沥作。能打到这样的技术高超的人为自己打石狮,也说明了主人的地位和能力。
比石狮还更奇特的是,门的上方,有一个大大的牌匾。
奇特的不是这个牌匾,而是牌匾上的字,由金镀成的字。
奇物的也不是因为金子的纯度有多高,不是因为字有多长。
字只有一个:“门”。
这主人似乎想和客人开玩笑,在自己的门上提个“门”字。还是,她担心自己的客人找不到进来的门,而想做一个广告牌呢?
总之,主人必是一个奇特的人。
嗯,当四人同时穿过那片茂密的竹林,来到这个山庄前面时,千人斩也是这么讲的。
“她不仅奇特,内心还无比毒辣。”乐砂咬咬牙,狠狠地道,似乎这竹居夫人犯的任何错误,都应该由自己来承担。
毡巧问道:“她不是你母亲么?你怎么这样说她……”
乐砂没有回答。有人说,孝敬长辈的爱,对父母的爱,应该是愚昧的,叫作“愚爱”,可是,如果自己的母亲的天下第一恶人,那你如何面对她呢?
这就是乐砂现在面临的问题。
喜鹊一来到庄子门口,就大叫了几声,飞了进去。
乐砂深吸了一口气——无论如何,人总是要面对现实的。
当他正要敲门的时候,门已被打开。
开门的正是竹居夫人,她看见乐砂带着三个人来,只是冷冷地道:“我正在洗澡,你们打扰到我了。”
除了乐砂以外,其它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竹居夫人。三人都瞬时被她的美容所摄住了。
——世间竟有如此冰艳之女人。
甚至毡巧都在想,要是自己是男人多好,这样就有靠近如此美女的机会。
看到三人的眼光,竹居夫人似乎习惯多了,没有说什么,静静地享受着众人的仰慕。
乐砂心里却念道:“哼,我上次来,也是碰到她在洗澡的。看来她不止心黑,还懒惰得很。”
人心里的想法,是会浮现出来的。
竹居夫人仿佛看到乐砂所想一般,不愉快的眼神一闪而过,又问道:“上次不是说过,我们永不联系,你现在来干什么?”
千人斩一见到美女,很是热情:“竹居前辈,我们先进屋,慢慢聊,慢慢聊,可否?”这一次,毡巧却没有投以那鄙视的白眼,她忽然觉得,这次千人斩对竹居夫人的态度,却没有了那分轻浮,而是尊敬,仰慕,有事相求?
毡巧很快的摇了摇头,使这荒谬的想法赶紧离开自己的脑袋。
这小妮子怎么知道,当你的脑子里有一个人以后,是再也容不下另一个人的。
正如她心里有了乐砂一般,这道理对于千人斩,也总是适用。
——千人斩心里已容不下其它人。
那么他还要求竹居夫人什么?
毡巧笑了笑自己这荒谬的直觉。
四个人在竹居夫人的引见之下,进到了大厅里面。
这是个很大的厅子,光鲜而亮丽。
竹居夫人坐在主位人,四人各自坐在两边的座子中。
竹居夫人并没有给他们倒茶,茶只是给客人喝的,这么说,她并没有把这四人当客人?竹居夫人自己想了想,似乎也不合适,便只是说了一句:“要喝水自己倒”。
得到这一声口令,千人斩反而是把这当自己家里一般,忙前忙后的,帮众人把水满上,并乐呵呵地给竹居夫人也倒了一杯,让主人也觉得这家伙很是怪异。
“阴谋,这家伙绝对有阴谋。”毡巧终于鄙视了一下千人斩,心中暗想道。
【正邪武林】 第一卷 喜鹊 034
“长话短说,我们直接说正事吧。”乐砂把话题接了过来,开门见山道。
“嗯,长话短说。”竹居夫人似乎也不愿谈得过长,气道。
其实,只有她明白,自己是多么想和多年没见的儿子说说话。这世界上有几个母亲的心理,是能被儿子所明白的?
“为什么?”乐砂指了指阿十,问道。
“他是谁?”竹居夫人看了看阿十,竟不认得他。
“你不知道,他是你的‘客人’?”
“我不知道。”竹居夫人诚实道。
乐砂的语气有些生气:“那你为何要取下他的眼睛?”
竹居夫人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淡淡一笑,道:“你们可知道,我为什么在门口上,挂一个大大的‘门’字?”
“我们不是来听你说你家的典故的。”乐砂冷冷道。
反倒是千人斩似乎有意要讨好竹居夫人,笑道:“这应该是有原因的,请前辈赐教。”
竹居夫人对千人斩的态度倒很满意,她微笑道:“‘门’字不是这个山庄的名称,而是一个门派的名称。”
“所以,喜鹊算是门派的弟子了?”阿十冷冷地道。
“你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竹居夫人喝了口茶,又道:“不过,这‘门’派现在却只有我和喜鹊组成。”
“前辈组这门派,是要做什么?”千人斩道。
“杀人。”回答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这两个字无疑是人威力的,让一直静坐在旁的毡巧,也倒吸了口冷气。
“你要杀的人,就是所谓的‘客人’么?”乐砂问道。
点了点头,竹居夫人又道:“‘客人’有两种,一种是收费的,一种是免费的。”顿了一下,又道:“我只认识免费的客人,收费的我一概不认识。”
看来,阿十算是收费的客人。
“那我,以前是免费的客人?”乐砂问道。
“嗯,”竹居夫人应道,“你是我指定的人,自然是免费客人。因为你跟了他,迟早也是要学坏的,作为你的母亲,与其让你学坏,不如让你成为瞎子。”
“一个心地善良的瞎子,的确好过一个坏事干尽的大侠。”千人斩同意道。
“可我并不是坏人,你并不了解我。”乐砂道。
“是,我不了解你。”竹居夫人道,“但我了解他,他连那种事都能拒绝,我还想不出什么坏事他做不出来。在他的影响下,你迟早是要变坏的。”讲到了最后,竹居夫人似乎有点哽咽起来,言语中带着浓浓的悲伤。
“随你怎么想,但我不是为了这事来的。”乐砂没有和她再作争辩,而是转换了话题,道:“那阿十呢?他是付费的客人么?”
竹居夫人点了点头。
“为何付费的客人你竟不认识?”阿十坐了那么久,终于忍不住发话,他不能接受,要杀自己的人,竟然不认识自己这样一个残酷的现实。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个江湖无所不能,无人能敌的侠客。
——他曾经准备,用自己的双手,手刃天下所有恶人。
然而,现在他却差点在一个不认识的女人手下,失去自己的双眼。这是梦么?
阿十已经出手,他似乎要证明,自己真的不是那么脆弱,这梦境也确定太荒谬了。
这一手,已是杀招。速度之快,冲劲之大,让一旁的乐砂倒吸了一口冷气。
乐砂从没见过如此凶狠的杀招,乐砂知道,他是真的想置竹居夫人于死地了。
竹居夫人却用行动告诉了阿十。
——这不是梦,而是一个比恶梦还残酷的现实。
当阿十冲向竹居夫人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他停下的原因,是喜鹊的嘴已从后面咬住了自己的脖子。
一丝鲜血从阿十的脖子从中流出来,这是和喜鹊的羽毛一样的血红色,竹居夫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喜鹊这一啄,异常地精准,除了竹居夫人以外,还有一个人能看出这一点。
这个人不是阿十,不是乐砂,而是毡巧。
毡巧已看出,如果再深一分,阿十必定命丧黄泉。
显然,喜鹊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竹居夫人还不希望阿十死。
可是,竹居夫人选择不杀阿十,她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当喜鹊嘴巴再张开时,阿十倒在了地上。竹居夫人冷冷地道:“如果你们快点给他找个医生,他或许还有救。”
“我就是医生。”毡巧冲过来,从包裹里拿出工具和药品,给阿十进行治疗。
这时,竹居夫人才又将眼光看了一眼乐砂,问道:“怎么?这就是你带这位朋友来的原因么?”
乐砂看了刚刚一幕,怒道:“我本来想带他来,是救他一命的,没想到你差点杀了他。”
“我也没想到,你会带一个这样的杀手来对付我。”竹居夫人“哼”了一声,又道,“想必你也知道,这武林之中,已没有几个人的武功,是在他之上的。我刚刚若有半点闪失,想必会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乐砂没有说话,因为他也知道竹居夫人说得不假。
“你怎么才肯放过他?”乐砂实在想不出方法,只能恳求道。
“你可知什么是付费的客人?”竹居夫人反问道。
“我不知道。”
【正邪武林】 第一卷 喜鹊 035
竹居夫人侃侃而谈:“我想,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喜鹊是这江湖中响当当的赏金杀手,只要有人付钱,我便杀人,这本是江湖中杀手的行规。”
“那和大魔头有什么差别?”乐砂怒道。
“这是一般杀手的规矩,但我还有另一条:我只杀被认证以后的人。”
“被认证?”乐砂问道。
“你们不知道,在江湖的隐处,有一个叫‘认证小组’的组织,他们专门根据委托人的委托,去给一个人做评估。如果一切情况吻合,便会发给一张‘认证证书’。”竹居夫人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
“你只接受对有‘认证证书’的人的追击令?”乐砂问道。
竹居夫人点了点头,又道:“相对而言,我的规矩好多了,总比那些只看钱的人,要好得多。”
“那喜鹊怎么找得到要袭击的人?”
“那就是委托人的事了。我只负责看‘认证’,拿钱,让委托带走喜鹊。”竹居夫人又道,“当然,喜鹊会记住记证上人的相貌,要它杀错人,是绝对不可能的。”
顿了一下,乐砂又问道:“那你只要接受了委托,就一定要人于死地么?”
“这就要看了……”竹居夫人卖了个关子。
“看什么?”
“看我的心情。”竹居夫人笑了笑,这笑容让乐砂很不舒服,仿佛是在说:“我之前没有杀你,也是我‘心情好’的结果。”
这种生命有如蚂蚁般脆弱,被人捏在手里的感觉,让乐砂很不爽。但他还是忍住了火气,问道:“怎么才能让你有好心情?”
竹居夫人笑了笑,直接道:“你终于讲到了事情的关键了。我等你问这句话,等了好半天了。”
“你已经为我们设计了要为你做的事?”乐砂看着竹居夫人的眼睛。
“是的,自从你带着他们进门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想好了,这是放了他的代价。”竹居夫人指了指还躺在地上的阿十,又发觉乐砂的态度似乎不太友善,便改口道:“又或者,也可以说是交换的条件——如果这么说会让你更舒服的话。”
“这条件我们能不能选择?”乐天道。
竹居夫人摇了摇头,又诡异地笑了笑。
“这么说,我们是肯定要答应的了。”乐砂摊了摊手,无奈道。
竹居夫人满意地笑了,似乎在表示她早就预料到事情的结局。
“好吧,”乐砂道,“告诉我,你到底要我为你做什么?”
竹居夫人一字一句地说出了她的要求。
——“一个月之内,把他带来。”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很短。但如果用一个月的时间把乐天接来“门”派的竹居夫人这里,是绝对很紧迫的。
乐砂连日连夜地赶路,他骑死了两匹快马。
终于在第六日,他就回到了师门。
他之所以要赶那么快,只用了平常所需一半的时间就完成了这段路程,是因为乐砂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万一师父不在,自己还有一些时间去思考如何才能找到他。
关于竹居夫人的厉害,乐砂已深有领悟。他相信竹居夫人说在一个月以内,就绝不会拖到第三十二天。
事情并没有乐砂想象的那么坏。
当他匆忙地打开客厅的门,看到师父乐天正悠然地坐在椅子上,一边喝着小米酒,一边吃着一大盘的胖羊肉。乐天看到了徒弟归来,很是高兴道:“来来来,自己去厨房拿上筷子和碗,咱们师傅喝上两杯。”
乐砂顾不上旅途的疲劳,道:“师父,事情很急,您得陪我走一趟。”
“上哪里?”师父大惑,问道。
“竹居夫人那,”乐砂回道,然后转身就往外走,“具体情况我们在路上说,师父我们走……”
乐砂并没有听见背后有师父跟来的脚步声,转头一看,乐砂整个人都人发抖,脸色发青,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谁批准你和那个女人见面的!”师父怒呲道。
“师父,是因为……”乐砂想解释。
“哼,你去后院面壁去,自己跟自己解释!”说罢,师父竟酒也不喝了,摔了摔袖子,走进了房子,边走还边骂一些难听的话。
乐砂不敢违背师命,就走到了后院。
这院子很小,只有一棵大树,秋天的落叶已洒满了一地。
在乐砂的记忆里面,每次只有发生了很大的事情,或者自己犯了极大的错误,师父才会犯自己来这里面壁。
比如,有一次他将山下的李大婶的小孩带去玩,后来弄丢到了山上,大伙找了三天三夜。
还有一次,他一气之下,杀了一个城里的小偷,师父听到也是气得晕了过去,说“怎能犯下如此大孽”,云云。那一次,师父罚自己面壁了半个月,最后是听说那小偷也有其他烧杀虏掠的恶行,也算死有余辜,师父才放自己出来。
可这次,乐砂真的是被罚得最冤枉、最无辜,他怎么也没想到,平时教导自己要多行侠义、多帮朋友,怎么这次竟因此而受了罚?
忽地,亮光一闪,乐砂才明白,问题不在自己,也不在侠义之事,而在于竹居夫人。
这竹居夫人到底是何许人士?
她和师父又有什么过节呢?
看来,这事情只有当事的两人才知道,要解开这个结,当然也只能靠这两个人。
可是,现在师父却死也不肯去“门”那里。
而一个月以后,阿十的性命就将不保,说不定竹居夫人一时气下,连千人斩和毡巧也杀了。
一想到这个,乐砂就急得满头大汗。
“得想一个办法,说服师父才行。”乐砂下定决心道。
【正邪武林】 第一卷 喜鹊 036
乐砂的办法刚开始想,师父就出现在了后院。
此时的乐砂,就算猜一百遍,也猜不到师父口中说的是这句话。
“走,我们找她去。”
乐砂呆了一下,道:“师父,你不生气了?”
“呆子,刚刚是师父错了,一时气头下,才说的这话。”顿了一下,师父又道,“让你受苦了,你可不要介意。”
“弟子不敢生师父的气。”乐砂道,“可是,师父,你怎么和竹居夫人有那么大的瓜葛啊?”
“一切说来话长,到了那里,你就知道了。”似乎一想到这女人,乐天就有生不完的气,他不禁皱了皱眉。
这师徒两人,便踏上去竹居夫人所在山庄的路途。
一路上,乐砂也把事情的详细经过告诉了师父,师父的评语都是“哼”、“这女人……”、“真卑鄙”之类的,听得乐砂也云里雾里的。
把事情的经过讲完以后,乐砂提议道:“师父,事情紧急,我们连夜赶路吧,否则我那几个朋友,怕是要有性命危险的。”
乐天思考了一下,冷冷地道:“放心,一切有我完排,轮不到你来操心。”
既然师父这么说,乐砂当然也不敢再说什么。
只是乐天安排的这行程,甚是古怪。
以正常的速度,到“门”山庄一躺,单程应该是十二天左右。
在师父的安排下,两人慢悠悠地前行,用了十五天的时间,也到了离山庄很近的一个小镇。
从这小镇到山庄,当天出发,晚上就中午就可到达。
但是,师父却说要在小镇的客栈长住下来,怎么也不肯上去山庄那里。
每日,师父就独自呆在房间里,有时喝酒,有时喝茶,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
乐砂也催过师父无数次,但乐天都不为所动,最次谈到最紧处,师父便道:“那女人都等了我几十年了,还差这几天么?”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乐砂只得每天去提醒师父,今天还有几天就到期,云云,提醒师父,乐天每次也是“嗯嗯”地应几声,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乐砂不住地迟疑,师父这诡异的行为,到底是因为什么?
最后,有一天,乐砂想到了一种可能。
——莫非,对于见竹居夫人一事,师父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到底是什么样的纠葛,几十年以后,都还解不开?
乐砂知道,这一切的一切,将在师父上山庄的那一天,得以揭晓。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时间离最后的日期也越来越近。
乐砂很担心,万一师父说不去了,那自己的几个朋友,命运又会怎么样?
幸好,乐砂的担心是多余的,他告诉师父“还有三天就要到一个月”的时候,乐天毅然道:“走,我们出发吧。”
乐天终于下定了决心,也终于做好了心理的准备。
当他们师徒两人走进“门”山庄,走进竹居夫人的大厅的时候,是毡巧给他们开的门。毡巧轻声对乐砂道:“竹居夫人在洗澡,很快就出来。”
是的,她似乎无时无刻都在洗澡,似乎要让自己无时无刻都保持得很完美。
终于,半个小时以后,竹居夫人从卧室走出来,她还是那么美丽,那么动人。无论身材、长相,她都是这个年纪的女人中的极品。
便在乐砂的眼里,这却是一个丑陋的女人。
——一个好女人是不应该成为杀手的。
每天掌握着别人生命的女人,这样一个恶毒的女人,只有外表,还有什么美丽可言?至少在乐砂的眼里,她不是漂亮的。
竹居夫人这时已经坐了下来。
她千辛万苦地找到了人,把乐天带到了自己的眼前,现在,乐天就坐在这大厅之中。
可是,她却当作没看见一般,只是冷冷地、静静地坐在众人面前。
乐天先开了口:“现在,我来了。”
竹居夫人只轻轻看了他一眼,眼里含着错综复杂的眼神。她没有说话,却又似乎说了一句“我当然知道”。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那么漂亮,那么动人。”乐天道,言语中还带着丝毫的讥讽,又像是嘲笑,对自己的嘲笑。
乐砂万万没想到,一向看人都看内在的师父,竟会说出如此“轻浮”的话。
“你始终是来了,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一定会再出现在我眼前。”竹居夫人摸了摸自己的指甲,嘴角上露出了微微的笑容。
乐天没有接她的这个话题,反倒是像想到了一个笑话一般,指了指自己的徒弟,道:“所以,你说你是他的母亲?”
竹居夫人也笑了笑,娇道:“生活挺烦闷的,偶而开个玩笑。”顿了一顿,又道:“人说师如严父,你就相当于这娃子的父亲一般。”
乐天点头,他认可这个道理。然后,他又看了乐砂一眼,似乎要道:“你看到了吧,这人不是你的母亲。”
乐砂回给师父一个肯定的眼光,表示自己已知道了这个讯息。
只是,在座的众人,都有一个疑虑,这竹居夫人,名满天下的一流杀手喜鹊的主人,为何要冒充乐砂的母亲呢?
顿了一下后,竹居夫人解释了自己的逻辑:“如果,当年你做了另一个选择的话,那我不就也相当于他的母亲了么?”
不说还好,仿佛一提到这“当年之事”,乐天的脾气就犯了起来,他身体微微发抖,在压着自己体内的怒火。
【正邪武林】 第一卷 喜鹊 037
乐天的脸色由红转黑,再由黑转成苍白,仿佛想起了某一件不能忘怀的往事,乐砂猜想,那件事,一定影响了他的一生,并且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后果。
现在全屋子里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大家都想知道,那件事,到底是什么?以至于会让竹居夫人和乐天有如此反应。
正因为都很好奇,大伙都不讲话了,他们都想把讲话的时间留给当事的两人,不再打断他们。
乐天又道:“我万万没想到,你到了今天,竟然成了‘门’派的创办人。江湖稍有资历的人都知道,你……”乐天想了想,似乎不想承认这是她一个人的力量,又改口道:“你们的名号。”
竹居夫人不满意道:“不是我们,是我。‘门’是我创办的,自始至终也只有我一个人,当然,如果你觉得,它也算是一个人的话,那倒是可以算是两人的。”竹居夫人指了指喜鹊,最后那句话,她言语中充满了讥讽。
乐天嘴角动了一动,像是要反驳一般,但又想了想,她说得确实无法反驳。便道:“我想,正邪两道的人,要折磨人,总会想到你一个的。”
竹居夫人挺了插胸膛,对乐天说的话很自豪。
乐天又看了看竹居夫人的样貌,道:“你的身材还是那么好,皮肤还是那么光滑,这么多年来,一定没少有男人拜倒在你石榴裙之下。”
竹居夫人争红了脸,想说两句,但一句也没说上来。她多想告诉他,这么多年以来,她一个男人也没碰过。
“所以,告诉我,你找我来,是想要干什么?”
两人冷场了一会儿,乐天便说道。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人,我就不能找你来聊聊天么?”竹居夫人冷冷道,但她那低下的头,已经闪着了泪光。
在场的年轻人,包括乐砂在内,看见这一幕,都有这个直觉——竹居夫人和乐天之间,必定有着某种超呼一般男女之的关系。
千人斩便替竹居夫人辩道:“是啊,乐天老前辈,你自己做了以后,怎么能不负责任呢?”
乐砂、阿十和毡巧三人赶紧白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毡巧小声提醒他,不要乱说话。千人斩似乎不为所动,刚要再说什么,乐砂便道:“你想想,这两人随便动根手指头,都能要了你的命了。”
千人斩刚要张开的口马上闭了起来,而且紧得连一只蚂蚁都不爬进去。果然如乐砂所想的一样,对会千人斩这样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武力来威胁他。
乐天瞪了千人斩一眼,历道:“哼,你懂什么?”
竹居夫人好像得理不饶人:“他们不懂,我总算懂吧。你当年就这样负了我,那算什么?我们可是有嫁约在手的。”
乐天道:“那嫁约,不也是一纸白字么?再说,我可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没有碰过,你怎也算是我的妻子么?”
竹居夫人冷笑道:“哼,这种事,甚是由你说的就算了。当年,整个江湖,谁不知道我们两家要结嫁,谁不知道我已是你的人了?”她一下就变得很激动起来,仿佛要把这么多年以来受到的委屈,一下子在乐天身上吐出来:“你可知道,当你离开之后,有人说我是二手货,是没人要的女人;你可知道,我这几十年来,一个男人都没有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