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7-14 19:15:35 字数：2638
“大王真的不明白？”孟子微笑着问。齐宣王笑着道：“这个寡人真连自己也不懂是什么心理了。寡人的确不是吝啬钱财才去用羊来代替牛的。先生这么一说，百姓说寡人吝啬真是理所当然了的。”孟子道：“百姓这种误解没什么关系。您这种不忍之心，正是仁爱。道理就在于：您亲眼看见了那头牛，却没有看见那只羊。君子对于飞禽走兽，看见他们活着，就不忍心再看到它们死去，听到它们的悲鸣哀嚎，就不忍心再吃它们的肉。所以君子把厨房设在远离自己的场所，就是这个道理。”齐宣王高兴地道：“有两句诗歌说：‘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先生您就是这样的。寡人只是这样做了，再问问自己，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先生您这么一说，寡人的心就有所触动了。但是寡人这种心情和王道相合，又是什么道理呢？”孟子淡淡一笑，道：“如果有一个人向您报告：‘我的臂力能够举重三千斤，却拿不起一根羽毛；我的视力能够把秋天鸟的细毛看得分明，却看不见一车子柴火摆在眼前。’您相信这种话吗？”
齐宣王摇摇头，道：“不相信。”孟子马上接着道：“如今您的恩惠可以使动物沾光，却不能使百姓得到好处，这是为什么呢？这样看来，拿不起一根羽毛，只是不肯用力气的缘故；看不见一车子柴火，只是不肯用眼睛的缘故；百姓得不到安定的生活，只是不肯施恩的缘故。所以您不行仁德的政治来统一天下，只是不肯干，不是不能干。”齐宣王问：“不肯干和不能干在现象上有什么不同呢？”
孟子道：“把泰山夹在胳臂底下跳过北海，告诉人说：‘这个我办不到。’这是真的办不到。为老人弯腰作揖，告诉人说：‘这个我办不到。’这是不肯干，不是不能干。您不行仁政不属于把泰山夹在胳臂底下跳过北海这一类，而属于为老年人作揖一类的。尊敬我家里的长辈，从而推广到尊敬别人家里的长辈；爱护自己家里的儿女，从而推广到爱护别人家的儿女。如果一切政治措施都从这一原则出发，要统一天下就像在手里转动东西一样容易了。《诗经》上说：‘刑于寡妻，至于兄弟，已御于家邦。’这就是说把这样的恩惠推广开去，就足以安定天下；不这样做，甚至连自己的妻子儿女都保护不了。古代贤圣远远地超越一般人的原因，没有别的诀窍，只是善于推行他们的好行为罢了。如今您的恩惠足以使动物沾光，百姓却得不到好处，这是为什么呢？称一称，才知道轻重；量一量，才知道长短。什么东西都如此，人的心更需要这样。请您考虑一下吧。”齐宣王陷入沉思。
孟子忽然问：“难道说，动员全国军队，使将士冒着生命危险，去和别的国家结仇构怨，这样做您心里才会快乐吗？”齐宣王道：“不，寡人为什么要这么做才会痛快呢？寡人之所以这样做，不过是要求满足我的最大欲望罢了。”孟子问：“您的最大欲望是什么呢？可以讲给我听听吗？”齐宣王笑了笑。却不说话。孟子问：“是为了肥美的食物不够吃吗？是为了轻暖的衣服不够穿吗？还是为了艳丽的彩色不够看？是为了美好的音乐不够听？还是为了伺候的人不够您使唤呢？这些，您手下的人员都能够尽量供给，难道您真是为了它们吗？”齐宣王摇头道：“不，我不是为了这些。”
孟子道：“那么，您最大的欲望就可以知道了。您是想扩张国土，使秦、楚、魏、赵、韩、燕六国都来朝贡，统治中原地区，同时安抚四周落后的民族，达到‘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的局面。不过，以您这样的做法满足您的欲望，无异于缘木求鱼。”齐宣王问：“真的有这么严重吗？”孟子肃声道：“恐怕比这更加严重！缘木求鱼，虽然得不到鱼，却没有什么祸害。以您这样的做法去满足您这样的欲望，如果费尽心力去做，不但达不到目的，而且一定会有祸害在后头。”齐宣王虚心地问：“先生这是什么意思？可以讲给寡人听听吗？”
孟子道：“当然可以。那么先请问大王，假设邹国和楚国打仗，您认为哪一国会获胜呢？”齐宣王道：“当然是楚国。”孟子道：“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小国不可以与大国为敌，人口稀少的国家不可以跟人口众多的国家为敌，弱国不可以与强国为敌。现在海内之地，不过是九百万平方里，齐国的全部土地，不过是一百万平方里。以九分之一的力量跟其余的九分之八为敌，这和邹国跟楚国为敌有什么区别？既然这条路行不通，大王何不从根本上着手呢？现在您如果能改革政治，施行仁德，，就会使天下的士大夫都想到齐国做官，庄稼汉都想到齐国种地，行商坐商都想到齐国做生意，来往旅客也都想取道齐国，各国痛恨本国君主的人们也都想到您这里来控诉。如果做到这样，又有谁能与大王争锋呢？”
齐宣王感觉思绪有些混乱，道：“寡人现在有些头脑昏乱，对先生讲的理想不能再有进一层的体会，希望先生辅佐寡人达到目的，明明白白地教导寡人。寡人虽然无法做到完美，但是愿意试一试。”孟子思虑了一下，道：“没有固定产业收入却又固定的道德观念和行为准则的，只有有志之人才能够做到。至于一般人，如果没有固定的产业收入，就也没有固定的道德观念和行为准则。如果没有固定的产业收入，固定的道德观念和行为准则，就会胡作非为，违法乱纪，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等到他们犯了罪，然后去加以处罚，这等于陷害。哪有仁爱之君做出陷害百姓的事呢？所以英明的君主规定人们的产业，一定要使他们上足以赡养父母，下足以抚养妻子儿女；好年成，丰衣足食；坏年成，也不至于饿死、逃荒。然后再去诱导他们走上善良的道路，百姓也就很容易听从了。现在呢，规定人们的产业，上不足以赡养父母，下不足以抚养妻子儿女；好年成，也是艰难困苦；坏年成，只有死路一条。这样，每个人用全力救活自己的生命都来不及，哪有闲工夫学习礼仪呢？如果您要施行仁政，为什么不从根本上入手呢？每家给他五亩土地的住宅，四周种植着桑树，那么，五十岁以上的人都可以有丝绸衣服穿了。鸡、狗和猪这类家禽，不让百姓错过它们生长、繁殖的时期，那么，七十岁以上的人就都有肉可吃了。一家给他一百亩的土地，并不妨碍他的生产，八口人的家庭就可以吃饱了。办好各级学堂，反复地用孝顺父母、敬爱兄长的大道理来开导他们，那么，须发花白的人就不致头顶着物件在路上行走了。老年人个个穿帛吃肉，一般人不冻不饿，这样还不能使天下归服，那是从来没有的事。”
“好！”齐宣王喜拍酒桌，道：“寡人想请先生担任稷下学社的太傅，向学子宣传儒学，不知先生可愿意？”“谢大王！孟轲正有此意。”孟子抱拳拜道。“嗯。”齐宣王点点头。忽然一侍卫来报，打扰了两人佳谈，那侍卫报：“大王，秦国使者来访，边关守将特向大王请示，是否要让秦使入关。”“秦国使者？齐国正与他有仇，他怎么会派使者来访？”齐宣王心里甚是想不明白，但立刻命令道：“立刻传相国大人、孟尝君和大将军前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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