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黑龙被白子渐围渐小,眼看兵败一方。
左边的长胡子老者脸上满是肃穆,一手拂须一手敲打桌面,仔细算着可否有遗漏的地方,试图将黑龙救活。
而右边的白眉老者则一脸欢欣,似乎胜券在握,正微笑地看着愁眉苦脸的长胡子老者,不时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上一口。
而刘轻则站在边上,好笑地看着两个老者的神态。在他看来,这俩老者的围棋水平实在一般,即使他章石师父那臭棋都能杀得这两位老者丢盔弃甲、溃不成兵。
记得刘轻八岁那一年,章石为了在徒弟面前显露一下身手,好一平一直被徒弟压着的愤慨,所以找刘轻下围棋。好笑的是,下了十盘,有八盘被章石“不算”掉的,一盘被章石故意扫乱的,最后一盘刘轻故意输给章石,这才结束了那场师徒大战。章石也是明白人,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在刘轻面前吹嘘自己的本事了,弄的刘轻的生活少了不少乐趣。
长胡子老者见棋势越来越走不下去了,就想投子认输。在他打算投子的时候,却被刘轻阻止了。长胡子老者疑惑得看了看刘轻,不明白这个一直微笑的年轻人为何阻止自己认输。
刘轻微笑着道:“长者稍待。长者是否打算弃子认输?”
长胡子老者点点头:“棋已至此,再继续下去也没味道了,干脆认输也罢。”
刘轻道:“既然长者不想下下去,可否让晚辈代劳?输赢算晚辈的就是了。”
“哦?”长胡子老者看看刘轻,又看了看棋,难不成这棋还有救?看了半天,实在看不出来此棋有何招可解,长胡子老者无奈叹了口气道,“既然年轻人就这般本事,那就你来接下去吧。”
说罢便打算起身。
“慢!”持白子的白眉老者开口了,“张兄找人代下也无不可,但我们的赌约该怎么算?”
“这……”长胡子老者迟疑了下,这说输还没输,看赢又不见赢,说平人家也不会同意,这该怎么办?
“不知两位长者所赌何物?”刘轻好奇了,这俩老头还真有兴致,大清早来这里下棋赌博。
“呵呵,告诉你也无妨,我们在赌他孙子该娶我哪个孙女而已。他赢了就他决定,我赢了自然就由我决定。年轻人,这棋你还要继续下么?”
刘轻一愣,心头大是郁闷,这不是包办婚姻么?第一个想法就是,坚决不能答应!在他看来,包办婚姻是没有幸福滴!
为了那几个素不相识的男女们将来的幸福,刘轻决定横插一手。可是该以什么身份说话?总不能无端端就不许人家结成亲家吧?略一沉思,心中便有了定计。
刘轻原本的微笑换成了苦笑。本来只是一时手痒,没想还会影响到别人终身大事。
“两位长者,不觉得二位所做的决定,过于草率了么?”刘轻首先谏言道。
白眉老者本以为刘轻听了他的话后就不会再插手了,毕竟这是他们俩人的家事。哪知这年轻人硬不识趣,张口就说他们俩的决定草率。是可忍孰不可忍,白眉老者一拍石桌,起身便对刘轻道,“哼!年轻人,轻狂点也不为过,但这般与长者说话,不觉得有失礼仪么?看你仪表堂堂,也是读书之人,为何这般不懂规矩?”
“还请长辈息怒,晚辈方才所言确实有所失礼。但刘轻所说之话,俱出自拳拳之心,然忠言逆耳,实无故意唐突之意。”刘轻也不惊慌,侃侃而谈道。只是心下暗想,看不出来,这老者发怒起来,竟有这般威势,想来身份应该不低。
“好一句忠言逆耳,年轻人,既然敢说这般话,心中想必也有所图。你就说说你的想法吧。”长胡子老者也站起身来,直接对刘轻说道。
长胡子老者站起来后显得颇高,居然只矮了刘轻一点,比起白眉老者稍微高了一个眉头。
刘轻见长胡子老者语词锋锐,似乎在斥责自己为贪图某些利益的小人,也不着恼,依然微笑着道:“刘轻并无他图,只求所过之处,全无争端;所到之处,皆能美满。如此,心中无恙,必能功德圆满。”
长胡子老者和白眉老者听了刘轻的话,心中一惊。看不出来,眼前这年轻人竟想化解天下一切争端,其心之大,实不可测啊。
“年轻人,你叫刘轻是吧?你可有功名在身?”白眉老者也不生气了,反问起刘轻。
“并无。”刘轻笑而摇头。
“那你可有显赫家世?”白眉老者继续问道。
“也无。”
“那你亲友党朋可多?”
“寥寥数人,单掌可数。”
“哼!小小年纪竟然也敢妄言欺人!”听刘轻这也没有,那也没有,白眉老者不由生气道。
“长者为何辱骂于我?”刘轻一愣,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你一无功名,二无身家,三无朋友,无名无权无势,你凭什么敢夸口让自身所在之地毫无争端?”
“哈哈,功名权势就是争端的起源,我要他们何用?如要让天下安泰,凭我胸中经纶、掌中之笔,足以!”刘轻豪迈一笑,首次说出到异世后,一直以来的想法。
“哼!年轻人轻狂也该有个限度。连天下第一文豪凌志清凌大先生都不敢这般夸口,你不免太小瞧天下生灵了。”白眉老道明显不信刘轻的话,只觉得眼前着年轻人骄傲得厉害,有些张狂。
“刘轻自然不敢跟凌大先生比。呵呵,是晚辈轻狂了。”刘轻也不在意白眉老者的态度,低姿态地说道,只是心中有些不以为然,章石还曾夸口说,论学识为当世第三呢。
“嗯,年轻人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好吧,且不说你。我问你,既然不满意我等二人的轻率,你可有其他意见?”白眉老者见刘轻主动认错,满心舒坦,于是又坐下身来问道。
“长者既然问起,晚辈便斗胆一说,如果不合长者的意见,那权当晚辈没说过。”刘轻在给白眉老者打预防针。
“说吧。”白眉老者饮了口茶,示意刘轻继续说下去。
“这位长者还请先落坐,好听刘轻慢慢道来。”刘轻笑了下,对还站着的长胡子老者说道。
长胡子老者深深看了刘轻一眼,也不反对,折身坐回原来的位置。
“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约,这婚姻大事自然要由长者做主了,对吧?”刘轻说到这,停了一下,看看二老满意的表情,知道自己压对宝了。
“既然这婚姻大事已经由长者做主了,那么要结婚的新郎新娘又该做些什么呢?要知道这婚姻乃是人生之中第一大事,他们总该要有所准备吧?”
“我这里有个问题,不知二位长辈可否答的上来?请问,这人共有多少年可活?不好说是吧?据先人记载,这长寿的人可达百二高龄,而一般寿命的也至少可活七十余岁。时下男子十六成亲,女子十四出嫁,让我们算一算,按普通人来说,这成亲后,男女至少有六十年的时间要呆一起,如果长了甚至还要相处百年时间。”
“请问两位长辈,对一件极喜爱的事物,譬如面前这棋子,两位长辈可以与之朝夕相处多长时间而不腻味?一年?十年?二十年?想一想,天天要不停得下棋、下棋,在开心的时候要下,在不开心的时候也要下,吃饭的时候要下,睡觉的时候也要下,这样下去,我想只需一个月,便可让二位长者觉得索然无味了吧?”
“这婚姻也是同样的道理。朝夕只看着一张脸,那也是会腻味的。即使那张脸再美,再俊俏,总会有变老的一天吧?试问,这般无味的婚姻,二位长者是否还愿意让自己的后辈去尝试?”
“当然,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是在所难免的。我们是否可以避免出现刚才晚辈所说的情形呢?其实方法很多。其中有一个方法是最好的,不知道两位长辈是否愿意试试?”
“好!那就让晚辈为两位长者说个明白。这男女呢,都会对婚姻对象怀有幻想的,一般来说,不管是男还是女,都希望自己将来的对象能够称心如意,如果发现与自己结婚的让自己不满意,在不愿意的情况下无奈听从了长辈的命令,那将是一场悲剧。如果要避免这悲剧,其实很简单,在结婚之前问问他们的意见就可以了。”
“对!就这么简单。只要问一问他们的意见,就可以避免出现婚姻的悲剧,就可以避免将来夫妻反目成仇。这些可都是你们做长辈的责任啊,请你们一定要为儿孙们的幸福想一想。”
“既然老者还在犹豫,那么,嗯,不如这样吧,我们以此棋做赌,晚辈接着黑子下下去,如果长辈赢了,长辈只需当晚辈刚才的话是清风一阵,无须在意。如果晚辈侥幸赢了,那就多少采纳下晚辈刚才的一番话,回去稍微问一下儿孙们的意见再做决定,如何?”
“好!还是长辈爽快。啊,长者不必在意,刘轻站着下就可以。”
五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过后——
“呵呵,谢谢长辈赐教。既然已经有了胜负,那么就希望长辈能依方才刘轻之言,儿孙之事便由儿孙们自己去决定吧。晚辈先行告退了。”
看着这个一直面带微笑的年轻人,潇洒而去的背影,白眉老者和长胡子老者都突然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面面相觑的两个老者这才发现,原来刚才下棋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被刘轻的气势所影响,心神早已被刘轻所引导。原来,方才在谈笑落子间,刘轻稳稳把握住了两位老人的所有心理活动,将所有局势控制在他的掌握之下。
此刻刘轻一走,他们自然脱离了刘轻的控制,才会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长胡子老者感叹道。
“是啊!想不到世间竟出了这等俊才,我们都老了啊。”白眉老者同样感慨。
“呵呵,那么老国主你会去问艳丫头的意见么?”长胡子老者突然向白眉老者问道。
“哈哈,愿赌服输,我自然会去问的。张老将军,那你呢?”白眉老者一点都没有输了的丧气感,开朗笑道。
“既然老国主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当然也不能被说成老顽固了。儿孙的事就有他们自己决定吧!”长胡子老者摸着胡须道,突然又叹了口气,“唉!如果我家顶天有刚才那年轻人的一半,我就省心了。”
“他刚才说自己叫什么名字来着?你还记得么?”白眉老者问了长胡子老者一句。
“刘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