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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唐-赵蕤 当前章节:14997 字 更新时间:2026-5-30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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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短经》《反经》 唐 赵蕤撰

《长短经》(亦称《反经》或《长短要术》)全书共九卷六十四章,〖唐〗赵蕤撰。赵蕤,字太宾,梓州盐亭(今属四川)人。赵蕤所著的《长短经》一书就是纵横术,述王霸之道。《长短经》一书所引叙的历史经验到唐代为止,其文亦《申鉴》、《论衡》之流,与《资治通鉴》相得益彰,值得研读领悟。

叙长短经纶、知王霸殊略《长短经》(《长短要术》或《反经》)〖唐〗赵蕤 撰

赵蕤,字太宾,梓州盐亭(今属四川)人。有名的唐代诗人李白,就是他的学生。赵蕤博学钤韬,长于经世,隐于梓州郪县长平山安昌岩。开元中征召不赴。所撰《长短经》述王霸之道,“大旨在于宁固根蒂,革易时弊,兴亡治乱”(《长短经叙》),其文亦《申鉴》、《论衡》之流,与《资治通鉴》相得益彰,值得研读领悟。

赵蕤所著的《长短经》就是纵横术,《长短经》(亦称为《长短要术》或《反经》)是一部智谋奇书,全书共九卷六十四章(赵蕤自序中为十卷六十三篇,今佚一卷),〖唐〗赵蕤撰。《长短经》收入《钦定四库全书· 子部· 杂家类》,而《新唐书· 艺文志》录为《长短要术》10 卷(已佚)。由于原著视角独特,注重从反面总结历史经验,故亦被称为《反经》。现行辑佚本有1981 年台北世界书局出版的《隋唐子书十种》本、1992 年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出版的《四库笔记小说丛书》本、1999 年岳麓书社出版的张兆凯等注译本。

目 录

赵蕤《长短经》原序.

钦定四库全书《长短经》提要

卷一 文上.

大体第一.

任长第二.

品目第三.

量才第四.

知人第五.

察相第六.

论士第七.

政体第八.

卷二 文中.

君德第九.

臣行第十.

德表十一.

理乱十二.

卷三 文下.

反经十三.

是非十四.

适变十五.

正论十六.

卷四 霸纪上.

霸图十七.

卷五 霸纪中.

七雄略十八.

卷六 霸纪下.

三国权十九.

卷七 权议.

惧戒二十.

时宜二一.

卷八 杂说.

钓情二二.

诡信二三.

忠疑二四.

用无用二五.

恩生怨二六.

诡顺二七.

难必二八.

运命二九.

大私三十.

败功三一.

昏智三二.

卑政三三.

善亡三四.

诡俗三五.

息辩三六.

量过三七.

势运三八.

傲礼三九.

定名四十.

卷九 兵权.

出军四一.

练士四二.

结营四三.

道德四四.

禁令四五.

教战四六.

天时四七.

地形四八.

水火四九.

五间五十.

将体五一.

料敌五二.

势略五三.

攻心五四.

伐交五五.

格形五六.

蛇势五七.

先胜五八.

围师五九.

变通六十.

利害六一.

奇兵六二.

掩发六三.

还师六四.

《长短经》(〖唐〗赵蕤撰)原文(『石然书屋』整理) 《长短经》(《长短要术》或《反经》)〖唐〗赵蕤撰

赵蕤《长短经》原序

赵子曰:匠成舆者,忧人不贵;作箭者,恐人不伤。彼岂有爱憎哉?实技业驱之然耳。是知当代之士、驰骛之曹,书读纵横,则思诸侯之变;艺长奇正,则念风尘之会。此亦向时之论,必然之理矣。故先师孔子深探其本、忧其末,遂作《春秋》,大乎王道;制《孝经》,美乎德行。防萌杜渐,预有所抑。斯圣人制作之本意也。然作法于理,其弊必乱。若至于乱,将焉救之?是以御世理人,罕闻沿袭。三代不同礼,五霸不同法。非其相反,盖以救弊也。是故,国容一致,而忠文之道必殊;圣哲同风,而皇王之名或异。岂非随时投教沿乎此,因物成务牵乎彼?沿乎此者,醇薄继于所遭;牵乎彼者,王霸存于所遇。

故古之理者,其政有三:王者之政化之,霸者之政威之,强国之政胁之。各有所施,不可易也。

《长短经》(〖唐〗赵蕤撰)原文(『石然书屋』整理)

管子曰:「圣人能辅时,不能违时。智者善谋,不如当时。」

邹子曰:「政教文质,所以匡救也。当时则用之,过则舍之。」

由此观之,当霸者之朝而行王者之化,则悖矣。当强国之世而行霸者之威,则乖矣。若时逢狙诈,正道陵夷,欲宪章先王,广陈德化,是犹待越客以拯溺,白大人以救火。善则善矣,岂所谓通于时变欤?

夫霸者,驳道也。盖白黑杂合,不纯用德焉。期于有成,不问所以;论于大体,不守小节。虽称仁引义,不及三王,扶颠定倾,其归一揆。恐儒者溺于所闻,不知王霸殊略,故叙以长短术,以经论通变者,并立题目,总六十有三篇,合为十卷,名曰《长短经》。大旨在乎宁固根蒂、革易时獘、兴亡治乱。具载诸篇,为沿袭之远图,作经济之至道,非欲矫世夸欲,希声慕名。辄露见闻,逗机来哲。凡厥有位,幸望详焉。

梓州郪县,长平山安昌岩。草莽臣赵蕤撰。

《长短经》(〖唐〗赵蕤撰)原文(『石然书屋』整理) 3钦定四库全书《长短经》提要

臣等谨按《长短经》九卷,唐赵蕤撰。

孙光宪《北梦琐言》载:“蕤,梓州盐亭人,博学韬钤,长于经世。夫妇俱有隐操,不应辟召。”《唐书· 艺文志》亦载:“蕤,字太宾,梓州人。开元中,召之不赴。”与光宪所记略同。惟书名作《长短要术》为少异,盖一书二名也。

是书皆谈王伯经权之要,成于开元四年。自序称,六十三篇,合为十卷。《唐志》与晁公武《读书志》卷数并同。

今久无刊本。王士祯《居易录》记,徐乾学(号健庵)尝得宋椠于临清。此本前有『传是楼』一印,又有『健菴收藏图书』一印,后有『乾学』一印。每卷之末皆题『杭州净戒院新印』七字。犹南宋旧刻,盖即士祯所言之本。然仅存九卷,末有洪武丁已沈新民『跋』,称其:“第十卷,载阴谋家本缺,今存者六十四篇”云云。是佚其一卷,而反多一篇。与蕤『序』六十三篇之数不合。然勘验所存,实为篇六十有四,疑蕤『序』或传写之讹也。

第一卷八篇题曰:『文上』

第三卷四篇题曰:『文下』

第二卷四篇则有子目无总题,以例推之,当脱『文中』二字。

《长短经》(〖唐〗赵蕤撰)原文(『石然书屋』整理) 4

第四卷一篇题曰:『霸纪上』

第五卷一篇论七雄之事,题曰:『霸纪中』

第六卷一篇论三国之事,亦无总题,以例推之,当脱『霸纪下』三字。

第七卷二篇题曰:『权议』

第八卷十九篇题曰:『杂说』

第九卷二十四篇题曰:『兵权』

第十卷所谓『阴谋』者,则今不可考。篇中注文颇详,多引古书,盖蕤所自作。注首或标以『议曰』二字,或亦不标。体例不一,亦未详其故也。

刘向序《战国策》,称或题曰:『长短』。此书辨析事势,其源盖出于纵横家,故以『长短』为名。虽因时制变,不免为事功之学。而大旨主于实用,

非策士诡谲之谋。其言故不悖于儒者,其文格亦颇近荀悦《申鉴》、刘邵《人物志》,犹有魏晋之遗。唐人著述,世远渐稀。虽佚十分之一,固当全璧视之矣。

乾隆四十二年六月恭校上

总篡官臣纪昀、臣陆锡能、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卷一 文 上

卷二 文 中

卷三 文 下

卷四 霸纪上

卷五 霸纪中

卷六 霸纪下

卷七 权 议

卷八 杂 说

卷九 兵 权

卷一·文上

★大体第一

臣闻《老子》曰:以正理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荀卿曰:人主者,以官人为能者也。匹夫者,以自能为能者也。《傅子》曰:士大夫分职而听,诸侯之君分土而守,三公总方而议,则天子拱己而正矣。以明其然耶?当尧之时,舜为司徒,契为司马,禹为司空,后稷为田畴,夔为乐正,垂为工师,伯夷为秩宗,皋陶为理官,益掌驱禽,尧不能为一焉,奚以为君?而九子者为臣,其故何也?尧知九赋之事,使九子各授其事,皆胜其任以成九功,尧遂乘成功以王天下。汉高帝曰:夫运筹策於帏幄之中,决胜於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饷馈,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三人者,皆人杰也。吾能用之,此吾所以有天下也。

故曰:知人者,王道也;知事者,臣道也。无形者,物之君也;无端者,事之本也。鼓不预五音,而为五音主;有道者不为五官之事,而为理事之主。君守其道,官知其事,有自来矣。先王知其如此也,故用非其有如已有之,通肚君道者也。人主不通主道者则不然。自为之则不能任贤,不能任贤则贤者恶之,此功名之所以伤,国家之所以危。汤武一百而尽有夏商之财,以其地封,而天下莫敢不悦服;以其财赏,而天下皆竞劝,通乎用非其有也。

故称设宫分职,君之体也;委任责成,君之体也;好谋无倦,君之体也;宽以得众,君之体也;含垢藏疾,君之体也。君有君人之体,其臣畏而爱之,此帝王所以成业也。

★任长第二

臣闻料才核能,治世之要。自非圣人,谁能兼兹百行,备贯众理乎?故舜合群司,随才授位;汉述功臣,三杰异称。况非此俦,而可备责耶?

昔伊尹之兴土工也;强脊者使之负土,眇者使之推,伛者使之涂,各有所宜而人性齐矣。管仲曰:升降揖让,进退闲习,臣不如隰朋,请立以为大行;辟土聚粟,尽地之利,臣不如甯戚,请立以为司田;平原广牧,车不结辙,士不旋踵,鼓之而三军之士视死如归,臣不如王子城父,请立以为大司马;决狱折中,不杀不辜,不诬不罪,臣不如宾胥无,请立以为大理;犯君颜色,进谏必忠,不避死亡,不挠富贵,臣不如东郭牙;请立以为太谏。君若欲治国强兵,则五子者存焉。若欲霸王,则夷吾在此。黄石公曰:使智使勇,使贪使愚。智者乐立其功,勇者好行其志,贪者决取其利,愚者不爱其死。因其至情而用之,此军之微权也。《淮南子》曰:天下之物,莫凶於毒。然而良医橐而藏之,有所用也。麋之上山也,大章不能;及其下也,牧竖能追之,才有短也。胡人便於马,越人便於舟,异形殊类,易事则悖矣。魏武诏曰:进取之士,未必能有行;有行之士,未必能进取。陈平岂笃行,苏秦岂守信耶?而陈平定汉业、苏秦济弱燕者,任其长也。

由此观之,使韩信下帏,仲舒当戎,于公驰说,陆贾听讼,必无曩时之勋而显今日之名也。故任长之道,不可不察。

★品目第三

夫天下重器、王者大统,莫不劳聪明於品材,获安逸於任使。

故孔子曰:人有五仪:有庸人,有士人,有君子,有圣,有贤。审此五者,则治道毕矣。所谓庸人者,心不存慎终之规,口不吐训格之言不择贤以身,不力行以自定,见小ウ大而不知所务,从物如流而不知所执,此则庸人也。所谓士人者,心有所定,计有所守,虽不能尽道术之本,必有率也,虽不能遍百善之美,必有处也。是故智不务多,务审其所知;言不务多,务审其所谓;行不务多,务审其所由。智既知之,言既得之,行既由之,则若性命形骸之不可易也。富贵不足以益,贫贱不足以损,此则士人也。所谓君子者,言必忠信而心不忌,仁义在身而色不伐,思虑明而辞不专。笃行信道,自强不息,油然若将可而终不可及者,此君子也。所谓贤者,德不逾闲,行中规绳;言足法於天下而不伤其身,道足化於百姓而不伤於本;富则天下无菀财,施则天下不病贫,此则贤者也。所谓圣者,德合天地,变通无方;刚万事之终始,协庶品之自然;敷其大道,而遂成情性;明并日月,化行若神;下民不知其德,睹者不识其邻,此圣者也。

《铃经》曰:德足以怀远,信足以一异,识足以鉴古,才足以冠世,此则人之英也;法足以成教,行足以修义,仁足以得众,明足以照下,此则人之俊也;身足以为仪表,智足以决嫌疑,操足以厉贪鄙,信足以怀殊俗,此则人之豪也;守节而无挠,处义而不怒,见嫌不苟免,见利不苟得,此则人之杰也。

《家语》曰:昔者明王,必尽知天下良士之名。既知其名,又知其实,然後用天下之爵以尊之,则天下理也。此之谓矣。

量才第四

夫人才能参差、大小不同,犹升不可以盛斛,满则弃矣。非其人而使之,安得不殆乎?

故伊尹曰:智通於大道,应变而不穷,辩於万物之情,其言足以调阴阳、正四时、节风雨,如是者举以为三公;故三公之事,常在於道。不失四时,通於地理,能通不通,能利不利,如是者举以为九卿;故九卿之事,常在於德。通於人事,行犹举绳,通於关梁,实於府库,如是者举以为大夫;故大夫之事,常在於仁。忠正强谏,而无有奸诈,去私立公,而言有法度,如是者举以为列士;故列士事,常在於义也。故道德仁义定而天下正。

太公曰:多言多语,恶口恶舌,终日言恶,寝卧不绝,为众所憎,为人所疾,此可使要遮闾巷察奸词祸;权数好事,夜卧早起,虽剧不悔,此妻子之将也;先语察事,劝而与食,实长希言,财物平均,此十人之将也;仞仞截截,垂意肃肃;不用谏言,数行刑戮;刑必见血,不避亲戚,此百人之将也。讼辩好胜,嫉贼侵凌,斥人以刑,欲整一众,此千人之将也。外儿怍怍,言语时出;知人饥饱,习人剧易,此万人之将也,战战栗栗,日慎一日,近贤进谋,使人知节,言语不慢,忠心诚毕,此十万人之将也。温良实长,用心无两,见贤进之,行法不枉,此百万人之将也,勋勋纷纷,邻国皆闻;出入豪居,百姓所亲;诚信缓大,明於领世;能效成事,又能救败;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四海之内,皆如妻子,此英雄之率,乃天下之主也。

经曰:智如源泉,行可以为表仪者,人师也;智可以砥砺,行可以为辅警者,人友也;据法守职而不敢为非者,人吏也;当前快意,一呼再诺者,人隶也。故上主以师为佐,中主以友为佐,下主以吏为佐,危亡之主以隶为佐。欲观其亡,必由其下。故同明者相见,同听者相闻,同志者相从,非贤者莫能用贤。故辅佐左右所欲任使者,存亡之机、得失之要。

孙武曰:主孰有道。将孰有能?吾以此知胜之谓矣。

★知人第五

臣闻主将之法,务览英雄之心。然人未易知,知人未易。汉光武聪听之主也,谬於庞萌;曹孟德知人之哲也,弊於张邈。何则?夫物类者,世之所惑乱也。

故曰:宜者类智而非智也,愚者类君而非君子也,戆者类勇而非勇也。亡国之主似智,亡国之臣似忠,幽秀之幼似禾,骊牛之黄似虎,白骨疑象,类玉。此皆似是而非也。

孔子曰:凡人心险於山川,难知於天。天犹有春秋、冬夏、旦暮之期,人者貌深情。故有貌愿而益,有长若不肖,有顺忄而达,有坚而缦,有缓而焊。太公曰:士有严而不肖者,有温良而为盗者,有外貌恭敬、中心欺慢者,有精精而无情者,有威威而无成者,有如敢断而不能者,有恍恍惚惚而反忠实者,有倭倭亻々而有效者,有貌勇食而内怯者,有梦梦而反易人者,无使不至,无使不遂。天下所贱,圣人所贵,凡人莫知。惟有大明,乃见其际。此士之外貌而不与中情相应者也。

知此士者而有术焉:微察问之,以观其辞;穷之以辞,以观其变;与之谋,以观其诚;明白显问,以观其德;远使以财,以观其廉;试之以色,以观其贞;告之以难,以观其勇;醉之以酒,以观其态。《庄子》曰:远使之而观其忠,近使之而观其敬,烦使之而观其能,卒然问焉而观其智,急与之期而观其信,杂之以处而观其色。

《吕氏春秋》曰:通则观其所礼,贵则观其所进,富则观其所养;听则观其所行,近则观其所好,习则观其所言,穷则观其所不爱,贱则观其所不为;喜之以验其守,乐之以验其僻,怒之以验其节,哀之以验其仁,苦之以验其志。

经曰:任宠之人,观其不骄奢;疏废之人,观其不背越;荣显之人,观其不矜夸;隐约之人,观其不慑惧。少者观其恭敬好学而能悌;壮者观其廉务行而胜其私;老者观其思慎,强其所不足而不逾;父子之,观其慈孝;兄弟之,观其和友;乡党之,观其信义;君臣之,观其忠惠,此之谓观诚。

《人物志》曰:骨植而柔立者,谓之宏毅;宏毅也者,仁之质也。气清而朗者,谓之文理;文理也者,礼之本也。体端而实者,谓之贞固;贞固也者,信之基也。筋劲而精者,谓之勇敢;勇敢也者,义之决也。色平而畅者,谓之通微;通微也者,智之原也。五质恒性,故谓之五常。故曰:直而不刚则木,劲而不精则力,固而不端则愚,气而不清则越,畅而不平则荡。然则平陂之质在於神,明暗之实在於精,勇怯之势在於筋,强弱之植在於骨,躁静之决在於气,惨怿之情在於色,衰正之形在於仪,态度之动在於,缓急之状在於言,若质素平淡,中睿外朗,筋劲植固,声清色怿,仪容容直,则纯粹之德也。

夫人有气,气也者,谓诚在其中,必见诸外。故心气粗讼者,其声沈散;心气详慎者,其声和节;心气戾者,其声粗犷;心气宽柔者,其声温润。信气中易,义气时舒,和气简略,勇气壮立,此之谓听气。

又有察色:察也谓心气内蓄,皆可以色取之。夫诚智必有难尽之色,诚仁必有可尊之色,诚勇必有难慑之色,诚忠必有可观之色,诚必有难之色,诚贞必有可信之色,质色浩然固以安,伪色曼然乱以烦,此之谓察色。

又有考志:考志者,谓方与之言以察其志。其气宽以柔,其色检而不谄,其礼先人,其言後人,每自见其所不足者,是益人也;若好临以色,高人以气,胜人以言,防其所不足,而废其所不能者,是损人也;其貌直而不侮,其言正而不私,不饰其美,不隐其恶,不防其过者,是质人也;若其貌曲媚,其言谀巧,饰其见物,务其小证,以故自说者,是无质人也;喜怒以物而色不作,烦乱以事而志不惑,深导以利而心不移,临慑以而气不卑者,是平心固守人也;若喜怒以物而心变易,乱之以事而志不治,示之以利而心迁动,慑之以威而气忄匡惧者,是鄙心而假气人也;设之以物而数决,惊之以卒而屡应,不文而慧者,是有智思之人;若难设以物,难说以言,守一而不知变,固执而不知改,是愚很人也。若屏言而勿顾,自私而不护,非是而强之,是诬嫉人也。此之谓考志。

又有测隐:测隐者,若小施而好得,小让而大争,言愿以为质,伪爱以为忠,尊其行以收其名,此隐於仁贤;若问则不对,详而不穷,貌示有馀,假道自从,困之以物,穷则深,此隐於艺文也;若高言以为廉,矫厉以为勇,内恐外夸,亟而称说,以诈气临人,此隐於廉勇也;若自事君亲而好以告人,饰其见物而不诚於内,发名以君亲,因名以私身,此隐於忠孝也,此谓测隐矣。

夫人言行不类,终始相悖,外内不合,而立假节以感视听者,曰毁志者也;若饮食以亲,货赂以交,损利以合,得其权誉而隐於物者,曰贪鄙者也;若小知而不大解,小能而不大成,规小物而不知大伦,曰华诞者也。

又有揆德:揆德者,其言忠行夷,秉志无私,施不求反,情忠而察,貌拙而安者,曰仁心者也;有事变而能治效,穷而能达,措身立功而能遂,曰有知者也;有富贵恭俭,而能威严,有礼而不骄,曰有德者也;有隐约而不慑,安乐而不奢,勋劳而不变,喜怒而有度,曰有守者也;有恭敬以事君,恩爱以事亲,情乖而不叛,力竭而无违,曰忠孝者也,此之谓揆德。

夫圣贤之所美,莫美乎聪明;聪明之所贵,莫贵乎知人。知人识智,则众得其序,而庶绩之业兴矣。是故仲尼训六蔽,以戒偏材之失;思狂狷,以通拘抗之材;疾忄空忄空而无信,以明为似之难保;察其所安,观其所由,以知居止之行。率此道也,人焉瘦哉?人焉瘦哉?

★察相第六

《左传》曰:周内史叔服如鲁,公孙敖闻其能相人也,见其二子焉。叔服曰:也食子,难也收子。也丰下,必有後於鲁国。《汉书》曰:高祖立濞为吴王。已拜,上相之曰:汝面状有反相,汉後五十年,东南有乱,岂非汝耶?天下一家,慎无反。由此观之,以相察士,其来尚矣。

故曰:富贵在於骨法,忧喜在於容色,成败在於决断,以此参之,万不失一。经曰:言贵贱者,存乎骨骼;言短者,存乎虚实;言性灵者,存乎容止,斯其大体。

夫相人先视其面,面有五岳四渎、五官六府、九州八极、七门二仪。若夫权骨才起、肤色润泽者,九品之候也;辅骨小见、鼻准微端者,八品之候也;辅角成棱仓库皆平者,七品之候也;天中丰隆、印堂端正者,六品之候也;伏犀明峻、辅角丰者,五品之候也;边地高深、福堂广厚者,四品之候也;犀及司空、龙角纤直者,三品之候也;头顶高深、龙犀成就者,二品之候也;四仓尽满、骨角俱明者,一品之候也。似龙者为文吏,似虎者为将军,似牛者为宰辅,似马者为武吏,似者为清官、为方伯。天中主贵、气平满者,宜官禄也。天庭主上公大丞相之气;司空主天宫,亦三公之气;中正主群寮之气,平品人物之司也;印堂主天下印授,掌符印之官也。山根平美、及有奇骨伏起,为婚连帝室,公主婿也。高广主方伯之坐,阳尺主州佐之官,武库主兵甲典库之吏,辅角主远州刺史之官,边地主边州之任,日角主公侯之坐,房心主京辇之任,驿马主急疾之吏,额角主卿寺之位,上卿主帝卿之位,虎眉主大将军,牛角主王之统师小将,元角主将军之相。

夫人有六贱:头小身大,为一贱;目无光泽,为二贱;举动不便,为三贱;鼻不成就,准向前低,为四贱;脚长腰短,为五贱;文策不成、唇细横长,为六贱,此贵贼乎骨骼者也。

夫木主春,生长之行也;火主夏,丰盛之时也;金主秋,收藏之节也;水主冬,万物伏匿之日也;土主季夏,万物结实之月也。故曰:凡人美眉目、好指爪者,庶几好施人也;毛光泽、唇口如朱者,才能学艺人也;鼻孔小缩、准头低曲者,悭吝人也;耳孔小、齿瓣细者,邪谄奸佞人也;耳轮厚大、鼻准圆实、乳头端净、颏颐深广厚大者,忠信谨厚人也,此性灵存乎容止者也。

夫命之与相,犹声之与飨也。声动乎几,响穷乎应,必然理矣。虽云以言信行、失之宰予,以貌度性,失之子羽,然传称无忧而戚、忧必及之,无庆而欢、乐必还之,此心有先动,而神有先知,则色有先见。故扁鹊见桓公,知其将亡;申叔见巫臣,知其窃妻。或跃马膳珍,或飞而食肉,或早隶晚侯,或初刑末王,铜岩无以饱生,玉馔终乎饿死,则彼度表捕骨,指色摘理,不可诬也,故列云尔。

★论士第七

臣闻黄石公曰:昔太平之时,诸侯二师,方伯三师,天子六师。世乱则叛逆生,王泽竭则盟誓相罚,德同无以相加,乃揽英雄之心。故曰:得人则兴,失士则崩,何以明之?昔齐桓公见小臣稷,一土三往而不得见,从者止之。桓公曰:士之傲爵禄者,固轻其主;其主傲霸王者,亦轻其士。纵夫子傲爵禄,吾庸敢傲霸霸王乎?五往而後得见。《书》曰:能自师者王。何以明之?齐宣王见颜触,曰:触前。触亦曰:王前。议曰:夫触前慕势,王前为趋士。与使触为慕势,不若使王为趋士。宣王作色曰:王者贵乎?士者贵乎?对曰:昔秦攻齐,令曰:有有敢去柳下季龚五百步而樵采者,罪,死不赦;令曰:有能得齐王头者,封万户侯,赐金千隘。由是言之,生王之头,曾不如死士之龚。宣王竟师之。

谚曰:浴不必江海,要之去垢,马不必骐骥,要之善走;士不必贤也,要之知道;女不必贵种,要之贞好。何以明之?淳于髡谓齐宣王曰:古者好马,王亦好马;古者好味,王亦好味;古者好色,王亦好色。古者好士,王独不好。王曰:国无士耳,有则寡人亦悦之。髡曰:古有骅骝骐骥,今之无有,王选於众,王好马矣;古有豹象之胎,今之无有,王选於众,王朔味矣;古有毛嫱西施,今之无有,王选於众,王好色矣。王必待尧舜禹汤之士,而後好之,则尧舜禹汤之士,亦不好王矣。

语曰:琼艘瑶楫,无涉川之用;金弧玉弦,无激矢之能。是以介而无政事者,非拨乱之器;儒雅而乏治理者,非翼亮之士。何偶明之?魏无知见陈平於汉王,汉王用之。绛、灌等谗平曰:平盗嫂受金。汉王让魏无知,无知曰:臣之所言者,能也;陛下所闻者,行也。今有尾生、孝已之行,而无益于胜负之数,陛下假用之乎?今楚、汉相距,臣进奇谋之士,顾其计诚足以利国家耳。盗嫂受金,又安足疑哉?汉王曰:善。

黄石公曰:有清白之士者,不可以爵禄得;守节之士,不可以威刑胁。致清白之士,修其礼;致守节之士,修其道。何以明之?郭隗说燕昭王曰:帝者与师处,王者与友处,霸者与臣处,亡国者与厮役处。诎指而事之,北面受学,则百己者至;先趋而後息,先问而後默,则什己者至;人趋己趋,则若己者至;凭几据杖,眄视指使,则厮役之人至;恣睢奋击,藉叱咄,则徒隶之人至矣。此乃古之服道致士者也。

黄石公曰:礼者,士之所归;赏者,士之所死。招其所归,示其所死,则所求者至矣。何以明之?魏文侯太子击礼田子方,而子方不为礼。太子不悦,谓子方曰:不识贫贱者骄人乎?富贵者骄人乎?子方曰:贫贱者骄人耳,富贵者安敢骄人?人主骄人而亡其国,大夫骄人而亡其家。贫贱者若不得意,纳履而去,安往而不得贫贱乎?宋燕相齐,见逐罢归,谓诸大夫曰:有能与我赴诸侯乎?皆执仗排班,默而不对。燕曰:悲乎!何士大夫易得而难用也?陈饶曰:举士大夫易得而难用,尹不能用也。君不能用,则有不平之心,是失之於己而责诸人也。燕曰:其说云何?对曰:三升之稷,不足於士,而君雁鹜有馀粟,是君之过一也;果园梨栗,後宫妇女以相提扌至,而士曾不得一尝,是君之过二也;绫纨绮,美丽於堂,从风而弊,士曾不得以为缘,是君之过三也。夫财者,君之所轻;死者,士之所重。君不能行君之所轻,而欲使士致其所重,譬犹铅刀畜之,干将用之,不亦难乎?宋燕曰:是燕之过也。

语曰:夫人同明者相见,同听者相闻,德合则未见而相亲,声同则处异而相应。《韩子》曰:趣舍同则相是,趣舍异则相非。何以明之?楚威王问宋玉曰:先生其有遗行欤?何士人众庶不誉之甚?宋玉曰:夫鸟有凤而鱼有鲸,凤凰上击九万里,翱翔乎窈冥之上。夫蕃篱之,岂能与料天地之高哉?鲸鱼朝发於昆仑之墟,暮宿於孟津,夫尺泽之鲵,岂能与量江海之大哉?故年独鸟有凤而鱼有鲸,士亦有之。夫圣人瑰琦意行,超然独处,夫世俗之民,又安知臣之所为哉?

语曰:知人未易,人未易知。何以明之?汗明说春申君,春申君悦之。汗明-欲谈,春申君曰:仆已知先生意矣。汗明曰:未审君之圣与尧?春申君曰:臣何足以当尧?汗明曰:然则君料臣孰与舜?春申君曰:先生即舜也。汗明曰:不然。臣请为君终言之:君之贤不如尧,臣之能不及舜。夫以贤舜事圣尧,三年而後乃相知也。今君一时而知臣,是君圣於尧而臣贤於舜也。

记曰:夫骥唯伯乐独知之,若时无伯乐之知,即不容其为良马也。士亦然矣。何以明之?孔子厄於陈蔡,颜回曰:夫子之德至大,天下莫能容。然夫子推而行之,世不我用,有国者之丑也。夫子何病焉?《梁传》曰:子既生,不免乎水火,母之罪也;羁冠成童,不就师傅,父之罪也;就师学问无方,心志不通,身之罪也;心志既通,而名誉不闻,友之罪也;名誉既闻,有司不举,有司之罪也;有司举之,王者不用,王者之过也。

论曰:行远道者,假於车马;济江海者,因於舟楫。故贤士之立功成名,因於资而假物者。何以明之?公输子能因人主之材木,以构宫室台榭,而不能自为专屋狭庐,材不足也;欧冶能因国君之铜铁,以为金炉大锺,而不能为壶鼎盘盂,无其用也;君子能因人主之政朝,以和百姓润众庶,而不能自饶其家,势不便也。故舜於历山,恩不及州里;太公屠牛於朝歌,利不及于妻子。及其用也,恩流八荒,德溢四海。故舜假之尧,太公因之周文。君子能修身以假道,不能枉道而假财。

语曰:夫有国之主,不可谓举国无深谋之臣,阖朝无智策之士,在听察所考精与不精,审与不审耳。何以明之?在昔汉祖,听聪之主也,纳陈恢之谋,则下南阳;不用娄敬之计,则困平城。广武君者,策谋之士也,韩信纳其计,则燕、齐举;陈馀不用其谋,则氵氐水败。由此观之,不可谓事济者有计策之士,覆败者无深谋之臣。虞公不用宫之奇之谋,灭於晋;仇由不听赤章之言,仁於智氏;蹇叔之哭,不能济崤黾之覆;赵括之母,不能救长平之败,此皆人主之听,不精屎审耳。天下之国,莫不有忠臣谋士也。

黄石公曰:罗其英雄,则敌国穷。夫英雄者,国家之;士民者,国家之半。後其,收其半,则政行而无怨。知人则哲,唯帝难之,慎哉!

★政体第八

古之立帝王者,非以奉养其欲也。为天下之人强掩弱、诈欺愚,故立天子齐一之。谓一人之明,不能遍照海内,故立三公九卿以辅翼之。为绝国殊俗,不得被泽,故立诸侯以教诲之。

夫教诲之政,有自来矣。何以言之?《管子》曰:措国於不倾之地,有德也;积於不涸之仓,务五也;藏於不竭之府,养桑麻、育六畜也;下令於流水之原,以顺人心也;使士於不诤之官,使人各为其所长也;明必死之路,严刑罚也;开必得之门,信庆赏也。不为不可成,量人力也;不求不可得,不强人以其所恶也;不处不可久,不偷取取一世宜也。知时者,可立以为长;审於时、察於用,而能备官者,可奉以为君。

故曰:明版籍,审什伍,限夫田,定刑名,立君长,急农桑,去末作,敦学学攵,核才艺,简精悍,修武备,严禁令,信赏罚,纠游戏,察苛克,此十五者,虽圣人复起,必此言也。夫欲论长短之变,故立政道以为经焉。

卷二·文中 君德第九

夫三皇无言,化流四海,故天下无所归功。帝者体天则地,有言有令,而天下太平。君臣让功,四海化行,百姓不知其所以然。故使臣不用礼赏功,美而无害。王者制人以道,降心服志,设矩备衰,有察察之政、兵甲之备,而无争战血刃之用,天下太平。君无疑於臣,臣无疑於主,国定主安,臣以义退,亦能美而无害。霸主制士以权,结士以信,使士以赏。信衰士疏,赏毁士不为用。

故曰:理国之本,刑与德也。二者相须而行,相待而成也。天以阴阳成岁,人以刑德成治,故虽圣人为政,不能偏用也。故任德多,用刑少者,五帝也;刑德相半者,三王也;仗刑多,任德少者,五霸也。纯用刑,强而亡者,秦也。

或曰:王霸之道,既闻命矣。敢问高、光二帝,皆拔起垅亩,芟夷祸难,遂开王业,高祖豁达以大度,光武谨细於条目,名擅其羔,龙飞凤翔,故能拨乱庇人,拯斯涂炭。然比大德,方天威,孰为优劣乎?曹植曰:昔汉之初兴,高祖因暴秦而起,遂诛强楚,光有天下,功齐汤武,业流後嗣,帝王之元勋,人君之盛事也。然而名不继德,行不纯道,身没之後,崩亡之际,果令凶妇肆酷虐之心,嬖妾被人彘之刑,赵王幽囚,祸殃骨肉,诸吕专权,社稷几移。凡此诸事,岂非高祖寡计浅虑,以致斯哉?然其枭将画臣,皆古今之所鲜,有历代之希睹,彼能任其才而用之,听其言而察之,故兼天下而有帝位也。世祖体乾灵之休德,禀贞和之纯精,蹈黄中之妙理,韬亚圣之懿才;其为德也,聪达而多识,仁智而明恕,重慎而周密,乐施而爱人,值阳九无妄之世,遭炎精厄会之运,殷尔雷发,赫然神举,奋武略以攘暴,兴义兵以扫残,军未出於南京,莽已毙於西都;尔乃庙胜而後动,众计走而後行师,故攻无不陷之垒,战无奔北之卒,宣仁以和众,迈德以来远,故窦融闻声而影附,马援一见而叹息。敦睦九族,有唐虞之称;高尚纯朴,有羲皇之素;谦虚纳下,有吐握之劳;留心庶事,有日昃之勤,是以计功则业殊,比隆则事异,旌德则靡僭,言行则无秽,量事则势微,论辅则臣弱,卒能握乾图之休徵,立不刊之遐迹,金石铭其休烈,诗书载其懿动,故曰:光武其优也。

或曰:班固称周云成康、汉言文景,斯言当乎?虞南曰:成康承文武遗迹,以周召为相,化笃厚之氓,因积仁之德,疾风偃草,未足为喻。至江汉祖开基,日不暇给,亡嬴之弊,犹有存者。太宗体兹仁恕,式遵玄默,涤秦项之酷烈,反轩昊之淳风,几致刑厝,斯为难矣。若使不溺新垣之说,无取邓通之梦,懔懔乎庶几近於王道。景帝之拟周康,则尚有惭德。

或曰:汉武帝雄才大略,可方前代何主?虞南曰:汉武承六世之业,海内殷富,又有高人之资,故能总揽英雄,驾御豪杰,内兴礼乐,外开边境,制度宪章,焕然可述。方於始皇,则为优矣。至於骄奢暴虐,可以相亚,并功有馀而德不足。昔周成以孺子继统,而有管蔡四国之变;汉昭幼年即位,亦有燕、盖、上官逆乱之谋。成王不疑周公,汉昭委任霍光,二主孰为先後?魏文帝曰:周成王体圣考之休气,禀贤妣之胎诲,周、邵为保傅,吕望为太师,口能言则行人称辞,足能履则相者导仪,目厌威容之美,耳饱德义之声,所谓沈渍玄流,而沐浴清风矣;犹有咎悔,聆二叔之谤,使周公东迁,皇天赫怒,显明厥咎,然後乃寤。不亮周公之圣德,而信金之教言,岂不暗哉?夫汉昭父非武王,母非邑姜,养惟盖主,相则桀光,保无仁孝之质,佐无隆平之治,所谓生於深宫之中,长於妇人之手,然而德与性成,行与礼并,在年二七,早知夙达,发燕书之诈,亮霍光之诚,岂将启金、信国史,而後乃寤哉?使成、昭钧年而立,易世而化,贸臣而治,换乐而歌,则汉不独少,周不独多也。

或曰:汉宣帝政事明察,其光武之俦欤?虞南曰:汉宣帝起自闾阎,知人疾苦,是以留心听政,擢用贤良,原其循名责实,峻法严令,盖流出於申、韩也。古语云:图王不成,弊犹足霸;图霸不成,弊将如何?光武仁义,图王之君也;宣帝刑名,图霸之主也。今以相辈,恐非其俦。

或曰:汉元帝才艺温雅,其守文之良主乎?虞南曰:夫人君之才,在乎文德武功而已。文则经天纬地,词令典策;武则禁暴戢兵,安人和众,此南面之宏图也。至於鼓瑟吹箫,和江度曲,斯乃伶官之职,岂天子之所务乎。

或曰:观伪新王莽,谦恭礼让,岂非一代之名士乎?至作相居尊,骄淫暴虐,何先後相背甚乎?虞南曰:王莽天姿惨酷,诈伪人也。未达之前,徇名求誉;得志之後,矜能傲物。饰情既尽,而本质存焉!愎谏自高,卒不改寤,海内冤酷,为光武之驱除焉。

夏少康、汉光武皆中兴之君,孰者为最?虞南曰:此二帝皆兴复先绪,光启王业,其名则同,其实则异。何者?光武之世,藉思乱之民,诛残贼之莽,取乱侮亡、为功差易。至如少康,则夏氏之灭已二代矣,藐然遗体,身在胎孕,母氏逃亡,生於他国,不及过庭之训,曾无强近之亲,遭离乱之难,庇身非所,而能崎岖於丧乱之,遂成配天之业。中兴之君,斯为称首。

後汉衰乱,由於桓、灵二主,凶德谁则为甚?虞南曰:桓帝赫然奋怒,诛灭梁冀,有刚断之节焉,然阉人擅命,党锢事起,中平乱阶,始於桓帝。古语曰:天下嗷嗷,新主之资也。灵帝承疲民之後,易为善政,黎庶倾耳,咸冀中兴,而帝袭彼覆车,毒逾前辈。倾覆宗社,职帝之由,天年厌世,为幸多矣。

自炎精不竞,宇县分崩,曹孟德挟天子而令诸侯,刘玄德凭蜀之阻,孙仲谋负江淮之固,三分天下,鼎足而立,皆肇开王业、光启霸图。三方之君,孰有优劣?虞南曰:曹公兵机智算,殆难与敌,故能肇迹开基,居中作相,实有英雄之才矣;然谲诡不常,雄猜多忌,至於杀伏后、鸩荀、诛孔融、戮崔琰,娄生毙於一言,桓劭劳於下拜,弃德任刑,其虐已甚,坐论西伯,实非其人;许邵所谓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斯言为当。刘公待刘璋以宾礼,委诸葛而不疑,人君之德,於斯为美;彼孔明者,命世之奇才,伊吕之俦匹,臣主同心,鱼水为譬,但以国小兵弱,斗绝一隅,支对二方,抗衡上国;若使与曹公易地而处,骋其长算,肆关、张之武,尽诸葛之文,则霸王之业成矣。孙主因厥兄之资,用前朝之佐,介以天险,仅得自存,比於二人,理弗能逮。

晋宣帝雄谋妙算,诸葛亮冠世奇才,谁为优劣?虞南曰:宣帝起自书生,参佐帝业,济世危难,克清王道,文武之略,实有可称;而多杖阴谋,弗由仁义,猜忍诡伏,盈诸襟抱;至如示谬言於李胜,委鞫狱於何晏,愧心负理,君子不为。以此伪情,行之万物,若使力均势敌,俱会中原,以仲达之奸谋,当孔明之节制,恐非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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