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国学名著 > 《长短经(又名:反经)》作者:[唐]赵蕤【完结】 > 长短经.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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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唐-赵蕤 当前章节:15223 字 更新时间:2026-5-30 20:16

齐伐燕,得十城。燕王使苏秦说齐,齐归燕十城。苏秦还燕,人或毁之曰:苏秦左右卖国,反覆臣也,将作乱,燕王意疏之,舍而不用。苏秦恐被罪,入见王曰:臣东周之鄙人也,无尺寸之功,而王亲拜之於庙,礼之於庭。今臣为王齐之兵,而功得十城,宜以益亲。今来而王不官臣者,人必有以不信伤臣於王者。且臣之不信,王之福也。使臣信如尾生、廉如伯夷、孝如曾参,三者天下之高行,而以事王,可乎?燕王曰:可也。苏秦曰:有此臣,亦不事王矣。孝如曾参,义不离其亲、宿昔於外,王又安得使之步行十里,而事弱燕之危王哉?廉如伯夷,义不为孤竹君之嗣,不 为武王之臣,不受封侯,而饿死於首阳之下,有廉如此者,王又安能使之步行十里,而进取於齐哉?信如尾生,与女子期於梁柱之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有信如此,何肯扬燕、秦之威,齐之强兵哉。且夫信行者,所以自为也,非所以为人也。皆自覆之术,非进取之道也。且三王代兴,五霸迭盛,皆不自覆。君以自覆可乎?则齐不益於营丘,足下不窥於边城之外。且臣之有老母於东周,离老母而事足下,去自覆之术,而行进取之道,臣之趋固不与足下合者。足下者,自覆之君也;仆者,进取之臣也。臣所谓以忠信得罪於君也。燕王曰:夫仆信又何罪之有也?对曰:足下不知也。臣邻家有远为吏者,其妻私人。其夫且归,其私者忧之。其妻曰:公勿忧也,吾已为药酒待之矣。後二日夫至,其妻使妾奉卮酒进之。妾知其药酒也,进之则杀主父,言之则逐主母,乃佯僵弃酒。主父大怒而笞之。妾之弃酒,上以活主父,下以存主母。忠至如此,然不免於笞。此以忠信得罪也。臣之事不幸而类妾之弃酒也。且臣之事足下,亢义益国,今乃得罪,臣恐天下後事足下者,莫敢自必也。且臣之说齐,曾不欺之也。後之说齐者,莫如臣之言,虽尧舜之智,不敢取之。燕王曰:善。复厚遇之。

由此观之,故知谲即信也,诡即忠也。夫诡谲之行,乃忠信之本焉。

★忠疑第二十四

夫毁誉是非,不可定矣。以汉高之略,而陈平之谋,毁之则疏,誉之则亲;以文帝之明,而魏尚之忠,绳之以法则为罪,施之以德则为功。知世之听者,多有所尢,多有尢即听必悖矣。何以知其然耶?

《吕氏春秋》云:人有亡者,意其邻之子,视其行步、颜色、言语、动作、态度,无为而不窃者也。窃掘其谷而得其斧,他日复见其邻之子,动作态度无似窃者也。其邻子非变也,己则变之。变之者无他,有所尢矣。邾之故,为甲裳以帛。公息忌谓邾之君曰:不若以组。邾君曰:善。下令令官为甲必以组。公息忌因令其家皆为组。人有伤之者曰:公息忌之所以欲用组者,其家为因裳多为组也。邾君不悦,於是乎止,无以组。邾君有所尢也。邪之故为甲,以组而便也,公息忌虽多为组,何伤?以组不便,公息忌虽无以为组,亦何益?为组与不为组,不足以累公息忌之说也。

凡听有不可不察。楼缓曰:公父文伯仕於鲁,病而死。女子为自杀於房中者二人,其母闻之弗哭。其相室曰:焉言子死而弗哭乎?其母曰:孔子贤人也,逐於鲁而是人弗随之。今死,妇人为自杀。若是者,必其於长者薄,而於妇人厚。故从母言之,是为贤母;从妻言之,是不免於妒妻也。故其言一也,言者异则人心变矣。乐羊为魏将而攻中山,其子在中山。中山之君烹其子而遗之羹,乐羊尽啜之。文侯曰:乐羊以我故,食其子之肉。堵师赞曰:其子且食之,其谁不食?乐羊罢中山,文侯赏其功而疑其心。《淮南子》曰:亲母为其子扌乞秃,出血至耳,见者以为爱子之至也。使在於继母,则过者以为忄戾也。事之情一也,所从观者异耳。从城上视牛如羊,视羊如豚,所居高也。窥面於盘水则圆,於拓则耆。面形不变其故,有所圆有所耆者,所自窥之异也。今吾虽欲正身而待物,庸讵知世之所自窥我者乎?是知天下是非,无所定也。世各是其所是,非其所非。今吾欲择是而居之、择非而去之,不知世之所是非者,孰是孰非哉?故有忠而见疑者,不可不察。

★用无用第二十五

古人有言曰:得鸟者,罗之一目;然张一目之罗,终不能得鸟矣。鸟所以能远飞者,六翮之力也;然无众毛之助,则飞不能远矣。以是推之,无用之为用也大矣。故惠子谓庄子曰:子言无用矣。庄子曰:知无用而始可与言用矣。夫天地非不广且大也,人之所用容足耳。然则削足而垫之至黄泉,人尚有用乎?惠子曰:无用。庄子曰:然则无用之为用也亦明矣。昔陈平智有馀而见疑,周勃质朴忠而见信。夫仁义不足相怀,则智者以有馀见疑,而朴者以不足取信矣。汉徵处士樊英、杨厚,朝廷若待神明,至竟无他异。李固、朱穆以为处士纯盗虚名,无益於用。然而进希之以成器,世主礼之以得众。原其无用,亦所以为用也。而惑者忽不践之地,赊无用之功,至乃诮讠参远术,贱斥国华,不亦过乎?

★恩生怨第二十六

《传》称谚曰:非所怨勿怨,寡人怨矣。是知几怨者,不怨於所疏,必怨於亲密。何以明之?高子曰:《小弁》,小人之诗也。孟子曰:何以言之?高子曰:怨乎!孟子曰:固哉!夫高叟之为《诗》也。有越人於此,关弓而射我,我则谈笑而道之。无他,疏之也。兄弟关弓而射我,我则泣涕而道之。无他,戚之也。然而《小弁》之怨,亲亲也。亲亲,仁也。晋使韩简子视秦师,云:师少於我,斗士倍我。公曰:何故?对曰:出因其资,人用其宠,饥食其粟,三施而不报,所以来也。杜邺说王音曰:邺闻人情恩深者其养谨,爱至者其求谨。夫戚而不见异,亲而不见殊,孰能无怨?此《棠棣》《角弓》之所作也。由此观之,故知怨也者,亲之也;恩也者怨之所生也,不可不察。

★诡顺第二十七

赵子曰:夫雷世屯、瞻乌未定,当此时也,在君为君委质治人,各为其主用职耳。故高祖赏季布之罪,晋文嘉寺人之过,虽前窘莫之怨也,可谓过於大体矣。

昔晋文公初出亡,献公使寺人披攻之蒲城,披斩其。及反国,吕郄畏Τ,将焚公宫而杀之。寺人披请见,公使让之曰:蒲城之役,君命一宿,汝即至。其後余从狄君以田渭滨,汝为惠公来求杀余,命汝三宿,汝中宿至。虽有君命,何其速也?对曰:臣谓君之入也,其知之矣。若犹未也,又将及难。君命无二,古之制也。除君之恶,唯力是视。蒲人、狄人,余何有焉?今君即位,其无蒲狄乎?齐桓公置射钩而使管仲相,君若易之,何辱命焉?行者甚众,岂唯刑臣?轸见之,以难告,得免吕郄之难。

陈轸与张仪俱事秦惠王,惠王皆重之。二人争宠,仪恶轸於王曰:轸重币轻使秦楚之间,将为国交也。今楚不善於秦而善於轸,轸为楚厚、为秦薄也。轸欲去秦而之楚,王何不听之?王乃召轸而问之,轸曰:臣愿之楚,臣出必故之楚,且明臣为楚与不也。昔楚有两妻者,王闻之乎?王曰:弗闻。轸曰:楚有两妻者,人挑其长者,长者骂之;挑其少者,少复者挑之。居无几何,有两妻者死。客为挑者曰:为汝娶少者乎?长者乎?挑者曰:娶长者。客曰:长者骂汝,少者挑汝汝何故娶长者?挑者曰:居人之所,则欲其挑我;为我之妻,则欲其骂人。今楚王明主,昭阳贤相,使轸为臣,常以国情输楚,楚王将不留臣,昭阳将不与臣从事矣。臣何故之楚?臣出必故之楚,足以明臣为楚与不也。轸出,仪人问王曰:轸果欲之楚不?王曰:然。仪曰:轸不为楚,楚王何为欲之?王复以仪言谓轸。轸曰:然。王曰:仪之言果信矣。轸曰:非独仪知之,行道之人尽知之矣。子胥忠於君,而天下皆争以为臣;曾参、孝己爱於亲,而天下皆愿以为子。故卖仆妾不出闾巷售者,良轸妾也;出妇嫁於乡曲者,必善妇也。今轸若不忠於君,楚亦何以为臣乎?忠且见弃,轸不之楚,将何归乎?王以其言为然,遂厚待之。惠王终相张仪,轸遂奔楚。

韩信初为齐王时,蒯通说使三分天下,信不听。後知汉畏恶其能,乃与陈谋反。事泄,吕太后以计擒之。方斩,曰:吾悔不听蒯通之计,乃为儿女子所诈。岂非天哉?高祖归,乃诏齐捕通。通至,上曰:若教淮阴侯反耶?曰:然。臣固教之。竖子用臣之计,陛下安得而夷之乎?上怒曰:烹之。通曰:嗟乎!冤哉烹也!上曰:若教韩信反,何冤?对曰:秦之纲弛而维绝,山东大扰,异姓并起,英隽乌聚。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於是高材疾足者先得焉。跖之狗吠尧,尧非不仁,狗固次非其主。当是时,臣独知韩信,非知陛下也。且天下锐精持锋,欲为陛下所求者甚众,故力不能耳。又可尽烹耶?高帝曰:置之。乃释通之罪也。

初吴王濞与七国谋反,及发,济北王欲自杀。齐人公孙ㄑ谓济北王曰:臣请试为大王明说梁王,通意天子。说而不用,死未晚也。公孙ㄑ遂见梁王曰:夫济北之北东接强齐,南牵吴越,北胁燕赵,此四分五裂之国。权不足以自守,劲不足以寇,又非有奇佐之士以待难也,虽坠言於吴,非其正计也。昔郑祭仲许宋人立公子突以活其君,非义也。《春秋》记之,为其以生易死,以存易亡也。乡使济北见情,实示不从之端,则吴必先历齐,军济北,招燕赵而总之。如此,则山东之从结而无隙矣。今吴楚之王,练诸侯之兵,驱白徒之众,西与天子争衡,济北独底节坚守不下。便吴失与而无助,跬行独进,瓦解土崩,破败而不救者,未必非济北之力也。夫以区区之济北,而与诸侯争强,是以羊犊之弱,而捍虎狼之敌也。守职不挠,可谓诚一矣。功义如此,尚见疑於上,胁肩低首,累足抚襟,有自悔不前之心,非社稷之利也。臣恐藩臣守职者疑之。臣窃料之,能历西山、径长乐、抵未央、攘袂而正议者,独大王耳。上有全亡之功,下有安百姓之名,德沦於骨髓,恩加於无穷,愿大王留意详惟之。孝王大说,使人驰以闻。济北王得不坐,徙封於川。

陈琳典袁绍文章。袁氏败,琳归太祖。太祖谓曰:卿昔为本初移书,但可罪状孤而已,恶止其身,何乃上及祖父耶?琳谢曰:楚汉未分,蒯通进策於韩信;乾时之战,管仲肆力於子纠。唯欲效计其主,取福一时。故跖之客,可以刺由;桀之狗,可使吠尧也。今明公必能进贤於忿後,弃愚於爱前,四方革面,英豪宅心矣。唯明公裁之。太祖曰:善。厚待之。

由此观之,是知晋侯杀里克,汉祖戮丁公,石勒诛枣嵩,刘备薄许靖,良有以也。故范晔曰:夫人守义於故主,斯可以事新主;耻以其众受宠,斯可以受大宠。若乃言之者虽诚而闻之者未譬,岂苟进之悦,易以情纳;持正之忤,难以理求?诚能释利以循道,居方以从义,君子之概也。

★难必第二十八

夫人主莫不欲其臣之忠,而忠未必信。故伍员流於江;苌弘死於蜀,其血三年而化为碧。凡人亲莫不欲其子之孝,而孝未必爱。故孝己忧而曾参悲,此难必者也。何以言之?

魏文侯问狐卷子曰:父子兄弟君臣之贤足恃乎?对曰:不足恃也。何者?父贤不过尧而丹朱放,子贤不过舜而瞽叟拘,兄贤不过舜而象傲,弟贤不过周公而管蔡诛,臣贤不过汤武而桀纣伐。望人者不至,恃人者不久。君欲理亦从身始,人何可恃乎?汉时,梁孝王藏匿羊胜、公孙诡。韩安国泣说梁孝王曰:大王自度於皇帝,孰与太上皇之与高皇帝、及皇帝之与临江王亲?孝王曰:弗如也。安国曰:夫太上、临江,亲父子间,然而高帝曰:提三尺剑,取天下者,朕也。故太上终不得制事,居栎阳。临江王,长太子也,以言过废王临江,用宫垣事卒自杀中尉府。何者?治天下终不以私害公。语曰:虽有亲父,安知其不为孝?虽有亲兄,安知其不为狼?今大王列在诸侯,说一邪臣,浮说犯上,禁挠明法,天子以太后故,不忍致法於王。太后日夜泣涕,幸大王自改,而大王终不觉悟。有如太后车即晏驾,大王尚谁攀乎?语未卒,孝王出羊胜等。由是观之,安在其可必哉?

语曰:以权利合者,权利尽而交疏。又曰:以色事人者,色衰则爱绝。此言财色不可必也。墨子曰:虽有慈父,不爱无益之子。黄石公曰:主不可以无德,无德则臣叛。此言臣子不可必也。《诗》云:自求伊。有旨哉!有旨哉!

★运命第二十九

夫天道性命,圣人所稀言也。虽有其旨,难得而详。然校之古今,错综其纪,乘乎三势,亦可以仿佛其略。何以言之?

荀悦云:凡三光精气变异,此皆阴阳之精也。其本在地,而上发於天。政失於此,则变见於彼。不其然乎?今称《洪范》咎徵,则有尧汤水旱之灾;消灾复异,则有周宣《汉》宁莫我听;《易》称积善馀庆,则有颜冉短折之凶。善恶之报,类变万端,不可齐一。故视听者惑焉!常试言之。孔子曰:死生有命。又曰:不得其死。又曰:幸而免者。夫死生有命,其正理也;不得其死者,未可以死而死也;幸而免者,可以死而不死也。此皆性命三势之理也。推此以及教化,则亦如之。人有不教化而自成者,有待教化而後成者,有虽加教化而终不成者。故上智与下愚不移,至於中人则可上可下。推此以及天道,则亦如之。灾祥之应,无所疑焉。故尧汤水旱,天数也。《洪范》咎徵,人事也。鲁僖霪雨,可救之应也;周宣旱甚,难变之势也;颜、冉之凶,性命之本也。

易曰:有天道焉,有地道焉,有人道焉。言其异也。兼三才而两之,言其同也。故天人之道,有同有异。据其所以异,而责其所以同,斯则惑矣。守其所以同,而求其所以异,则取弊矣。迟速深浅,变化错乎其中,其故参差难得而均也。天地人物之理,莫不同之。故君子尽心焉、尽力焉,以邀命也。《易》曰:穷理尽性以至於命。此之谓矣。

★大私第三十

《管子》曰:知与之为取,政之宝也。《周书》曰:将欲取之,必故与之。何以徵其然耶?黄石公曰:得前勿有,立而勿取,为者则已,有者则士,焉知利之所在。彼为诸侯,已为天子,使城自仔,令士自取,王者之道也。《尸子》曰:尧养无告,禹爱辜人。此先王之所以安危而怀远也,圣人於大私之中也为无私。汤曰:朕身有罪,无及万方;万方有罪,朕身受之。汤不私其身而私万方。文王曰:苟有仁人,何必周亲?文王不私亲而私万国。先王非无私也。所私者与人不同,此知大私者也。由是言之,夫唯不私,故能成其私;不利而利之,乃利大者矣。

★败功第三十一

文子曰:有功离仁义者即见疑,有罪不失仁心者必见信。故仁义者,天下之尊爵也。何以言之?昔者楚恭王有疾,召其大夫曰:不不德,少主社稷。失先君之绪,覆楚国之师,不之罪也。若以宗庙之灵,得保首领以没请为灵若厉。大夫许绪!及其卒也,子囊曰:不然。夫事君者从其善,不从其过。赫赫楚国而君临之,抚征南海及诸夏,其宠大矣。有是宠也,而知其过,可不谓恭乎?大夫从之。此因过以为功者也。魏将王昶、陈泰兵败,大将军以为已过。习凿齿论曰:司马大将军引二败以为已过,过销而业昌,可谓智矣。夫忘其败而下思其报,虽欲勿康,其可得乎?若乃讳败推过,归咎万物,上下离心,贤愚释体,是楚再败而晋再克,谬之甚矣。夫人君苟统斯理,而以御国,行虽失而名扬,兵虽挫而战胜。百败犹可,况再败乎?此因败以成功也。故知智者六举事也,因祸为福,转败为功,自古然矣。

★昏智第三十二

夫神者,智之渊也,神清则智明;智者,心之符也,智公则心平。今士有神清智明而ウ於成败者,非愚也,以声色势利怒爱昏其智矣。何以言之?

昔孔子摄鲁相,齐景公闻而惧曰:孔子为政,鲁必霸。霸则吾地近焉,我之为先并矣。犁且曰:去仲尼犹吹毛耳。君何不延之以重禄,遗哀公以女乐?哀公亲乐之,必怠於政。仲尼必谏,谏不听,必轻绝鲁。於是选齐国中女子好者八十人,皆衣文绣之衣而舞康乐,遗鲁君。鲁君受齐女乐,怠於事,三日不听政。孔子曰:彼妇人之口,可以出走。遂卫。此昏於声色者也。

太史公曰:平原君翩翩浊代之佳公子也,然不睹大体。语曰:利令智昏。平原君贪冯亭邪说,使赵陷长平四十馀万,邯战几亡。此昏於利者也。

《後汉·班固传》评曰:昔班固伤司马迁云:迁博物洽闻,不能以智免极刑。然固身亦自陷大戮,可谓智及之而不能守。古人所以致论於目睫邪?此昏於势者。《尸子》曰:夫吴越之国,以臣妾为殉,中国闻而非之。及怒,则以亲戚殉一言。夫智在公则爱吴越之臣,妾在私则忘其亲戚。非智损也,怒之也。好亦然矣。语曰:莫知其子之恶。非智损也,爱之也。是故论贵贱、辨是非者,必且自公心言之自公心听之,而後可知也。故范晔曰:夫利不在身,以之谋事则智;虑不私已,以之断义则厉。诚能回观物之智,而为反身之察,则能恕而自鉴。

★卑政第三十三

《淮南子》曰:齐溺人以金玉,不如寻常之缠。《韩子》曰:百日不食,以待梁肉,饿者不肯。此言政贵卑以济事者也。何以言之?韩非曰:所谓知者微妙之言,上知之所难也。今为众人法,而以为上知之所难也,则人无从识之矣。故糟糠不厌者,不待梁肉而饱;短褐不完者,不须文绣而好。以是言之,夫治世之事,急者不得,则缓者非务也。今所治之政,人间之事。夫妇之所明知者不用,而慕上知之所难论,则其於人过远矣。是知微妙之言,非人务也。故《君文子》曰:凡有理而无益於治者,君子不言;有能而无益於事者,君子不为。故君子所言者不出於名法权术,所为者不出於农稼军阵,同务而已。今世之人,行欲独贤,事欲独能,辩欲出群,勇欲绝众。夫独行之贤,不足以成化;独能之事,不足以周务;出群之辩,不可为户说;绝众之勇,不可与正阵。凡此四者,乱之所由生也。故圣人任道以通其险,立法以理其差,使贤愚不相弃、能鄙不相遗,此至理之术。故叔孙通欲起礼,汉高帝曰:得无难乎?对曰:夫礼若,因时世人情而为之节文者也。张释之言便宜事,文帝曰:卑之,无甚高论,令今可施行。由是言之,夫理者不因时俗之务而贵奇异,是饿者百日以待粱肉、假人金玉以救溺子之说矣。

★善亡第三十四

《易》曰:积善之家,必有馀庆。又曰:善不积,不足以成名。何以徵其然耶?《孟子》曰:仁之胜不仁也,犹水之胜火也。今为仁者,犹以一杯水,救一车薪之火,火不息,则谓水不胜火。此又与於不仁之甚者也。又五种之美者,苟为不熟,不如ㄗ稗。夫仁亦在熟之而已矣。《尸子》曰:食所以肥也,一饭而问人曰:奚若?则皆笑之。夫治天下大事也,譬今人皆以一饭而问人奚若者也。由是观之,故知善也者,在积而已。今人见徐偃亡国,谓仁义不足杖也;见承桑失统,谓文德不足恃也。是犹杯水救火、一饭问肥之说,惑亦甚矣。

★诡俗第三十五

夫事有顺之而为失,义有爱之而为害,有恶於已而为美,有利於身而损於国者。何以言之?刘梁曰:昔楚灵王骄淫,暴虐无度。芊尹申亥从王之欲,以殡於乾溪,殉之以二女。此顺之而失义者也。鄢陵之役,晋楚对战,阳献酒,子反以毙。以爱之而害者也。臧武仲曰:孟孙恶我,药石也;季孙之爱我,美也。毒滋厚,药石犹生我,此恶之而为美者也。韩子曰:为故人行私,谓之不弃;以公财分施,谓之仁人;轻禄重身,谓之君子;枉法曲亲,谓之有行;弃官宠交,谓之有侠;离俗遁世,谓之高悫;交争逆令,谓之刚材;行惠取众,谓之得人。不弃者,吏有奸也;仁人者,公财损也;君子者,人难使也;有行者,法制毁也;有侠者,官职旷也;高悫者,人不事也;刚材者,令不行也;得人者,君上孤也。此八者,匹夫之私誉,而人主之大败也。由是观之,夫俗之好恶,与事相诡。唯明者能察之。

★息辩第三十六

中论曰:水之寒也,火之热也,金石之坚刚也,彼数物未尝有言,而人莫不知其然者,信著乎其体。故知行有本,事有迹。审观其体,则无所窜情。何谓行本?孔子曰:立身有义矣,而孝为本;丧纪有礼矣,而哀为本;战阵有列矣,而勇为本。太公曰:人不尽力,非石人也;吏不洁爱人,非吾吏也;宰相不能富国强兵、调和阴阳、安万乘之主、简练群臣、定其名实、明其令罚,非吾宰相。此行本者也。何谓事迹?昔齐威王召即墨大夫而语之曰:自子之居即墨也,毁日至。然吾使人视即墨,田野辟,人民给,官无留事,东方以宁。是子不事吾左右以求誉也。封之万家。召阿大夫而语之曰:自夫子之守阿也,誉日闻。然吾使人视阿,田野不辟,人贫苦。赵攻甄,子不能救;卫取薛陵,子不能知。是子常以币事吾左右以求誉也。是日烹阿大夫及左右常誉之者,齐国大理。汉元帝时,石显专权。京房宴见问上曰:幽厉之君何以危?所任者,何人也?上曰:君不明而所任巧佞。偏曰:知其巧佞而用之也,将以为贤?上曰:贤之。房曰:然则今何以知其不贤也?上曰:以其时乱而君危知之。此事迹者也。由是言之,夫立身从政,皆有本矣;理乱能否,皆有迹矣。若操其本行,以事迹绳之,譬如水之寒、火之热,则善恶无所逃矣。

★量过第三十七

孔子曰:人之过也,各於其党。观过,斯知仁矣。何以言之?太史公云,昔管仲相齐,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然孔子小之,曰:管仲之器小哉!岂不以周道衰,桓公既贤而不勉之至王,乃称霸哉?虞卿说魏王曰:夫楚亦强大矣,天下无敌,乃且攻燕。魏王曰:向也子云天下无敌,今也子云乃且攻燕者,何也?对曰:今谓马多力则有之矣,若曰胜千钧则不然者。何也?夫千钧,非马之任也。今谓楚强大则有矣,若夫越赵、魏而开兵於燕,则岂楚之任哉?由是观之,夫管仲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而孔子小之;楚人不能伐燕,虞卿反以为强大、天下无敌,非诡议也,各从其党言之耳。不可不察。

★势运第三十八

夫天下有君子焉,有小人焉,有礼让焉。此数事者,未必其性也,未必其行也,皆势运之耳。何以言之?文子曰:夫人有馀则让,不足则争。让则礼义生,争则暴乱起。物多则欲省,求赡则争止。《淮南子》曰:游者不能拯溺,手足有所争急也;灼者不能救火,身体有所痛也;林中不卖薪、湖上不鬻鱼者,有所馀也。故世治则小人守正,而利不能诱也;世乱则君子为奸,而刑不能禁也。故《庄子》曰:当尧舜而天下无穷人,非智得也;当桀纣而天下无通人,非智失也,时势然。《新语》以近河之地湿、近山之木长者,以类相及也。四渎东流,则百川无西行者,小象大而少从多也。是知世之君子,未必君子;世之小人,未必小人;世之礼让,未必礼让。夫势运者,不可不察。

★傲礼第三十九

《左传》曰:无傲礼。《曲礼》曰:无不敬。然古人以傲为礼,其故何也?欲彰於人德者耳。何以言之?昔侯嬴为大梁夷门监,魏公子闻之,乃置酒大会。宾客坐定,公子从车骑,虚左,自迎夷门侯生。侯生引公子过市,及至家,以为上客。侯生谓公子曰:今日嬴之为公子亦足矣。嬴乃夷门抱关者也,而公子亲枉车骑。稠人广众之中,不宜有所过,今公子故过之。然嬴欲就公子之名,故久立公子车骑市中,以观公子,公子愈恭。市人皆以嬴为小人,而以公子为长者能下士也。张释之居廷中,三公九卿尽会立。王生老人曰:吾袜解。顾谓张廷尉为我结袜。人或谓王生曰:独柰何廷辱张廷尉?王生曰:吾者且贱,自度终无益於张廷尉。张廷尉方今天下名臣,吾故聊辱廷尉,使跪结袜,欲以重之。诸公闻之,贤王生而重张廷尉。由是观之,以傲为礼,可以重人矣。

★定名第四十

夫理得於心,非言不畅;物定於彼,非名不辩。言不畅志,则无以相接;名不辩物,则识鉴不显。原其所以,本其所由。非物有自然之名、理有必定之称也,欲辩其实则殊其名,欲宣其志则立其称。故称之曰道德仁义礼智信——夫道者,人之所蹈也;居知所为,行知所之,事知所乘,动知所止,谓之道。德者,人之所得也;使人各得其所欲,谓之德。仁者,爱也;致利除害,兼爱无私,谓之仁。义者,宜也;明是非,立可否,谓之义。礼者,履也;进退有度,尊卑有分,谓之礼。智者,人之所知也,以定乎得失是非之情,谓之智。信者,人之所承也;发号施令,以一人心,谓之信。见本而知末,执一而应万,谓之术。

《说苑》曰:从命利君,谓之顺;从命病君,谓之谀;逆命利君,谓之忠;逆命病君,谓之乱;君有过失,将危国家,有能尽言於君,用则留,不用则去,谓之谏;用则可,不用则死,谓之诤;能率群下以谏於君,解国之大患,除国之大害,谓之辅;抗君之命,反君之事,安国之危,除主之辱,谓之弼。

《庄子》曰:莫之顾而进,谓之佞,亻希意导言,谓之谄;不择是非而言,谓之谀;好言人恶,谓之谗;称誉诈伪以败恶人,谓之匿;不择善否,两容颊,偷拔其所欲,谓之险。古语曰:以可济否,谓之和;好恶不殊,谓之同;以贤代贤,谓之夺;以不肖代贤,谓之伐;缓令急诛,谓之暴;取善自与,谓之盗;罪不知愆,谓之虐;敬不中礼,谓之野;禁而不止,谓之逆;禁非立是,谓之法;知善不行,谓之狂;知恶不改,谓之惑。太公曰:收天下珠玉美女、金银采帛,谓之残;收暴虐之吏,杀无罪之人,非以法度,谓之贼;贤人不至,谓之蔽;忠臣不至,谓之塞;色取人而实违之,谓之虚;不以诚待其臣,而望其臣以诚事已,谓之愚;分於道,谓之性;形於一,谓之命。

凡人函五常之性,而刚柔、缓急、音声不同。系水土之气,谓之风;好恶取舍,动静无常,随君上之情欲,谓之俗。

或曰:乐与音同乎?对曰:昔魏文侯问子夏曰:吾端冕而听古乐,唯恐卧;听郑卫之音,则不知倦。敢问古乐之如彼、新乐之如此,何也?子夏曰:今君之所问者乐也,所好者音也。夫乐者与音相近而不同。文侯曰:敢问何如?子夏曰:夫古乐者,天地顺而四时当,民有德而五昌,疾疫不作而无妖祥,此之谓大当。然後圣人为父子君臣,以为之纪纲。纪纲既正,天下大定。天下大定,然後正六律、和五声、弦歌诗颂,此之谓德音。德音之谓乐。《诗》云:莫其德音,其德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王此大邦,克顺克比。比於文王,其德靡悔。既受帝祉,施於孙子。此之谓也。今君之所好者,溺音乎?郑音好滥,淫志也;宋音燕女,溺志也;卫音趋数,烦志也;齐音傲僻,骄志也。四者皆淫於色而害於德,是以祭祀弗用。此音乐之异也。

或曰:音与乐既闻命矣,敢问仪与礼同乎?对曰:昔赵简子间揖让周旋之礼於子太叔,太叔曰:是仪也,非礼也。吉也闻诸先大夫子产曰:夫礼,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天地之经,民实则之。则天之明,因地之性,生其六气,用其五行。气为五味,发为五色,章为五声,淫则昏乱,民失其性,是故以礼以奉之。人有好恶喜怒哀乐,生於六气。是故审则宜类,以制六志:哀有哭泣,乐有歌舞,喜有施舍,怒有战斗。哀乐不失,乃能协於天地之性,是以长久。故人能曲直以从礼者,谓之成人。或曰:然则何谓为仪?对曰:养国子,教之六仪:祭祀之容,穆穆皇皇;宾客之客,俨恪矜庄;朝廷之容,济济跄跄;丧纪之容,累累颠颠军旅之容,暨暨讠各讠各;车马之容,翼翼,此礼仪之异心。

夫定名之弊,在於钩钅瓜折辞。苟无其弊,则定名之妙也。

论曰:班固九流,其九曰杂家,兼儒墨,合名法。传子九品,其九曰杂才,以长讽议。由是观之,杂说之益,有自来矣。故著此篇,盖立理叙事,以示将来君子矣。

卷九·兵权

★ 赵子曰:《诗》云允文允武,《书》称乃武乃文。孔子曰:君子有文事,必有武备。《传》曰:天生五材,民并用之,废一不可,谁能去兵?黄帝与蚩战,颛顼与共工争,尧伐兜,舜伐有苗,启伐有扈,汤伐有夏,文王伐崇,武王伐纣,汉高有京索之战,光武兴昆阳之师,魏动官渡之军,晋平吴之役。故《吕氏春秋》曰:圣王有仁义之兵,而无偃兵。《淮南子》曰:以废不义而授有德者也。是知取威定霸,何莫由斯?自古兵书,殆将千计。若不知合变,虽多,亦奚以为?故曰:少则得,多则惑。所以举体要而作《兵权》云。

★出军第一

夫兵者,凶器也;战者,危事也。兵战之场,立尸之所。帝王不得已而用之矣。

故曰:救乱诛暴,谓之义兵,兵义者王。敌加於己,不得已而用之,谓之应兵,应兵者胜。争恨子故,不胜慎怒者,谓之忿兵,兵忿者败。利人土地宝货者,谓之贪兵,兵贪者破。恃国之大、矜人之众,欲见威於敌,谓之骄兵,兵骄者灭。是知圣人之用兵也,非好乐之,将以诛暴讨乱。

夫以义而诛不义,若决江而溉萤火、临不测之渊而欲堕之,其克之必也。所必优游恬泊者何?重伤人物。故曰: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不以德来,然後命将出师矣。

夫将者,国之辅也,人之司命也。故曰:将不知兵,以其主与敌也;君不择将,以其国与敌也。将既知兵,主既择将,天子居正殿而召之曰:社稷安危,一在将军。今某国不臣,愿烦将军应之。乃使太史卜斋择日,授以釜钺。君入太庙,西面而立,将军北面而立。君亲操钺,持其首,授其柄,曰:从是以上至天者,将军制之。乃复操柄授与刃,曰:从是以下至渊者,将军制之。将既受命,拜而报曰:臣闻国不可从外理,军不可从中御,二心不可以事君,疑志不可以应敌。臣既受命专釜钺之威,臣不敢还诸。乃辞而行,凿凶门而出。故《司马法》曰:进退唯时,无曰寡人。《孙子》曰: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古语曰:阃以内,寡人制之;阃以外,将军制之。《汉书》曰:唯闻将军之命,不闻天子之诏。故知合军聚众,在於阃外,受推毂之寄,当秉旄之重,无天於上,无地於下,无敌於前,无君於後,乃可成大业矣。故曰:将能而君不御者胜。此之谓也。

★练士第二

夫王者帅师,必简练英雄,知士高下,因能授职,各取所长,为其股肱羽翼,以成威神,然後万事毕矣。

腹心一人;谋士五人,天文三人,地形三人,兵法九人,通粮四人,奋威四人;鼓旗三人,股肱四人,通材三人,权士三人,耳目七人,爪牙五人,羽翼四人,游士八人,术士二人,法算二人,方士二人。

军中有大勇敢死乐伤者,聚为一卒。有勃气壮勇暴强者,聚为一卒。有学於奇正,长剑雕弧、接武齐列者,聚为一卒。有破格舒钩、强梁多力,能溃破金鼓、绝灭旌旗者,聚为一卒。有能逾高超远、轻足善走者,聚为一卒。有故王臣失势、欲复见其功者,聚为一卒。有死罪之人、昆弟为其将报仇者,聚为一迕。有贫穷忿怒、将快其志者,聚为一卒。有故赘婿入虏、欲昭迹提名者,聚为一卒。有辩言巧辞、善毁誉者,聚为一卒。有故胥靡免罪之人、欲逃其耻者,聚为一卒。有材伎过人、能负重行数百里者,聚为一卒。

夫卒强将弱曰弛,吏强卒弱曰陷,兵无选锋曰北,必然之数矣。故曰:兵众孰强?士卒孰练?知之者胜,不知之者不胜,不可忽也。

★结营第三

太公曰:出军征战,安营置阵,以六为法。将军自取九天之上,竟一旬,复徙开牙门;常背建向破,不饮死水,不居死地,不居地柱,不取地狱,无休天灶,无当龙首。故曰:凡结营安阵,将军居青龙,军鼓居逢星,士卒居明堂,伏兵於太阴,军门居天门,小将居地户,斩断居天狱,治罪居天庭,军粮居天牢,军器居天藏。此谓法天结营,物莫能害者也。

★道德第四

夫兵不可出者三:不和於国,不可以出军;不和於军,不可以出阵;不和於阵,不可以出战。故孙子曰:一曰道。道者,令人与上同意者也。故可与之死,可与之生,而人不畏危。黄石公曰:军井未达,将不言渴;军幕未办,将不言倦;冬不服裘,夏不操扇,是谓礼将。与之安,与之危,故其众可合而不可离、可用而不可疲,接之以礼,励之以辞,则士死之。是以含蓼问疾,越王霸於诸侯;吮疽恤士,吴起凌於腋国。阳门恸哭,胜三晋之兵;单醪投河,感一军之士。勇者为之斗,智者为之忧,视死若归,计不旋踵者,以其恩养素畜、策谋和同也。故曰:畜恩不倦,以一取万。语曰:积恩不已,天下可使。此道德之略也。

★禁令第五

孙子曰:卒未专亲而罚之,则不服,不服则难用;卒已专亲而罚不行,则不可用矣。故曰: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居死地。厚而不能使,爱而不能令,乱而不知理,譬若骄子,不可用也。经曰:兵以赏为表,以罚为里。又曰:令之以文,齐之以武,是谓必取。故武侯之军禁有七:一曰轻,二曰慢,三曰盗,四曰欺,五曰背,六曰乱,七曰误。此治军之禁也。若期会不到,闻鼓不行,乘宽自留,回避务止,初近而後远,唤名而不应,军甲不具,兵器不备,此谓轻军。受令不传,传之不审,以惑吏士,金鼓不闻,旌旗不睹,此谓慢军。食不廪粮,军不部兵,赋赐不均,阿私所亲,取非其物,借贷不还,夺人头首,以获功名,此谓盗军。若变易姓名,衣服不鲜,金鼓不具,兵刃不磨,器仗不坚,矢不著羽,弓弩无弦,主者吏士、法令不从,此谓欺军。闻鼓不行,叩金不止,按旗不伏,举旗不起,指麾不随,避前在後,纵发乱行,折兵弩之势,退不斗,或左或右,扶伤死,因归还,此谓背军。出军行将,士卒争先,纷纷扰扰,军骑相连,咽塞道路,後不得前,呼唤喧讠华,无所听闻,失行乱次,兵刃中伤,长将不理,上下纵横,此谓乱军。屯营所止,问其乡里,亲近相随,共食相保;呼召不得,越入他位,干误次第,不可呵止;度营出入,不由门户,不自启白;奸邪所起,知者不告,罪同一等;合人饮食,阿私所受;大言惊语,疑惑吏士,此谓误军。斩断之後,万事乃理。所以乡人盗笠,吕蒙先涕而後斩;马逸犯麦,曹公割而自刑。故太公曰:刑上极,赏下通。孙子曰:法令孰行?赏罚执明?吾以此知胜此之谓也。

★教战第六

孔子曰:不教人战,是谓弃之。故知卒不服习起居,不精前击後解,与金鼓之指相失,百不当一,此弃之者也。故领三军故教之战者,必有金鼓约令,所以整齐士卒也,教令操兵、起居、旌旗指麾之变。故教使一人学战,教成合之十人;十人学战,教成合之百人,渐至三军之众。大战之法,为其校阵,各有其道。左校青龙,右校白虎,前校朱雀,後校玄武,中校轩辕。大将之所处,右锋左戟,前後弩,中央鼓旗。兴动俱起,闻鼓则进,闻金则止,随其指麾,五阵乃理。故曰:治众如治寡,分数是也;斗众如斗少,形名是也。言不相闻,故为鼓铎;视不目见,故为旌旗。夫金鼓旌旗,所以一人耳目也。是知鼓な金铎,所以威耳;旌旗麾章,所以威目;禁令刑罚,所以威心。耳威於声,不可不清;目威於色,不可不明;心威於罚,不可不严。三者不立,虽胜必败。故曰:将之所麾,莫不从移;将之所指,莫不前死。纷纷纭纭,斗乱而不可乱;混混沌沌,形圆而不可败,此用众之法也。卒服习矣,器用利矣,将军乃秉旄麾众而誓之。於是气励青,虽赴汤蹈火可也。此教战之法也。

★天时第七

《孙子》曰:二曰天时。天时者,阴阳寒暑时节制也。《司马法》曰:冬夏不兴师,所以兼爱吾人。太公曰:天文三人,主占风气,知天心去就。故经曰:能知三生,临刀勿惊。从孤击虚,一女当五丈夫。故行军必背太阴,向太阳,察五纬之光芒,观二曜之薄蚀;必当以太白为主,辰星为候;合宿有必斗之期,格出明不战之势,避以日耗,背以月刑,以王击困,以生击死。是知用天之道、顺天行诛,非一日也。若细雨汰军,临机必有捷;回风相触,道还而无功;类群羊,必走之道;气如惊鹿,必败之势。黑出垒,赤气临军,六穷起风,三刑生雾,此皆见师之出而不见者入也。若烟非烟,此庆也;若星非生,此归邪也;若雾非雾,此泣军也;若雷非雷,此天鼓也。庆开有德,归邪有降人,泣军多杀将,天鼓多败军。是知风之占、岁月之候,其来久矣。故古者初立将,始出门首建牙之时,必观风气之气。若风不旁勃,旌旗晕晕,顺风而扬举,或向敌终日,军行有功,胜候也。若逆风来应,气旁勃,牙扛折,阴不见日,旌幡激扬,败候也。若下轻其将,妖怪并作,众口相惑,当修德审令,缮砺锋甲,勤诚誓士,以避天怒。然後复择吉日祭牙旗,具太牢之馔,震鼓铎之音,诚心启请,以备天问,观其祥应,以占吉凶。若人马喜跃、旌旗皆前指高陵、金铎之声扬以清、な鼓之音宛以鸣,此得神明之助持,以安於众心,乃可用矣。虽云任贤使能,则不占而事利;令明法审,则不筮而计成;封功赏劳,则不祷而福从;共苦同甘则犯逆而功就,然而临机制用,有五助焉:一曰助谋,二曰助势,三曰助怯,四曰助疑,五曰助地。此五者,助胜之术。故曰:知地知天,胜乃可全,不可不审察也。

★地形第八

《孙子》曰:三曰地利。地利者,远近险易、广狭死生也。故不知山林险阻沮泽之形者,不能行军;不用乡导,不能得地利。故用兵有散地。

有轻地,有争地,有交地,有衢地,有重地,有汜地,有围地,有死地。诸侯自战其地,为散地;入人之地而不深者,为轻地;我得则利、彼得亦利者,为争地;我可以往、彼可以来,为交也:诸侯之地三属,先至而得天下之众者,为衢地;入人难反之地,深倍城邑多者,为重地;行山林险阻沮泽,凡难行之道者,为汜地;所由入者隘,所从归者迂,彼寡可以击吾众者,为围地;疾战则存、不疾则亡,为死地。是故散地无战,争地则无攻,交地则无绝,衢地则合交,重地则掠,汜地则行,围地则谋,死地则战。

又有六地:有通,有挂,有支,有隘,有险,有远。我可以往,彼可以来,曰通。居通地,先处其高阳,利粮道,以战则利。可以往,难以反,曰挂。挂形曰:敌无备,出而胜之;敌有备,出而不胜,难以反,不利。我出而不利,彼出而不利,曰支。支形曰:敌虽利我,我无出引而去也,令敌半出而击之利。隘形曰:我先居之,必盈之而待敌。若敌先居之,盈而勿从也,不盈而从之。险形曰:我先居之,必居高阳以待敌。若敌先居,则引而去之,勿从也。夫远形钩势,难以挑,战而不利。凡此六者,地之道也,皆将之至任,不可不察。

故曰:深草蓊秽者,所以遁逃也;深谷阻险者,所以止御车骑也;隘塞山林者,所以所少击众也;沛泽杳冥者,所以匿其形也。丈五之沟渐车之水、山林石径、泾川丘阜、草木所在、步兵之地,车骑二不当一;丘陵漫衍相属、平原广野,此车骑之地,步兵十不当一;平原相远、仰高临下,此弓弩之地,短兵十不当一;两阵相近、平地浅草、可前可後,此长戟之地,剑三不当一;萑苇竹萧、草木蒙笼、枝叶茂接,此矛之地,长戟二不当一;道相伏、险扼相薄,此剑之地,弓弩三不当一。

故曰:地形者,兵之助。又曰:用兵之道,地利为宝。赵奢趋山,秦师所以覆败;韩信背水,汉兵由是克胜。此用地利之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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