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野《宋略》叙索虏临江,太子劭使力土排徐湛、二字疑衍。江湛僵仆,于是始与劭有隙。其后三年,肩旧衍“徐”字。江湛旧无“湛”字。
为元凶所杀事。以此而拟《左氏》,亦一作“又”。所谓貌异而心同也。
凡列姓名,罕兼其字;苟前后互举,则观者自知。如《左传》上言羊斟,则下曰叔牂;一作“子减”,一止作“臧”,并误。前称子产,则次见国当作“曰”。
侨,其类是也。至裴子野《宋略》亦然。何者?上书桓玄,则下云旧误作“有”。敬道;后叙殷铁,则先著景仁。以此而拟《左氏》,又所谓貌异而心同也。
《左氏》与《论语》,忽添《论语》,是古文参错处。有叙人酬对,苟非烦词积句,但是往复唯诺而已,则连续而说,去其“对曰”、“问曰”等字。如裴
子野《宋略》云:李孝伯问张畅,“卿何姓?”曰“姓张。”“张长史乎?”以此而拟《左氏》、《论语》,又所谓貌异而心同也。
善人君子,四字通泛,恐有误。功业不书,见于应对,附彰其美。如《左传》称楚武王欲伐随,旧误作“隋”。熊率且比曰:“季梁在,何益!”桓六。至
萧方等一脱“等”字。《三十国春秋》说朝廷闻慕容俊死,曰:“中原可图矣!”桓温曰:“慕容恪在,其忧方大!”以此而拟《左氏》,又所谓貌异而心同也。
夫将叙其事,必预张其本,弥缝混说,无取睠与“眷”通,回顾之义。
言。如《左传》称叔辄闻日蚀而哭,昭子曰:“子一脱“子”字。叔其将死乎?”秋八月,叔辄卒。昭二十一。至王劭《齐志》称张伯德梦山上挂丝,占者
曰:“其为幽州乎?”秋七月,拜为幽州刺史。以此而拟《左氏》,又所谓貌异而心同也。
盖文虽缺略,理甚昭著,此丘明之体也。至如叙晋败于邲,先济者赏,而云:“上当作“中”。军、下军争舟,舟中之指可掬。”宣十二。夫不言攀舟恐脱
“扰”字。乱,以刃断指,而但曰“舟指可掬”,则读者自睹其事矣。至王劭《齐志》述高季式破敌于韩陵,追奔逐北,而云“夜半方归,槊血满袖。”夫不言
奋槊深入,击刺甚多,而但称“槊血满袖”,则闻者亦知其义矣。以此而拟《左氏》,又所谓貌异而心同也。
大抵作者,自魏已前,多效《三史》;从晋已降,喜学《五经》。夫史才文浅而易摸,经文意深而难拟;既难易有别,故得失亦殊。盖貌异而心同者,模拟
之上也;貌同而心异者,摸拟之下也。然人皆好貌同而心异,不尚貌异而心同者,何哉?盖鉴识不明,嗜爱多僻,悦夫似史而憎夫真史,此子张之所以致讥于鲁
矣,有叶公好龙之喻也。袁山松云:“书之为难也有五:烦而不整,一难也;俗而不典,二难也;书不实录,三难也;赏罚不中,四难也;文不胜质,五难也。”
夫拟古而不类,此乃难之极者,何为独阙其目乎?呜呼!自子长以还,似皆未睹斯义。后来明达,其鉴之哉!
书事第二十九
昔荀悦有云:“立典有五志焉:一曰达道义,二曰彰法式,三曰通古今,四曰著功勋,五曰表贤能。”干宝之释五志也,“体国经野之言则书之,用兵征伐
之权则书之,忠臣、烈士、孝子、贞妇之节则书之,文诰专对之辞则书之,木力技艺殊异则书之。”干宝释语,不必与五志分贴。于是采二家之所议,征五志之
所取,盖记言之所网罗,书事之所总括,粗得于兹矣。然必谓故无遗恨,犹恐未尽者乎?今更广以三科,用增前目:一曰叙沿革,二曰明罪恶,三曰旌怪异。何
者?礼仪用舍,节文升降则书之;君臣邪僻,国家丧乱则书之;幽明感应,祸福萌兆则书之。三科,以补五志也,亦不与后文关贴。于是以此三科,参诸五志,
则史氏所载,庶几无阙。求诸笔削,何莫由斯?
但自一无“自”字。古作者,鲜能无病。苟书而不法,则何以示后?盖班固之讥司马迁也,“论大道则先黄、老而后《六经》,序游侠则退处士而进奸雄,
述货殖则崇势利而羞贱贫。此其所蔽也。”又傅玄之贬班固也,“论国体则饰主阙而折忠臣,叙世教则贵取容而贱直节,述时务则谨辞章而略事实。此其所失也。”
讥马贬班,引用成语,以见作史最易招驳。勿粘看。寻班、马二史,咸擅一家,而各自弹射,递相疮痏. 夫虽自卜者审,而自见为难,可谓笑他人之未工,忘己
事之已拙。上智犹其若此,而况庸庸者哉!节中作顿挫。苟目或讹作“自”。前哲之指踪,校从来之所失,若王沈、孙盛之伍,伯起、德棻之流,论王业则党悖
逆而诬忠义,叙国家则抑正顺而褒篡夺,述风俗则矜夷狄而陋华夏。其说散见诸篇之中。此其大较也。必伸以纠摘,穷其负累,虽擢发而数,庸可尽邪!子曰:
“于予何诛?”于此一无“此”
字。数家见之矣。
抑又闻之,怪力乱神,宣尼不语;而事鬼求福,墨生所信。故圣人于其间,若存若亡而已。若存若亡,最圆活。若吞燕卵而商生,启龙漦而周灭,厉坏门以
祸晋,鬼谋社而亡曹,江使返璧于秦皇,圯桥授书于汉相,此则事关军国,理涉兴亡,有而书之,以彰灵验,可也。节中顿挫。而王隐、何法盛之徒所撰晋史,
乃专访州闾细事,委巷琐言,非关军国兴亡者。聚而编之,目为鬼神传录,其事非要,其言不经。异乎《三史》之所书,《五经》之所载也。
范晔博采众书,裁成汉典;观其所取,颇有奇工。至于《方术》篇及诸蛮夷传,乃录王乔、左慈、廪君、槃亦作“盘”。瓠,言唯迂诞,事多诡越。
可谓美玉之瑕,白圭之玷。惜哉!无是可也。节中顿挫。又自魏、晋已降,著述多门,《语林》、《笑林》、《世说》、《俗说》,皆喜载调一作“槃”。
谑小辩,嗤鄙异闻,在小说家,可无讥也。虽为有识所讥,颇为无知所说。
而斯风一扇,国史多同。驯而滥入国史矣。至如王思狂躁,起驱蝇而践笔,毕卓沈湎,左持螯而右杯,刘邕榜吏以膳痂,龄石戏舅而伤赘,其事芜秽,其辞
猥杂。而历代正史,持为雅言。苟使读之者为之解颐,闻之者为之抚掌,一作“槃”。固异乎记功书过,彰善瘅恶者也。
大抵近代史笔,叙事为烦。榷而论之,其尤甚者有四。夫祥瑞者,所以发挥盛德,幽赞明王。至如凤皇来仪,嘉禾入献,秦得若雉,鲁获如麕。求诸《尚书
》、《春秋》,上下数千载,其可得言者,盖不过一二而已。爱及近古则不然。凡祥瑞之出,非关理乱,盖主上所惑,臣下相欺,故德弥少而瑞或作“祥”。弥
多,政逾劣而样式作“瑞”。逾盛。是以桓、灵受祉,比文、景而为丰;刘、石应符,比曹、马而益倍。而史官征其谬说,录彼邪言,真伪莫分,是非无别。其
烦一也。
当春秋之时,诸侯力争,各擅雄伯,自相君臣。一作“长”。《经》书某使来聘,某君来朝者,盖明和好所通,盛疑“威”字之讹。德所及。此皆国之大事,
不可阙如。而自《史》、《汉》已还,相承继作。至于呼韩入侍,肃慎来庭,如此之流,书之可也。若乃藩王岳牧,朝会京师,必也书之本纪,则异乎《春秋》
之义。原注:若《汉书》载楚王嚣等来朝,《宋书》载檀道济等来朝之类是也。夫臣谒其君,子觐其父,抑惟恒亦作“常”。理,非复异闻。载之简策,一何辞
费?其烦二也。
若乃一作“乃若”。百职一作“辟”,非。迁除,千官黜免,其可以书名本纪者,盖推槐鼎而已。故西京撰史,唯编丞相、大夫;东观著书,止列司徒、太
尉。而近世自三公以下,一命已上,苟沾厚禄,莫不备书。且一人之身,兼顶数职,或加其号而阙其位,或无其实而有其名。《南》、《北》诸史以后,大抵皆
然。赞唱为之口劳,题署由其力倦。具之史牍,夫何足观?
其烦三也。
夫人之有传也,盖唯书其邑里而已。其有开国承家,世禄不坠,积仁累德,良弓无改,项籍之先世为楚将,《史记。项羽本纪》。石建之后廉谨相承,《史
记。万石君传》。此则其事尤异,略书于传可也。其失之者,则有父官令长,子秩丞郎,声不著于一乡,行无闻于十室,而一无“而”字。乃叙其名位,一二或
作“一一”。无遗。此实家谍,非关国史。其烦四也。
于是考兹四事,以观今疑当作“近”。古,足验积习忘返,流宕不归,乖作者之规模,违哲人之准的也。孔子曰:“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不知所以
裁之。”其斯之谓矣。
亦有言或可记,功或可书,而纪一作“记”。阙其文,传亡其事者。何则?始自太上,迄于中古,其间文籍,可得言焉。夫以仲尼之圣也,访诸郯子,始闻
少皞之官;叔向之贤也,询彼国侨,载辨黄能一作“熊”。之祟。
或八元才子,因行父而获传;见后篇元凯注。或五羖大夫,假赵良而见识。
《商君列传》。则知当时正史,流俗所行,若三坟、五典、八索、九丘之书,虞、夏、商、周春秋梼杌之记,其所缺略者多矣。
既而汲冢所述,方《五经》而有残,一作“殊”。马迁所书,比《三传》而多别,裴松补陈寿之阙,谢绰拾沈约之遗,斯又言满五车,事逾三箧者矣。
夫记事之体,欲简而且详,疏而不漏。若烦则尽取,省则多捐,此乃忘折中之宜,失均平之理。推夫博雅君子,知其利害者焉。
人物第三十
夫人之生也,有贤不肖焉。若乃其恶可以诫世,其善可以示后;而死之日名无得而闻焉,是谁之过欤?盖史官之责也。
观夫文籍肇创,史有《尚书》,知远疏通,网罗历代。至如有虞进贤,时宗元凯;夏氏中微,国传寒浞;殷之亡也,是生飞廉、恶来;周之兴也,实有散宜、
闳夭。若斯人者,或为恶纵暴,其罪滔天;或累仁积德,其名盖世。虽时淳俗质,言约义简,此而不载,阙孰甚焉。
洎夫子修《春秋》,记二百年行事,《三传》并作,史道勃兴。若秦之由余、百里奚,越之范蠡、大夫种,鲁之曹沫、公仪休,齐之宁戚、田穰苴,斯并命
代亦作“世”。大才,挺生杰出。或陈力就列,功冠一时;或杀身成仁,声闻四海。苟师其德业,可以治国字人;慕其风范,可以激贪励俗。此而不书,无乃太
简。
又子长著《史记》也,驰骛穷古今,上下数千载。至如皋陶、伊尹、傅说、仲山甫之流,并列经浩,名存子史,功烈尤显,事迹居多。盍各采而编之,以为
列传之始,而断以夷、齐居首,何龌龊之甚乎?其言与《探赜》篇不相顾。既而孟坚勒成《汉书》,牢笼一代,至于人伦大事,亦云备矣。其间若薄昭、杨仆、
颜驷、史岑之徒,其一脱“其”字。事所以见遗者,盖略小而存大耳。夫虽逐麋之犬,不复顾兔,而鸡肋是弃,能无惜乎?当三国异朝,两晋殊宅,若元则、仲
景,时才重于许、洛;何桢、许询,文雅高于扬、豫。而陈寿《国志》、王隐《晋史》,广列诸传,而遗此不编。此亦网漏吞舟,过为迂阔者。观东汉一代贤明
妇人,如秦嘉妻徐氏,动合礼仪,言成规矩,毁形不嫁,哀恸伤生,此则才德兼美者也;董祀妻蔡氏,载诞胡子,受辱虏廷,文词有余,节概不足,此则言行相
乖者也。至蔚宗《后汉》,传标《列女》,徐淑不齿,而蔡琰见书。欲使彤管所载,将安准的?
裴几原删略宋史,时称简要。至如张袆阴受君命,戕贼零陵,乃守旧作“宗”,道一作“通”。不移,饮鸩而绝。虽古之鉏麑义烈,宣二。何以加诸?鲍昭
文宗学府,驰名海内,方于汉代褒、朔之流。事皆阙如,何以申其褒奖?
夫天下善人少而恶人多,其一有“有”字。书名竹帛者,盖唯记善而已。
故太史公有云:“自获麟以来,四百余年,明主一无“明主”二字。贤君、忠臣死义之士,废而不载,余甚惧焉。”即其义也。至如四凶列于《尚书》,三
叛见于《春秋》,西汉之纪江充、石显,东京之载梁冀、董卓,此皆干纪乱常,存灭兴亡所系。一本此三句中“干”作“千”,无“乱”字、“灭”
字。既有关时政,故不可阙书。
但近史所刊,有异于是。至如不才之子,群小之徒,或阴情丑行,或素餐尸禄,其恶不足以曝扬,其罪不足以惩戒,莫不搜其鄙事,聚而为录,不其秽乎?
抑又闻之,十室之邑,必有忠信;而斗筲之才,何足算也。若《汉》传之有傅宽、靳歙,《蜀志》之有许慈,《宋书》之虞丘进,《魏史》之王宪,若斯数子者,
或才非拔萃,或行不逸群,徒以片善取知,微功见识,阙之不足为少,书之唯益其累。而史臣皆责其谱状,征其爵里,课虚成有,裁为列传,不亦烦乎?
语曰:“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故贤良可记,而简牍无闻,斯乃察所不该,谓明不能遍。理无足咎。至若愚智毕载,妍媸靡择,此则燕石妄珍,齐
竽混吹者矣。夫名刊史册,自古攸难;事列《春秋》,哲人所重。
笔削之士,其慎之哉!
卷九核才第三十一
夫史才之难,其难甚矣。《晋令》云:“国史之任,委之著作,每著作郎初至,必撰名臣传一人。”斯盖察其所由,苟非其才,则不可叨居史任。
历观古之作者,若蔡邕、刘峻、一本峻独不书名而书字,非。徐陵、刘炫之徒,各自谓长于著书,达于史体;然观一无“观”字。侏儒一节,而他事可知。
案伯喈于朔方旧误作“方朔”,或误作“方翔”。上书,谓宜广班氏《天文志》。夫《天文》之于《汉史》,实附赘之尤甚者也。必欲申以掎摭,但当锄而去之,
安可仍其过失,而益其芜累?亦奚异观河倾之患,而不遏以堤防,方欲疏而导之,用速怀襄之害。述史如此,将非练达者欤?孝标持论谈一作“析”。理,诚为
绝伦。而《自叙》一篇,过为烦碎;《山栖》一志,直论一作“是”。文章。句恐有讹字。谅难以偶迹迁、固,比肩陈、范者也。
孝穆在齐,有志一有“于”字。梁史,及还江左,一有“而”字。书竟不成。
嗟乎!以徐公文体,而施诸史传,亦犹灞上儿戏,异乎真将军,幸而量力不为,可谓自卜者审矣。光伯以洪儒硕学,而迍邅不遇。观一无“观”字。其锐情
自叙,欲以垂示将来,而言皆浅俗,理无要害。岂所谓“诵《诗》三百,虽多,亦奚以为”者乎!
昔尼父有言:“文胜质则史。”盖史者当时之文也。然扑散淳销,时移世异,文之与史,较一作“皎”。然异辙。故以张衡之文,而不闲于史;以陈寿之史,
而不习于文。其有赋述《两都》,诗裁《八咏》,而能编次汉册,勒成宋典。若斯人者,其流几何?
是以略观近代,有齿迹文章而兼修史传。其为式也,罗含、谢客宛为歌颂之文,萧绎、江淹直一作“究”。成铭赞之序,“序”字似当作“笔”。
温子升尤工一作“喜”。复语,卢思道雅好丽作“俪”字用。词,江总猖獗以沉迷,庾信轻薄而流宕。此其大较也。然向之数子所撰者,盖不过偏记杂说,
小卷短书而已;犹且乖滥踳驳,一至于斯。而况责之以刊勒一家,弥纶一代,使其始未圆备,表里无咎,盖亦难矣。
但自世重文藻,词宗丽淫,于是沮诵失路,灵均当轴。每当有“值”字。
西省虚职,东观伫才,凡所拜授,必推文士。遂使握管怀铅,多无铨综之识;旧讹作“职”。连章累牍,罕逢微婉之言。而举俗共以为能,一作“共为能事”。
当时莫之敢侮。假令其一无“其“字。间有术同彪、峤,才若班、荀,怀独见之明,负不刊之业,而皆取窘于流俗,见嗤于朋党。遂乃哺糟歠醨,俯同妄作,披
褐怀玉,无由自陈。此管仲所谓“用君子而以小人参之,害霸之道”者也。一无“也”字。
昔傅玄或作“毅”,非。有云:一脱“云”字。“观孟坚《汉书》,实命代奇作。及与陈宗、尹敏、杜抚、马严撰中兴纪传,其文曾不足观,岂拘于时乎?
不然,何不类之甚者也。是后刘珍、朱穆、卢植、杨彪之徒,又继而成之,岂亦各拘于时,而不得自尽乎?何其益陋也。”以上并傅玄语。嗟乎!拘时之患,其
来尚矣。斯则自古一有“之”字。所叹,岂独当今者哉!
一无“当”字、“者”字。
序传第三十二
盖作者自叙,其流出于中古乎?一无“乎”字。案屈原《离骚经》,其首章上陈氏族,下列祖考;先述厥生,次显名字。自叙发迹,实基于此。降及司马相
如,始以自叙为传。然其所叙者,但记自少及长,立身行事而已。
逮于祖先所出,则蔑尔无闻。至马迁,又征三闾之故事,放读“仿”。文园之近作,模楷二家,勒成一卷。于是扬雄遵其旧辙,班固酌其余波,自叙之篇,
实烦于代。虽属辞有异,而兹体无易。
寻马迁《史记》,上自轩辕,下穷汉武,疆宇修阔,道路绵长。故其自叙始于氏出重黎,终于身为太史。虽上下驰骋,终不越《史记》之年。班固《汉书》,
止叙西京二百年事耳。其自叙也,则远征令尹,起楚文王之世;近录《宾戏》,当汉明帝之朝。苞括所及,一作“闻”。逾于本书远矣。而后来叙传,非止一家,
竟学孟坚,从风而靡。施于家谍,一作“谱”。犹或可通,列于国史,多一作“每”。见其失者矣。
然自叙之为义也,苟能隐己之短,称其所长,斯言不谬,即为实录。而相如自序,乃旧讹“及”。记其容游临邛,窃妻卓氏,以《春秋》所讳,持为美谈。
虽事或非虚,而理无可取。载之于传,不其愧乎!又王充《论衡》之《自纪》也,述其父祖不肖,为州闾所鄙,而已答以瞽顽舜神,鲧恶禹圣。
夫自叙而言家世,固当以扬名显亲为主,苟无其人,阙之可也。至若盛矜于己,而厚辱其先,此何异证父攘羊,学子名母?必责以名教,实三千之罪人也。
夫自媒自炫,士女之丑行。然则人奠我知,君子不旧作“所”,误。耻。
案孔氏《论语》有云:“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不如某之好学也。”又曰:“吾每自一依经作“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
又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又曰:“吾之先一依经作“昔者吾”。友,尝从事于斯矣。”则圣达之旧无“之”字。立言也,时亦扬露己才,或托讽以见
其情,或选与“巽”通。辞以显其迹,终不盱衡自伐,攘袂公言。且命诸门人“各言一作“见”。尔志,”由也不让,见嗤无礼。历观扬雄已降,其自叙也,始
以夸尚为宗。至魏文帝、傅玄、陶梅、恐误,或当作“梅陶”。葛洪之徒,则又逾于此者矣。何则?身兼片善,行有微能,皆剖析具言,一二必载。岂所谓宪章
前圣,谦以自牧者欤?
又近古人伦,喜称阀阅。其荜门寒族,百代无闻,而骍角挺生,一朝暴贵,无不迫述本系,妄承先哲。至若仪父、振铎,并为曹氏之初;淳维、当作“始均”。
李陵,俱称拓拔之始。河内旧讹作“南”。马祖,迁、彪之说不同;吴兴沈先,约、炯“先约炯”一作“约先后”,非。之言一作“序”。
有异。斯皆不因真律,无假宁楹,直据经史,自成矛盾。则知扬姓之寓西蜀,班门之雄朔野,或胄纂伯侨,或家传熊绎,恐自我作故,旧作“古”。失之弥
远者矣。盖谄祭非鬼,神所不歆;致敬他亲,人斯悖德。凡为叙传,宜详此理。不知则阙,亦何伤乎?
烦省第三十三
昔荀卿有云:远略近详。旧作“录远略近”,误。则知史之详略不均,其为辨旧作“患”,误。者久矣。及干令升《史议》,历诋诸家,而独归美《左传》,
云:“丘明能以三十卷之约,括囊二百四十年之事,靡有孑遗。
斯盖立言之高标,著作之良模也。”并《史议》原文。又张世伟著《班马优劣论》,云:“迁叙三千年事,五十万言;固叙二百四十年事,八十万言。
是班不如马也。”并《优劣论》原文。然则自古论史之烦省者,咸以左氏为得,史公为次,孟坚为甚。“甚”旧作“非”。恐误。自魏、晋已还,年祚转促,
而为其国史,亦不减班《书》。此则后来逾烦,其失弥甚者矣。
余以为近史芜累,诚则有诸,亦犹古“由”通。古今不同,势使之然也。
辄求其本意,略而论之。何者?当春秋之时,诸侯力争,各闭境相拒,关梁不通。其有一讹“言”。吉凶大事,见知于他国者,或因假道而方闻,或以通一
作“同”。盟而始赴。苟异于是,则无得而称。鲁史所书,实用此道。
至如秦、燕之据有西北。楚、越之大启东南,地僻界一作“远”,非。于诸戎,人罕通于上国。故载其行事,多有阙如。且其书自宣、成以前,三纪而成一
卷;至昭、襄已下,数年而一作“各”。占一篇。是知国阻隔者,记载一作“事”。不详,年浅近者,撰录多备。原注:杜预《释例》云:文公已上六公,书日
者二百四十九。宣公已下亦六公,书日者四百三十二。计年数略同,而日数加倍,此亦久远遗落,不与近同也。是则传者注书已先觉之矣。此一作“左”。丘明
随闻见而成传,何有故为简约者哉!
及汉氏一作“时”。之有天下也,普天率土,无思不服。会计之吏,岁奏于阙廷;輶轩之使,月一作“日”。驰于郡国。作者居府于京兆,“府”
字旧讹在“京兆”下。征事于四方。用使夷夏必闻,远近无隔。故汉氏之史,所以倍增于《春秋》也。
降及东京,作者弥众。至如名邦大都,地富才良,高门甲族,代一作“世”。
多髦俊。邑老乡贤,竞为别录;家牒宗谱,各成私传。于是笔削所采,闻见益多。此中兴之史,即《后汉书》也。所以又广于《前汉》也。
夫英贤所出,何国而无?书之则与日月长悬,不书则与烟尘永灭。是以谢承尤一作“周”。悉江左,京洛事缺于三吴;陈寿偏委悉也。一作“安”,非。蜀
中,巴、梁语详于二或作“一”,非。国。《蜀志》最短,何以云然?
恐兼寿所撰《益部耆旧传》而言。如宋、齐受命,梁、陈握纪;或地比《禹贡》一州,或年方秦氏二世。大地之偏小,年之窘迫,适使作者采访易洽,巨细
无遗,耆旧可询,隐讳咸露。此小国之史,所以不减于大邦也。
夫论史之烦省者,一无“者”字。但当要一作“求”。其事有妄载,苦于榛芜,言有阙书,伤于简略,斯则可矣。必量世事之厚薄,限篇弟以多少,理则不
然。且必谓丘明为省也,若介葛辨牺于牛鸣,叔孙志梦于天压,楚人教晋以拔筛,城者讴华以弃甲。此而毕书,岂得谓之省邪?且必谓《汉书》为烦也,若武帝
乞浆于柏父,陈平献计于天山,长沙戏舞以请地,杨仆怙宠而移关。此而不录,岂得谓之烦邪?由斯而言,则史之烦省不中,衷也,不衷于一也。从可知矣。
又古今有殊,浇淳不等。帝尧则天称大,《书》惟一篇;周武观兵孟津,言成三誓;伏羲止画八卦,文王加以《系辞》。俱为大圣,行事若一,其丰俭不类,
悬隔如斯。必以古方今,持彼喻此,如蚩尤、黄帝交战阪泉,施于春秋,则城濮、鄢陵之事也。有穷篡夏,少康中兴,施于两汉,则王莽、光武之事也。夫差既
灭,句践霸世,施于东晋,则桓玄、宋祖之事也。张仪、马错为秦开蜀,施于三国,则邓艾、钟会之事也。而往之所载,其简如彼;后一作”今”,非,之所书,
其审如此。若使同后来于往世,“同后来”旧作“后来同”,误。限一概以成书,将恐学者必诟其疏遗,尤其率略者矣。
而议者苟嗤沈、萧之所记,《宋书》、《南齐书》,事倍于孙、习;皆有《晋史》。华、谢之所编,皆《后汉书》。语烦于班、马,此四句旧木杂乱不成语,
录见篇后。不亦谬乎!故曰:“论史之烦省者,但当求其事有妄载,言有阙书,斯则可矣。必量世事之厚薄,限篇第以多少,理则不然”,其斯之谓也。
卷十杂述第三十四
在昔旧作“昔在”。三坟、五典、春秋、梼杌,即当作“皆”。上代帝王之书,中古诸侯之记,行诸历代,以为格言。其余外传,则神农尝药,厥有《本草
》;夏禹敷土,实著《山经》;《世本》辨姓,著自周室;《家语》载言,传诸孔氏。是知偏记、小说,自成一家。而能与正史参行,其所由来尚矣。
爱及近古,斯道渐烦。史氏流别,殊途并骛。榷而为论,其流有十焉:一曰偏纪,一作“记”,后同。二曰小录,三曰逸事,四曰琐言,五曰郡书,六曰家
史,七曰别传,八曰杂记,九曰地理书,十曰都邑簿。夫皇王受命,有始有卒,作者著述,详略难均。有权记当时,不终一代,若陆贾《楚汉春秋》、乐资《山
阳一有“公”字,一以偶句从删。载记》、王韶本名韶之。
《晋安陆当作“帝”。纪》、姚最旧脱“最“字。《梁昭旧脱“昭”字后略》。
此之谓偏纪者也。
普天率土,人物弘多,求其行事,罕能周悉。则有独举所知,编为短部。
若戴逵《竹林名士》、王粲《汉末英雄》、萧世诚《怀旧志》、卢子行《知
己传》。此之谓小录者也。
国史之任,记事记言,视听不该,必有遗逸。于是好奇之士,补其所亡。
若和峤《汲冢纪年》、葛洪《西京杂记》、顾协《琐语》、谢绰《拾遗》。
此之谓逸事者也。
街谈巷议,时有可观,小说厄言,犹贤于已。故好事君子,无所弃诸。
若刘义庆《世说》、裴荣期《语林》、孔思尚《语录》、阳玠松或作“松玠”。
《谈薮》。此之谓琐言者也。
汝、颖奇士,江、汉英灵,人物所生,载光郡国。故乡人学者,编而记之。若圈称《陈留耆旧》、周斐一作“裴”。《汝南先贤》、陈寿《益部耆旧》、虞
预《会稽典录》。此之谓郡书者也。
高门华胄,奕世载德,才子承家,思显父母。由是纪其先烈,贻厥后来,若扬雄《家谍》、殷敬《世传》、《孙氏谱记》、《陆宗系历》。此之谓家史者也。
贤士贞女,类聚区分,虽百行殊途,而同归于善。则有取其所好,各为之录,若刘向《列女》、梁鸿《逸民》、二字恐误,当云“高士”。赵采《忠臣》、
徐广《孝子》。此之谓别传者也。
阴阳为炭,造化为工,流形赋象,于何不育。求其怪物,有广异闻。若祖台本名台之。《志怪》、干宝《搜神》、刘义庆《幽明》、刘敬叔《异苑》。
此之谓杂记者也。
九州土字,万国山川,物产殊宜,风化异俗。如各志其本国,足以明此一方。若盛弘之《荆州记》、常璩《华阳国志》、辛氏《三秦》、罗含《湘中》。此
之谓地理书者也。
帝王桑梓,列圣遗尘,经始之制,不恒厥所。苟能书其轨则,可以龟镜将来,若潘岳《关中》、陆机《洛阳》、《三辅黄图》、《建康宫殿》。此之谓都邑
簿者也。
大抵偏纪、小录之书,皆记即日当时之事,求诸国史,最为实录。然皆言多鄙朴,事罕圆备,终不能成其不刊,永播来叶,徒为后生作者削稿之资焉。逸事
者,皆前史所遗,后人所记,求诸异说,为益实多。及妄者为之,则苟载传闻,而无铨择。由是真伪不别,是非相乱。如郭子横之《洞冥》,王子年之《拾遗》,
全构虚词,用惊愚俗。此其为弊之甚者也。琐言者,多载当时辨对,流俗嘲谑。俾夫枢机者藉为舌端,谈话者将为口实。及蔽者为之,则有诋讦相戏,施诸祖宗,
亵狎鄙言,出自床第,莫不升之纪录,用为雅言,固以无益风规,有伤名教者矣。郡书者,矜其乡贤,美其邦族;施于本国,颇得流行;置于他方,罕闻爱异。
其有如常璩之详审,刘昺或作“炳”,非。之该博,而能传诸不朽,见美来裔者,盖无几焉。家史者,事惟三族,言止一门,正可行于室家,难以播于邦国。且
箕裘不堕,则其录犹一作“虽”,非。存;苟薪构已亡,则斯文亦丧者矣。别传者,不出胸臆,非由机杼,徒以博采前史,聚而成书。其有足以新言,加之别说
者,盖不过十一而已。如寡闻末学之流,则深所嘉尚;至于探幽索隐之士,则无所取材。杂记者,若论神仙之道,则服食炼或作“练”。气,可以益寿延年;语
魑魅之途,则福善祸淫,可以惩恶劝善,斯则可矣。及谬者为之,则苟谈怪异,务述妖邪,求诸弘益,其义无取。地理书者,若朱赣所采,浃于九州;阚駰所书,
殚于四国。斯则言皆雅正,事无偏党者矣。其有异于此者,则人自以为乐土,家自以为名都,竞美所居,谈过其实。又城池旧迹,山水得名,皆传诸委巷,用为
故实,鄙哉!都邑薄者,如宫阙、一作“闱”。陵庙、街廛、郭邑,辨其规模,明其制度,斯则可矣。及愚者为之,则烦而且滥,博而无限。一有“故”字,或
作“于”字,疑皆衍,论榱栋则尺寸皆书,记草木则根株必数,务求详审,持此为能。一讹“论”。遂使学者观之,瞀乱而难纪也。于是考兹十品,征彼百家,
则史之杂名,其流尽于此矣。至于期间碍失纷糅,善恶相兼,既难为■缕,故粗陈梗概。且同自郐,无足讥焉。
又案子之将史,本为二说。然一脱“然”字。如《吕氏》、《淮南》、《玄晏》、《抱朴》,凡此诸子,多以叙事为宗,举而论之,抑亦史之杂也,但以名
目有异,不复编于此科。
盖语曰:“众一作“聚”。星之明,不如一月之光。”历观自古,作者著述多矣。虽复门千户万,波委云集。而冒皆琐碎,事必从残。固难以接光尘于《五
传》,并辉烈于《三史》。古人以比玉屑满箧,良有旨哉!然则作“然而”用。萏荛之言,明王一作“主”。必择;葑菲之体,诗人不弃。故学者有当作“欲”。
博闻旧事,多识其恐当作“奇”。物,若不窥别录,不讨异书,专治周、孔之章句,直守迁、固之纪传,亦何能自致于此乎?且夫子有云:“多闻,择其善者而
从之”,“知之次也”。苟如是,则书有非圣,言多不经,学者博闻,盖在择之而已。
辨职第三十五
夫设官分职,伫绩课能,欲使上无虚授,一作“称”。下无虚受,其难矣哉!昔汉文帝幸诸将营,而目周亚夫为真将军。嗟乎!必于史职求真,“求真”二
字,或作“求其若之”,一作“求其若此”。斯乃特一无“特”字。
为难遇者矣。
史之为务,厥途有三焉。何则?彰善贬恶,不避强御,若晋之董狐,齐之南史,此其上也。秉直者。编次勒成,郁为不朽,若鲁之丘明,汉之子长,此其次
也。勒巨册者。高才博学,名重一时,若周之史佚,楚之倚相,此其下也。徒多闻者。苟三者并阙,复何为者哉?
昔鲁叟之修《春秋》也,不藉三桓之势;汉臣之著《史记》也,无假七贵之权。而近古每有撰述,必以大臣居首。案《晋起居注》载康帝诏,盛称著述任重,
理藉亲贤,或误“览”。遂以武陵王领秘书监。寻武陵才非河献,河间献王。识异淮南,而辄以彼藩翰,董斯邦籍,求诸称职,无闻焉尔。既而齐撰礼书,旧作
“国史”。和士开总知;唐修《本草》,徐世绩监统。夫使辟阳、长信,影和士开。指马、郑旧作“南、董”,亦因国史相承而误。
之前,周勃、张飞,影徐世绩。弹压桐、雷之右,斯亦怪矣。
大抵监史为难,斯乃尤之尤一少“之尤”二字。者。若使直若南史,才若马迁,精勤不懈若扬子云,谙识故事若应仲远,兼斯具美,督彼群才,使夫一无
“夫”字。载言记事,藉为模楷,搦管操觚,归其仪一作“准”。的,斯则可矣。但今之从政则不然,凡屠斯职者,必恩幸贵臣,凡庸贱品,饱食安步,坐啸画
诺,若斯而已矣。夫人既不知善之为善,则亦不知恶之为恶。
故凡所引进,皆非其才,或以势利见升,或以干祈取一作“致”。擢。遂使当官效用,江左以不乐为谣;拜职辨名,洛中以不闲为说。言之可为大噱,一作
“笑”。可为长叹也。
曾试论之,世之从仕者,若使之为将也,而才无韬略;使之为吏也,而术靡循良;使之属文也,而匪闲于辞赋;使之讲学也,而不习于经典。斯则负乘致寇,
悔吝旋及。虽五尺童儿,犹知调笑者矣。唯夫修史者则不然,或当官卒岁,竟无刊述,而人莫之省一作“知”。也;或辄不自揆,轻弄笔端,而人莫之见也。两
“人”字仍带领局者。由斯而言,彼史曹者,崇扃峻字,深附九重,虽地处禁中,而人同方外。可以养拙,可以藏愚,绣衣直指所不能绳,强项申威所不能及。
斯固素餐一作“食”。之窟宅,尸禄之渊薮也。
凡有国有家者,问事于斯职哉!
昔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子曰:“尔爱其羊,我爱其礼。”又语云:“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观历代之置史臣,有同嬉戏。而竟不废其职者,盖存夫爱
礼,吝彼典刑者乎!
昔丘明之修传也,以避时难;子长之立记也,藏于名山;班固之成书也,出自家庭;陈寿之草一作“为”。志也,创于私室。然则古来贤俊,立言垂后,何
必身居廨宇,迹参僚属,而后成其事乎?是以深识之上,知其若斯,退居清静,杜门不出,成其一家,独断而已。岂与夫冠猴献状,评议其得失者哉!
自叙第三十六
予幼奉庭训,早游文学。年在纨绮,便受《古文尚书》。每苦其辞艰琐,难为讽读。虽屡逢捶挞,而其业不成。尝闻家君为诸兄讲《春秋左氏传》,每废《
书》而听。逮讲毕,即为诸兄说之。因窃叹曰:“若使书皆如此,吾不复怠矣。”先君奇其意,于是始授以《左氏》,期年而讲诵都毕。于时年甫十有二矣。所
讲虽未能深解,而大义略举。父兄欲令博观义旧作“议”。
疏,精此一经。辞以获麟已后,未见其事,乞且观余部,以广异闻。次又读《史》、《汉》、《三国志》。既欲知古今沿革,历数相承。于是触类而观,不
假师训。自汉中兴已降,迄乎皇家实录,年十有七,而窥览略周。其所读书,多因假赁。虽部帙残缺,篇第有遗,至于叙事之纪纲,立言之梗概,亦粗知之矣。
但于时将求仕进,兼习揣摩,至于专心诸史,我则未暇。洎年登弱冠,射策登朝,于是思有余闲,获遂一作“遂其”。本愿。旅一作“旋”,非。
游京洛,颇积岁年,公私借书,恣情披阅。至如一代之史,分为数家,其间杂记小书,又竟为异说,莫不钻研穿凿,尽其利害。加以自小观书,喜谈名理,
其所悟者,皆得之襟亦作“衿”。腑,非由染习。故始在总角,读班、谢两《汉》,便怪《前书》不应有一脱“有”字。《古今人表》,《后书》宜为更始立纪。
当时间者,共责以为旧脱“为”字”。童子何知,而敢轻议前哲。于是赧然自失,无辞以对。其后见《张衡》、《范晔集》,果以二史疑当作“事”。为非。其
有暗合于古人者,盖不可胜纪。始知流俗之士,难与之言。凡有异同,蓄诸方寸。
及年以“已”通。过一多“而”字。立,言悟日多,常恨时无同好,可与言者。维东海徐坚,晚与之遇,相得甚欢。虽古者伯牙之识钟期,管仲之知鲍叔,
牙、期、管、鲍倒用,有味。不是过也。复有永城朱敬则、沛国刘允济、义旧误作“吴”,兴薛谦光、河南元行冲、陈留吴兢、寿春裴怀古,亦以言议见许,道
术相知。所有榷扬,得尽怀抱。每云:“德不孤,必有邻,四海之内,知我者不过数子而已矣。”
昔仲尼以睿圣明哲,天纵多能,睹史籍之繁文,惧览者之不一。删《诗》为三百篇,约史记以修《春秋》,赞《易》道以黜八索,述《职方》以除九丘,讨
论坟、典,断自唐、虞,以迄于周。其文不刊,为后王法。自兹厥后,史籍逾多,苟非命世大才,孰能刊正其失?嗟予小子,敢当此任!其于史传也,尝欲自班、
马已降,讫于姚、一脱“姚”字。李、令狐、颜、孔诸书,莫不因其旧义,普加厘革。但以无夫子之名,而辄行夫子之事,将恐致一脱“致”字。惊末一作“愚”。
俗,取咎时人,徒有其劳,而莫之见赏。所以每握管叹息,迟回者久之。非欲之而不能,实能之而不敢旧作“欲”,误。
也。
既朝廷有知意恐“音”字乏讹”。者,遂以载笔见推。由是三为史臣,再入东观。原注:则天朝为著作佐郎,转左史。今上初即位,又除著作。长安中,以
本官兼修国史。会迁中书舍人,暂罢其任。神龙元年,又以本官兼修国史,迄今不之改。今之史馆,即古之东观也。每惟皇家受命,多历年所,史官所编,粗惟
纪录。起居、实录之类则有之。至于纪传及志,则皆未有其书。长安中,一作“年”,一作“中年”。会奉诏预修《唐疑当作“国”。
史》。及今上中宗。即位,又敕撰《则天大圣皇后实录》。凡所著述,尝欲行其旧议。而当时同作诸士及监修贵臣,每与其当有“言”字。凿枘相违,龃龉
难入。故其恐当作“有”。所载削,皆与俗浮沉。虽自谓依违苟从,然犹大为史官所嫉。嗟乎!虽任当其职,而吾道不行;见用于时,而美恐当作“善”。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