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5-25 20:40:35 字数:3869
有了弥牙延绵不绝的魔气为后盾,张黯然身上的冰霜亦渐渐散开,虽时不时有尖刺突出,但弥牙身体极轻,且魔气输出后自己的感官也敏锐了许多,因此这些尖刺此时根本失去了它们应有的威胁。但张黯然可不认为他们会如此轻松的降下去。尤其是他一直不明白,这所谓扰人心智的云雾为何没给自己造成任何威胁?
“张先生...张先生...”一路上弥牙时不时也会突然说上几句话,但有时迷糊而有时精妙,而每每这个时候,张黯然总会不客气的抓起他丝滑的头发,让他恢复清醒。弥牙修为高强,本不应该受温度所阻止,但时不时的,张黯然都能感受到他莫名其妙渗出来的冷汗以及全身止不住的颤抖。此时弥牙嘴唇抿得发白,眼睛紧闭,两只手似要抠进张黯然的皮肉一般,似乎在承受着来自幻象的极度苦楚。张黯然看人神色总是入骨三分,他知道这男宠一直以来都是在演戏,在秦姜面前扮演痴恋,在自己面前扮演不屑,然而此人内心之中,根本没有存着任何一丝情绪,他就如一架冰冷的傀儡,按对方所想而做出应有的表情。
只是现在,他是如此真切而深沉的痛苦着。灌入张黯然体内的魔气时而平缓时而暴戾,透出些许阴柔的色彩,若非张黯然筋脉强韧,又有那九个窟窿泄洪般的缓冲,此时大概就会被这魔气震出伤来。这般煎熬下去,真不知何时才是个头。
周围的景致变得更加凄迷,云雾已经浓到他看不清自己攀延的五指,就在此时,他耳朵微动,低低的啜泣声隐隐约约飘入了耳中。这是幻觉么?张黯然看着身后脸色苍白的弥牙,心中不由警惕了起来。这是非之地怎可能会有人哭泣,除非这根本就是诱人的陷阱。但天魔界诸人皆邪,若有人以这陷阱骗取好心人的同情前来救助,也太蠢了些。心中挣扎了片刻,他还是决定不理会此事,仍旧沿着既定方向往下快速的攀爬着。
“唔...”然而那声音根本不曾离去,仿佛察觉到了他的存在,竟是越飘越近,女子凄切的呜咽犹如在眼前萦绕一般,那声音却是震耳欲聋,周围还蠢蠢欲动的尖刺犹如碰到了天敌一般不再动弹,那粘稠的液体也飞速收慑起来。
在哪里?张黯然隔着浓密的云雾,心中的弦越发绷紧了起来。想起秦岭体内的狐尊媚娘那阴狠决绝的手段,他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背后有些凉。背脊冷得止不住的僵直起来。张黯然回头一看,弥牙突然绽放了笑容,朝他咧开了嘴。之后,他怀疑自己视力是否模糊了,弥牙的脸分出了分身一般,往他的嘴唇凑去,冰凉的吐息喷在他的脖颈里,青黑的皮肤瞬息间冻得皲裂开来!
“礤!”张黯然全身魔气外张,一拳打了上去,那张从弥牙脸上延伸出来的脸瞬间被击碎,同时露出了弥牙僵硬的表情。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竟然可以轻易的附身在弥牙身上?张黯然心中大惊,一掌贴上弥牙额头,引动他体内的魔气进行周天循环,同时全身魔气外放,再也顾不得损耗了。那喷至自己脖颈的冰气虽只冻裂了他的皮肤,但他知道这只是那妖物送来的见面礼而已。在这不适合战斗的地方,若是被这种神出鬼没的东西出了先手,自己极有可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呜咽的声音仍在继续,弥牙的心脉已经虚弱到难以察觉,只怕在被附身的瞬间,弥牙全身都经历过类似张黯然皮肤受到的洗礼,加上他心智大乱,难免由身体配合幻想,会产生更冰冻的感觉。此时的弥牙,似乎由内而外缓缓的皲裂开来!
“弥牙!”张黯然伸出手来,一掌挥了过去,“啪”的一声过后,弥牙好看的脸上肿起了五个指印。他虚弱的睁开眼,却一下对上了张黯然那充斥着怒火的眼神:“守住魔识,你若再陷入幻象之中不能自拔,那等待你的,便只有死!”
“死...”弥牙抓住张黯然肩膀的手骨节凸起,似乎受了极大的刺激,庞大的杀意在张黯然毫无防备之下喷薄出来,直穿过他的心肺,将周围的云雾击散!
张黯然倒退而立,胸中苦闷之下咳了几声便吐出一口鲜血,看见恢复平静的弥牙,周围的雾气不敢靠近自己周围五丈以内,那诡异的呜咽也似乎被弥牙的杀气吓到,声势也削弱了许多。弥牙指着自己微肿的脸,看着他道:“你救了我一命,我饶恕你。”
“呵!”张黯然气极反笑,一巴掌和一条命,这不男不女的家伙居然视为等价,不感谢自己也就罢了,居然还在摆谱?但此时的他也不屑于让这男宠报恩,只看着恢复精神的弥牙道:“方才那是何物,她钻入你体内,诡异至极。”
“冰妖。”弥牙缓缓扎着自己散乱的头发,淡淡道:“极其罕见的冰妖,我好奇的是它们为什么会群聚在这里。冰妖没有独立的思维,或是母体控制,或是献祭为奴在此世代守护。但无论如何,我也想不出悲冥天魔能将冰妖逼在此处。想来应是那些在此苦寻宝物不成的天魔心有不甘,才布下这小阵将觊觎宝物者冰封于此。这雾气,也与他们有关。”
“有何破解之法?”张黯然对于弥牙的推断很是不以为然,毕竟这么强悍的冰妖,任是在慷慨的天魔也不会蠢到送来帮悲冥天魔看护宝藏。
“这里囤积了它们上千万年的冰寒之气,我们没有破解之法。”弥牙看着他想看着个傻子“你方才击杀了一妖,它们应该会暂时收敛,但接下来切不可继续击杀,否则一旦激起它们的斗志,这漫天云雾里散落的冰妖,不是我们能对付的。甚至是...秦姜也不行。”说罢再次飘至,巴在他的背上,仿佛控制着张黯然的身体一般飞速的往下滑移。看样子,应该已经从幻象中脱离了出来。
张黯然感受着周围云雾犹若凝实的箭一般划过自己的躯壳,感受着飞速下坠所带来的刺激,心道果然坠落是每个人潜意识里的渴望。他此刻充当的是肉盾,虽在弥牙的庇护下没有结成冰棍,但还是很不习惯跟这个男宠靠得这么近,尤其是回想起冰妖附着在弥牙身上时朝自己靠近的嘴唇,他心里没来由的泛起一阵恶寒。冰妖果然收敛了许多,那哭泣的声音虽然仍在附近萦绕,但已没有之前那般肆无忌惮。只是自己身体的魔气似乎消耗得越来越快,虽然有弥牙的补给,但他仍是感觉到阵阵心悸。只是弥牙不说,他也不好开口,二人就这般在沉默中疾速下坠着,直到他们的眼睛同时一亮,看到了下方坚实的土地。
云雾沉淀在此处,已经凝成了厚实的冰层,但它的厚度仍是无法完全覆盖黑色的斑纹大地。二人收敛了速度,小心翼翼的踩上冰层之时,分明听到了冰层碎裂的声音,裂缝自远处迅速的蔓延开来,将冰石裂成齑粉。刺眼的白光将一时不适应光明的二人逼得后退几步,再睁开眼时,二人同时愣在了原地。
三百名全身莹白形态各异的人类,混沌而强大的杀意直指二人,凌烈的气势如飓风般搅乱了整个空间,也击碎了二人的侥幸之心。张黯然吃惊的同时,在那三百冰人之中,发现了那额上的朱砂。那人的面容身形与弥牙一模一样,只是全身上下都透着说不出的冰冷,冷得令人心寒!
“裂魂谷...”弥牙脸色有些难看,在三百人的气息锁定下不敢做出任何行动。只传音与张黯然道:“之前我一直很好奇这名字是怎么来的,那些收集来的情报我总是不敢相信,但现在...我总算是知道了。但凡胆敢下来的妖或魔,都会在死亡之前被冰人重塑成另一个自我,他拥有着自己所有的杀招,而这漫天的云雾,则是他们生长的养分。想要活着回去,他必须将那冰人凝成的自我杀死。只是我想不到...”他的眼神扫过那一名扛着巨斧盘坐在最前的巨人,微微颤抖着道:“劈山魔也敌不过这冰雪凝成的自我,竟是被自己给杀死了。”
“你是说...冰人凝出的那人与自己,二者只有一人可以生存?”张黯然竭力的搜寻着与自己身形类似的冰人。既然无法撤退,那也唯有将这冒牌的自己杀了才好离开。
“嗯。”弥牙深深的吸一口气,往前直直踏了一步,面前的冰层碎裂蔓延出条条冰缝,直指向眼前的三百人!
“悲冥天魔大人心中所想如何我并不知晓。”弥牙传音道:“但看他们并未已开始就围杀我二人,我们应该还有机会。”
果不其然,三百人渐渐分出一条道来,莹白色的弥牙从人群中缓缓走出,口中喷出一股凉气,下巴如木偶一般上下开合,冰冷的声音自他口中传来:“我想看一场戏,若是你赢了,我放你走。”
声音与弥牙极其不同,这明显冰冷但不乏女性柔美的声音自傀儡口中传来,有如冰火两重天,诡异非常。弥牙闻言面色不变,淡淡道:“未敢冒犯玄冰魔女,在下得此殊荣为魔女殿下做戏,自当死而后已,但在下欲得一物,因恳殿下,若吾得胜,请得犀骨。”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男宠~可惜你还是太蠢了些。既然知道我是玄冰魔女,你应该能猜到些什么。”冰人弥牙仍是那副木偶一般的模样,眼睛却是望向了张黯然,似在思考着什么,随即裂开嘴笑道:“总是一对一显得太过无趣,罢也罢也,你们二人同时出手,来与我的玩具们晚上一玩吧。若是赢了,我自然不会食言。”话刚说完,张黯然便觉眼前一晃,扛着巨斧的劈山魔已然跳到了他二人面前,庞大的身躯与神情木然的冰人弥牙形成强烈的对比。弥牙眼中的绝望一闪而逝,传音与他道:“我失策了。”
“什么?”张黯然只来得及发出这询问,二人之间已被一柄巨大的开山斧阻隔了开来,斧身莹白,也是这冰雾凝成,只是那划破时空的杀气便令张黯然心中吃紧,飞身倒退开去。冰人弥牙,也贴身靠近弥牙的身旁,尖指伸长,处处针对这弥牙的命门狠狠戳去,无论反应速度与杀意,都比本体要高出不少!
“玄冰魔女不在此处,只喜欢由雾气渗入魔气之中抽离魂魄注入冰人傀儡,并操纵冰人傀儡与本体相斗,上演着只有她看得懂的木偶戏...”弥牙似乎仍留有余力,传音不见停顿:“本来成魔者大多重信用,魔女亦不例外。只是我算漏了一点...玄冰魔女既然肯耗费精力守护此处,想来他与巨灵魔必有些纠葛。”
“她是这巨灵魔的老情人?那你事先怎么不查请出来,还涎着脸问人家要她老相好的骨头?”张黯然狼狈的躲闪着裂山魔的巨斧,真恨不得上去把弥牙一并宰了解气。
“玄冰魔女与悲冥天魔同出一门。二人有着解不开的仇结。我没想到她会这般胡来...”弥牙自知理亏,但此时说什么都已是徒劳,索性闭口不言,投入全部精力应对这与自己有着相同相貌相同修为甚至相同功法的冰人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