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死的……是第七个人。”理查德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纠正佩吉。
拉克罗尔以魔法扩大的声音显得十分冷静,但即使如此,当关于寄生翎的消息被宣布的时候,整个学院的状态依然陷入了无法控制的疯狂之中。温菲尔德学院的学生大多来自于贵族阶层,他们操弄着巨大的力量,接受着最精英的教育,然而遗憾的是,这些法师们却从未与吃人的怪物正面打过交道。当现在被告知,死亡与恐惧就在自己的体内时,所有人都爆发了出来。
大部分学生冲向了院长所在的那座高塔,在抵达了之后,他们才发现青铜大门已经被强力魔法封闭了,根本无法打开。剩余的人则转而寻求高阶巫师的帮助,然而,此刻学院中的一百多名高阶巫师却都不见了踪影。
“这到底算什么?我可不想就这样死掉~!”人人的脸上都现出了无法消除的恐惧,阴云在瞬间弥漫到了整个学院之中。
“总之,只要能等到真理骑士团到来,一切问题就都能解决了。大法师费德蒙已经给了我保证,相信借助他的力量,一定能消灭我们体内的寄生翎的。”拉克罗尔看着眼前的法师们,如此说道。
在发布消息之前,精明的院长已经将全部的高阶巫师都集中到了这座塔里了。
“鲜血之印的效力可是很强的~!”阿普里尔强忍着愤怒与恐惧回答,“他们最好能赶快过来,否则这里只会剩下尸体了~!我可不想现在就死~!”
周围的巫师们脸色同样苍白,在听到院长讲话的第一时间,他们就给自己下了鲜血之印。现在,从心口传来的阵痛正刺激着他们的神经,令全身都陷入无法治愈的虚脱之中,只要经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肉体就会完全枯萎。不过,比起这个控制范围内的诅咒,那个存在于他们灵魂之中,不知何时会将宿主撕裂的恶魔,才是让高阶巫师们颤抖的真正原因。
“当然。”拉克罗尔点了点头,“那么,你们都已经准备好给学院的其他学生们使用鲜血之印了吧?这个塔的周围已经聚集了三千多名低阶法师与学徒,若是再不表态的话,也许他们会把这座塔给炸掉。”
所有的高阶巫师都沉默的点了点头。
“很好,那么开始吧。先让我们获得与恶魔对抗的时间,先生们,女士们。”
大部分人在院长与学生会的呼吁下开始排队,等待着接受鲜血之印。焦虑与不安则毫无遮掩的糅合在他们的表情中——光是看到那些使用过鲜血之印的高阶巫师的脸色,就知道这是多么强力的诅咒了。
但尽管所有的高阶法师们都率先对自己使用了死灵法术,依然有不少贵族子弟拒绝接受所谓的“暂时治疗方案”,他们在一侧冷冷的看着队伍的行进,并声称要院长为这种事故付出代价。持续的争执令嘈杂声此起彼伏,直到凄厉的惨叫毫无征兆的响起。
众目睽睽之下,一名法师的腹部突然胀了起来,那精致的法师袍一下就破了开来,露出了里面令人恐惧的大肚子。被强行撑拉的皮肤发出悲惨的撕裂声,并逐渐变的透明,人们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体内蠕动的肠子和脏器——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这些器官也同样显得扭曲变形。
整个广场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大脑都只是一片空白,因为就连恐惧感也在一瞬间冻结了,大家只能僵硬的站在原地,麻木不仁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而那名法师的声音,则远远的飘了过来。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快给我用鲜血之印呀……”他脸庞上的五官纠结在了一起,凑成一张充满痛苦的表情。下一瞬间,宿主的肚子就好象撑破的气球,一下炸了开来。伴随着沉闷的响声,无数的碎肉和血沫喷撒向了呆若木鸡的人们。
“赶快给我使用鲜血之印~!”回过神来的学员们叫嚷着,疯一般的涌向了高塔门口的高阶法师们。不仅如此,就连那些原本冷眼旁观的法师,此刻也试图挤到队伍的最前列,人们在一瞬间失去了控制。
“怎么会变成这样的~!”身处高塔顶端了望室的艾丽斯焦虑的看着脚下发生的一切。
“别在意,任何人受到了刺激都会有这样的反应的,拉克罗尔很快就会让他们安静下来。”理查德站在女孩的身旁,不过他并没有从窗口探头观察塔底的状况,法师的目光仍然停留在书页上。
“但即使人人都接受了诅咒……问题也仍然无法解决。”
“我当然知道那维持不了多久,所以正在尝试寻找对付寄生翎的办法。”
“我可以帮上什么忙吗?”女孩认真的说道。
听到对方的话,死灵法师不由地笑了起来:“若是你连鲜血之印这样的死灵法术都不了解,怎么可能帮得上忙?不过放心,我已经有了初步的构思,希望这个思路是正确的,那样我们就可以尽快摆脱这诅咒的侵蚀了。”
“很自信呢。”艾丽斯偷瞄了理查德一眼,“不害怕……死掉吗?”
“当然害怕了,就是因为怕死,所以才想要尽快找出解决的方法,”理查德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膀,“我可不想就这样给小恶魔吃掉灵魂,然后死在一场根本不会被记载在史书的意外里。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有太多的真实等待我去探询。”
不知为何,死灵法师的话突然多了起来:“人活着就是为了能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虽然神总是高高在上并馈赠预言的存在,但无论如何我也想知道,所谓的命运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为了得到这种探询的权利……我一定要活下去才可以。无论是选择死灵法术,成为铁血大臣斯莱特的助手,施行人体实验,或者现在令自己忘却恐惧,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保留那种权利的手段,如此而已。”
“问我借那本里魔法之书,也是为了探询真实吗?”艾丽斯微笑了起来。
“就我的研究结论来看,死灵法术与里魔法是最适合探询三界映象之迷的。”理查德的嘴角也扬了起来,“不过真没想到,一向乖巧的温菲尔德学院学生会管事,居然会有那样的禁书啊。”
“那是有原因的。”女孩想找个理由反驳对方,但下一刻,两人却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圣都的方向上,反射着武器寒光的光芒正沿着地平线铺展开来,那道潮水迅速的向着高塔逼近,理查德甚至觉得能感受到万马奔腾之下的大地,正在微微的颤动着。
雷娜斯联盟的主力部队——真理骑士团。
这支所向披靡的军团拥有七万名战士,其中包括一千两百名训练有素的牧师,八百名经验丰富的法师和一千五百名雷娜斯的圣骑士。不仅如此,真理骑士团中还存在着几名来自大陆北方的“剑圣”,他们可以操纵传说中的那种力量——剑斗气,据说真理骑士团团长梅雷迪思本人就拥有那样的能力。
即使称之为大陆最强骑士团也不为过。
“真理骑士团来了~!梅雷迪思大人一定能解决这个问题的~!”铠甲的反光映照入了年轻法师们的眼中,他们露出惊喜的表情,并高呼了起来。
原本如一潭死水般沉寂的人群,此刻立即发生了骚动,人们疯狂的涌向了学院的正门。
“把门打开~!”阿普里尔说道,语调中有按奈不住的急切。八名法师开始同时咏唱咒文,附带了强力法术的古典拱门随即在那抑扬顿挫的声音中,缓缓的张开了它的双臂,以迎接骑士们的到来。
“我代表学院欢迎你们的到来,请允许我来为梅雷迪思大人带路。”阿普里尔一边说着一边走出了大门。但出乎他的意料,对方并没有以适当的礼节回应,相反,站在最前面的士兵们纷纷举了手中的盾牌,并摆出防御的姿势。
“请立即停止前进,法师大人~!”领头的战士以礼貌但不容质疑的口吻说道,与此同时,一队弓箭手无言的张弓搭箭,从重装步兵的身后瞄准着走在最前的阿普里尔,“若是你再前进的话,那么真理骑士团就会对你发起攻击~!”
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令阿普里尔当场楞住了,但他很快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张年轻的脸立即涨的通红:“你们胆敢在这里放肆?这里可是温菲尔德学院~!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我可是内务大臣鲍里斯?布赖恩的儿子~!”
他说着,以中指戒内的魔力迅速的在身边布下了两道结界,并且毫不示弱的向前踏了一步。而跟随在阿普里尔身后的法师们,也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法杖。周围的气氛就仿佛拉开的弓弦般紧绷了起来。
“我已经说过了,无论是谁也不可以通过~!”那名战士抖了一下手中的长剑。
下一瞬间,呼啸的狂风掠过了法师们的耳畔,坚韧的绿草被压的倒伏在地,众人的衣衫则发出了撕裂般的闷响。过了好一会,周围的风声才逐渐停息,而刚刚试图与骑士团对抗的法师们没有一个敢再度迈出一步,包括阿普里尔在内。
传说中名为剑斗气的力量,在他们眼前的地面上刻出了两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断裂处如同玉石般光滑耀眼。
“请各位配合我们的行动,不要离开这所学院~!否则,杀无赦。”剑圣第三次重复了刚才的话,没有人再发出反对的声音。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艾丽斯无法置信的喃喃自语着。
真理骑士团并没有派遣任何人员前来支援,不仅如此,他们还将整座学院包围了起来。几乎只是眨眼的工夫,圣都郊外的温菲尔德学院就已经成为了一座孤立无援的小岛。重装步兵迅速而有序的站到了最前方,靠近学院围墙的地方,这些操纵着精钢的身躯形成了一道萦绕着沉默的防御线,而法师和牧师们,就在那后面布置起了法阵。
“不仅是包围那么简单,看那些法师和牧师~!”理查德此刻也将半个身子探出了窗外,“他们在布置圣十字法阵和抗魔法阵,这样的话,就连移送方阵也无法使用了……”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谁会知道?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拉克罗尔被骗了~!”死灵法师转身打开了冥想室的门,“来吧,到下面的会议室去,我想院长现在也一定很想知道,真理骑士团究竟打算做些什么。”
即使隔着厚重的檀木门,拉克罗尔院长歇斯底里的声音依然传出了房间。在两人下楼的时间里,已经有不少高阶法师挤在了等待室内,但他们都被学生会的干部阻在了会议室的门外。当然,他们并没有阻止自己的上司——艾丽斯?斯特莱夫——的打算。而借着学生会管事的名义,死灵法师也得以在他人猜忌的目光中走了进去。
“这和我们先前说好的不一样,费德蒙阁下~!”拉克罗尔的下巴随着他的喘息声而不住的颤抖着,“究竟为什么要将这里封锁?”
“是的,我知道,请安静,拉克罗尔。”大法师费德蒙的影象慢条斯理的回答。驱魔法阵的干扰下,水晶球中那张留着山羊胡的脸庞显得格外的诡异而难以亲近,“但是后来我发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关于寄生翎的。”
“什么其他的东西?”院长的下巴仍然在激烈的运动着。
“寄生翎会吞噬掉人的灵魂,而在那之后,会冲出宿主的肉体。我原本以为这种恶魔会就此失去和现世的联系,不过后来才发现……一个人的死亡只意味着寄生翎会去寻找下一个宿主……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费德蒙的表情中透露出行刑者的冷酷,“瘟疫~!这和瘟疫根本是一码事~!而且不只如此,被恶魔寄生就相当感染了不治之症,就连女神的牧师也束手无策。这么可怕的瘟疫,难道不该实施封锁吗?”
“但是我们可以使用抗魔结界~!”
“是的,所以我让法师们为真理骑士团的所有战士都加护了抗魔结界,”对方简洁的回答,“但即使是联盟,也不可能为每一位雷娜斯信徒全天使用结界……”
“那么我该怎么办?”拉克罗尔终于不顾礼节的打断了对方,“即使有鲜血之印,剩余的时间也不会超过一个月~!难道没有对策吗?”
“拉克罗尔,我想你该知道,六年前在拉修巴尔发生的那次瘟疫吧。”大法师似笑非笑的表情,令会议室中的气温骤降了几度。院长以及理事们的脸上刹那间笼罩上了一层恐惧的寒霜。
“雷娜斯历二九四年,拉修巴尔矿镇的工人们挖掘出了奇怪的东西,而在当晚,整个镇子的人都出现了头晕、恶心的情况,他们很快就发现瘟疫已经蔓延了开来。镇中唯一的法师立即将情况报告给了附近的领主,但最后,全镇的人等到的并不是来自牧师的救护,而是无情的利箭,他们被封锁在了镇内……三天之后,封锁的部队直接以魔法将整个镇子焚烧,总共的死亡人数保守估计是六千四百人……”理查德的声音就好象是鬼魂的哭泣般,在众人的身后幽然响起,“这次瘟疫的信息根本没有对外公开,只有联盟的高层才对此有所了解。而据我所知,那时候的负责人,就是费德蒙。”
“那么……这一次我们也……”艾丽斯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原来是你,死灵法师理查德?巴雷斯。不过真没想到监察官的千金居然会和你在一起。”费德蒙发出了轻微的笑声,将注意力从拉克罗尔的身上转移了过来,“是斯莱特告诉你拉修巴尔瘟疫事件的吧?那家伙无时无刻不想着要往政敌脸上抹黑,不过遗憾的是,现在他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
“骑士团团长梅雷迪思在哪里?在距离圣都不到三十公里的地方集结兵力,包围著名的温菲尔德学院……你究竟想要怎样?”理查德质问对方。
“梅雷迪思团长还在与首脑们规划联盟的未来,这也是他此行的目的,不可能为这种事情终止。所以目前一切由我负责。”费德蒙简洁的回答,随即加重了语气,“温菲尔德学院的学生大都是贵族,所以我也绝对不希望拉修巴尔矿镇的事件重演,这样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是什么?”拉克罗尔的眼神显得浑浊而迫切。
“把魔翎法阵以及一切相关的材料给我。由我,联盟魔法协会的首席法师,以及我身边最优秀的高阶法师,来找出对付寄生翎的方法。一个月的时间,行的通。”
“你是想要把魔翎法阵据为己有吗?”死灵法师眯起了眼睛,身体在不知不觉中凑近了水晶球。
“这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毕竟,对付驻守在七塔阵中的三千五百名法师,即使是真理骑士团也要付出不少代价吧?而为难这些贵族子弟,也并非我的意愿。这只是迫不得已的方式……”大法师直言不讳,“只要有了那个法阵,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还是说,你觉得我会欺骗你们?”
“那个法阵在哪里?理查德?巴雷斯?”一名理事迫不及待地问道,整个房间的视线一瞬间聚焦在了死灵法师的身上。
“我拒绝这个提议,”理查德犀利的目光依然与水晶球中的影象对峙着,“费德蒙,你错了,寄生翎决非人类可以操控的力量,这种恶魔只会为现世带来灭绝性的灾难~!我不会把法阵交给你的~!”
“魔翎法阵,以及所有的资料还都在死灵塔的那个房间里吧?”拉克罗尔打断了理查德的话,“我猜你并没有想到要转移那些东西,所以,即使没有你……我们一样能办到这件事……”
死灵法师没有回答,但因诅咒而显得苍白的脸庞却无法掩饰住内心的动摇,他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法杖。理查德的左右各有两个理事,都是经验丰富的高阶法师,拉克罗尔则站在自己的身后,根本不用推测死灵法师也知道他现在想怎么做。而眼前的水晶球中,费德蒙的影象正嘲笑般地看着自己。
该怎么办?理查德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他并没有任何方式可以让自己在三秒内咏唱完攻击魔法,而这段时间足够这五名成年人将自己摁在地上了。不仅如此,即使能成功的施放出死云术或是火球,效果也未必如料想中的一样——高阶法师一般都会携带护身符,用以在危机时刻迅速的释放出防御结界。
看来唯一的方法只有肉搏了。死灵法师的手慢慢垂下,微妙的调整着角度,以便能迅速的拔出隐藏在衣内的匕首。理查德有些后悔当初没有去学搏斗术,现在的状况下他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不过出于对死灵法师的一贯敬畏,院长和理事也并没有立即动手,双方就这样如同雕像般,一动不动的对峙。
一侧的钟摆仍然不紧不慢的滴答响着,丝毫不在意眼前业已凝固的时间,以及各自怀揣着心思,绷紧神经的人们。
下一瞬间,比玻璃更脆弱的僵局被毫无征兆的打破了。理查德发现眼前的一切都突然变的非常耀眼,强烈的烧灼感迅速的从背部传了过来,而与此同时,院长和理事们也发出痛苦的咆哮声。
细腻的感触从理查德的手上传来,艾丽斯握住了他的手:“我们走~!”
女孩不顾对方的惊讶,以最快速度咏唱起开启移送方阵的咒语,在被她拉入那蓝色的光芒之前,死灵法师最后瞥了会议室一眼——拉克罗尔院长和四名理事都用双手捂着眼睛,倒在地上痛苦的挣扎着。
“来人~!抓住他们~!抓住他们~!”拉克罗尔用嘶哑的声音喊了起来,但当门外的法师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仅仅是移送法阵的残影,以及红肿着眼睛,泪水哗哗直流的学院高层们。
“你刚才用的是闪光术?”死灵法师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他扫视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很快发现艾丽斯将他带到了死灵塔内,这里正是刚才他对两人解释经过的那个房间。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们很快就会赶来的~!”女孩严肃的回答,“我们必须把所有的资料都带走,还要找一个可以躲避的地方。”
理查德点了点头,迅速的把桌上的卷轴与书籍都收了起来:“要是说躲避的地方,这里正好有一个,跟我来吧。”
整个学院就像煮开的水一样沸腾着——死灵法师理查德与学生会理事艾丽斯一同,窃取了消灭寄生翎的关键资料,并隐匿了起来——这个消息令所有人都失去理智,特别是当他们感觉到鲜血之印正在榨取自己生命力的时候。
法师们以六人为一组,在七塔之间穿梭寻找着这两人的踪迹,他们几乎翻遍了学院的每一块草皮,并仔细检查了七座高塔的每一个房间——在这种非常时期,死灵塔的限制也被解除了。任何可疑的的细节都会被揪住不放,但即使如此,理查德与艾丽斯仍然没有被找到,他们就好象人间蒸发了一般。
雷娜斯历三○○年十月十四日,寄生翎事件发生后一周,联盟的三百年国庆日。作为联盟力量的象征之一,代表魔法最高权威的温菲尔德学院,将会自豪的接受来自联盟各地的参观与祝福,教皇在国庆大典结束后巡回的第一站,就应当是此处。
但现在,整个广场上空无一人,惟独雷娜斯女神的雕像,孤零零的接受着秋风与落叶的洗礼。有些学院仍然不顾疲倦的在学院中搜寻着蛛丝马迹,但更多的人则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向着女神祈祷,渴望奇迹的降临。不少高阶法师将希望寄托在了与真理骑士团的谈判上,成天徘徊在院长室的门外,尽管那扇门从未为他们开过一次。
而学院周围,无数的圣十字法阵和抗魔法阵在围墙外严密的环绕着,不仅阻隔了高阶法师逃跑的可能,也截断了几乎所有的通信。不仅如此,为了避免寄生翎脱逃,弓箭手们甚至没有放过视线中的鸟雀。
而混合着恐惧,不安,歇斯底里,愤怒,以及绝望的阴影,就在这片沉浸于死寂的地方迅速滋生着。
“贵族们来了~!学员的亲属们都来了~!”一名理事冲进了院长室,“虽然消息被封锁了,但是国庆时期学院的异常还是引起了大部分人的注意~!”
“是吗?”拉克罗尔摇摇晃晃的站起了身,走向窗口。仅仅过了两天,他的样子却已面目全非——眼窝深陷,胡渣丛生,若不是那身华丽但肮脏的衣服,他看上去更象一个街头的流浪汉。
“是啊……来了不少人,内务大臣、财务大臣、几个大城市的领主……都来了……”院长嘀咕着,但依然面无表情,“但是,即使他们怎么抗议,真理骑士团也不会有所妥协的……”
而且,他们想要救的也只是自己的儿子或者女儿吧?没人会关心其他人的命运,他们渴望的仅仅是特权而已……在政治中浸淫多年的拉克罗尔很清楚这些人的想法,既然自己的命运不能指望这些贵族,那他也显然没有在乎他们的必要了。
而两天前的那一幕再度重现,剑圣的剑斗气令骑士团外围的冲突在一瞬间停止了下来——没人想被那种力量击中。不仅如此,费德蒙甚至亲自现身说服那些贵族,而团长梅雷迪思却一直未曾出现。
那家伙大概又在搞阴谋吧?他会对贵族们提出什么样的要挟条件呢?院长的大嘴咧了开来,形成一个扭曲的笑容。他十分后悔,当初居然会轻信费德蒙,以至于现在陷入了无法动弹的境地。
“拉克罗尔,你该清楚,我并没有帮你的余力,作为真理骑士团的首席法师,我绝对不会让寄生翎这样的恶魔蔓延到整个大陆来的~!所以唯一的方法就是找到魔翎法阵……”费德蒙昨天冠冕堂皇的说辞再度从他的脑海中浮出。
“该死的混蛋~!畜生~!”拉克罗尔突然发作了起来,肥厚的拳头猛地砸向墙壁,一次又一次,直到双手全都沾满了刺眼的红色,“该死的费德蒙……你这个混蛋,要是我能离开这里的话……”颓废的胖子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真没想到,救我的人居然会是你。”理查德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
“难道你认为我会和那些人的立场一致?”艾丽斯有些不满。
这里是温菲尔德学院的下水道,两人置身于水渠尽头的狭窄密室中。从样式看来,这个空间似乎是当初建造地下管道的时候,为了方便材料运输而开凿的房间,而最关键的一点是,除了很久以前在巧合中发现这里的理查德,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
“不,当然不是……只是我以为,一向遵循校规的学生会理事,应该不会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下决定,和整个学院为敌,”死灵法师耸了耸肩膀,他了解艾丽斯的原则,但他却没有料到,她居然会毫不犹豫的帮助自己——即使那意味着成为学院公敌。
如果我处在那种立场,会愿意这么做吗……从学生会理事的地位掉到学院公敌的惨况……法师问自己。
“为什么会决定帮你……因为你解释的很清楚呀,”艾丽斯露出了理所当然的表情,她学着理查德刚才的口气开始说话,“‘寄生翎决非人类可以操控的力量,这种恶魔只会为现世带来灭绝性的灾难~!’若是连这样也要一意孤行,那只能说他们缺乏人性了。”
“比我还要缺乏人性吗?”理查德问道,法师想起了宣布要做人体实验时,女孩气的通红的脸庞。
艾丽斯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随后两人默契地轻笑起来,凝重的气氛在那一瞬间自然而然的散去了。
“知道吗,我与贵族阶层其实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三岁的时候,弟弟出生了,但是因为难产的关系,妈妈的身体变的非常虚弱。”艾丽斯自顾自的说了起来,眼神仿佛回到了遥远的过去,“那时候我们家很穷,因此没有一个牧师来为她治疗。我曾经跑到阿鲁迪亚之塔下去过,但是却只能远远的看着。那些牧师、助教在那里充满激情的演讲,台下身着华丽衣裳的贵族们则露出虔诚的表情……但我不明白,为什么妈妈得不到女神的恩惠?”
“妈妈就那样走了,我至今还记得她美丽而安详的容貌。自那以后,爸爸好象变了个人一般,整天呆在外面……”女孩的声音突然颤抖了起来,“直到有一天,他再也没有回来过……教会的人说爸爸已经堕落于邪道之中,并判处了他火刑。”
“后来呢?”沉默半晌之后,理查德终于开口问道。
“监察官克莱门特?斯特莱夫收养了我和弟弟……养父是个很好的人,之后的日子过的一直都很愉快,”艾丽斯低下了头,“但幼时的光景,我是不会忘记的。不仅如此,我也很清楚,所谓的幸福,也仅仅是建立在权力的基础上才可以触摸到的东西。”
“所以才会选择成为一名法师吗?”
“比较起教会,这里要好的多,起码在没有危机的时候,法师们还是很友善的。”女孩突然露出了一丝笑容,“而且,现在不是有个很有正义感的死灵法师在这里吗?”
“我也只是想自救而已。”理查德回答。
“那么你能创造出对抗寄生翎的魔法吗?”女孩水色的瞳孔静静的凝视着对方。
“也许吧,虽然不能做出什么保证,但我们的性命都取决于此,所以我一定会尽全力的。”死灵法师一字一顿的说道,“就从现在开始。”
两人就这样呆在狭小的密室之中,伴随他们的,除了成堆的资料,就只有散发出清冷光芒的法杖。鲜血之印的诅咒,以及食物的匮乏,令他们的脸色越来越差,但谁也没有发出抱怨。理查德一声不吭地埋头于书卷之中,阴冷的墙壁上到处都可以看见他随手划出的草稿,而艾丽斯则负责外出寻找任何可以充饥的东西——尽管下水道中唯一的活物只有老鼠,而且即使以魔力煮熟,它们的肉依然难以下咽。
十月十五日,不少温菲尔德学院成员的亲属,与负责封锁该地的真理骑士团发生了冲突,但在近四十人受伤后,他们终于退到了警戒线的外侧。
十月二十日,两名学员突然口吐鲜血,倒在了广场上。在人们想要救助他们之前,这两人就在鲜血之印的诅咒下变成了僵尸。怀揣着恐惧心情的法师们将无数的火球与闪电倾泻到了魔物们的身上。
十月二十二日,一部分法师打算突出骑士团的包围,他们在夜间发动了攻击,但其中的多数死在了乱箭之下,剩余的则在越过法阵的瞬间,被圣十字法阵烧尽了灵魂。在他们接触法阵的瞬间,寄宿体内的恶魔立即发出了尖利的哀鸣,那丑陋的形体在圣火的光芒下清晰的呈现在士兵们的面前,连同法师们死前扭曲的表情一起,编织成了一个令所有人感到恐惧的噩梦。
十月二十四日,一名女学生遭到了袭击,试图强暴她的是同年级成绩最优秀的学生。最终,这名法师被闪电链烤成了焦碳,而自此以后,不仅女法师们联合在了一起,其他人也纷纷组成各种小团体以求自保。温菲尔德学院的纪律,学生会与管理层彻底崩溃了。
十月二十八日,从逃脱到现在已经过了整整三周。此刻,艾丽斯正在下水道中蹒跚而行,她原本打算寻找些可以充饥的食物,然而整整一个下午的努力,结果仅仅是一只脏兮兮的老鼠。
全身都传来阵阵刺痛的感觉,眼前阴暗的下水道也变成了模糊的黑暗。艾丽斯很清楚,鲜血之印的诅咒已经萃取了她的大部分生命力,而鼠肉这种糟糕无比的食物令自己的最后一点胃口也彻底倒掉了。下一刻,女孩突然觉得喉头涌起了一股热流,她连忙用手捂住了嘴,但即使如此,鲜血仍然从指缝间渗了出来。
已经到这个程度了吗?理查德曾经告诉过她,咳血是诅咒晚期的症状,若是受术者持续不停的吐血,那便很快会变成一具僵尸。自己最后的命运,会是成为徘徊在下水道的一只丑陋怪物吗?想到这些,女孩不禁打了个寒蝉。
绝不可以就这样让自己崩溃,否则之前的那些努力便都会白费,整个学院的人都会死掉~!无论是寄生翎也好,鲜血之印也好,不能被这样的东西吓倒~!艾丽斯在心中一次又一次的告诉自己,并咬紧了牙关加快行进的速度。
而当她进入密室的时候,发现对方居然很难得地合上了书本,靠在墙角一声不吭的沉思着。
“怎么了?你没事吧?”细心的女孩发现理查德的嘴角也有着一抹血丝——但对方显然不打算提起吐血的事。
“没什么……法阵完成了。”
“完成了~!?”艾丽斯欣喜的叫出了声。
“准确的说,是已经达到我的极限了,这是我能想象的到的最好的方法,”理查德依然紧锁着眉头,“但我并不知道这是否有效……而且,它可能会对人体造成致命的伤害……”
死灵法师的眼前,摊着一张极端复杂的图案——赎魂阵。
这是由三个法阵叠加而成的。第一层负责解开鲜血之印,随后令受术者进入假死状态;第二层制造出一个伪灵魂,吸引寄生翎脱离原来的宿主;第三层则是最为关键的,要在恶魔尚未察觉的情况下,以除魔术杀死它,并使受术者的血液重新流动起来,再附加上抗魔结界以保证灵魂不会受到其他寄生翎的攻击。
原理很简单,但实施起来却非常麻烦,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无论是寄生翎的暴走还是假死术的失败——都有可能导致受术者的死亡。
“但无论如何,还是让我来试验一下这个法阵的效力吧。”
“别开玩笑了~!你是想用生命做赌注吗~!?”理查德的音量在一瞬间突然提高了。
“但若不使用的话,我们在这里无论怎么沉思,一切也不会有进展。”
理查德只是不耐烦的摇了摇头:“会有办法的,我正在考虑和学院里的人交涉,让他们首先试验这个法阵的效力。然后才推广使用。为了能让你和我得救,所以我才会在这种地方研究法阵,若是现在出了什么万一的话,那一切又会有什么意义?”
“那么,要怎么交涉呢?”
死灵法师一时语塞。
“我们绝对不会把魔翎法阵交出去的,这样的话,费德蒙会愿意和我们……这些体内寄生着恶魔的人交涉吗?那是不可能的吧,一切也都只是权力斗争的牺牲品而已,”女孩低下了头,“从一开始,就是如此,你该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那么让我来吧,毕竟这件事我也负有责任。”理查德把手放在了艾丽斯纤细的肩头。
“但若是理查德死了的话,这个法阵就永远不可能被完成了,不是吗?”艾丽斯试着让自己的语调显得轻松些,“而且,我相信被喻为‘天生能感受到魔力韵律的人’做出的法阵,一定是完美的。”
“让我来。”那水色的双眸中透出坚决的神色,她说着,站到了法阵的中央,“我们开始吧。”
理查德很清楚对方的逻辑无法反驳,从一开始,他就没有任何其他路可以走。法师只得默默的点了点头:“相信……被喻为‘天生能感受到魔力韵律的人’吗……”
“放松全身,试着让自己进入冥想状态,那样会更快的接受法阵的力量。”理查德将手掌按在了图案上,指间的魔力缓缓的流入了法阵的字里行间。下一瞬间,就仿佛是夜晚苏醒的都市般,赎魂阵开始由外而内的一层层亮了起来,并发出清脆的鸣响声。
人活着就是为了能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所以我才会成为一名法师,所以我才会去接触幽界,所以我才会想要学习被禁止的里魔法……一切都只是基于对未知的渴望而已。理查德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景象,魔法的文字在螺旋状的法阵内旋转,并放出薄纱般的光芒,将艾丽斯紧紧的裹在了涡流的中心。
但现在我最渴望的,是让这个法术成功……
全自动运转的赎魂阵已经进入了法术的第二阶段。一个灰白色的影子从女孩的躯体内探出了头,魔力的光芒清晰的勾勒出了恶魔的侧影——它就象一条硕大无比的百足蜈蚣,有着细长的身躯与无数的触脚。理查德知道,这种恶魔在现世中无法视物,但当那张酷似人类的丑陋头颅慢慢的转过来时,死灵法师仍不由的心里发毛。
寄生翎很快就被伪灵魂散发出的气息吸引了过去,巨大的爬虫完全脱离了紧闭双眼的艾丽斯,并迅速的移动到了目标物的身上。光芒如同水银般在赎魂阵内流动着,法术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只要收尾不出差错就可以了~!理查德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法杖,凝视着那刺眼的光芒。寄生翎的全身都开始抽搐,这说明除魔术的作用已经产生,再下来,只要等待女孩苏醒……
但意外却突然发生,快的让人无法反应。恶魔疯狂的垂死挣扎着,它的长尾击中了法阵,精密的魔法文字立即失去了原有的效用,随即引起的连锁反应,则令整个赎魂阵都颤抖了起来。光芒的旋涡在一瞬间化为无数的星屑向着四面八方散乱的飞去。
女孩的身躯软绵绵的倒了下去,理查德急忙接住了她。
艾丽斯睁开了眼睛,一缕鲜血从她的嘴角流了出来:“你成功了。”
死灵法师只是木讷的摇了摇头,他的脑海一片空白。若是复苏魔法被打断的话,那么等待着受术者的将是逃不过的死,这是很久以前法师们曾被教导过的常识。但当理查德此刻想起的时候,内心却充满了恐惧。
“我看见那个恶魔被烧成了灰烬,接下来,只要再为法阵本身做一层防护,一切就完美无缺了。”艾丽斯断断续续的说着,但法师随即制止了她的动作。
“别动,别说话~!我这就为你治疗~!你不会有事的,我保证~!”他语无伦次的说道。
“没用的,理查德,这大概是命中注定……”女孩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她那纤细的身体正在理查德的怀中逐渐冷去。
理查德摇了摇头,他绞尽脑汁的搜索着可以延缓生命的法术,可是一无所获。因为这样的法术根本就不存在,没有什么可以阻止逃不过的死亡。
艾丽斯的生命正在流逝,她感到自己的视野在迅速的收缩,而剧烈的咳嗽则令全身都颤抖了起来。女孩的意识逐渐远去,但过往的记忆却在一瞬间涌现入了脑海中,三年前那个还带着雏气的男孩如今却已经成为了可以独当一面的法师。
若是这个笨蛋不去做愚蠢的人体实验的话,我和他会变的怎样呢?艾丽斯心想。但现在一切都已成为过去了……
她尽着最后的力气,把头转向了法师:“我知道你不在乎他们,但是等到法阵完成了,去救救这些学生,好吗?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
理查德点了点头。
“那本里魔法之书送给你,以后好好的去研究它……连我的份一起。理查德一定知道我想用它做什么事,对吗?”女孩的声音越来越轻。
对方又点了点头,艾丽斯朦胧的目光捕捉到了对方眼角的泪痕。
“还有,别再为了研究魔法而不顾一切了,别去做人体实验,别让自己在政治中变的麻木,我想要理查德保持现在的样子,有同情心和正义感,这才是真正的男子汉。和我这样约定,好吗?”
“我答应你。”理查德用沙哑的声音回答,他的臂弯猛的一沉。
艾丽斯安详的闭上了眼睛,整个房间的生气在一瞬间仿佛被抽光了一般,陷入了死寂之中,惟独手杖上清冷的光芒映照出死灵法师一动不动的身躯。
佩吉一脸颓废的坐在广场上,再过十来天,鲜血之印就会令他的肉体完全崩溃,而若是解除诅咒的话,寄生翎肯定会划开他的肚子。在最后,这名高阶法师选择了向酒精求助。
“女士,您是否也要来点呢?”佩吉对着雷娜斯的雕像举起了酒瓶,但下一刻,移送法阵的光芒却打断了他粗陋的玩笑。
“理查德~!!!”高阶法师一下就清醒了过来,他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景象。死灵法师的气色很好,完全不像是中了鲜血之印三周的样子,他的周身则环绕着一层淡而坚固的抗魔结界。不仅如此,艾丽斯居然会像睡美人一般,安详的蜷缩在理查德的怀抱中~!
理查德根本没有理睬对方,径直走向了学院中央大道尽头的大门。而佩吉狂乱的喊声则在他的声后响了起来:“是理查德?巴雷斯~!理查德出现了~!”
移送法阵的光芒此起彼伏的涌动了起来,法师们纷纷冲向了中央广场,学院的公敌,死灵法师理查德?巴雷斯现在就在眼前,但是他们却无法对他出手——因为眼前的景象明确无误的告诉了他们,那是唯一的希望。
“你找到了对付寄生翎的方法了?”拉克罗尔气喘吁吁的问道,现在温菲尔德学院的院长已经彻底沦为了街头的流浪汉,因为就连那件代表身份的华服也已肮脏不堪了。
“是的,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理查德回答,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但是,我要首先与真理骑士团交涉,这样才能彻底清除学院内的恶魔。另外,我还要见艾丽斯的父亲,克莱门特?斯特莱夫。”
“但是……”拉克罗尔有些不满。
“你是怀疑我吗?”死灵法师大声质问,那灼人的视线令对方不得不侧过头去,“若是你们不想再起冲突的话,请为我让开一条路。”周围的法师们相互使着眼色,挡在理查德面前的人墙立即消失了。
理查德沿着中央大道笔直地走向了真理骑士团,圣十字法阵的力量在黑衣上萦绕着,却并没有令他有丝毫退缩,转眼之间,死灵法师便已跨越了那金色的火墙,站在了剑圣的面前。
“带我去见克莱门特?斯特莱夫。还有,让梅雷迪思来和我交涉……如果他在这里的话。”理查德冷冷的说道,对方默默的点了点头。
温菲尔德学院得救了。
寄生翎事件历时二十二天,死亡人数多达四百三十六名。其中死于寄生翎者,九名;死于鲜血之印者,两名;死于学院内乱者,一百五十二名;死于真理骑士团镇压者,二百七十三名。这是雷娜斯联盟历史上最惨重的魔法事故。
雷娜斯历三二○年。
除了这个黑衣的身影以外,圣都郊外的墓园里空无一人。这之外,就是林立的墓碑,无尽的坟场,这些青色的石碑记载着人们或喜或忧的命运,不过更多的则是无奈。
黑衣人走了很长的路,最终在一块简洁的墓碑前站定了,他撩开了遮住容貌的斗篷,轻声的打了个招呼:“我回来了,艾丽斯。”
秋风吹散了理查德银白色的短发,冰蓝的火焰则不知疲倦的在他的双眸中跃动着。巫妖的嘴角微微扬起,他坐在那座墓碑的身旁,就好象是坐在最亲密的朋友旁一般。
“今年的局势真是动荡,路维丝的信徒们终于开始了暴动,有好多城市都被占领,她的确是个强有力的神。相反,真理骑士团却已经彻底衰落了,剑圣们纷纷叛逃,结果连北方重镇苏路特都失守,本来我打算去那里查找关于里魔法的资料,最后只好放弃了……”
“不过,你的父亲和弟弟都没事,虽然克莱门特辞职了,但他并没有加入路维丝一派,你弟弟也是,战乱与信仰的狂热是无法影响到他们的。”
“尽管关于月之都的寻找一无所获,不过我还是得到了些线索……洛伦丹大陆也许会有更多的关于里魔法的秘密,我打算到那个未知的大陆去看看。”
“我猜到时候你一定会很想念我的吧?”理查德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不过,总有一天,我会带着里魔法的真实,来到这里与你一同分享的~!”
“因为那是我们早就约定好的事情,无论是过去还是将来,我都一定会连你的份一起完成的。”
“为我祝福吧,艾丽斯。”
死亡骑士番外篇寄生翎
——完——
番外篇火焰之魂剑之主[一呼唤]
正如名字所述,放眼望去,整个死亡峡谷内不存在任何植被或灌木。它的地表几乎全都是墨黑色的玄武岩,冷酷的岩石覆盖在大地之上,占据了全部的视线,令人觉得不寒而栗。再加上狂暴无比的强风,如果一个人只身影孤地在这片厌恶生命的领域中穿行,恐怕就连血液也会冻结吧?
然而此时此刻,死一般的寂静却被某种强横的力量撕裂了。整个峡谷内布满了横七竖八的裂口,有些甚至深不见底,玄武岩的碎片四散在地,粉尘随风飞舞——就像是有一头猛兽用利爪在这个峡谷中刨过一般,可是事实上,就连巨龙也绝对无法造成这种触目惊心的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