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加西?”察觉到对方灼热的目光,黎瑟禁不住有些脸红。
“黎瑟,你还不太了解我和莫巴帝之间的事吧?”皇帝岔开话题。
“我知道他是敌人。”精灵肯定地回答。
“可是他毕竟也曾经是我的学生。”皇帝的语调中透露出久远的回忆,“传说中的雅加西会变成怎样我一点也不介意,可是我希望黎瑟能了解我的一切,了解一个真实的雅加西。这样,即使传说本身被埋葬在历史中,依然有一个人会记得我。”
“恩~!无论世界变成怎样,我都会永远陪伴在你的身边。”女孩以温柔而坚定的口吻回答,然后用纤细的双臂紧紧搂住爱人。
路维丝历四三年一月二十五日,竞技盛典的第七十四天,太阳依然沉睡在广袤的地平线之下,但整个大卢尔德却已迫不及待地苏醒了。可容纳十万之众的巨大竞技场座无虚席,安置在各处的红炎石也已将热砂战场尽收眼底——在魔法网络的操控下,它们能忠实地将影像投射到全城的水之镜中,让整个城市成为一座更加宏伟的竞技场,让所有的市民都跟着战士的热血一起沸腾。
今天是皇帝的卫冕战,但不同于一般惯例,此次卫冕战是雅加西破例答应下来的,挑战者也全都是大陆上最顶尖的战士。在过去的几百年中,皇帝曾创造了无数众所周知或不为人知的传说,这一次,观众们则相信他们可以亲眼目睹传说的诞生。而当战斗结束后,传说的目击者们便会将所见到的一切带回自己的家乡,传遍大陆各地,递送入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清晨的第一束阳光终于破开茫茫夜空,揭去包裹着万物的黑色面纱,投向这片继承无数传说的土地。光芒令巨石砌起的竞技场恢复棱角分明的表面,令沉寂的热砂战场恢复鲜血一般的红色,也令静待着的人们在一瞬间躁动了起来。
“今天是大卢尔德竞技盛典的第七十四天,而我们眼前这些威名鼎鼎的战士将会在此地对皇帝发起新一轮的挑战……一次由皇帝本人认可的挑战~!近百年来从未有过的破例~!”宣讲官浑厚的声音传遍全场,而在经魔法映照后,则传递到了全城。
“现在请允许我介绍这些顶尖的挑战者,他们是——
“逝去的布莱克王族最后的血脉,魔法战士肖恩·布莱克~!
“来自北方大陆野蛮人部落的屠龙者萨迦斯~!
“来自洛伦丹大陆,路维丝女神的圣骑士,圣剑骑士团团长布雷斯~!
“来自千塔海岸的猎潮剑圣梅洛迪~!
“来自雷霆之城的雷霆剑圣阿尔萨斯~!”
伴随着刻意拖长的音调,五名挑战者在玫瑰花雨下步入热砂战场。无论周围的欢呼声多么巨大也好,他们对此根本毫不在乎。每个人的眼睛都紧盯着对面那扇依然关闭的蔷薇门,各位怀着不同的心思,等待着力量颠峰的到来。
下一刻,竞技场一侧的蔷薇大门终于开启,传说中的最强战士走进了鲜血染红的热砂战场。数十万观众躁动的欢呼身在瞬间清晰起来,由分散的乱流凝聚成一股极具压迫力的狂风,席卷过整个竞技场。每个人口中都在喊着皇帝的名字,就连曾看过无数战斗的宣讲官也顿时瞪大了眼睛。
“看哪,今次皇帝用的不是铜剑~!还有那件黑色的衣服,那是传说中的‘永恒战衣’,据说连闪级武器都无法令其破损一丝一毫的永恒战衣~!”宣讲官以激动的语调大声呼喊,“看哪~!这一次,皇帝是认真的~!”
面对暴风般的欢呼声,皇帝只是微笑着摆了摆手。几百年来,这样的场面他曾经历过无数次,但今天的感觉却特别敏感。那些欢呼声仿佛近在耳旁,又仿佛来自遥远的彼岸,眼前的热砂幻象一时清晰,一时模糊,世界犹如梦境般捉摸不定。
这正是死亡临近的景象啊。
雅加西觉得心中有一个冷酷而陌生的声音这样告诉自己,皇帝禁不住因此绷紧全身,但接着,他却突然笑了起来。
美露基狄克,你在看着吗?
路维丝,你在看着吗?
莫巴帝,你在看着吗?
还有其他渴望操控命运的人……你们都在看着吗?虽然剩余的时间已很少,但直到最后为止,我都将以皇帝的姿态战斗到底。
而我的信念则会和云耀一起,永远地流传下去。
“各位,战斗已经开始了。”在挑战者面前十米处站定,皇帝缓缓地从怀中取出宝剑,然后拔剑出鞘。精王剑“云耀”柔软的剑身在风中微微摆动,锋利的剑刃挑起一线金黄的阳光。那一刻,整个战场、整个竞技场乃至整个城市都安静了下来。
五名挑战者早已摆出微妙调整过的锋矢阵型,圣骑士与野蛮人一马当前,位于最前端,猎潮剑圣与魔法战士分立两侧,而阿尔萨斯则在中央控制局势。皇帝抽剑出鞘的瞬间,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然而对方却并不急于进攻。
“你们战斗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被我杀死吗?”皇帝以高傲的口吻发问,“你们了解力量的真谛吗?”
“我们都很清楚自己战斗的目的,尽管理念不甚相同,但战胜你的目标是一致的,没必要现在才来说教。”圣骑士不卑不亢地回答,以双手巨剑谨慎地护住全身。
“是吗?你应该就是路维丝的使者吧?”雅加西微微一笑,“你在顶级组战斗中重创对手的招式实在非常精彩,由屠龙者后跳时开始便悄悄转移重心,因此才能躲避过对方迅捷无比的直线突刺,再加上已计算出受伤后身体的摆动,所以事先调整好平衡,在获得攻击时机的瞬间,一举以最大力量将对方的防御破坏。”
“如果记得没错,这应当是艾拉泽亚的剑术中的上级绝技,由此推断你也一定来自那里。”皇帝突然倒转宝剑,放松了自己的姿态,“告诉我,崇尚荣誉的古老国度最终也投身于女神的麾下了吗?”
“你究竟打算说些什么?”圣骑士依然保持着警惕,没有放过对方的一举一动。
“虽然我并不清楚你是因自己的意志还是女神的命令来到此地,但就这样站在我面前的话是没有意义的。为什么不这么假设呢?即使是无所不能的皇帝,在看到各大强国投身路维丝联盟之后,或许也会产生一点憧憬吧?”
“你的意思是……”布雷斯的眼睛一亮。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圣骑士依然保持着完美无懈的防御姿态,然后在罅隙之间,伴随着一声闷响,其余四名挑战者却突然发现皇帝已经站在了圣骑士身旁,两人的肩膀相错而过,脚下的红砂飞舞而起。
雅加西的右手并没有动作,还是放松地倒握着长剑,然而左拳却深埋入布雷斯的身体——就算从阿尔萨斯的位置来看,一切也清清楚楚,因为圣骑士的铠甲居然从后背凸了出来,不仅如此,甚至连他的整个身体都挂在了皇帝的拳头上,仿佛一张弱不禁风的纸片。
很难想象正面的铠甲与血肉被挤压到了什么样的程度。更难想象的是,皇帝仅凭血肉之躯就能将附着魔力的铠甲毁坏~!
布雷斯并没有感到疼痛,在被击中的瞬间他已立即毙命。几秒之后,圣骑士的口中喷出一股浓稠的血雾,接着那沉重的身躯便连同巨大的重剑一起缓缓歪倒在地,一动也不动了。
“我的意思是,你的防御实在处处是破绽啊。”皇帝以冷酷无比的语调对着脚下的败者如此评价。
下一瞬间,回应这一评价的是野蛮人的咆哮声,在咆哮声如波涛般传开的时候,枪锋划破空气的尖锐鸣叫也跟着到了。而当刺向皇帝的瞬间,精王枪居然再一次加快了速度——萨迦斯早已计算了距离,第一次踏步冲出后,枪锋即将到达时恰好可以获得第二次蹬地发力的机会——这是无法闪避的二段突刺。
雅加西站在原地不躲不闪,只是翻动手腕抖出长剑。两柄武器接触的瞬间,一片银光四下溅射,而当金属的碰撞过后,歪向一边的不是柔软的“云耀”,而是足以贯穿龙鳞、足以斩开虚无的精王枪~!
什么~!屠龙者无法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皇帝居然能够直接攻击凝聚着全部力量的枪尖而不受到反噬,并且仿佛引导水流一般,巧妙地令自己长枪的轨迹产生了偏差。
对于攻击者来说,这一偏差就相当于生与死的距离。
皇帝的手指抚过擦身而过的长枪,接着整个人一跃而过,瞬间欺近持枪者身前。他手中的软剑在空中闪出三道光芒,其中两下切断野蛮人颈项左右两侧的大动脉,最后一剑则从中间穿入,绕过气管直接刺穿脊椎。如此一来不仅节约了斩开肉体的时间,而且屠龙者即使有最后的爆发力也无济于事了——他已彻底瘫痪,双眸中的光彩也随着汩汩流出的鲜血迅速涣散而去。
“去死吧~!”在圣骑士倒下的时候肖恩就冲了上去,可是跑过几米的时间中,野蛮人也倒下了。两名剑圣还在五米之外,从皇帝杀人的速度来看几乎来不及支援,魔法战士清楚自己根本没有胜算。但即使如此,他也毫不畏惧地迎面进攻。
肖恩手中的武器在第一回合就被挑上了半空,接着云耀削向目标,一下便埋入了魔法战士的身体。
“咦?”皇帝有些惊讶,这一剑原本是应当将对方斩成两半的。
肖恩早已为自己施展了强力的防御魔法,虽然不能保障他的生命,但也足够夺走皇帝的性命。浑身飙血的魔法战士竟然用双手去抓皇帝的宝剑,然后咬着牙再度念出了一个单词,冰霜立即爬满他的全身,将伤口连同雅加西的武器一同冻结。
“就是现在~!干掉他~!”无须肖恩提示,两名剑圣早已发动了各自最猛烈的剑斗气,狂暴的龙卷风与锐利的无形剑一同扑向被封锁住动作的皇帝,整个竞技场都在这股巨大的波涛冲击下颤抖着。
双重共鸣的“断山”级剑斗气,阿尔萨斯相信对方绝对不可能破解得了。
然而紧接着,他却看到皇帝以闪电般的速度从冰霜中抽回长剑,然后在那撼动着大地的剑斗气面前划出一朵绽开的银色花朵。一瞬间,死一般的寂静降临了,被风声鼓荡的耳膜因无法适应这突然降临的死寂而鸣动着,时间和空间仿佛都失去了作用,意识,失重了。
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狂暴的巨龙消解于无形,怒气凝聚的刀刃断成碎片,雷霆万钧的剑斗气此刻却像幻象般可笑。留在阿尔萨斯眼中的,只有身着黑衣的皇帝,以及他那柄让一切归于死亡的传说之剑。
“梅洛迪~!”雷霆剑圣的眼角扫过同伴,却发现对方已经死去——猎潮剑圣依然僵立原地,可是头颅却被一柄长剑完全贯穿。
在刚才反击的间隙,皇帝飞起一脚,正中落下的长剑——肖恩脱手的那柄武器——被踢中的剑仿佛利箭,直射入旋涡般的剑斗气,穿越过被瓦解的风暴中心,然后精确地钉进了梅洛迪的额头。掌握着“断山”的猎潮剑圣根本没有想到,致命一击居然会从自己最得意的绝技中钻出来,而现在的他再也没有机会后悔了。
雷霆剑圣没有为同伴悼念的时间,他惊讶的话音刚落,皇帝已来到了面前,一柄软剑仿佛一条银色的蛇,咬向阿尔萨斯的喉咙。
不能使用剑斗气~!
青年立即判断出自己的速度、力量和准确度全都在对方之下,如果现在还打算使用剑斗气,恐怕尚未凝聚起怒气便已毙命,他唯一能想到的应对方式就是以剑对剑。金属表面泛出的冷峻光芒顿时将战场中心的两人包裹,长剑相互咬合的火星四下溅射,亮得刺眼。
过了好几秒——对于战斗中的人来说,这几秒就如同数个世纪般漫长——那片银光突然灭去,两人在同一时间跳出交锋的距离,在相隔五米的地方各自站定。看着眼前残酷无比的战斗,整个竞技场中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尽管再敏锐的眼睛也追踪不到那两柄剑的轨迹,不过他们却从现在映照入眼的景象中预测到了结果。
阿尔萨斯已浑身是血,甲胄到处都是割痕,身上到处都是伤口,外翻的血肉令他的模样变得十分骇人。而皇帝却毫发无伤,气定神闲,那柄精王剑依然如拔出时一般,散射着清冷的光辉。
他的剑快得连血都沾不上去。阿尔萨斯觉得自己的舌尖正泛起四分五裂的恐惧感,这就是“云耀”的力量吗?这就是皇帝真正的实力?在不到十五秒的时间内解决掉了四名最优秀的战士……我和他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差得太多了~!
阿尔萨斯竭力压制下想要逃跑的可耻念头,不顾全身的伤痛,再度摆出防御的姿态来,可是他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防御。
“知道你们为什么那么容易便被击败吗?”皇帝再度开口,声音凝重而冷静,“因为在战斗的时候,你们所依赖的是平时训练出的成果而非自己的头脑。成年累月的练习令剑术深深地烙印入战士的体内,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便会自然而然地做出反应,当中并不需要思考,这的确是令实力大大提高的唯一方式,可是……若要成为顶尖的战士,必须取回在战斗中思考的能力。”
“所以了,剑斗气尽管威力巨大,可是那依然只是一种通过训练而获得的条件反射,对于创新根本没有帮助,只是一味引诱人们加强,再加强,如果所有人都以为剑斗气便意味着剑术的最高境界,那便不会有进步的时候。”
“你有很高的天赋,应当来学习云耀,让自己重新获得选择的权力。这样,即使在两剑相错而过的千分之一秒内,你也有思考的余地并选择该采用何种方式来击败对手。”雅加西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渗透着热砂的低鸣,令青年的全身颤抖,“怎么了?你难道在恐惧吗?身为一个渴望着力量的战士,难道你不想亲身体验一下云耀最高境界的力量吗?”
皇帝的话语令阿尔萨斯的双眸在瞬间燃起了灼热的火焰。
对了,我想要体验力量的颠峰……即使以生命为代价也好,我也要正面迎战皇帝的剑锋,否则之后的一生便毫无乐趣了~!只要全心全意地战斗,并感受战斗带来的一切即可~!
四指压在剑身上缓缓推出,阿尔萨斯的身体下沉,长剑在他的双臂间以最大限度拉开,仿佛满弦之弓上待发的箭。这是很久以前青年曾经学习过的剑术,最基本突刺的变形式——牙突,攻击面狭窄且不可逆转。不需要精妙的连续技,不需要威力强大的剑斗气,阿尔萨斯觉得选择它作为自己最后的一剑再合适不过。
那真是非常出采的眼神啊。越过精王剑的锋芒注视着等待一搏的青年,皇帝不由露出赞许的表情。没错,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那就象是一柄精心打造的名剑,总有一天会焕发出夺目的光芒。他正是传播“云耀”最合适的人选~!
雅加西这样想着,然后一口咽下喉头涌动的鲜血,忽略全身刺痛的烧灼,举剑面对挑战自己的青年战士:“来吧~!”
下一刻,弓已满劲箭已离弦。阿尔萨斯手中的长剑直刺向皇帝的胸膛,然而在即将到达的那一刻,一片雪亮的光弧却自他的头顶,以不可截断之势斩了下来。雷霆剑圣手中一轻,闪剑已在瞬间被一分为二,接着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全身撕裂般的剧痛,以及从周围蜂拥而来的黑暗与窒息。
皇帝的那一剑斩开了据说永远也不会断裂的闪级武器,余势则在阿尔萨斯的身上带开一道从左肩直到腰际的伤口,腾起的大片血雾为卫冕战画上了血腥的句号。
不知过了多久,阿尔萨斯努力地睁开眼睛。周围都是一片血红,四下的嘈杂声、呼喊声、哭泣声混在一起,可是他听不见,耳边只有一片空白,好像世界上所有声音都被抽走了。
我居然从皇帝的剑下生还了吗?青年用尽全力要撑起身体,从左肩到腰间的剧痛却令他几乎晕厥,然而即使如此,阿尔萨斯还是很清楚——那一招是皇帝留情了,否则自己便会被斩成两半。
自己彻彻底底地输了。
对了,皇帝呢?神志清晰过来的第一时间,剑圣就想到了雅加西,他定了定神,立即寻找起来。
首先映入青年眼中的是环绕于四面八方的观众们,他们的眼神让人难以形容,有的带着惋惜,有的带着崇拜,还有的仅仅是困惑与呆滞,就连宣讲官也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看着。接着,老兽人茫然的表情进入了阿尔萨斯的视线,曾经的火焰剑圣已经走进了热砂战场,他环顾着每一具尸体,最后叹了口气。
“我失败了。”帕西蒙喃喃自语,“原来曾经战胜我的人是如此地强大……不可思议,实在是不可思议。这就是‘云耀’吗?”
美丽的精灵女孩哭喊着想要冲上前去,好几个人全力阻挡才终于制止住她。而顺着黎瑟西尔的方向望去,阿尔萨斯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皇帝。
现在的雅加西已被包裹在一股升腾的火焰之柱中,他的表情安详无比,但是双眼却再也不会睁开了。那直插天际、光彩夺目的火柱远在几百公里外也可以清晰地看见,它就好象是来自苍穹的呼唤,正一点一点地带着皇帝的躯体离开人间。剥裂的碎片仿佛轻盈的羽毛,跳跃的火星,萦绕着火焰之柱逐渐升腾到黎明的天空中,散落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是美露基狄克的诅咒。”老兽人轻声地说着。阿尔萨斯却挣扎着站了起来,雷霆剑圣不顾残破身体的悲鸣,一路洒下热血,蹒跚地走向那高塔般矗立的火焰,最终在皇帝熔化的影子前站定。
接着,高傲的青年弯下膝盖,跪在了地上。
两周以后,阿尔萨斯与帕西蒙踏上了返回雷霆之城的旅途,与他们同行的还有一位圣骑士——利奥·奥古斯特,圣剑骑士团副团长。多亏了利奥的圣光术,遭受重创的青年才能在短短两周内就得以康复。
“你们如果就这样走了的话,最后依然只会一事无成。”清脆如银铃的声音令即将进入法阵的三人停下脚步,一位美丽的精灵女孩怀抱着狭长的布包,缓缓走了过来,“光凭你所受的那一剑是无法体会出云耀的精髓的。”
“按皇帝的允诺,请你务必带着此书离开。”黎瑟西尔递过一本薄薄的书,“这本书是由雅加西本人撰写的,其中记载着关于‘云耀’的全部,原理其实并不复杂,需要的只是纯粹的心灵,所以它可以算是永远都不会失传的技术。”
“这是……这是皇帝给我的?”阿尔萨斯的话音颤抖起来,青年恭敬地双手捧过那本书。
“那并不代表什么。”精灵的话锋突然一转,“不要以为读了这本书便能成为真正的云耀使用者,那仅仅是入门级的水平而已。更高的境界只有在属于自己的战斗中才能体会并学习。”
“还有这个。精王剑云耀,也是给你的,因为……因为皇帝已经无法再拿起它了。”说到这里,女孩的声音突然慢了下去,双眸无法抑制地蒙上了一层雨雾,“雅加西希望你能成为云耀的传播者……可是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以你的资质,永远也无法达到云耀的最高境界~!”
“如果不是因为美露基狄克的诅咒,雅加西他怎么可能死在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需要你这样的陌生人来帮忙……”黎瑟终于低声地哭了起来,精灵纤细的手指按着胸口,整个身体弯了下去,就好象心口的地方在剧烈地疼痛一般。
身旁的两人沉默地紧抿嘴唇,接过精王剑的青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将传承的武器抱在胸前,然后对着皇帝的恋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或许吧。或许我的资质的确不够高,我既没有无尽的寿命也没有宝石的眼睛,可是……我可以在此保证,阿尔萨斯绝对不会让这柄武器蒙受一丝一毫的耻辱。”青年说完,大踏步地走进移送方阵中。
路维丝历四三年,圣剑骑士团副团长利奥收回了精王剑绯莲与团长布雷斯的尸体,并将他们送回远在海洋另一头的路维丝联盟,而他本人则决心留在卡那多斯。之后,阿尔萨斯,帕西蒙与利奥·奥古斯特一同回到了雷霆之城,阿尔萨斯当即舍弃雷霆剑圣的称号,发誓再也不会使用剑斗气,转而潜心学习云耀。
在接下来的三年中,他们成为了第一批云耀的使用者与传播者。在雷霆族内部短暂的斗争过后,雷霆之城也终于成为了云耀的发源地。尽管剑斗气以巨大的威力依然受到许多战士的青睐,可是更多时候它被使用在了战场上。对于战士们来说,“剑斗气”已经无法再代表剑术的最高境界,“云耀”才是。
剑的世界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创新与思考的理念成为了主旋律。
路维丝历四六年,为了从实战中提高自己,阿尔萨斯离开了雷霆之城,开始了自己的修行之旅。次年,利奥带着云耀回到了路维丝联盟,皇帝的遗产从此在洛伦丹大陆生根发芽。
[七尾声]
路维丝历四九年,这里是北方大陆的阿雷特山脉,一名矫健的登山者越过重重障碍,最终攀上了卡扎克峰——仅次于山脉最高的特里亚峰。与想象中的不同,展现在他面前的并不是嶙峋的山石,而是一块人工造就的平地,而在这个巨大平台的中央,一柄渗透出冰冷气息的巨剑就在眼前。散发出幽蓝光芒的武器被禁锢在透明的冰座中,只留下剑柄等待着将它唤醒的主人。
这就是霜恸,传说中能为持有者带来无尽力量的武器。
“哈,果然在这里~!不过这么大的话,使用起来可不方便啊。”登山者围着冰座转了半天,然后开玩笑般用冰镐去敲了起来——当然,这些不同寻常的冰晶是绝不会因此碎裂的,可是他的行为显然令隐藏的旁观者按奈不住了。
“战士,在这里并没有捷径可寻,你必须依靠自己的意志和力量经受考验。”一名巫妖从空气中现出了身形,他留着一头清爽的短发,冰蓝色的瞳仁中涌动着一股琢磨不定的火焰,不过这形象显然未对来客造成什么影响。
“如果不希望我敲的话,直接树个牌子就可以了。”对方笑了起来,然后又摆了摆手,“别在意,我只是看看而已。”
“千辛万苦来到此地,你只是想看一看霜恸的样子?”巫妖的眼神中带着好奇,“你难道不渴望力量吗?”
“我已有趁手的武器了。”那名战士拍了拍腰间的长剑,“之所以到这里来也的确是渴望着力量,可是我要的不是霜恸。”
“那么?”
“我在等待着那个能拔出霜恸的人,我渴望着与强者战斗,然后从战斗中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回答者的双眸在一瞬间燃烧了起来,“而等到那一天,在突破了云耀的瓶颈之后,我便可以回去……回到那片属于我的地方。”他说着望向了南方,远在万里之外的那片热砂的土地仿佛就在眼前,令喃喃自语的战士在一瞬间回想起了过去。
死亡骑士番外篇剑之主
——完——
番外篇火焰之魂火十字[一受难日]
天空密布山峦般层叠的乌云,大雨下个不停。高大的黑发男子一言不发地走着,在冰冷的街道上缓步迈向灰色的终点。
男子披着濯银的重甲,胸甲上纹着赤红的流云火焰,火焰围绕着一枚燃烧的十字。在卡那多斯大陆上,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它的来历——这是辛格威斯王朝的纹章,火十字纹章。几百年前,手持无名武器的提兰佩多·辛格威斯南征北战,最终建立了第一个横跨白石山脉的庞大帝国——古兰贝尔。从那时开始,无名的圣十字剑就成为了王朝胜利的象征,如誓言般守护着这个国家。
作为帝国末代统治者,莫巴帝·辛格威斯并没有做错什么——他以完全的理性规划古兰贝尔,以毫无漏洞的法律约束人民。在战场上,则以无敌的形象冲在最前线,直到战斗结束为止,莫巴帝绝对不会后退哪怕半步。
这令帝国的疆域大大扩张,而改革也使人民的生活改善许多。他的功绩或许可以和当年提兰佩多·辛格威斯相媲美。
但现在,不败的传说已经成为了过去——再强的誓言在女神面前也显得苍白无力——当希亚女神远渡重洋,来到卡那多斯完成自己的黎明时,古兰贝尔的命运已经注定了。仅仅一夜之间,女神的军队就攻下了赫赫有名的自由都市大卢尔德,铁蹄踏过竞技场的瞬间,矛头直指向大陆最大的帝国。
即使莫巴帝的剑术和战略再优秀也好,仅凭一个人是无法抵挡住希亚的审判骑士团的。女神联盟新研究出的移送方阵技术令防御变得极为困难,圣骑士们的圣光则令战斗力几乎不会减弱,再加上凡人对于未知力量的天生恐惧,古兰贝尔的大军开始以缓慢但无法抑制的速度崩解。
人与神的战争持续了整整六年,希亚历○七年春天,审判骑士团终于攻破了帝国在南大陆的最后一道防线,为了避免对方以清除异教徒的名义毁灭帝国文明,莫巴帝唯一的选择只有投降。
女神在现世的代言人答应了这个要求,同意让被征服的古兰贝尔获得教籍并成为希亚联盟的一员。而作为交换,辛格威斯家族必须被抹消以避免未来可能出现的不稳定。
如果自己的死能换来国家的和平,莫巴帝·辛格威斯显然会毫不犹豫地答应这个条件吧?对于圣十字剑的持有者来说,死亡并不值得恐惧。不仅如此,他们从一开始就舍弃了凡人应当具有的感情,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成为最完美的统治者。
可是必须接受绞刑的并非莫巴帝一人,还有他刚满十岁的女儿——伊修塔尔·辛格威斯。
当永远面无表情的国王听完使者提出的条件时,骑士们看到他犹豫了一下——那是莫巴帝唯一的一次犹豫,但是也只是稍纵即逝的一瞬间。接着,缺乏感情的统治者便点了点头,以惯常的无法琢磨的口吻回答:“我接受这个条件。”
现在,古兰贝尔王城上飘扬的火十字旗帜已经全都被撤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希亚女神由雷霆组成的花环。身穿黑色重铠的复仇骑士整齐地肃立在街道两侧,置于胸前的锋利长剑将民众与他们孤独的王隔离开来。而在街道尽头的十字广场上,一个高大的木台已经被建了起来,上面矗立着的黑色绞架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
莫巴帝无言地牵着女儿的手,缓缓步向辛格威斯王朝的终点。当他们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六名身穿血红色铠甲、头戴兜帽的骑士围了过来——希亚的高阶圣骑士,审判骑士。为首的那个褪下遮住脸庞的兜帽,以冰冷的目光打量着圣十字剑的持有者。
“我是米迪尔,审判骑士团团长。”对方以低沉的声音说,“我的两位前任都是死在你的剑下,本来希望能进行一场一对一的决斗,但是真遗憾,现在似乎是不可能了。”
“既然胜负已定,决斗根本毫无意义。”莫巴帝淡漠地回答。
“缺乏战士尊严的家伙。”审判骑士团团长哼了一声,然后让开一条道路,“到上面去,正午行刑。”
失去国家的统治者顺从地拾级而上,走向高处的绞架。可是在快要到达高台的时候,他身旁的孩子却终于绊了一交,跌倒在地。当莫巴帝试着扶起女儿的时候,突然发现她的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不要害怕,伊修塔尔。这是身为王族必须尽到的责任,平时我们拥有号令全国的力量,所以当国家遇到灾难时,必须承受那一切的也应当是我们。”国王单膝跪下,耐心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看看下面吧。”
他的手指向聚集在十字广场上沉默的人群。
“如果我们不愿面对死亡,那死亡就会找上他们。”
“是的,父王,我明白。”伊修塔尔断断续续地回答,“我……不会低头的,不会让十字剑上的誓言蒙上羞辱……绝对……”女孩说着,竭尽全力想要挤出一个笑容,但恐惧的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面对哭泣的伊修塔尔,莫巴帝不知该说些什么。尽管是战场上的王者,但只懂得履行职责的王却从未好好地看过自己的女儿,甚至当她的母亲因病逝世的时候,他也依然置身前线,丝毫没有回来的想法。
所以……现在的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资格去说教。
“王族的责任,王族的义务”,这种话语在哭泣颤抖的女孩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对不起,要你承担这种责任。”莫巴帝伸出手,将全身淋透的女儿抱入怀中,试着感受娇小躯体的气息与颤抖——这是他唯一的一次拥抱,只是短短一瞬间,但却又好象持续了数个世纪。
“对不起……但是,请忍耐一下。”国王笨拙地哄着女儿,“只要一下就可以了,因为痛苦其实只会持续一瞬间。”
“恩……”伊修塔尔将头整个埋在父亲的臂弯里,好一会才抬起脑袋,“我会努力去做的,爸爸。”这一回,是真的笑了。
但这笑容却令莫巴帝那双宝石一样的瞳孔顿时黯淡下来,仿佛被抽去了全部光泽般,变成了一池沉潭死水。
阴郁的行刑者们无言地围了过来,将两人分别带到黑色的绞架下,先用牛皮绳反缚住手臂,随后将绞索套上他们的脖子。由于孩童的体重较轻,所以行刑时可能会因为时间过长而倍受煎熬,为此,米迪尔还亲自在伊修塔尔的脚踝上绑了铁块。整个过程中,女孩没有任何挣扎,安静得仿佛是一尊石像。
一名高阶法师出现在远处的钟楼上,他首先以魔法之眼透过云层观望日象,随后对身侧的骑士点了点头。接着,沉重的钟声便传进了人们的耳畔。当那钟声的余音在广场上盘旋的时候,负责行刑的审判骑士走到了绞架的机关旁。
“正午了~!”肃立的人群似乎在一瞬间骚动起来,可是复仇骑士组成的铁壁却无情地阻挡住了颤动的浪潮。
“正午。”审判骑士团团长点了点头,行刑者按动机关,钢铁的齿轮开始转动。受刑者脚下的木板在一瞬间被撤开,女孩脚旁的铁块坠了下去,如同灰色月夜中一颗黯淡的星。
朦胧间,莫巴帝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身体就好象不是自己的一般,但是却依然有知觉,指尖的感触告诉他自己正躺在床上而非坚硬的坟墓中。
我应当已经死去了……受刑的国王迷迷糊糊地想。接着,他听见血液里泊泊的回音。我的身体究竟是怎么了?
越是困难的事越是要正面对抗,这是圣十字剑持有者常年遵循的原则,所以莫巴帝只是迷惑了一小会,就努力地睁开了眼睛——即使现在身处扭曲虚空也好,他必须弄清楚自己的处境。
这是一间石室,陈设相当朴素。而在房间的另一头,几个人正好奇地看着刚刚苏醒的莫巴帝。其中有着一头银色长发,像是首领的高大男人首先走到床旁。在接触到那人视线的瞬间,国王不禁下意识地绷紧全身。
和自己一样,那个人拥有一双红宝石般的瞳孔——能看透一切动作的宝石瞳~!
“我是雅加西。”银发红眼的男人微微一笑,随后朝莫巴帝伸出手,“你已经超越了死亡的试炼,欢迎成为血族的一员,莫巴帝·辛格威斯。”
皇帝雅加西,大卢尔德竞技场的传说~!虽然是极具影响力的存在,但由于不可能对帝国兴衰造成影响,所以国王从未特意搜集过他的信息。但是当那个传说中最强的战士就在眼前,而且轻描淡写地自我介绍时,莫巴帝还是有些震惊。
而即使是缺乏感情的统治者,当听到后一句同样轻描淡写的欢迎辞时,大脑也禁不住停转了好几秒——自己居然被变成了吸血鬼~!不过这就能解释为何身体产生了如此奇怪的变异,为何喉头会如此饥渴了。
莫巴帝知道有很多事必须一一确认——自己为何没有死在绞刑架上,自己是如何被救到这里来的,大名鼎鼎的皇帝为何要救自己,将自己转变成吸血鬼的目的是什么等等。但是在那之前,有一件最优先的事必须要确认。
“我女儿呢?”国王第一次省略了说话前的礼节,以沙哑的声音问。
皇帝读懂了宝石瞳中的眼神,他于是默默点点头,示意对方跟上来。莫巴帝蹒跚地下了床,一边努力控制尚未熟悉的身躯,一边紧紧跟随着雅加西。在冰冷的甬道中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后,一行人终于到了目的地,推开走廊尽头的大门,星光闪烁的夜空跃入眼中。
“就是这里了。”皇帝让到一侧。
莫巴帝的瞳孔在一瞬间剧烈地收缩——眼前是一座小而朴素的坟墓。
“人类的血液在融合了吸血鬼之血后会产生连续三天三夜的巨痛和幻觉,在血族的世界里,这就是所谓的‘死亡试炼’。从生者到死者的转变之中,能成功的只有万分之一而已。”雅加西的语调里带着同情的歉意,“把你们带到这里是整整一周前的事了,具体的可以等下解释。当时我对你们两人都实施了初拥,因为这是唯一的办法,但是很遗憾……这孩子没能挺过试炼。”
失神的莫巴帝没有回答,只是一言不发地凝视着那座坟墓。
“这柄剑,我帮你夺回来了。”皇帝从部下手中取过那柄锋利的武器,递了过去,“对于辛格威斯家族来说,十字剑应当具有很重要的意义吧?”
“是。”国王的宝石瞳里泛起一丝波澜,他慎重地接过剑,随后对雅加西鞠了一躬,“谢谢。”
接着,莫巴帝大踏步走近女儿的坟墓,将圣十字剑置于胸前:“我无法为你补偿什么,但是至少,请接受我的致敬吧。”失去国家的国王默默说着,向伊修塔尔之墓行了一个崇拜之礼——这是骑士对于自己所尊敬之人能表达的最高礼节。
“不以亲人的身份献一束花吗?”皇帝问。
“你觉得,对女儿说了‘去死’的男人,有资格被称为父亲吗?”莫巴帝没有转身,只是以审判一般的冷酷口吻这样说。不是质问在周围旁观的吸血鬼们,也不是质问迷惑不已的皇帝,更不是质问只懂得履行责任的自己。
这只是纯粹的审判,而且已经得到了无情的结论。
对了,莫巴帝·辛格威斯是没有资格被称为父亲的。望着黑暗中那个小小的坟墓,孤独的国王对自己说。
番外篇火焰之魂火十字[二十字军]
之后的三天里,莫巴帝并没有任何行动——他甚至连石室的门都未出,只是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打坐。大部分人认为失去国家和亲人的打击令这位曾经的国王放弃了继续生存的愿望,但雅加西不这么想。
无论过去的经历与性格如何,宝石瞳的拥有者一定会尽量利用周围可以利用的一切,这点皇帝确信无疑。对方只是为了将自己调整到最适合战斗的状态,一旦掌握了吸血鬼的身体,克服了对血的渴望,想必也就是合适的“谈判”时机了。
传言中那个不懂得感情的国王……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说服他成为女神之剑呢?想到这里,无敌的皇帝禁不住微笑起来。
不过,当凡人站在超越三界的意志面前时,那种对话或许并不能被称为“谈判”。
第四天夜晚,当太阳沉入地平线下,夜幕再度降临的时候,莫巴帝找到了雅加西。
“对于新身体的适应能力相当强啊。”皇帝的表情中没有一丝惊讶,“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要问,跟我来吧。”他不容分说地转过身去,带着莫巴帝走向甬道——但这一回是和上次相反的方向,不是通往墓地的出口,而是更深层如蜘蛛网一般的迷宫。
“你知道‘火龙血酒’吗?那是一种梦幻的药剂。如果给将死之人服用,其中蕴涵的元素之力便会抵消来自幽界的引力,迫使灵魂在肉体内停留更多的时间。”雅加西不紧不慢的声音在地下空旷的走廊内回荡着,“在得知你即将被处死的消息后,我就给了维克多这种药剂,让他放在你和伊修塔尔的饮料里。”
莫巴帝禁不住皱起眉头——维克多是他的近卫队队长,也是反对国王以生命换取和平的人中态度最坚决的一个。虽然很清楚这么做是为了保护自己,但身为帝国的统治者,被其他势力渗透入近卫军的事实依然令人沮丧。
能做到这个程度,眼前神秘吸血鬼首领显然比想象中的还要难以琢磨。
皇帝并不在意对方警惕的眼神,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解释:“只不过为了得到‘遗体’,最后我们还是不得不和审判骑士们正面冲突了一次。”他说着突然停下脚步,直直地看着跟随者,“你的重生是用一百四十七名高阶血族的性命换来的,这点请不要忘记。”
“似乎是相当大的代价。”被同样一双可看穿一切的血红色眼睛盯着,莫巴帝觉得浑身冰冷,“理由呢?一名失去国家的国王,并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价值。”
“这说法太谦虚了。”对方笑了笑,“自从大卢尔德被攻陷以后,我便已明白,即使获得了在日光下行动的能力,光凭血族本身也是完全不够的。为了能取得和希亚抗衡的力量,必须集结这世界上能够集结的所有势力,随后在适当的时机将女神的联盟一举击溃。”
“而你恰恰就是那样的人才。”
“你想要战胜希亚女神?就凭你这个凡人?”新生的吸血鬼猛地停下脚步,“那并非是数量就能弥补的差距。即使打赢多少次胜仗也好,女神依然是女神;可是你只要败北一次,就会再也无法站起,这点我很清楚。”
“或许吧。”皇帝耸了耸肩,语调十分平静,“或许神的确是不可被凡人战胜的。但是……”
他说着露出神秘的笑容:“我们并非为了反抗而反抗。在血族的身后同样有一位女神,而且是与那个沉浸于严厉审判的希亚完全不同的存在。”
这是神灵之间的战争~!
莫巴帝在一瞬间恍然大悟,正当这位震惊的国王想要问些什么的时候,他却发现繁复的迷宫已经被抛在了自己的身后。
“来吧。”雅加西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只是示意对方跟着自己。
推开甬道尽头沉重的橡木大门,展现在莫巴帝眼前的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像每一个步入陌生环境的战士一样,莫巴帝开始审视四周:在这里古树参天而立,被不知名的藤类植物缠绕着,脚下的泥土潮湿而松软,上面生长了一些矮灌木类。月光偶尔透过乌云,从树顶枝叶的隙缝间筛落,给这寂静的世界增添了几分静谧的温馨。
“幽暗森林。”观察者得到了结论。
“没错,这个基地位于白石山脉与幽暗森林的交界处,是由古老的遗迹整修得到的结果。一个精灵与矮人都无法触及的边缘区域。”皇帝接过他的话头,“即使有冒险者误入此地,梦境结界也会让他在不知不觉中走上归路,永远也到不了这片土地。”
“那是……女神的力量?”莫巴帝小心翼翼地问。
“恩。女神的力量。”
“所谓的神,究竟是什么?”在王座上俯瞰国家数十年之后,国王终于产生了一丝了解职责以外知识的欲望。
“你可以自己去感受和判断。”雅加西说着,微笑起来。
下一瞬间,静谧的林间吹起了强风。多云的天空中裂开一道罅隙,透露出清冷的月亮。瀑布般的光辉在舒展的枝叶间流淌开,抹去了蒙在周围风景上的黯淡。
接着,高挑树枝上斜依的那个身影映入了莫巴帝的瞳孔中——被月光濡湿的金发像是洒了砂金;白皙的皮肤可以媲美北国的大雪;银色的双眸中蕴涵着温柔、坚决以及凛然的神情。是连宝石瞳都无法看穿的,连铁石般的国王也不得不以美丽形容的女孩——
那就是超越三界的,名为神灵的存在。
“我是菲娜。”伴随着银铃般的声音,静止的时间又开始流动了,“女神菲娜,为了达成父亲的愿望而诞生的意志体。”
这是圣十字剑的持有者与女神之间的第一次接触。
在此之前,莫巴帝对于神的了解只限于获得圣光庇护的骑士以及掌握先进技术的法师。神为什么会存在?她们能做什么?她们想做什么?对于这些他一无所知,而且也没有知道的必要——辛格威斯家族要做的仅仅是履行统治者的职责,令古兰贝尔继续保持大陆霸主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