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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大展宏图事可期 第一四九章讨伐梁师都(一) 第一四九章讨伐梁师都(一)

封德彝暴亡之事自然瞒不过李世民,很快他便知道了封德彝暴亡的原因从而对其心生厌恶,只是碍于面子没有再追究。不过李世民虽然没有追究已死的封德彝,但对知情不报的萧瑀他已心生不满,加上萧瑀言辞直率屡屡忤逆李世民让李世民心中的不满日益增长。贞观元年十二月,有一次萧瑀与陈叔达意见不合(这个陈叔达的来头也不小,他是南陈宣帝的儿子与萧瑀一眼也是皇亲贵胄),在朝堂上脸红脖子粗的争论不休,李世民几次都制止不住,满朝文武乱作一团。李世民初登帝位,本来就想树立威信震慑大臣。见二人如此放肆,他心中集聚的怒火终于不可遏制的爆发出来,下旨罢了萧瑀的左仆射和陈叔达的礼部尚书职务。

当然,萧瑀罢相乃是后话,而且他日后还会几次拜相几次罢相。现在要说的封德彝暴亡尚书右仆射出缺以后发生的事。李世民属意由吏部尚书长孙无忌来接任此职务但却遭到了长孙皇后的反对。长孙皇后身穿朝服正经八百的劝谏李世民(这场景很熟悉是不是?有次魏征顶撞了李世民,李世民回到后宫怒不可遏,扬言要杀掉魏征这个乡巴佬,长孙皇后听了立刻穿上朝服劝谏,可见长孙皇后穿朝服劝谏是经常的事),“臣妾已贵为皇后,无忌若担任了右仆射别人会怎么说?难道陛下忘记汉朝吕氏、霍氏外戚当权的教训了吗?”

对长孙皇后的劝谏李世民不以为意,“无忌跟随朕多年,鞍前马后没少奔波,而且才干出众足以胜任右仆射。无论从功劳还是能力上他都没问题,况且他是外戚,与朕休戚相关让当担任右仆射朕也放心。”

虽然长孙皇后一再劝谏,然李世民却心意已决,下令任命长孙无忌为右仆射(此时是贞观元年七月)。

长孙无忌虽然得偿所愿当了右仆射。但长孙皇后并不高兴。她每次见到长孙无忌都反复拿汉朝的吕氏、霍氏的例子来劝说他。而且长孙无忌担任右仆射后发现这职务并非自己想象的那么位高权重,实际上这个职务所要负担的事非常繁重,承担的压力也极大,他的才能并不能胜任。所以长孙无忌思来想去决定上表请辞。长孙皇后也一个劲的给李世民吹枕边风。李世民无奈于贞观二年正月罢免了长孙无忌的右仆射职务,转为开府仪同三司。这个职务是个荣誉职衔,有品级无实权。长孙无忌一下子被推倒权利圈子之外,这让他如何能心里舒服?所以当长孙无忌听到李世民赐予李潜直接奏报之权时心里就别提多难受了。

贞观二年正月,长孙无忌被罢免了尚书右仆射的职务,不久前的贞观元年十二月萧瑀被罢免了尚书左仆射的职务,至此尚书省的两大长官全都出缺。令人不解的是李世民竟然没有任命其他人来担任这两个职务,使得整个贞观二年尚书省群龙无首。而且门下侍中高士廉早在贞观元年八月被贬为安州大都督。宰相一下子空出来三个,而且一空就是一年多,李世民此举着实让人感到匪夷所思。

朝堂高官的变化对于李潜并没多大影响,而且他现在也没时间考虑这些事,因为他现在要做另外一件大事。这件大事还要从贞观二年四月李世民下旨遣柴绍出征讨伐盘踞在朔方苟延残喘的梁师都说起。

梁师都是突厥人的铁杆走狗。在武德年间就屡屡勾结突厥人进犯中原。武德九年颉利、突利率二十万突厥人兵临长安城下便是梁师都给颉利出的主意。那时他就准备起兵想趁机占便宜。不过李世民早就预料到他会这样做,提前做好的准备,加上李世民神勇无比在渭水桥上六骑退突厥。得知突厥人撤军梁师都知道凭自己这点人马根本奈何不了大唐,只能万分惋惜地打消了占便宜的念头继续龟缩在朔方。

贞观元年,铁勒部的回纥、薜廷陀等部不满颉利的残暴统治相继起来反对突厥。颉利可汗派突利前去讨伐这些叛离的部落。由于颉利连年用兵,重敛各部,加之亲近西域胡人,对突厥各部压迫甚重,因此突厥各部均与他离心离德,兵无战心,突利的讨伐未能获胜。李世民得知这个情况遣使劝降梁师都。谁知梁师都是个死脑筋,就是不愿意投降。

突利讨伐回纥、薜廷陀等部的叛乱失礼后颉利大怒,一点面子不给突利,把他囚禁起来加以鞭挞。突利对颉利怨恨之极,于是背弃颉利,遣使奉表降唐。颉利得知突利背叛自己,立刻出兵攻打。突利也不是省油的灯,马上率军迎战,双方在草原上展开了大战。双方的实力差距不是太大,都没办法很快大败对方,于是双方都以与大唐有盟的名义遣使入朝请大唐派兵攻打对方。

李世民接到消息立刻召集群臣议事。李世民不是不知道突利和颉利窝里斗乃是平定突厥一雪前耻的有利时机。其实早在贞观元年突利征讨回纥、薜廷陀等部的叛乱时就有人提出趁机出兵攻打突厥。可经过群臣商议,认为天下刚刚安定没有一年,突厥的实力还很强大,想一战平定突厥根本不可能,一旦出兵突厥必然是一场持久战,无论结果如何都会使百姓困顿。

且贞观元年关中粮食歉收致使物价飞涨,一斗米的价格涨到了与一匹绢相当,百姓闹饥荒食不果腹纷纷外出逃荒。李世民几经权衡,否决了强行将饥民扣押关内的提议,同意关中饥民到洛阳就食,并让洛阳的官员做好接收饥民的准备。由于此事李世民知道百姓实在经不起折腾,所以李世民决定还是坐山观虎斗趁机休养生息。

这次突利与颉利的内斗再次给了李世民一个平定突厥的机会。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李世民仍旧没有贸然决定出兵(另外也有贞观元年的饥荒尚未平息的缘故)。经过慎重商议,李世民认为要帮肯定得帮实力较弱的突利。可眼下颉利的实力还很强,加上战场远在草原,大唐想要派兵参战只能派遣骑兵,且数量肯定不会太多,对战局的影响不大,贸然参战对大唐不利。所以李世民决定趁着突利和颉利征战不休的有利时机出兵灭了梁师都,统一中原。

此举有两个好处。首先灭掉梁师都能统一中原,夺下日后进军突厥的桥头堡(贞观元年之前中原还剩下两个割据势力,一个是梁师都另外一个是继承了刘武周地盘的苑君璋。贞观元年五月苑君璋归降被封为隰州都督,芮国公。至此中原的割据政权只剩下了梁师都)。其次是梁师都的地盘靠近突利,灭掉梁师都能够从侧面声援突利打击颉利。

于是李世民下诏以右卫大将军柴绍为主将,殿中监薛万钧为副将率军征讨梁师都。李潜作为驾部郎中原本是没机会出征的,不过他除了是驾部郎中外还有个右卫中郎将的武职,所以李世民在诏命让他以右卫中郎将的身份随军出征,同时让他以驾部郎中的身份协调大军出征所需牛马畜力以及驿传事务。

因为此前无论多大规模的战役都没有驾部郎中随军协调牛马畜力以及驿传事务的惯例。所以诏命下达以后几乎所有人能认为李世民此举是故意给李潜获取军功的机会,因此他们对李潜更是另眼相看。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李世民派遣李潜随军出征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贞观二年初李潜派出的两百多名密探虽然由于派出去的时间太短没能在突厥、高丽、吐谷浑的地盘上布下谍报网络,但歪打正着的是他们已经在朔方、灵州、马邑、金城等地站稳了脚跟。年初负责突厥方面的总使曹丘将队伍化整为零派往朔方、马邑、金城、灵州等地。这些地方的商号大多明里暗里与突厥人做生意,需要会说突厥话会骑马最好功夫不错的伙计。这些人到了那些地方后很快都找到了活干,经过几个月的努力,他们很快就互相联系起来组成了一张大网。李潜得知李世民要征讨梁师都立刻向李世民奏报此事。李世民知道高兴的不得了。为了摸清梁师都的底细,顺便离间他与部将的关系,李世民决定派遣特使通过这个谍报网秘密潜入朔方重金贿赂梁师都手下的将领。由于这个谍报网是李潜亲手组建的,没人比他更合适执行这个任务,所以李世民便将这事交给了他。为掩人耳目李世民才在诏命中让他以驾部郎中的身份协调牛马畜力以及驿传事务。

接到诏命李潜不敢怠慢借口到朔方附近视察驿站征调畜力,带着贺彬之和老许、庄小虎等人轻车简从赶往隰州。同时让麦紫澜派一支四海商号的商队去汾州。一路上李潜一边查看派出去的驿丞是否已控制了驿站,一边征调各州牛马杂畜凭籍安排配合大军出征事宜。到了隰州,李潜将贺彬之留下,自己乔装改扮带着老许和庄小虎悄悄去了汾州与四海商号的商队会合。

贞观二年七月,通往朔方城的大道上。一身商人打扮的李潜一边策马赶路一边喝道:“老许,赶紧催他们走快点,眼看就到晌午了,早点赶到朔方城好休息。”

老许应了一声,立刻拨转马头向后方驰去。在李潜身旁有一队二十多辆马车组成的车队。每辆马车一侧的车辕上都插着一面小旗,上面写着“四海”两个字。马车上都装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沉重的麻袋压的车身吱嘎作响,地上留下了两条深深的车辙。

庄小虎看了看左右,见无人注意这边遂低声问李潜:“阿郎,我听说梁师都已经知道陛下派兵来讨伐他,下令加强了出入城的盘查,没有当地户籍的人都直接抓到监狱去。您用这法子能顺利进朔方城吗?”

李潜看了一眼脸色有些紧张的庄小虎轻笑一声,“怎么,你害怕了?呵呵,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我已得到消息,麦收前夏州长史刘旼派遣骑兵轮番趁夜色出击专门踩踏梁师都地盘上的庄稼。梁师都今年粮食的收成不到去年的一半,朔方城肯定缺粮。咱们这二十车上可装了五万斤粮食。用这些粮食当敲门砖难道还进不去朔方吗?”

庄小虎道:“难道您不怕他们红了眼抢咱们的粮食?”

李潜笑着摇摇头,“梁师都自大业末年起兵作乱能支撑到现还没被剿灭在说明他不是个傻瓜。他若真的抢了咱的粮食,虽然眼下占了便宜,可事情一旦传出去还会有商号运粮来朔方吗?所以他不会抢粮食,而且他为了吸引其他商号运粮来朔方贩卖肯定会出高价买咱们的粮食。你就等吧,这五万斤粮食肯定能卖五千贯。”

“五千贯?”庄小虎听了直咋舌。

李潜点点头,“按照正常价格这五万斤粮食不过值两千贯,可你要知道现在朔方很缺粮,据我所知朔方城的粮价已比汾州高了一倍。而且梁师都为了吸引其他商号运粮来朔方出的价格肯定比市价要高。五千贯已是很保守了。”

“咱收这二十车粮食才用了一千贯……”

李潜笑道:“傻瓜。若没有几倍的利润谁会冒着被抓捕的风险穿过大唐的地盘来朔方运粮?”

庄小虎恍然大悟。他们这一路走来遇到盘查李潜只须出示一下从兵部开出的公文便能畅通无阻(哼,哼,我们是兵部派来为征讨梁师都的大军囤积粮草的谁敢阻拦?你们的脑袋比别人多长了一个怎的?),可要换成其他商号可就没这么容易了,不上下打点怎么可能通过重重盘查?打点得需要钱,这钱肯定得算到粮食成本里去,若是卖的价格低了谁还肯干?

商队很快来到朔方城外。守门的士卒立刻拦住商队上前盘查。为首一名队正站到商队前面板着脸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来这里干什么?车上装的什么货物?”

李潜跳下马上前拱手答道:“回军爷。我们是四海商号的商队,从汾州来,听说这里缺粮,我们运来五万斤粮食到这里贩卖,肯定军爷行个方便。”说着李潜不着痕迹地将拢在袖子里的一贯钱交到那队正手上。

那队正看到黄澄澄的铜钱立刻两眼放光,赶紧揣到怀中,脸色也瞬间变得柔和的许多,“嗯,我们检查一下。你放心只是例行公事,不会难为你们。”

李潜笑着点点头伸手虚引,“军爷请。”

那队正随意走到一辆车旁指着一个麻袋,“把这个麻袋解开。”

李潜示意车夫解开。麻袋解开后黄澄澄的小麦立刻流淌下来。那队正见了哎呦一声,急忙脱掉头盔去接。直到接满了头盔那队正才道:“行了行了,封上吧。”

那队正抱着盛满小麦头盔乐不可支的回去正要下令放商队入城,其他士卒看到那队正头盔里的粮食眼馋不已。其中一人贴到那队正身边低声道:“队正,是不是让兄弟们检查检查其他车辆上的货?”

那队正如何不知道这些人检查货是假想趁机捞点粮食才是真?也难怪他们会动心。现在朔方城的粮价飞涨,他们这些当兵的也吃不上饱饭。何况他们的家人也都在城里,家里已经有好长时间吃不是干粮了。这一头盔粮食若是省着点吃够一家人吃上三天的了。

那队正刚要说话,李潜听了上前低声道:“何必这么麻烦。不如诸位军爷随便在车上选两麻袋留下检查如何?”

那些人听了立刻眉开眼笑。一麻袋足有两百斤粮食,他们每人能分到四斤,比用头盔装的多了一倍有余。

那队正连连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李潜吩咐庄小虎从车上卸下两麻袋留给那些士卒。庄小虎听了立刻安排人卸车。恰在此时城内突然过来一队人马,为首一人看到这场面,立刻来到车队前“吁”一声勒住战马,冲那队正喝道:“你们在干什么?”

那队正看到来人连忙丢下头盔拱手道:“见过将军。卑职正在检查这些车上的货物。”

来人看到洒落在地上的小麦脸色一变,“检查?我看是趁机勒索才是真来人,将他拿下”

立刻从来人队伍里冲过来两名亲兵将那队正押下。

来人跳下马来到李潜面前拱手道:“本将梁洛仁。实在对不住,刚才这厮干的糗事让你们见笑了。这都怪梁某治军不严,梁某在此向你们道歉。”

李潜拱手回道:“不敢当不敢当。梁将军治军严谨,在下佩服。”

梁洛仁看了一眼车辆道:“四海商号?可是江南的四海商号?”

李潜点点头,“正是。”

“敢问阁下是?”

“在下梅绍。”李潜冒了梅宗际次子的名字回道。

听到梅绍这个名字梁洛仁心中一动,“不知宗颍先生是阁下什么人?”

“乃是在下的叔父。将军可认识家叔?”

“原来是梅公子。失敬失敬。梁某早就听闻过宗颍先生的大名,只是一直无缘得见。今日遇到公子乃是梁某的运气。晚上梁某想请公子小酌不知公子可方便?”

第二卷大展宏图事可期 第一五〇章讨伐梁师都(二)

第一五〇章讨伐梁师都(二)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李潜如何不知道这句古语?不过转念一想李潜便明白梁洛仁为何会对自己这么热情了。四海商号在北方的名气不大,但在江南却非常有名。而且四海商号的主营业务里粮食贸易占据了很大的比例。当年李孝恭征讨萧铣,梅宗颍为了通过他撤销梅宗际的通缉令,眼睛都不眨送给了他五万担粮食充作军粮,可见四海商号的家底是多么丰厚。李潜猜测梁洛仁肯定也听说了这事,所以想和自己套交情,让四海商号多运些粮食过来。于是李潜微笑着道:“将军有命在下怎敢不从?”

梁洛仁大喜,吩咐亲兵拿来自己的名刺交给李潜,“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梁某在寒舍恭候公子。”

接着梁洛仁命令亲兵将那队正责打四十军棍以儆效尤,最后客客气气地请李潜入城。

李潜辞别梁洛仁,带着商队先找一处客舍住下,然后带着庄小虎去了鼎香居。

鼎香居不是朔方城最好的酒肆,只能算有点档次。不过这个酒肆有个好处就是上至有钱的商人下至贩夫走卒都能进去喝两杯。李潜选中这个地方就是看中了鼎香居客源复杂不惹人注意这一点。

到了鼎香居,店小二殷勤地将两人请进去。李潜进去一看,只见偌大的酒肆里只有三五位酒客,显得十分冷清。

店小二见李潜的脸色似乎有些迟疑,连忙道:“客官,您别看现在小店的客人不多,小店可是百年老字号,质优价廉童叟无欺。”

那掌柜的见李潜一身商人打扮知道是个有钱的主顾赶忙从柜台里快步出来上前拱手道:“客官刚到朔方吧?”

李潜点点头,那掌柜低声道:“实不相瞒,最近风声不好,物价也涨的厉害,小店的生意受了影响,不过请客官放心,小店是凭良心做生意,无论生意好不好,赚不赚钱小店都不会搞坑蒙拐骗的勾当。”

李潜点点头装出一副心有戚戚然的神情,“是啊,兵荒马乱生意难做,贵店能经营这么长时间不容易啊。得,就冲您一句凭良心做生意,我们就在您这吃了。”

“好嘞。”店小二立刻眉开眼笑,殷勤地将两人引入厅里,“客官,您看您在哪里落座?”

李潜指着一个角落,“就这里吧,清静。”

店小二赶紧走过去将擦的干干净净的几案又擦了一遍,然后抹了一遍坐榻,请两人入座,“客官,您吃点什么?”

“拣你们拿手的招牌菜上四样。另外再来一坛你们店里的好酒。”

“得嘞。”店小二应了一声快步下去安排。趁着这个功夫李潜仔细观察了一番其他酒客,没察觉异常才放下心来。

很快店小二便送来碗筷以及两样小菜和一坛酒,“客官,小店的招牌菜需要点火候才行,这两样小菜您先慢用。”

等店小二退下,庄小虎给李潜斟了一碗酒,李潜先观察了一下酒色,又滴了少许在几案上,然后抿了一小口品了品味道,等确认酒里没有其他料时他向庄小虎点点头。庄小虎会意,拿起筷子尝了尝菜,确认没有异常向李潜点点头。店小二陆续送上其他菜两人挨个试过才放下心喝酒吃菜。

约莫过了一炷香功夫,李潜忽然听到店小二招呼,“曹管事您来了。今儿个就您一人?”

李潜抬头一望,看到刚刚进来的正是曹丘。

曹丘点点头,扫了一眼厅里便看到了李潜,装出一副遇到故交的样子赶紧过来拱手道:“梅公子,您什么时候来的朔方?怎么也不提前捎个信?我也好去接您的大驾。”

李潜起身回礼,“在下临时起意来的,事先没来得及知会曹管事。相请不如偶遇,曹管事一起喝一杯?”

“那就叨扰了。”

李潜请曹丘入座然后叫道:“小二,那副碗筷来,再上两个好菜。”

在旁人眼里两人乃是旧日相识偶然遇到,然后坐下来一起喝酒。这种情形再平常不过。其实这些都是李潜刻意安排的,目的就是掩人耳目。

三人坐下喝了碗酒又说了些闲话,等确认其他人不再注意他们时,李潜低声道:“你做的很好。我很满意。”

曹丘立刻激动起来,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兴奋。

李潜赶忙压下手,“淡定。记住,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淡定,谨慎细致和淡定才是你最需要的东西。”

曹丘点点头,压下内心的激动,“多谢您的指点属下一定按照您说的去做。”

“这边情况如何?”李潜刚问完,这时又来了几位酒客,店小二引着他们向这边走来。李潜立刻端起酒碗,“来我敬你一碗。”

“多谢。”曹丘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借着酒碗的遮挡飞快的撇了一眼旁边的酒客,却确认没发现有什么异常才向李潜递了个安全的眼色。

等酒客们入座正点菜时,曹丘飞快地低声道:“这边很乱,所有人都知道梁师都不可能守住。梁师都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突厥的援兵。”

李潜夹起一筷子菜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低声道:“这点不足为虑。突厥人正在内乱,陛下已派乔师望出使薛延陀,让薛延陀从背后牵制突厥人,即便突厥能派人来也不会太多。这边可有人想降唐?”

曹丘也夹起菜边吃边说,“我听说不少将领都没底气想趁早投降。其中最有分量的就是梁洛仁。”

李潜不禁一愣,“是他?”

曹丘轻轻点了下头,“此人乃是梁师都的堂弟,为人正直治军严谨在百姓口碑颇佳。此前我通过商号的朱掌柜结识了他府上的管家梁兴财,请他吃过几次酒套上了交情,只是时间太短还未能收买他。”

李潜点点头,“梁洛仁这边我去做你不用管了。你将其他有分量的人整理个名单给我,我给你些钱,你去游说他们,等时机成熟了,让梁洛仁挑头联合他们一举拿下朔方。”

“好。”曹丘看到有酒客不经意向这边打量,连忙端起酒碗大声道:“梅公子,多年不见甚是想念,我敬您一碗。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李潜也大声回答,端起酒碗与曹丘同饮一杯。两人说了一番闲话,等确认无人注意这边时李潜才低声道:“你这边有多少人手?”

曹丘盘算了片刻,“二十多人。”

李潜点点头思忖了片刻,“人手我想办法。你想法找个地方,最好能住下上百人,位置要离梁师都的伪宫尽量近一些,切记不要引起别人的怀疑。”

曹丘点头应下。李潜见时候差不多了,于是辞别曹丘,回到客舍安排老许关照好那些伙计,他则重新更衣,拿着梁洛仁的名刺,向客舍的掌柜问清了梁洛仁的住处带着庄小虎赶过去。

来到梁洛仁府邸,递上梁洛仁的名刺,仆役立刻飞奔进去。不多时一名管家打扮相貌平凡体型富态的中年男子出来恭恭敬敬地向李潜拱手道:“鄙人梁兴财,是府上的管家,阿郎命鄙人代他恭迎梅公子。”

李潜回礼,“有劳梁管家。”

梁兴财将李潜请进府中。进了二进院子李潜就看到梁洛仁站在正厅门口,李潜赶忙趋步上前长揖道:“梅绍拜见梁将军。”

梁洛仁降阶相迎拱手道:“梅公子大驾光临,令寒舍蓬荜生辉,梁某适才没能亲自出迎还请公子勿怪。”

“不敢,不敢。”

梁洛仁将李潜让进正厅落坐,侍女奉上美酒、瓜果,然后歌舞伎在旁边演奏。李潜已经猜到梁洛仁请自己来的目的,他也知道最重要的事要最后才说,就象最后的菜都用来压轴一样。李潜更知道自己不能首先发问,因为这样会让自己被动,所以他喝着美酒品着美味,悠然地欣赏着歌舞,与梁洛仁说着没有营养的废话。

一个时辰之后李潜酒足饭饱。梁洛仁让人撤下残席,屏退歌舞伎和侍女,让梁兴财取来茶具为两人烹茶。

茶水烹好,梁兴财首先给李潜盛了一盏。李潜接过茶盏嗅了嗅香气,赞了声“好茶”,然后品了一小口,笑道:“梁管家真是好手艺。”

梁洛仁接过也品了品茶,笑道:“兴财在川蜀住了五年,他烹茶的技艺乃是正宗的川蜀手法。”

“哦?”李潜不禁对相貌平常体型富态看上去颇为粗俗的梁兴财刮目相看。

梁兴财轻笑一声,“不过是微末小技,让公子见笑了。”说完梁兴财躬身退下。

李潜知道梁洛仁要说正事了。果然,梁兴财退下后梁洛仁放下茶盏道:“梅公子此次来朔方所为何事?”

听到梁洛仁单刀直入地询问,李潜笑了笑,“在下乃是个生意人。听闻朔方缺粮,在下就运了些粮食过来贩卖。”

“若是一般小商号运个五万斤粮食来朔方倒也平常。不过据梁某所知,四海商号做的都是动辄几万担的大生意,区区五百担的小生意似乎无需公子您亲自出马吧?”

李潜点点头,“若是在江南,这等小生意的确用不到在下出面。只是朔方与江南数千里之遥,且四海商号在江北没什么名气,派其他人来一路之上关卡重重,别人未必肯给面子。再说时局不稳……”李潜给了梁洛仁一个你懂得的眼色。

梁洛仁听了哈哈大笑,“梅公子果然爽快。没错,眼下唐军正准备兴兵进犯朔方,四海商号运粮来朔方一路之上的确困难重重,确实需要象公子这样有分量的人居中调度。不过五万斤粮食是不是少了点?”

“实不相瞒,此次运粮来朔方是在下的主意。家叔对此颇有顾虑。毕竟四海商号的根基在大唐境内,受大唐的管辖。若让人抓住把柄会连累许多人。所以在下才想小试一下。看看利润如何再做打算。”

李潜的解释与梁洛仁估计的差不多,故而梁洛仁对他的解释深信不疑,他点点头道:“公子所言不差。不知公子运来的粮食可有销路?”

李潜摇摇头,“在下刚刚来到朔方,还未来得及找销路。”

梁洛仁心中暗喜,“既然这样不如公子将粮食卖给梁某如何?价钱方面公子不用担心。嗯,一斤一百钱怎样?”

一百钱一斤粮食即便是在朔方也是高价了。五万斤粮食便是五千贯钱,与李潜估计的价格差不多。不过李潜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梁洛仁吃了一惊,“为何?难道公子嫌价格低了不成?”

李潜再次摇摇头,“并非是价格的问题。实不相瞒,在下不能将粮食卖给将军。”

梁洛仁更加吃惊,“为何?”

“在下说过,四海的根基在大唐境内。眼下将军与大唐乃是敌对之国,若在下把粮食卖给将军,在下的所为便成了通敌叛国,若让人抓住把柄,在下的家族可就……”

“那公子想怎么办?”

“商号对商号。在下运粮来朔方自然是想卖出去,不然如何获利?只是在下不能卖给将军,因为将军乃是永隆陛下的肱骨之臣,在下卖给你若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了在下就成了通敌叛国之徒。若在下卖给朔方的商号,嘿嘿,那就是民间交易,别人即便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梁洛仁恍然大悟,哈哈笑道:“公子果然想的周全。好,那就请公子将粮食卖给盛元商号如何?”

“盛元商号?”李潜诧异地望着梁洛仁。

梁洛仁得意地笑了笑,“兴财。”

梁兴财立刻出现在门口,然后快步过来冲李潜拱手,“鄙人梁兴财,忝为盛元商号的东家,见过梅公子。”

看到这一幕李潜心里早已明白,表面上却装作惊讶地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梁洛仁笑道:“朔方地处边陲,无论是百姓所需日用物品还是军旅所需兵甲弓矢都非常稀缺。再者连年战乱,别的商号也不敢冒着风险穿过唐国的地盘向朔方运送这些物品,所以梁某便让兴财出面建了个盛元商号做这些生意。若非盛元商号多年苦心经营,以朔方弹丸之地如何能在唐军的屡屡进犯下支撑十二年?”

李潜先前还纳闷梁师都是如何凭借朔方这个要什么没什么的地方支撑十二年呢?原来是这样。李潜起身冲梁洛仁长揖,“将军大才,在下佩服。”

“呵呵,”梁洛仁起身回礼,“这不是梁某的功劳。其实这些都是兴财一手操办的。”

“哦?”李潜望着貌不出众的梁兴财心里暗暗吃惊。看来自己低估了这个家伙。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管家竟然有这等眼光和手段,以一个商号之力便能让朔方支撑十二年?梁师都虽然地盘不大,可拥有的人口数量也有上百万,这些人的吃穿用度加上军队的消耗不是个小数目,何况突厥人还经常来敲诈勒索,若盛元商号能支撑起这么大一摊子的开销那得多大的实力和规模?自己此前为何并未听说过盛元商号?他是如何做到的?看来得找时间好好跟梁兴财聊聊。

“梁管家果然深藏不露,在下佩服。”

梁兴财谦恭地道:“公子见笑了,其实这都是陛下和阿郎鼎力支持的结果。鄙人不过跑跑腿而已。”

“梁管家过谦了。在下也是生意人,知道其中的艰辛可不是跑跑腿那么简单。”

梁洛仁突然插口道:“梅公子,你还有何要求?”

李潜摇头,“没有了。”

梁洛仁向梁兴财递了个眼色,梁兴财会意,道:“既然公子没意见,那咱们就把细节说一下。盛元商号以每斤一百钱的价格购买公子运来的五万斤粮食。而且盛元商号再付给公子一万贯作为定金,请公子一个月内再运来五千担粮食,价钱依然按照每斤一百钱,如何?”

李潜思忖了片刻,“粮食倒是不缺,只是一个月内运来有些麻烦。四海商号此前主要是在江南做生意,江北的生意很少,一下子难以筹集这么多粮食,须得从江南调集,这样一来动用的人力肯定少不了,根本没办法隐藏行踪,在下担心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公子是担心运力不足吗?”梁兴财突然问道。

李潜点点头。若时间充裕运送五千担粮食不是难事,可时间太紧了,运力不足便成了难题。

“这点公子不必担心,只要公子将粮食运过长江,剩下的交给鄙人来办。”

“如此说来咱们交易粮食的地方不在朔方?”

梁兴财点点头,“说句得罪公子的话,论熟悉长江以北的情况公子肯定不如我们。既然公子为如何运送发愁,不如交给我们来办。”

李潜点点头,“那好。既然在下不负责江北的运送,在下就每斤让二十钱权作运费。”

看到李潜让步梁兴财和梁洛仁两人心中暗喜,三人谦让了片刻便定下来,然后击掌定约。

随后说了会闲话,李潜与梁兴财约好次日一早交割粮食便起身告辞。

回到客舍,李潜顾不得休息赶紧叫来老许,“许叔,你可听说过盛元商号?”

老许想了许久忽然眼前一亮,“阿郎,您别说,这个名字我还真听说过。”

“快说说。”

“阿郎还记得您发明的那个摺扇吗?”

李潜点点头,摺扇问世好几年了现在已是非常普及之物,却不知老许为何说起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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